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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磨大師血脉論 第1卷

右朝奉郎通判建昌軍事賜緋魚袋任哲作原人之心,皆具佛性。

泛觀諸家禪說、一切經文,原其至當之理,未有不言自己性中本來真佛。

達磨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蓋謂自己真佛不出一性之中,人人不自委信,所以向外馳求,將謂自性真佛外更有別佛。

故諸佛諸祖師說法,要人省悟自己本來真佛,不假外求。

又緣種種法語泛濫不一,轉使學人惑亂本性,無悟入處。

惟有《達磨血脉論》並黃檗《傳心法要》二說最為至論,可以即證自己佛性,使人易曉。

比之求師訪道,鑽尋故紙,坐禪行脚,狂費工夫,相去萬倍,此非小補。

紹興癸酉見獨老人任哲序三界混起,同歸一心,前佛後佛,以心傳心,不立文字。

問曰:「若不立文字,以何為心?

」答曰:「汝問吾,即是汝心;吾答汝,即是吾心。

吾若無心,因何解答汝?

汝若無心,因何解問吾?

問吾即是汝心,從無始曠大劫以來,乃至施為運動,一切時中,一切處所,皆是汝本心,皆是汝本佛。

即心是佛,亦復如是。

除此心外,終無別佛可得。

離此心外,覓菩提涅槃,無有是處。

自性真實,非因非果。

法即是心義,自心是涅槃。

若言心外有佛及菩提可得,無有是處。

佛及菩提,皆在何處?

譬如有人,以手提虗空得否?

虗空但有名,亦無相㒵;取不得,捨不得,是捉空不得。

除此心外,見佛終不得也。

佛是自心作得,因何離此心外覓佛?

前佛後佛,只言其心,心即是佛,佛即是心;心外無佛,佛外無心。

若言心外有佛,佛在何處?

心外既無佛,何起佛見?

𮞏相誑惑,不能了本心,被它無情物攝,無自由。

若也不信,自誑無益。

佛無過患,眾生顛倒,不覺不知自心是佛。

若知自心是佛,不應心外覓佛。

佛不度佛,將心覓佛,不識佛。

但是外覓佛者,盡是不識自心是佛。

亦不得將佛禮佛,不得將心念佛。

佛不誦經,佛不持戒,佛不犯戒,佛無持犯,亦不造善惡。

若欲覓佛,須是見性,見性即是佛。

若不見性,念佛誦經,持齋持戒,亦無益處。

念佛得因果,誦經得聰明,持戒得生天,布施得福報,覓佛終不得也。

若自己不明了,須參善知識,了却生死根本。

若不見性,即不名善知識。

若不如此,縱說得十二部經,亦不免生死輪迴,三界受苦,無出期時。

昔有善星比丘,誦得十二部經,猶自不免輪迴,緣為不見性。

善星既如此,今時人講得三五本經論,以為佛法者,愚人也。

若不識得自心,誦得閑文書,都無用處。

若要覓佛,直須見性。

性即是佛,佛即是自在人,無事無作人。

若不見性,終日茫茫,向外馳求,覓佛元來不得。

雖無一物可得,若求會亦須參善知識,切須苦求,令心會解。

生死事大,不得空過,自誑無益。

縱有珍𤥖如山,眷屬如恒河沙,開眼即見,合眼還見麼?

故知有為之法,如夢幻等。

若不急尋師,空過一生。

然即佛性自有,若不因師,終不明了。

不因師悟者,萬中希有。

若自己以緣會合,得聖人意,即不用參善知識。

此即是生而知之勝學也。

若未悟解,須勤苦參學,因教方得悟。

若未悟了,不學亦得。

不同迷人,不能分別皂白,妄言宣佛勑,謗佛忌法。

如斯等類,說法如雨,盡是魔說,即非佛說。

師是魔王,弟子是魔民;迷人任它指揮,不覺墮生死海。

但是不見性人,妄稱是佛。

此等眾生,是大罪人。

誑它一切眾生,令入魔界。

若不見性,說得十二部經教,盡是魔說、魔家眷屬,不是佛家弟子。

既不辨皂白,憑何免生死?

若見性即是佛,不見性即是眾生。

若離眾生性,別有佛性可得者,佛今在何處?

即眾生性即是佛性也。

性外無佛,佛即是性。

除此性外,無佛可得。

佛外無性可得。

」問曰:「若不見性,念佛、誦經、布施、持戒、精進、廣興福利,得成佛否?

」答曰:「不得。

」又問:「因何不得?

」答曰:「有少法可得,是有為法,是因果,是受報,是輪迴法,不免生死,何時得成佛道?

成佛須是見性,若不見性,因果等語是外道法。

若是佛,不習外道法。

佛是無業人,無因果,但有少法可得,盡是傍佛,憑何得成?

但有住著,一心、一能、一解、一見,佛都不許。

佛無持犯,心性本空,亦非垢淨。

諸法無脩無證,無因無果。

佛不持戒,佛不脩善,佛不造惡,佛不精進,佛不懈怠。

佛是無作人,但有住著心,見佛即不許也。

佛不是佛,莫作佛解。

若不見此義,一切時中,一切處處,皆是不了本心。

若不見性,一切時中,擬作無作想,是大罪人,是癡人,落無記空中,昏昏如醉人,不辨好惡。

若擬修無作法,先須見性,然後息緣慮。

若不見性,得成佛道,無有是處。

有人撥無因果,熾然作惡業,妄言本空,作惡無過。

如此之人,墮無間黑暗地獄,永無出期。

若是智人,不應作如是見解。

」問曰:「既若施為運動,一切時中皆是本心。

色身無常之時,云何不見本心?

」答曰:「本心常現前,汝自不見。

」問曰:「心既見在,何故不見?

」師曰:「汝曾作夢否?

」答:「曾作夢。

」問曰:「汝作夢之時,是汝本身否?

」答:「是本身。

」又問:「汝言語、施為、運動,與汝別不別?

」答曰:「不別。

」師曰:「既若不別,即此身是汝本法身;即此法身是汝本心。

此心從無始曠大劫來,與如今不別;未曾有生死,不生不滅。

不增不減,不垢不淨,不好不惡,不來不去;亦無是非、亦無男女相、亦無僧俗老少、無聖無凡;亦無佛、亦無眾生、亦無修證、亦無因果、亦無筋力、亦無相貌;猶如虗空,取不得、捨不得;山河石壁不能為礙,出沒往來,自在神通;透五蘊山,渡生死河,一切業抅此法身不得。

此心微妙難見,此心不同色心,此心是人皆欲得見。

於此光明中運手動足者,如恒河沙,及乎問著,總道不得。

猶如木人相似,總是自己受用,因何不識?

佛言:『一切眾生盡是迷人,因此作業墮生死河,欲出還沒,只為不見性。

』眾生若不迷,因何問著其中事,無有一人得會者?

自家運手動足,因何不識?

故知聖人語不錯,迷人自不會曉。

故知此難明,惟佛一人能會此法;餘人天及眾生等盡不明了。

若智慧明了,此心號名法性,亦名解脫。

生死不抅,一切法抅它不得,是名大自在王如來;亦名不思議,亦名聖體,亦名長生不死,亦名大仙。

名雖不同,體即是一。

聖人種種分別,皆不離自心。

心量廣大,應用無窮,應眼見色,應耳聞聲,應鼻嗅香,應舌知味,乃至施為運動,皆是自心。

一切時中,但有語言道斷,即是自心。

故云如來色無盡,智慧亦復然。

色無盡是自心,心識善能分別一切,乃至施為運用,皆是智慧。

心無形相,智慧亦無盡。

故云:『如來色無盡,智慧亦復然。

』四大色身即是煩惱,色身即有生滅;法身常住無所住,如來法身常不變異。

故經云:『眾生應知佛性本自有之。

』迦葉只是悟得本性,本性即是心;心即是性,性即此同諸佛心。

前佛後佛,只傳此心,除此心外,無佛可得。

顛倒眾生,不知自心是佛,向外馳求,終日忙忙;念佛禮佛,佛在何處?

不應作如是等見,但知自心,心外更無別佛。

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

』又云:『所在之處,即為有佛。

』自心是佛,不應將佛禮佛,但是有佛及菩薩相貌,忽爾見前,切不用禮敬。

我心空寂,本無如是相㒵,若取相即是魔,盡落邪道。

若是幻從心起,即不用禮;禮者不知,知者不禮,禮被魔攝。

恐學人不知,故作是辨。

諸佛如來本性體上,都無如是相㒵,切須在意。

但有異境界,切不用採括,亦莫生怕怖,不要疑惑。

我心本來清淨,何處有如許相㒵?

乃至天、龍、夜叉、鬼神、帝釋、梵王等相,亦不用心生敬重,亦莫怕懼。

我心本來空寂,一切相㒵,皆是妄相,但莫取相。

若起佛見、法見及佛、菩薩等相㒵而生敬重,自墮眾生位中。

若欲直會,但莫取一切相即得,更無別語。

故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都無定實。

』幻無定相,是無常法;但不取相,合它聖意。

故經云:『離一切相,即名諸佛。

』」問曰:「因何不得禮佛菩薩等?

」答曰:「天魔波旬、阿脩羅示見神通,皆作得菩薩相㒵,種種變化是外道,總不是佛。

佛是自心,莫錯禮拜。

佛是西國語,此土云覺性。

覺者靈覺,應機接物,揚眉瞬目,運手動足,皆是自己靈覺之性。

性即是心,心即是佛,佛即是道,道即是禪。

禪之一字,非凡聖所測。

」又云:「見本性為禪,若不見本性,即非禪也。

假使說得千經萬論,若不見本性,只是凡夫,非是佛法。

至道幽深,不可話會,典教憑何所及?

但見本性,一字不識,亦得見性即是佛。

聖體本來清淨,無有雜穢,所有言說,皆是聖人。

從心起用,用體本來空,名言猶不及,十二部經憑何得及?

道本圓成,不用脩證。

道非聲色,微妙難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不可向人說也。

唯有如來能知,餘人天等類都不覺知。

凡夫智不及,所以有執相。

不了自心本來空寂,妄執相及一切法,即墮外道。

若知諸法從心生,不應有執,執即不知。

若見本性,十二部經總是閑文字。

千經萬論,只是明心,言下契會,教將何用?

至理絕言,教是語詞,實不是道。

道本無言,言說是妄。

若夜夢見樓閣、宮殿、象馬之屬,及樹木、叢林、池亭如是等相,不得起一念樂著,盡是托生之處,切須在意。

臨終之時,不得取相,即得除障。

疑心瞥起,即魔攝。

法身本來清淨無受,只緣迷故,不覺不知,因茲故妄受報。

所以有樂著,不得自在。

只今若悟得本來身心,即不染習。

若從聖入凡,示見種種雜類,自為眾生,故聖人逆順皆得自在,一切業抅它不得。

聖成久有大威德,一切品類業被它聖人轉,天堂地獄無柰何它。

凡夫神識昏昧,不同聖人內外明徹,若有疑即不作,作即流浪生死,後悔無相救處。

貧窮、困苦皆從妄想生,若了是心,𮞏相勸勉,但無作而作,即入如來知見。

初發心人神識總不定,若夢中頻見異境,輙不用疑,皆是自心起,故不從外來。

夢若見光明出現,過於日輪,即餘習頓盡,法界性見。

若有此事,即是成道之因,唯自知,不可向人說。

或靜園林中,行住坐臥,眼見光明,或大或小,莫與人說,亦不得取,亦是自性光明。

或夜靜暗中,行住坐臥,眼睹光明,與晝無異,不得怪,並是自心欲明顯。

或夜夢中見星月分明,亦自心諸緣欲息,亦不得向人說。

夢若昏昏,猶如陰暗中行,亦是自心煩惱障重,亦自知。

若見本性,不用讀經念佛,廣學多知無益,神識轉昏。

設教只為標心,若識心,何用看教?

若從凡入聖,即須息業養神,隨分過日。

若多嗔恚,令性轉與道相違,自賺無益。

聖人於生死中,自在出沒,隱顯不定,一切業抅它不得。

聖人破邪魔,一切眾生但見本性,餘習頓滅。

神識不昧,須是直下便會,只在如今。

欲真會道,莫執一切法;息業養神,餘習亦盡。

自然明白,不假用功。

外道不會佛意,用功最多。

違肯聖意,終日驅驅,念佛轉經,昏於神性,不免輪迴。

佛是閑人,何用軀軀,廣求名利,後時何用?

但不見性人,讀經念佛,長學精進,六時行道,長坐不臥,廣學多聞,以為佛法。

此等眾生,盡是謗佛法人。

前佛後佛,只言見性,諸行無常。

若不見性,妄言我得阿耨菩提,此是大罪人。

十大弟子阿難,多聞中得第一,於佛無識,只學多聞。

二乘外道,皆無識佛,識數脩證,墮在因果中;是眾生業報,不免生死,遠背佛意,即是謗佛眾生,殺却無罪過。

經云:『闡提人不生信心,殺却無罪過。

』若有信心,此人是佛位人。

若不見性,即不用取次謗它良善,自賺無益。

善惡歷然,因果分明;天堂地獄,只在眼前。

愚人不信,現墮黑暗地獄中,亦不覺不知。

只緣業重故,所以不信。

譬如無目人,不信道有光明,縱向伊說亦不信。

只緣盲故,憑何辨得日光?

愚人亦復如是,現今墮畜生雜類,誕在貧窮下賤,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雖受是苦,直問著,亦言我今快樂,不異天堂。

故知一切眾生,生處為樂,亦不覺不知。

如斯惡人,只緣業障重故,所以不能發信心者,不自由它也。

若見自心是佛,不在剃除𩯭髮,白衣亦是佛;若不見性,剃除鬚髮,亦是外道。

」問曰:「白衣有妻子,婬欲不除,憑何得成佛?

」答曰:「只言見性,不言婬欲。

只為不見性,但得見性,婬欲本來空寂,自爾斷除,亦不樂著。

縱有餘習,不能為害。

何以故?

性本清淨故。

雖處在五蘊色身中,其性本來清淨,染污不得。

法身本來無受、無飢、無渴、無寒熱、無病、無恩愛、無眷屬、無苦樂、無好惡、無短長、無強弱,本來無有一物可得。

只緣執有此色身,因即有飢渴、寒熱、瘴病等相;若不執,即一任作。

若於生死中得自在,轉一切法,與聖人神通自在無礙,無處不安。

若心有疑,決定透一切境界不過;不作最好,作了不免輪迴生死。

若見性,旃陀羅亦得成佛。

」問曰:「旃陀羅殺生作業,如何得成佛?

」答曰:「只言見性,不言作業。

縱作業不同,一切業抅不得。

從無始曠大劫來,只為不見性,墮地獄中,所以作業,輪迴生死。

從悟得本性,終不作業。

若不見性,念佛免報不得,非論殺生命。

若見性,疑心頓除,殺生命亦不柰它何。

自西天二十七祖,只是𮞏傳心印。

吾今來此土,唯傳頓教大乘,即心是佛,不言持戒、精進、苦行;乃至入水火、登於劍輪、一食、長坐不臥,盡是外道有為法。

若識得施為運動靈覺之性,汝即諸佛心。

前佛後佛,只言傳心,更無別法。

若識此法,凡夫一字不識,亦是佛。

若不識自己靈覺之性,假使身破如微塵,覓佛終不得也。

佛者,亦名法身,亦名本心。

此心無形相、無因果、無筋骨,猶如虗空,取不得。

不同質礙,不同外道。

此心除如來一人能會,其餘眾生,迷人不明了。

此心不離四大色身中,若離是心,即無能運動。

是身無知,如草木瓦礫。

身是無性,因何運動?

若自心動,乃至語言施為運動,見聞覺知,皆是動心動用。

動是心動,動即其用。

動用外無心,心外無動。

動不是心,心不是動。

動本無心,心本無動。

動不離心,心不離動。

動無心離,心無動離。

動是心用,用是心動。

動即心用,用即心動。

不動不用,用體本空。

空本無動,動用同心,心本無動。

故經云:『動而無所動。

終日去來而未曾去,終日見而未曾見,終日㗛而未曾㗛,終日聞而未曾聞,終日知而未曾知,終日喜而未曾喜,終日行而未曾行,終日住而未曾住。

』故經云:『言語道斷,心行處滅。

見聞覺知,本自圓寂。

乃至嗔喜痛痒,何異木人?

只緣推尋痛痒不可得。

』故經云:『惡業即得苦報,善業即有善報。

不但嗔墮地獄,喜即生天。

』若知嗔喜性空,但不執即業脫。

若不見性,講經決無憑,說亦無盡。

略標邪正,如是不及一二也。

」頌曰:心心心,難可尋。

寬時徧法界,窄也不容針。

我本求心不求佛,了知三界空無物。

若欲求佛但求心,只這心這心是佛。

我本求心心自持,求心不得待心知。

佛性不從心外得,心生便是罪生時。

偈曰:吾本來此土,傳法救迷情;一華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達磨大師血脉論(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