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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 第11卷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一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五參提綱清涼益禪師上堂,大眾立久,乃謂之曰:祇恁麼便散去,還有佛法道理也無?

試說看。

若無,又來者裏作麼?

若有,大市裏人叢處亦有,何須到者裏?

諸人各曾看還源觀.百門義海.華嚴論.涅槃經諸多策子,阿那箇教中有者箇時節?

若有,試舉看。

莫是恁麼經裏有恁麼語,是此時節麼?

有甚麼交涉?

所以道:微言滯於心首,甞為緣慮之場;實際居于目前,翻為名相之境。

又作麼生得翻去?

若也翻去,又作麼生得正去?

還會麼?

莫祇恁麼念䇿子,有甚麼用處?

上堂曰:出家人但隨時及節便得。

寒即寒,熱即熱。

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

古今方便不少。

不見石頭和尚因看肇論云:會萬物為己者,其唯聖人乎?

他家便道:聖人無己,靡所不己。

有一片言語,喚作參同契。

末上云:竺土大僊心,無過此語也。

中間也祇隨時說話。

上座今欲會萬物為自己去,葢為大地無一法可見。

他又囑云:光陰莫虗度。

適來向上座道:但隨時及節便得。

若也移時失候,即是虗度光陰,於非色中作色解。

上座于非色中作色解,即是移時失候。

且道色作非色解,還當不當?

上座若恁麼會,便是沒交涉。

正是癡狂兩頭走,有甚麼用處?

上座但守分隨時過好。

珍重!

上堂:盡十方世界,皎皎地無一絲頭。

若有一絲頭,即是一絲頭。

天台韶國師,上堂:古聖方便,猶如河沙。

祖師道:非風幡動,仁者心動。

斯乃無上心印法門。

我輩是祖師門下客,合作麼生會祖師意?

莫道風幡不動,汝心妄動;莫道不撥風幡,就風幡道取;莫道風幡動處是甚麼?

有云:附物明心,不須認物。

有云:色即是空。

有云:非風幡動,應須妙會。

如是解會,與祖師意旨有何交涉?

既不許如是會,諸上座便合知悉。

若於者裏徹底悟去,何法門而不明?

百千諸佛方便一時洞了,更有甚麼疑情?

所以古人道:一了千明,一迷萬惑。

上座豈是今日會得一,則明日又不會也?

莫是有一分向上事難會,有一分下劣凡夫不會?

如此見解,設經塵劫,祇自勞神乏思,無有是處。

上堂:毛吞巨海,海性無虧;纖芥投鋒,鋒利無動。

見與不見、會與不會,唯我知焉。

乃有頌曰:暫下高峰已顯揚,般若圜通遍十方;人天浩浩無差別,法界縱橫處處彰。

珍重!

上堂,僧問:承古有言:若人見般若,即被般若縛;若人不見般若,亦被般若縛。

既見般若,為甚麼却被縛?

師曰:你道般若見甚麼?

曰:不見般若,為甚麼亦被縛?

師曰:你道般若甚麼處不見?

乃曰:若見般若,不名般若;不見般若,亦不名般若。

且作麼生說見不見?

所以古人道:若欠一法,不成法身;若剩一法,不成法身;若有一法,不成法身;若無一法,不成法身。

此是般若之真宗也。

諸上座相共證明,令法久住,國土安寧。

珍重!

上堂:古者道:如何是禪?

三界綿綿。

如何是道?

十方浩浩。

因甚麼道三界綿綿?

何處是十方浩浩底道理?

要會麼?

塞却眼,塞却耳,塞却舌身意,無空闕處,無轉動處。

上座作麼生會?

橫亦不得,竪亦不得,縱亦不得,奪亦不得,無用心處,亦無施設處。

若如是會得,始會法門絕揀擇,一切言語絕滲漏。

曾有僧問:作麼生是絕滲漏底語?

向他道:口似鼻孔甚好。

上座如此會,自然不通風去。

如識得,盡十方世界是金眼眼睛。

無事,珍重!

上堂,僧問:天下太平,大王長壽。

如何是王?

師曰:日曉月明。

曰:如何領會?

師曰:誰是學人?

乃曰:天下太平,大王長壽。

國土豐樂,無諸患難。

此是佛語,古不易,今不遷,一言可以定古定今。

會取好!

諸上座,佛法不是者箇道理。

要會麼?

言發非聲,色前不物,始會天下太平,大王長壽。

久立,珍重!

清涼欽禪師。

上堂:且住得也。

久立。

尊官及諸大眾,今日相請勤重。

此箇殊功,比喻何及?

所以道:未了之人聽一言,祇者如今誰動口?

便下座。

立倚拄杖而告眾曰:還會麼?

天龍寂聽而雨華莫作。

須菩提幀子畫將去,且恁麼信受奉行。

上堂:某甲本欲居山藏拙,養病過時,柰緣先師有未了底公案,出來與他了却。

時有僧問:如何是先師未了底公案?

師便打。

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曰:過在甚麼處?

師曰:過在我,殃及你。

百丈恒禪師,上堂:乘此寶乘,直至道場。

每日勞諸上座訪及,無可祇延。

時寒不用久立,却請回車。

珍重!

上堂:諸上座!

適來從僧堂裏出來,脚未跨門限便回去,已是重說偈言了也。

更來者裏,不可重重下切脚也。

古人云:參他不如自參。

所以道:森羅萬象,是善財之宗師;業惑塵勞,乃普賢之境界。

若恁麼參得,與善財同參;若不肯與麼參,却歸堂向火,參取勝熱婆羅門。

珍重!

永明潛禪師,上堂:佛法顯然,因甚麼却不會?

諸上座欲會佛法,但問取張三李四;欲會世法,則參取古佛叢林。

無事久立。

報慈言導師上堂:凡行脚人參善知識,到一叢林放下瓶鉢,可謂行菩薩道能事畢矣,何用更來者裏舉論真如涅槃?

此是非時之說。

然古人有言:譬如披沙識寶,沙礫若除,真金自現,便喚作常住世間,具足僧寶。

亦如一味之雨、一般之地,生長萬物,大小不同、甘辛有異,不可道地與雨有大小之名也。

所以道:方即現方,圓即現圓。

何以故?

爾法無偏正,隨相應現,喚作對現色身。

還見麼?

若不見,也莫閒坐地。

羅漢仁禪師,上堂:報恩者裏不曾與人揀話,今日與諸上座揀一兩則話,還願樂麼?

諸上座!

鶴脛長,鳧脛短;甘草甜,黃檗苦。

恁麼揀辨,還愜雅意麼?

諸上座!

莫是血脉不通,泥水有隔麼?

且莫錯會。

珍重!

報恩則禪師。

上堂:諸上座盡有常圓之月,各懷無價之珍。

所以月在雲中,雖明而不照;智隱惑內,雖真而不通。

無事久立。

歸宗真禪師。

上堂:諸上座,見聞覺知,祇可一度。

祇如會了,是見聞覺知,不是見聞覺知?

要會麼?

與諸上座說破了也,待汝悟始得。

久立,珍重!

棲賢圓禪師,上堂:出得僧堂門,見五老峰一生參學事畢,何用更到者裏來?

雖然如此,也勞上座一轉了也。

珍重!

五雲逢禪師。

上堂:諸上座!

捨一知識參一知識,盡學善財南遊之式樣。

且問上座:祇如善財禮辭文殊,擬登妙峰謁德雲比丘。

及到彼所,何以德雲却於別峰相見?

夫教意祖意,同一方便,終無別理。

彼若明得,此亦昭然。

諸上座!

即今簇著老僧,是相見是不相見?

此處是妙峰是別峰?

脫或從此省去,可謂不孤負老僧。

亦常見德雲比丘,未甞剎那相捨離。

還信得及麼?

瑞鹿先禪師,上堂:大凡參學未必學,問話是參學未必學,揀話是參學未必學,代語是參學未必學,別語是參學未必學,捻破經論中奇特言語是參學,未必捻破祖師奇特言語是參學。

若于如是等參學,任你七通八達,于佛法中儻無見處,喚作乾慧之徒。

豈不聞古德道:聰明不敵生死,乾慧豈免苦輪?

諸人若也參學,應須真實參學始得。

行時行時參取,立時立時參取,坐時坐時參取,眠時眠時參取,語時語時參取,默時默時參取,一切作務時一切作務時參取。

既向如是等時參,且道參箇甚人?

參箇甚麼語?

到者裏須自有箇明白處始得。

若不如是,喚作造次之流,則無究了之旨。

保明誠禪師,上堂:如為一人,眾多亦然。

珍重!

堯峰暹禪師,上堂:冬去春來,樓閣門開;若也入得,不用徘徊。

諸上座!

還向者裏入得也未?

若也入得,所以古人道:是處是彌勒,無門無善財。

若也入之未得,自是諸上座狂走,更不忉忉。

久立,珍重!

功臣如禪師上堂,召大眾曰:還知道聖僧同諸人到者裏麼?

既勞尊降,焉敢稽留?

久立,珍重!

晚參提綱百丈海禪師每上堂,有一老人隨眾聽法。

一日眾退,唯老人不去。

師問曰:汝是何人?

老人答曰:某非人也,於過去迦葉佛時,曾住此山。

因學人問: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

某對曰:不落因果,遂五百生墮野狐身。

今請和尚代一轉語,貴脫野狐身。

師曰:汝問。

老人曰: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

師曰:不昧因果。

老人于言下大悟,作禮曰:某已脫野狐身,住在山後,敢乞依亡僧津送。

師令維那白椎告眾:食後送亡僧。

大眾聚議:一眾皆安涅槃堂,又無病人,何故如是?

食後,師領眾至山後巖下,以杖挑出一死野狐,乃依法火塟。

師至晚上堂,舉前因緣。

黃蘗便問:古人錯祇對一轉語,墮五百生野狐身。

轉轉不錯,合作箇甚麼?

師曰:近前來,向汝道。

蘗近前打師一掌。

師拍手笑曰: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藥山儼禪師晚參,上堂,眾集,師曰:今日請決疑,上座在甚麼處?

其僧出眾而立,師下禪床把住,曰:大眾!

者僧有疑。

便與一推,却歸方丈。

趙州諗禪師晚參,今夜答話去也,有解問者出來。

時有僧便出禮拜,師曰:比來拋甎引玉,却引得箇𡐊子。

臨濟玄禪師一日謂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於此建立黃蘗宗旨,汝且成禠我。

二人珍重下去。

三日後,普化却上來問:和尚三日前說甚麼?

師便打。

三日後,克符上來問:和尚前日打普化作甚麼?

師亦打。

至晚小參,曰: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

德山鑒禪師晚參,示眾曰: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

時有僧出禮拜,師便打。

僧曰:某甲話也未問,和尚因甚麼打某甲?

師曰:汝是甚處麼人?

曰:新羅人。

師曰: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

睦州陳尊宿晚參,謂眾曰:汝等諸人還得箇入頭處也未?

若未得箇入頭處,須覓箇入頭處;若得箇入頭處,已後不得孤負老僧。

時有僧出禮拜曰:某甲終不敢孤負和尚。

師曰:早是孤負我了也。

又曰:明明向你道尚自不會,何況葢覆將來?

又曰:老僧在此住持,不曾見箇無事人到來,汝等何不近前?

時有一僧方近前,師曰:維那不在,汝自領去三門外與二十棒。

曰:某甲過在甚麼處?

師曰:枷上更著扭。

汾陽昭禪師為并汾苦寒,乃罷夜參。

有異比丘振錫而至,謂師曰:會中有大士六人,柰何不說法?

言訖而去。

師密記以偈曰:胡僧金錫光,為法到汾陽。

六人成大器,勸請為敷揚。

仙宗玭禪師久不上堂,大眾入方丈參。

師曰:今夜與大眾同請假,未審還給假也無?

若未聞給假,即先言者負。

珍重!

漳州羅漢院守仁禪師。

晚參,師曰:物物本來無處所,一輪明月印心池。

便歸方丈。

五祖演禪師晚參,舉:德山云: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

眾中舉者甚多,會者不少。

且道向甚處見德山?

有不顧性命者,試出來道看。

若無,山僧為大眾與德山老人相見去也。

待德山道: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

但向伊道:某甲話也不問,棒也不喫。

你道還契他德山老人麼?

到者裏須是箇漢始得。

況某甲十有餘年海上參尋,見數人尊宿,自為了當。

及到浮山會裏,直是開口不得。

後到白雲門下,齩破一箇鐵酸豏,直得百味具足。

且道豏子一句作麼生道?

乃曰:華發雞冠媚早秋,誰人能染紫絲頭?

有時風動頻相倚,似向堦前鬭不休。

(古今晚參上堂示眾之語甚多,此舉先宗大槩,餘不及錄。

)小參提綱(四節)真淨文禪師仰山結夏小參,舉拂子云:耶耶,盡十方世界,若凡若聖、若僧若俗、若草若木,盡向拂子下成佛作祖,無前無後,一時解脫。

還有不解脫者麼?

設有,命若懸絲。

又撫掌云:知音者少。

所以,此箇事論實不論虗,參須實參,悟須實悟。

若纖毫不盡,總落魔界。

豈不見古人道: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是好手。

如今人多是得箇身心寂滅、前後際斷、一念萬年去、休去、歇去、似古廟裏香爐去、冷湫湫地去,便為究竟。

殊不知,却被此勝妙境界障蔽,自己正知見不能現前,神通光明不得發露。

或又執箇一切平常心是道以為極則,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此依草附木,不知不覺一向迷將去。

忽然問他:我手何似佛手?

便道:是和尚手。

我脚何似驢脚?

便道:是和尚脚。

人人盡有生緣處,那箇是上座生緣處?

便道:某是某州人。

是何言歟?

且莫錯會好。

凡百施為,要平常一路子以為穩當,定將去、合將去,更不敢別移一步,怕墮坑落壍。

長時一似雙盲底人行路,一條拄杖子寸步拋不得,緊把著,憑將去,步步依倚。

一日,若道眼豁開,頓覺前非,拋却杖子,撒開兩手,十方蕩蕩,七縱八橫,東西南北,無可不可,豈可一向倚他門戶、傍他行脚,有甚快活?

自己畢竟如何?

不見雲門道:而今天下老和尚多是師承學解,露布葛藤,印板上打來,模子裏脫出。

當人若是明去,何不一切臨時?

又不見臨濟云:我者裏是活祖師西來意,把來便用,立處皆真。

他不說古又如何、今又如何,者語得、那語不得,那裏是虗、者裏是實,你與我拈出絲毫許實底道理來看。

此葢當人眼不開,自無見處,一向承虗接嚮,百般忌諱,自纏自縛,直饒與麼說,當下忽然見得倜儻分明去也,是棺木裏瞪眼。

如今還有無師智、自然智、不與萬法為侶者烜赫底丈夫漢,䶥䶥齖齖,千變萬化,見我恁麼胡言漢語,便好近前驀口摑,拽下椅子擲向三門外,喝散大眾,豈不快哉!

還有麼?

良久:若無,且看老僧騎案山跳入你諸人眼睛裏,七顛八倒、呵佛罵祖去也。

喝一喝,下座。

楚石琦禪師結夏,小參。

眨上眉毛早蹉過,開得口來已話墮,祖師關棙少人知,徧界茫茫脚踏火。

聲前展演,賺殺闍黎;句後商量,翻成途轍。

一踢踢翻大海水,一拳拳倒須彌山,猶未是性躁漢在,何況起模畫樣、詐啞佯聾、斷妄攀緣、求真解脫?

大似認髑髏作水、買朱砂畫月,驢年解休歇麼?

壽山不惜口業,為你諸人點破。

竪拂子,云:還見麼?

者箇是文殊門。

若從文殊門入,者山河大地、牆壁瓦礫,教你背塵合覺。

擊拂子,云:還聞麼?

者箇是觀音門。

若從觀音門入,者松風㵎嚮、鴉嗚鵲噪,教你返本還源。

到箇裏,證不動尊、成無上覺,更須知有頂門一竅。

還委悉麼?

麥秋晨氣潤,槐夏午陰清。

復舉:龐居士參馬大師:不與萬法為侶是什麼人?

大師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却向汝道。

師頌云:葢天葢地一句子,馬師盡力提不起,好笑青原接石頭,逢人但問廬陵米。

結夏,小參。

或有旃檀叢林旃檀圍繞、或有荊棘叢林荊棘圍繞、或有旃檀叢林荊棘圍繞、或有荊棘叢林旃檀圍繞,汝等諸人橫擔拄杖、緊峭芒鞋,者邊、那邊,東去、西去,在那箇叢林中?

若在旃檀叢林,則是金毛獅子能縱、能奪、能殺、能活;若在荊棘叢林,則是狐狼野犴不能縱、不能奪、不能殺、不能活,隨群逐隊,怖死貪生,椎殺千箇萬箇,有什麼罪過?

且如五種叢林交互圍繞時,喚作金毛獅子又是狐狼野犴、喚作狐狼野犴又是金毛獅子,畢竟喚作什麼?

能縱、不能縱,能奪、不能奪,能殺、不能殺,能活、不能活,又如何定當?

若定當得出,許你天下橫行;若定當不出,九旬無解脫之期,百劫受沉淪之苦。

復舉:僧問趙州:如何是咬人獅子?

州云: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莫咬老僧。

師云:者僧也只是箇喋屎狗,為甚麼趙州一見便撒屎撒尿,彩奔齪家?

結夏,小參。

摩竭陀國親行此令,抵死要知換却性命,設使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也是棺木裏瞠眼。

鳳山者裏無許多事,尋常只是九十日為一夏,黃陳米飯,苦益菜羮,尊勝寺前疊疊青山不盡,西興渡口茫茫白浪無窮,行也任你行,坐也任你坐,出也任你出,入也任你入,卷舒自在,彼此何拘?

却不許埋在聲色堆頭,亦不許離他聲色,總不與麼,還作麼生?

錦衣公子貴,林下道人高。

復有頌云:拈却東山水上行,薰風殿閣生微涼,住山不費纖毫力,自有人提折脚鐺。

呆庵莊禪師結夏小參:一心不生,萬法無咎。

汝等諸人發志參禪早是不著便,何況聽他繩床上老宿說玄說妙、舉古舉今以當宗乘,遠之遠矣。

即今要與本地相應,直須從前放下,百不知、百不會,向生佛已前著一隻眼看是什麼?

忽然拶破虗空,便見十方世界盡是圓覺伽藍,何處更有山河大地來?

山僧與麼道,也是作死馬醫。

若是超宗越格底衲僧,著著自有出身之路。

拈拄杖:大眾中還有超宗越格底衲僧麼?

卓拄杖:泥牛昨夜遭塗炭,直至如今不見蹤。

結制。

小參。

心如虗空界,示等虗空法。

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

從上佛祖莫不以此心法傳示將來,作大佛事。

徑山只今以此心法為大伽藍,十方法界若聖若凡,同一安居平等性智。

驀拈拄杖卓一下,云: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

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

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住。

觀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却是饅頭。

卓拄杖一下。

復舉趙州勘婆子話,頌云:臺山路上婆子,勘破須他趙州。

我道全無巴鼻,人言亦有來由。

恕中慍禪師結夏小參:俊快底撩起便行,似鶻提鳩,脚跟下好與三十;懵懂底三搭不回,如魚止濼,腦門上不銷一錐。

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人倫,好不增一毫,醜不減一毫,以大圓覺為我伽藍,畫地為牢,刑名斯著,身心安居,平等性智,沉埋鬼窟,塵慮尤多。

靈巖寺裏明日結夏,今夜小參:亦不說妙談玄,亦不設期立限,三條椽下、七尺單前,一任諸人橫眠倒臥、渴飲饑餐,管取心華發明,照十方剎。

其或情存限量,墮在見聞,他時後日有人索飯錢在,莫言不道。

復舉:世尊在摩竭陀國說法,是時白夏,乃謂阿難曰:諸大弟子、人天四眾,我常說法,不生敬仰。

我今入因沙臼室中坐夏九旬,忽有人來問法,汝代我說: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

言訖,掩室而坐。

頌云:白夏時將至,垂慈勉進修。

人天不敬仰,歲月自遷流。

法法無生滅,頭頭有放收。

九旬聊掩室,恩大實難酬。

了庵欲禪師結夏小參:季春已去,孟夏到來,衲僧分上,不用安排。

豈不見道:盡乾坤大地是沙門一隻眼,盡乾坤大地是沙門全身?

何覺不圓?

何修不證?

所以大覺世尊二千年前靈山會上釘虗空中鐵橛,開福山僧四月十五日與見前大眾駕平地上鐵船,逆長風而把舷,節清歌而扣舷,卓拄杖云:翡翠踏翻荷葉雨,鷺鷥衝破竹林煙。

喝!

荊叟珏禪師結夏,小參。

我此一宗,正令全提,如暴風卒雨鼓蕩無前,石火電光追奔不及,舉意即迷源,擡眸已蹉過,不是目前法,莫生種種心。

縱汝三種互修,尅期取證,第二頭、第三首萬拄千撐,轉見氣急,殊不知髑髏未具,己眼先明,呱地一聲,千了百當。

然雖如是,親證者萬無一二,錯會者數有河沙。

用彰俊禪師結夏,小參。

結却布袋口,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眼不得妄視、耳不得妄聽、口不得妄言、足不得妄舉,一禁禁住,無絲毫走作,謂之圓覺伽藍九旬禁制醋甕中虫子,有什麼出頭分?

殊不知,此道如淨日輪昇太虗空,無幽不燭;如塗毒皷輕輕一撾,聞者皆喪。

雖然,只如道:居有破有、居空破空,二幻既空,中亦不立。

畢竟喚什麼作塗毒皷?

喚什麼作淨日輪?

喝一喝:大丈夫兒合自由,信脚踏翻知見窟。

結夏,小參。

世尊三昧,迦葉不知;迦葉三昧,阿難不知;阿難三昧,商那和修不知;商那和修三昧,優波鞠多不知。

從上佛祖三昧既是各各不知,且佛佛授受,授箇什麼?

祖祖傳持,傳箇什麼?

三月安居,尅期取證,證箇什麼?

東土衲僧還也奇特,一箇箇氣宇如王,擊碎圓覺伽藍、截斷平等性智,妙用縱橫,無是、不是。

山僧三昧,諸人總知;諸人三昧,山僧總知。

大眾!

且道所知三昧是何形段聻?

拈拄杖,卓一下:智者聊聞猛提取,莫待天明失却雞。

古林茂禪師結夏,病起,小參。

歲月不可把玩,老病不與人期,山僧十數日來寒熱交攻,正覓起處不得。

何故?

身相離敗,心如幻故。

身相既離,心亦如幻,佛病、祖病,其體亦然。

五祖和尚云:病來又病皮黏骨,抖擻起來無一物,行不成步語聲低,鼻孔依然高突兀。

五祖老人與麼說話,只能自病,不能病人;既不能病人,當攢簇不得之時,即不能普入眾生身中,全眾生之病;既不能全眾生之病,則業識茫茫,無本可據。

大眾!

九十日內同此安居,動靜寒溫自宜保愛。

結夏,小參。

朱明啟候,聖制斯臨,四海高人,罷搖金錫。

言無言而可及,念無念以相應,廓諸佛之妙明,同十方而聚會。

所以,龐居士到者裏破家散宅,只守現成,綿綿不漏絲毫,直下斬釘截鐵,道箇心空及第,早是頭上安頭。

更言與他三世諸佛把手共行,歷代祖師同心同德,大似三家村裏不識羞老婆東搽西抹,要事人相似,有什麼奇特處?

只如豁開戶牖,萬里不挂片雲,坐斷圓覺妙場,不離平等性智一句作麼生道?

蒲團時倚無他事,永日寥寥謝太平。

結夏,小參。

明當結制,今夜小參,舉一兩則古人機緣與諸人商量,非惟截斷葛藤,要且顯出各人自己參學眼目。

龐居士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

龐居士也甚奇怪,只是俗氣未除。

既是心空,歸向什麼處去?

無為又作麼生學?

然則一言易出,駟馬難追,若是德山、臨濟門下,棒折也未放過在。

所以山僧尋常與諸人道: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

直得觸目無滯,達得一切法空,正是面前去不盡底。

又不見雲門大師道: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是好手。

與麼說話,大似將胡猻繫在露柱,有甚快活?

既出得荊棘林,又須入得荊棘林始得,所謂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然後縱橫得妙,左右逢源,轉地回天,方有自由分。

只如者僧道:與麼則堂中上座有長處也。

且道:是出耶?

是入耶?

雲門云:蘇嚧蘇嚧。

也是折錐探地。

明眼漢到者裏,若作佛法商量,正是平地死人;不作佛法商量,坐在荊棘林裏,三千里賣却布單,特為此事而來,何曾夢見十方聚會?

選佛場開,長期百二十日,諸人若善參詳,明取生佛未具已前透頂透底,便是沒量漢也。

阿呵呵,也大奇,搖扇取凉,伸脚打睡,三萬六千日,自倒還自起。

咄!

咄!

咄!

結夏,小參。

法不孤起,仗境方生。

明朝結制斯臨,未舉西天法令;今夜小參時至,且開東山家筵。

囉囉招,囉囉搖,囉囉送義出豐年;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儉生不孝。

寸釘入木,以大圓覺為我伽藍;一句當天,八萬法門生死路絕。

恁麼會得,九十日內自然水到渠成;別有商量,萬煆爐中試看花飛雪片。

正恁麼時如何?

明明百草頭邊事,不比楊岐栗棘蓬。

結夏,小參。

教中道:有大陀羅尼門名為圓覺,流出一切清淨、菩提、涅槃、真如、解脫。

咄云:釋迦老子是什麼熱椀鳴聲?

把他三世諸佛所得秘要法門一時潑撒了也。

至於三七日中思惟是事,掩室摩竭,不措一辭,亦是未了公案。

我此一眾,善觀者不以眼、善聽者不以耳、善言者不以言、善迹者不以迹,眼耳不有,言迹俱忘,能信自心,悉皆是佛。

縱饒未信,佛亦無殊,麻三觔、乾屎橛,殿裏底亦不出此箇時節。

阿呵呵!

鐘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風動樹頭搖,地肥茄子大。

喝一喝,長連床上,九十日內有粥有飯。

結夏,小參。

時節遷流,結制忻逢於此日;光陰倐忽,工夫不到不方圓。

諸人既善參詳,山僧宜加勉勵,示諸佛慈悲之方便,顯衲僧正令之全提,佛來也打、祖來也打,粉骨碎身未足酬,秦地不收、漢地不管,直入千峯萬峯去,廓神機於未兆,懸智照於無私,如斯九十日中一一珠回玉轉。

雖然如是,只如栢巖開粥度夏、仰山種粟燒畬,畢竟明什麼邊事?

卓拄杖,云:一舉四十九。

結夏,小參。

佛法無人說,雖慧莫能了。

擊拂子,云:塵說、剎說、熾然說、三世一切說,釋迦、彌勒、文殊、普賢登刀山、入鑊湯,飲洋銅、吞熱鐵,橫說、竪說,直說、曲說,窮盡未來無間歇,是汝諸人十二時中還曾得聞也未?

若也聞得,今夜人天眾前不妨露箇消息;若也不聞,亦不欠少。

所以,箇事在諸佛分上不增、在眾生分上不減,迷則常居凡下、悟則即為聖賢,到者裏便好放出金毛獅子,哮吼一聲,驚天動地。

豈不見雲門大師道:盡十方世界、乾坤大地。

以拄杖畫一畫,云:百雜碎了也。

三乘十二分教,達磨西來放過即不可,若不放過,不消一喝。

雲門只解步步登高,不解隨機應變,較之德山、臨濟齊眉共矚、同死同生、截鐵斬釘、能縱能奪,何啻千里、萬里?

且道臨濟、德山有什長處?

不屬凡、不屬聖,不屬修、不屬證,不住有為、不住無為,黃河三千年一度清,是汝諸人九十日內不得忘却平等性智。

擊拂子,云:雪峯道底無文燦禪師結夏小參:孟夏漸熱,仲夏極熱,自有天地以至于今,無一絲毫許差別。

若是有靈骨底衲僧,纔出母胎便解知時識節,去隨芳草、歸逐落花,具足見聞覺知受用,見聞覺知無生可護、無制可結。

雖然,要會孟夏漸熱易,旻會仲夏極熱難;要會仲夏極熱易,要會孟夏漸熱難。

難!

難!

九十日中君自看。

復舉:五祖結夏上堂:結夏無可供養大眾,作一家晏管顧諸人。

遂舉手云:囉囉招,囉囉搖,囉囉送,莫怪空疎,伏惟珍重。

師拈云:老東山龍肝鳳髓,百味具足,爭柰美食不中飽人餐?

結夏,小參。

大華藏海渺無邊際,江河溪㵎流入其中,咸失本名;魚龍蝦蠏游泳其中,咸失本性。

三世諸佛於中成等正覺,一切眾生於中流浪生死現前,大眾於中成就無功用學。

拈拄杖卓一下,云:開先拄杖子一口吸乾了也,三世諸佛、一切眾生現前,大眾畢竟向什麼處行履?

良久,云: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

復舉:香嚴云: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

去年貧,尚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

師拈云:還會麼?

正㧓著開先痒處。

結夏,小參。

實際理地,不受一塵。

南贍部洲本來清淨無端,西天竺國有箇不識好惡底,將一片爛麻皮結箇圈子安在平地,經今二千餘年,推不去、拽不動,遞代祖師大機大用如馬祖、百丈,正知正見如南陽、大隨,手段惡辣如德山、臨濟,眼目端正如趙州、雲門,也只是傍觀有分。

啞!

青天白日有恁麼事,大唐國裏可殺無人。

薦福雖則與他同路行,且不與他同處宿。

今夏兄弟在此相聚,遇飯喫飯、遇茶喫茶,熱則乘涼、困則打睡,九十日內第一不得道著解結二字,道著貶尚鑊湯爐炭地獄。

謹白。

復舉:雲門問僧云:今夏做什麼?

僧云:和尚實問,某甲即道。

門云:做賊人心虗。

師拈云:雲門等閒致一問,者僧便作佛法祇對,克由尀耐。

不知者跛脚阿師當時打殺佛與狗子喫底棒在什麼處?

來夜問取首座。

笑隱訢禪師結夏小參:與麼與麼,頭上安頭;不與麼不與麼,斬頭覓活。

德山小參不答話,先行不到;趙州小參要答話,末後大過。

山僧尋常只管九十日為一夏,熱則取涼,饑來喫飯。

有時白雲高臥,聽月下之疎鐘;有時村市邏齋,振雲中之金錫。

不作佛法商量,亦非世諦流布。

阿呵呵!

頭上一堆塵,脚下三尺土,䶥䶥齖齖且過時,莾莾鹵鹵河沙數。

復舉百丈再參公案,師云:以機奪機,以的破的,百丈親遭三日聾,黃檗後來驚吐舌。

延平劍合兮,寧窺牛斗之光芒?

陶壁梭飛兮,不戀風雲之舊迹。

堪笑禪流眼似眉,座中誰是仙陀客?

南石禪師結制,小參。

明日結制,今夜小參。

摩霄俊鶻,便合乘時;止濼困魚,徒勞激浪。

高亭隔江望見剎竿橫趨而去,脚跟下好與三十玄沙築破脚指。

遂云: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頂門上猶欠一槌,自餘央央庠庠、莾莾鹵鹵,堪作什麼?

北山今夜且放一線道:學道猶如守禁城,晝防六賊夜惺惺,中軍主將能行令,不動干戈致太平。

古人恁麼說話,正是老婆心太切,不辭帶水復拖泥。

雖然,且道誰是中軍主將?

莫是見聞知覺底麼?

莫是語言動靜底麼?

且喜沒交涉。

若向者裏承當得去,何翅白衣拜相、善財入樓閣、香巖聞擊竹、靈雲見桃花?

總不出者箇時節。

阿呵呵!

一即三,三即一,牧羊海畔女貞花,拒馬河邊望夫石。

石擊赤,赤土畫,簸箕從教眼𥉌𭿇。

復舉:古德偈云: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會得箇中意,鐵船水上浮。

圓悟老祖云:且道殺箇甚麼?

殺眾生物命是凡夫見解,殺六賊煩惱是座主見解,殺佛、殺祖是大闡提人見解。

衲僧分上畢竟殺箇什麼?

只知開口易,不覺舌頭長。

解制提綱真淨文禪師解夏,小參。

有問話者麼?

乃以拂子擊禪床,云:天地造化,有陰、有陽,有生、有殺;日月照臨,有明、有暗,有隱、有顯;江河流注,有高、有下,有壅、有決;明王治化,有君、有臣,有禮、有樂,有賞、有罰;佛法住世,有頓、有漸,有權、有實,有結、有解。

結也,四月十五,十方法界,是聖、是凡,若草、若木。

以拂左邊敲,云:從者裏一時結。

舉拂子,云:總在拂子頭上。

還見麼?

乃喝,云:解也,七月十五日,十方法界,若草、若木,乃聖、乃凡。

以拂子右邊敲,云:從者裏一時解。

舉拂子,云:總在拂子頭上。

還見麼?

乃喝,云:祇如四月十五已前、七月十五已後,且道是解、是結?

舉拂子,云:總在拂子頭上。

還見麼?

乃喝,云:諸高德!

此三喝中有一喝是金剛王寶劍、有一喝是踞地獅子、有一喝是探竿影草,若人一一辨得,始見臨濟大師道出常情,黃檗被掌、大愚遭築,雖相去三二百年,許你親為嫡子,然後大開不二妙門,權諸祖道,摧邪顯正,扶宗立教,整頓頹綱,縱大知見,耀大法眼,不動本際,決勝魔軍。

乃喝,云:更須知有一喝不作一喝用,到者裏須是具爍迦羅眼,向未屙已前驀提得去。

諸德!

且道提得箇什麼?

良久,喝一喝,下座。

圓悟勤禪師解夏,小參。

年豐歲稔,道泰時清,唱太平歌,樂無為化。

護生既滿,蠟人愈氷,秋色澄澄,金風拂拂。

正當恁麼時,說什麼釋迦、彌勒、文殊、普賢、德山、臨濟,向上、向下,有事、無事,直下一時坐斷,直得風颯颯地,人人分上壁立千仞,各各面前飛大寶光。

且不落夤緣一句作麼生道?

𪋤峯頭倒卓,石笋暗抽枝。

密庵傑禪師解夏小參,竪起拂子:還見麼?

敲禪床,云:還聞麼?

只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箇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

古人八字打開了也,恁麼見得,便見傑上座今夏九十日內入大光明藏中,呼喚森羅萬象、明暗色空、情與無情,上至非非想天、下至空輪水際,一切蠢動含靈盡向拂子頭上安居,同時禁足,不說佛、不說祖、不說玄、不說妙,不守蠟人氷、不憐鵝護雪,只是應時應節不失其宜,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饑餐渴飲,任運騰騰,佛界不收、魔界不攝,直得皇風蕩蕩、帝道平平,野老謳謌、漁人罷唱。

而今一夏周畢,驅遣各歸所止,隨家豐儉,長者長法身、短者短法身,逍遙自在,任性方圓而無拘執。

眾中忽有箇衲僧出來道:長老,長老,我行脚走徧天下,每見善知識小參普說,盡是攢花簇錦、結角羅紋,說得盛水不漏,或大機大用,驅耕夫牛、奪饑人食,呵叱列祖、擠排先聖,如風雷電捲,看者不容眨眼。

今夜如此提持,全無巴鼻,全無滋味,如蚊子上鐵牛相似,直是無下嘴處,也令人疑著。

到者裏如何對他?

即是棒將去得麼?

喝將去得麼?

莫是跳下禪床歸方丈得麼?

不然,別將兩轉新鮮語答將去得麼?

如斯理論,盡是諸方用過底藥方,非但起人膏肓之疾,不得益令增他重病。

既總不與麼,如何即是?

而今向佛祖說不到處,天下老和尚颺下不用底對他。

非唯對他,且要聞者見者,蕩盡胸中禪道佛法知見,人人如獅子王吒沙地,哮吼一聲,壁立萬仞。

若他道使人疑著,只對他道大疑之下,必有大悟。

復舉:僧問雲門大師:初秋夏末,前程有人問,未審對他道什麼?

門云:大眾退後。

僧云:過在什麼處?

門云:還我九十日飯錢來。

師云:平如鏡面,嶮若刀山。

者僧有破牢關底機謀,雲門善用不戰屈人兵底手段。

雖然如是,鼻孔在靈隱手裏。

雪巖欽禪師解夏小參:無解無結,猶是空中釘橛;有修有證,何異捕風捉月?

所以龍興一夏百二十日,只與現前清眾早眠晏起、淡飯麤茶,如三家村裏田舍翁,挈挈波波只與麼過,不敢將一絲毫叢林規矩束縛諸人。

是汝諸人便與麼撒手撒脚,拂踐得去,十二時中不妨七穿八穴、東倒西櫑,逆順卷舒、縱橫自在。

擊拂子云:白雲更在青山外。

復舉溈山問仰山:子一夏不上來。

仰云:鋤得一片畬,種得一籮粟。

溈云:子可為不虗過。

仰云:和尚如何?

溈云:日中一食,夜後一宿。

仰云:和尚亦不虗過。

道了乃吐舌。

溈云:寂子何得自傷己命?

師拈云:溈山與仰山,是則子傳父業,足可觀光。

逗到下稍,又却遞相矛盾,可謂父不父、子不子矣。

龍興今夏亦無所作、亦不空過,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

井底蟾蜍吞却月。

解夏,小參。

九旬禁足,東廊上、西廊下,灼然寸步不移,休夏自恣。

據此堂、坐此座,不妨走盡天下。

恁麼見得,猶是露布葛藤,未具透關眼在。

且作麼生是透關眼?

有向天地未形以前、生佛既興以後知得落處者麼?

若有道林三百六十骨節,從頂至踵被伊一時覷透;其或未然,後五日去到諸方,且居門外。

解夏,小參。

九旬禁足,三月護生,逗到功成行滿,依前日午三更。

龍囦水,風恬浪靜;獺逕橋,霧鎻雲橫。

去者自去,住者自住,坐者自坐,行者自行。

因甚如此?

杖頭縱有通霄路,且共扶持折脚鐺。

復舉:夾山和尚示眾云:閙市門頭識取天子,百草頭上薦取老僧。

與麼說話,正是妄認前塵,分別影事。

若是端拱垂衣,孤峯獨宿,未夢見在。

汝等諸人要見夾山麼?

還識仰山麼?

竪拂子,云:一狀領過。

楚石琦禪師解夏,小參。

諸仁者!

百了千當名為無事人,若到諸方,管取明窻下安排,永祚者裏放過即不可。

何謂如此?

百了千當底猶在半途。

豈不見圓悟和尚道:以世諦法接人去,落在世諦法中;以祖佛機接人去,落在祖佛機中;以向上拈提接人去,落在向上拈提中;以恁麼恁麼接人去,落在恁麼恁麼中;以不恁麼不恁麼接人去,落在不恁麼不恁麼中;以總不恁麼總不恁麼接人去,落在總不恁麼總不恁麼中。

直饒萬里無片雲,青天也須喫棒。

當知此事不從他處得來,我王庫內無此刀,此刀不離王庫內,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把斷要津,不通凡聖。

九十日末後句作麼生道?

朱夏火雲燒碧洞,清秋危露滴金盤。

復舉:僧問雲門:樹凋葉落時如何?

門云:體露金風。

師云:者僧若道箇謝師答話,雲門大師管取有理難伸。

山僧即不然,樹凋葉落時如何?

拈起拄杖纔佇思,打下法堂,免致諸方簡點。

解夏,小參。

金風扇野,素月流天。

遠水平鋪,纖雲盡捲。

是處蟬聲噪晚,連山木葉驚秋。

明明無覆藏,歷歷絕滲漏。

高不在絕頂,富不在福嚴。

樂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獄。

諸仁者,只如生死交謝,寒暑迭遷,解結相尋,光陰似箭。

無位真人畢竟向什麼處安著?

披簑側笠千峯外,別水澆蔬五老前。

復舉翠巖夏末示眾云:一夏已來為兄弟說話,看翠巖眉毛在麼?

保福云:作賊人心虗。

長慶云:生也。

雲門云:關。

師頌云:傑出叢林是翠巖,舌元不動為誰談?

如今且喜眉毛在,鐵額銅頭總未諳。

解夏,小參。

報恩一夏說的,諸人一夏參的,須知說的不道一字,參的不資一法。

不道一字,說而無說;不資一法,參而無參。

參而無參真參,說而無說真說。

所以道: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

大丈夫不可受人處分也。

心空及第,壓良為賤,成佛作祖,愛聖憎凡,總不與麼,無繩自縛,直下如獅子兒哮吼一聲,狐狼野犴一時屏跡,如塗毒皷一擊,遠近聞者皆喪。

九旬制滿又作麼生?

尋常恰似秋風至,無意凉人人自凉。

復舉:洞山與密師伯參鄂州哲禪師,哲問曰:闍黎近離什麼處?

山云:湖南。

哲云:觀察使姓什麼?

山云:不得他姓。

哲云:名什麼?

山云:不委他名。

哲云:還治事否?

山云:自有廊幕在。

哲云:還出入否?

山云:不出入。

哲云:豈不出入?

洞山拂袖便行。

明日,哲入僧堂云:昨日對二闍黎一轉語不稔,今請二闍黎道:若道得,開粥相待過夏。

速道!

速道!

山云:大尊貴生。

師云:要會尊貴麼?

報恩不開者兩片皮,諸人向什麼處摸索?

解夏,小參。

平地上喫交,郎當不少;脚跟下嗟過,笑殺旁觀。

即心即佛,非心非佛,此地無銀二兩,俗人沽酒三升。

更有不唧𠺕底,風前月下幾度沈吟,海角天涯一生流浪。

西天以蠟人為騐,我者裏以竹篦為騐,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

速道!

速道!

擬議不來,劈脊便棒。

復舉:長慶云:淨潔打疊了也,却近前就我覓,我劈脊與你一棒。

有一棒到你,你須生慚愧;無一棒到你,你又向什麼處會?

雪竇云:雪竇即不然,淨潔打疊了也,直須近前,我劈脊與你一棒。

有一棒到你,你即受屈;無一棒到你,與你平出。

但與麼會。

師云:眾中商量道:坐在淨潔地上,必須打疊。

近前覓的,喫棒有分;覓的是病,棒即是藥。

所以雪竇云:有一棒到你,你即受屈;無一棒到你,與你平出。

杜撰禪和,如麻似粟。

殊不知?

二大老一箇掘地為坑、一箇夷井塞竈,皆欲坐致太平,爭柰反招怪笑?

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解夏,小參。

臨濟宗風,直須辨主;若不辨主,有眼如盲。

所以道:不容擬議斬全身,始得名為主中主。

靈鋒寶劍,常露現前;擬犯鋒鋩,橫屍萬里。

一等擔拄杖行脚,還曾辨得主麼?

你若辨得主,見他禪床上老漢纔開口動舌,背却法堂,著草鞋便行,較有些子衲僧氣息。

但與麼軟嫰嫰地無骨頭相似,見人說有便著有、說無便著無,十二時中全沒主宰,將什麼敵他生死、消他信施?

埋沒自己,屈辱先宗,無過此人。

纔方結制,又見解夏,日復一日、歲復一歲,待閻老子徵飯錢遲了,何不及早回頭?

仔細尋思,看是什麼道理?

髑髏常干世界,鼻孔摩觸家風,萬里神光頂後相,直下會得,轉凡成聖只在片時;其或未然,換手搥胷去在。

復舉:外道問佛:昨日說何法公案?

師頌云:行盡江南數十程,曉風殘月入華清,朝元閣上西風急,都入長楊作雨聲。

恕中慍禪師解夏,小參。

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水長船高,泥多佛大。

翠巖一夏與兄弟東語西話,唐喪光陰;靈巖只管九十日為一夏,鵞護雪、蠟人氷、鐵彈子者,一火絡索總拈來拋向背後。

日不待火而熱,月不待風而凉,三家村裏臭老婆全無伎倆,十字街頭醉翁子太殺風流。

目機銖兩底有甚數?

粘牙綴齒底有什數?

解夏,小參。

安居制滿,一念萬年;布袋頭開,百了千當。

天南地北,無非圓覺妙場;溪東溪西,總是國王水草。

與麼,與麼,鋤得一片畬,種得一籮粟;不與麼,不與麼,日中一餐,夜後一寢;與麼,不與麼,不與麼,却與麼,拈出倚天長劍,截斷露布葛藤,直得上無攀仰、下絕己躬,常光現前,壁立萬仞。

正與麼時,是汝諸人還知者箇消息麼?

若也未知,未免向淨潔地上拋沙撒土去也。

世尊初生下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乃云:天上天下,惟我獨尊。

豈不是者箇消息?

西天四七、東土二三,或行棒、或行喝,或堂前輥毬、或室中安水,豈不是者箇消息?

自餘麻三斤、乾屎橛,庭前栢樹子、後園驢喫草,趙州勘婆話、百丈野鴨話,雖則三頭兩面、萬別千差,豈不總是者箇消息?

如斯理論,俯狥機宜,明眼人前是什寐語?

不見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

驀拈拄杖,卓一卓,云:百雜碎,沒窠臼,拈得鼻孔失却口。

擬欲將身北斗藏,應須合掌南辰後。

復說偈云:夏罷抽單何處去?

勸君權息此時心。

諸方爐鞴如灰冷,少室門庭似海深。

若要悟明超佛祖,莫將知解當胷襟。

惺惺石畔堪行樂,共聽松風演正音。

呆庵莊禪師解夏,小參。

絕頂寥寥,亂山矗矗,不離當處,即是道場,何假對揚,方稱佛事?

更說什麼長期、短期,尅念、攝念?

摩竭提國早涉繁辭,毗耶離城翻成剩語。

只如溈山問仰山云:子一夏作得箇什麼?

蝦為子屈。

仰山云:鉏得一片畬,種得一籮粟,有什共語處?

溈云:子一夏可謂不空過,何不與伊本分草料?

仰問溈云:和尚一夏作得箇什麼?

不妨賣俏。

溈云:日間一餐,夜間一寢,隨摟搜漢。

仰云:和尚一夏可謂不空過,互相欺瞞。

今夜忽有人問徑山:一夏作箇什麼?

只向他道:步步踏著實地。

且道是空過?

不空過?

拈拄杖畫一畫,云:鶴有九皐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解夏,小參。

目前無法,法外無心,心法俱忘,理事交徹,上無攀仰,下絕己躳,頭頭顯示真機,物物全彰妙用,如我按指,海印發光。

汝暫舉心,塵勞先起,釋迦老子滿面慚惶;汝但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牆壁,乃可入道,達磨大師一場漏逗。

大抵叢林以小參為家教,汝等諸人每日著衣喫飯有什麼過?

七旬夏滿,不妨去住自由,老僧住持事繁,更不叨叨嘮嘮。

擊拂子: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復舉:翠巖夏末示眾云:一夏與兄弟東語西話,看翠巖眉毛在麼?

師云:一夏東語復西話,翠巖方便苦無多,眉毛打失渾閒事,爭免全身入草窠?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