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祖提綱錄 第2卷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降香到提綱圓悟勤禪師。
秦魯國大長公主降香,請陞座。
天高無極,無極有尊;地厚無垠,無垠有主。
鏡萬象方寸,懷六合胷中,發大機,顯大用。
是故,乃祖乃佛,或拈華,或面壁,或行棒,或行喝,或詞辨縱橫,或寂寥無說,周旋往返,只明此箇無為宗旨。
所以,人人分上,各各壁立萬仞,無一絲毫移易虧欠。
豈不見道:譬如帝力不棄一民,不謂不知而不容,不謂知之而含育。
到箇裏,啟無為之化,行不言之教,各各頂天履地,飲泉水,貴地脉。
正當恁麼時,還委悉麼?
一穗寶香天上降,金輪皇億萬斯年。
金山仲禪師。
皇后遣中使降香,為皇帝祝延聖壽。
上堂:法本無說,隨事應機;心本絕形,遇緣即現。
古今如是,凡聖同途。
葢眾生迷妄不知,遂成流轉。
故能仁頓忘情見,了達根源,不從外求,亦非內得。
所以佛佛授手,祖祖相傳,道貫一乘,宗分五派。
臨濟則賓主互換,韶陽乃顧鑑全超,溈仰則父子相投,曹洞乃君臣慶會。
清凉法眼,直指惟心,建立門風,各張舖席,包含萬象,該括大千。
冥冥不混於色聲,蕩蕩豈妨於語嘿?
把定則十方坐斷,虎踞龍蟠;放行則千聖出興,風行草偃。
助堯仁政化,祝睿算延鴻,降伏眾魔,普利羣有。
然雖恁麼,猶涉程途。
且道正令當行如何理論?
良久,云: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密庵傑禪師降御香到,上堂: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時合其序,風以時,雨以時,國泰時平,民康物阜,萬姓四民合其一心,熈熈焉,陶陶焉,一人有慶,兆民賴之。
是故林下禪人居於四民之外,二六時中,據德山棒,擔睦州板,驅耕夫牛,奪饑人食,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卷舒自在,縱奪臨時,堪報不報之恩,共助無為之化。
復舉:肅宗皇帝問忠國師:如何是十身調御?
國師道:檀越踏毗盧頂上行。
前日開堂次,僧問:如何是十身調御?
山僧對他道:垂手過膝。
諸人且道,山僧與麼答他,與國師是一是二?
若道是一,語言參差;若道是二,佛法豈有兩般?
畢竟如何?
大海若知足,百川應倒流。
佛日岳禪師。
哲宗皇帝遣中使降香,師登座問答罷,乃曰:此箇法門不在筌蹄,豈干問答?
直饒盡十方剎土抹為微塵,一一微塵盡為衲僧,各如滿慈鶖子,窮天玄辯,竭世樞機,到者裏一點用不著。
何以故?
生佛圓融,自他平等,人人鼻孔遼天,各各壁立千仞。
葢不知真隨妄轉,法逐緣遷,自昧靈光,枉投異趣。
所以破有法王,運無緣慈,駕三乘舟楫,渡五性波瀾,翻戀澄潭月影,靜夜鐘聲,故使懷州牛喫禾,廬陵米價長。
又不免勞初祖達磨逗器支那,教外菱花不磨甎鏡,衣中驪頷不數他珍,未挂古帆見成公案。
由是悟取無悟底面目,迷是不迷底鄉關,三際無私,十方洞暢,自家田地枯木生枝,古廟香爐寒灰再𦦨,莫不一切語言文字、資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
若然者,無影樹下合同船,漁翁鼓舞;中有黃金充一國,野老謳歌。
共樂昇平,同躋壽域,自是天長地久,海晏河清。
且道共樂昇平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曰:羅浮打皷韶州舞。
久立,珍重!
佛陀遜禪師。
哲宗皇帝遣中使降香,師陞座,問答罷,乃曰:傳持此事,豈以搖唇鼓舌、馳騁言鋒而可議?
然於方便門中,事無一向,是故文殊以無住為本,曹溪以無念為宗。
無念之宗為萬法之宗,無住之本為萬法之本。
眾生棄本逐末,背覺合塵,一失其源,迷而不復。
故祖師西來,不立文字,特唱宗乘,只教諸人明見自性,與佛同壽,歇則菩提不從人得。
佛言:我於然燈佛所,無一法可得,然燈佛方與我受記;若有一法可得,然燈佛即不與我受記。
如是舉唱,猶是化門。
且不落化門一句作麼生道?
冬無寒,臘下看。
復曰:諸仁者,道非隱顯,遇緣即宗;法無去來,因時而會。
若緣時而未會,雖佛祖亦何為?
且恢張祖席,創立叢林,豈一僧之所能?
必假國王大檀越為之護助,佛日乃可光揚。
自昔京城未聞是道,先帝始建法幢,延四海之高流,為一時之大事,故今日佛道如此之盛。
皇帝陛下少踐丕圖,早聞妙法,不忘佛記,克紹前芳,遂令山野之人獲預朝廷之命,即將此開堂善利,上祝聖壽無疆。
伏願舜日與佛日齊明,堯風與祖風竝扇。
萬邦無事,時當熈盛之年;四海晏清,人樂昇平之化。
久立,珍重。
佛印清禪師。
哲宗皇帝遣中使降香,師登座問答罷,乃拈拂子召大眾曰:還見麼?
手中拂子層層為諸人放百種寶光。
復擊禪床曰:還聞麼?
座下猊臺句句為諸人演一乘了義。
諸人若向者裏悟得,則曠大劫來我人業識當體煙滅灰飛,現前身世根境塵勞徹底氷融雪泮,便見靈山正法眼藏昭昭溢目全彰,少室涅槃妙心晃晃通身獨露。
譬如演若悟鑑中面目,元來只是己頭;亦如力士護額上圓珠,到了不從他得。
如斯,則無量神通三昧塵塵本爾圓成,恒沙諸佛法門念念一時具足。
諸仁者!
有能恁麼搆去,便謂立證無生,不待僧祗而成正覺。
如今要見無生麼?
良久,云: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中峰本禪師,延祐六年九月初六日,駙馬太尉瀋王王璋,奏奉聖旨,御香入山,謁師於幻住庵。
翼日,請師就師子正宗禪寺陞座。
大道無為,大功不宰,大善無跡,大位不居。
一切處海印發光,千萬古金枝挺秀。
訪圓通大士於潮音洞裏,買石得雲饒;修如意輪期於明慶寺中,移花兼蝶至。
香風奏四天之樂,梵音轟大地之雷。
二千載已現國王,五百劫常為世主。
一大藏教,隨機運轉;百千善行,任意發揮。
祝萬歲於九重,保三韓於上國。
此是太尉瀋王海印居士尋常行履處。
只如今日偕行宣政院使平章相國王子從官,高登天目,下視人寰。
且佛法相應一句,如何指陳?
匝天匝地祥雲起,無古無今瑞氣騰。
某道行全虧,病衰滿體,隈藏巖穴,惟待殞亡。
記六載前,伏承太尉瀋王書下逮,謂得旨南來,首謁補陀,次登天目。
今年之夏,忽聞王車從至杭,繼臨海岸,親見十二面滿月慈容於潮音洞裏。
約山僧見處,又却不然。
其觀世音聖相,當數年前最初發一念時,而滿月慈容當處,與王之兩目,如鏡照鏡。
自爾凡舉一念,則一觀音示現;舉百念,則百圓通現前。
所現之聖容,隨念起處,竟莫知幾千萬身。
豈特王心為然?
自車從離京之日,自此而南三千五百里驛程,若聞若見,俱使知有補陀巖,人人心中皆具現觀世音菩薩之慈容,此又豈數量可知耶?
如是無剎不現之身,皆含裹於王之最初一念,而其應現又不止於今日,將見亘百千世後,傳王之躳詣補陀巖,使觀世音自在神通光明世世增長,其無作妙用、殊勝功德未易以算數知也。
今乃與宣政院使、平章相國及王子、宰相、尚書、侍郎、舍人、宣使、一行官從同時會集,尋奉王旨,謂一眾俱欲聞向道之說,若使一一請問,未免詞繁,俾陞此座普為眾說。
記得先師高峰和尚三十年深居此山,每以一箇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教人默默提起、密密咨參,但不使間斷,亦不為物境之所遷流,亦不為愛憎、順逆、情妄之所障蔽,惟以所參話頭蘊之於懷,行也如是參,坐也如是參,參到用力不及處、留意不得時,驀忽打脫,方知成佛其來舊矣。
者著子是從上佛祖了生脫死之已騐三昧,惟貴信得及,久遠不退轉,更無有不獲其相應者。
所以古宿有謂:但辦肯心,決不相賺。
今日太尉王與宣政、平章相國、王子從官,皆是夙承佛記,遠種靈根,而華茂果圓,相逢此際,豈非一時慶會、千古因緣者哉?
又記得教中有謂:若人欲識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虗空。
且淨意如虗空,置之不問,還識佛境界麼?
如一香一華、一旛一幢,非佛境界;官殿樓閣、園林浴池,非佛境界;乃至光明殊勝等,俱非佛境界。
本上座今日忍俊不禁,指似去也。
山高水深,是佛境界;日上月下、雲騰鳥飛,是佛境界;明暗色空、壞空成住、三途六趣、九有四生、爐炭鑊湯、諸惡苦趣,是佛境界。
諸仁者,還信得及麼?
當知佛境界充徧故,眾生境界亦復充徧。
離佛境界外,別無眾生境界;舍眾生境界外,別無佛境界。
所謂佛境界者,極而言之,迷則佛境界俱是眾生境界,悟則眾生境界俱是佛境界。
如楞嚴謂:如我按指,海印發光。
汝暫舉心,塵勞先起。
此說豈有定體耶?
謂海印者,廣周法界,不於印外別容有一法而得安住。
一切諸法,皆海印之真光,含攝諸塵,圓裹三際。
此印隨佛心量建立,無異無別,不增不減。
而眾生罪,亦復如是,但悟迷之有間也。
使我廣說,循環莫盡,恐稽王聽,不欲詞繁。
記得昔日趙王訪趙州和尚,州不下禪床,乃問王曰:會麼?
王云:不會。
州曰:自小持齋今已老,見人無力下禪床。
道尊德備,須還趙州不下禪床。
師法有在無端,末後垂示,大似偷心未忘,不妨使人疑著。
爭似幻住,以三千六百丈天目山為禪床,行則與王共行,坐則與王共坐。
或有人問:其中事若何?
聽取一偈:圓通示現潮音洞,幻住深棲天目山。
至竟不能逃海印,嘉聲千古播人寰。
受師號紫衣提綱智門祚禪師因李都尉奏師紫衣到日,上堂問話:且止,斯日皇恩且道自何而降?
老僧本志,弊衣遮幻質,糲食補饑瘡。
無何,都尉聞天榮頒紫服,著且又違本志,不著又負天心。
挂不挂且致,你道祖師挂什麼衣?
若也委悉,許上座終日耆衣未曾挂著一縷絲,終日喫飯未曾咬著一粒米;若不委悉,看老僧今日披衣去也。
遂乃披衣。
雪竇顯禪師受師號,上堂:禪家流,還如戰將見鬭勇,徤索不來,即便擒下。
雖一朝之作,爭似借水獻華,唱太平歌好?
夜雨山草滋,爽籟生古木。
閒吟竺仙偈,勝於嚼金玉。
蟋蟀啼壞牆,苟免悲局促。
道人優曇華,迢迢遠山綠。
是知道無不在,誰云間然?
故天有道以輕清,地有道以肅靜,谷有道以盈滿,君有道以敷化。
故我今上皇帝金輪統御,叡澤滂流,草木禽魚,無遠不及。
巖野抱疾之士,俄承寵光,此生他生,無以云報。
賢守司封,高扶堯舜,下視龔黃,襲千載之雅風,鎻萬邦之春色。
佇當明詔,別振休聲。
貳車屯田,諸廳朝宰,不敢飾辭褒讚。
仲尼言云:吾禱久矣。
圓悟勤禪師。
鄧樞密奏到紫衣師名,上堂:大道絕遮攔,其誰趣向?
虗空無背面,何處雕鐫?
逈出威音王,高超毗盧頂。
直得絕塵絕跡,離相離名。
海口莫能宣,佛眼覷不見。
其柰巖中宴坐,諸天雨華。
淨室掩關,梵音慰諭。
遠稟一人洪造,特資宰輔陶鎔。
椹服師名,薦臻巖穴。
既爾從天降下,理應直下承當。
泉石光輝,林巒增秀。
風行草偃,水到渠成。
由是擊開解脫門,顯示正法眼。
調無生曲,唱太平歌,樂無為之化去也。
還委悉麼?
優鉢羅華開,齅著無香氣。
名自樞密府,恩從九天至。
草木生光輝,麟龍不為瑞。
誓奮鐵石心,仰答丘山惠。
佛照光禪師。
淳熈四年正月二十四日,特賜佛照禪師號,領眾門迎,勅黃歸寺。
陞座,拈香祝聖畢,乃云:當陽目擊,直下知歸,左右逢源,七通八達。
著著有出身之路,頭頭具透脫之機。
有時神出鬼沒,換斗移星;有時八字打開,兩手分付。
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
我為法王,於法自在,放去收來,有何罣礙?
直得龍驤虎驟,鳳翥鸞翔,奇特中奇特,殊勝中殊勝。
正當恁麼時,且道知恩報恩一句作麼生道?
吾皇萬萬年。
復舉:黃檗和尚示眾云:汝等諸人盡是不著便底,恁麼行脚,何處有今日?
還知大唐國裏無禪師麼?
師著語云:打草要蛇驚。
時有僧出眾云:只如諸方聚徒領眾又作麼生?
檗云:不道無禪,只是無師。
師云:黃檗眼觀東南,意在西北,檢點將來,未免面皮厚三寸。
且道靈隱恁麼批判,意在什麼處?
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葢代功。
月江印禪師。
陀羅麻室利皇后賜紫衣。
上堂:迦葉上行衣,輪王髻中寶。
得來本自無心,披處長短恰好。
且如何是報德酬恩底句?
昨夜日輪開桂花,今朝月窟生芝草。
玄極頂禪師。
明太祖高皇帝賜紫衣。
謝恩上堂:內使傳宣出紫宸,賜衣何幸及微臣。
金襴照耀天人喜,白氎鮮明雨露新。
光寵山林回佛日,逼除霜雪布陽春。
餘生受用流傳遠,萬歲宗門沐至仁。
千巖長禪師受紫衣,上堂:陳年布裰破毸毸,新製金襴天上來。
裹得虗空無少䞉,山河朵朵笑顏開。
尼淨智光禪師受紫陞座,拈香祝聖,問答罷,顧視大眾曰:若論說禪說道,則諸大禪師已說了也,教山僧到者裏說箇甚麼即得?
豈不見先德道:千種言,萬般解,只要教君長不昧。
然雖如是,畢竟如何?
遂以法衣覆頂,良久云:衲帔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
便下座。
(通載云:彼時諸禪長老同在御前受紫,因命資次說法,而光受當其末。
)聖主請提綱圓悟勤禪師,今上皇帝在籓邸時請陞座。
金剛心真,華藏界濶,一佛出世,千佛擁衛,一華開敷,萬華周匝,現殊勝因,作奇特事,可以保安家國,可以入聖超凡,惟仗不思議神通、難思微妙作用,車不橫推,理不曲斷。
豈不見昔日波斯匿王問釋迦老子:聖義諦中還有世俗諦否?
若言其有,智不應一;若言其無,智不應二。
一二之義,其事云何?
釋迦老子道:大王!
汝於龍光王佛時曾問此義,吾今無說,汝亦無聞,無說無聞是真聖義諦。
是名一理二義。
一二之義,其事如是。
釋迦老子頂𩕳放光,肘下懸符,於百千萬億境界中提起當陽一著,諸人還證據得麼?
若證據得,按頭獲勅;如證據不得,伏聽處分。
正當恁麼時,如何放開一線道,觸處現神通?
復舉:昔日有一王者往見西天祖師,既相見已,遂命祖師說法,祖師云:大王!
來時好道,去如來時。
師拈云:佛法即是世法,世法即是佛法,以直道而行,風行草偃。
山僧有箇小頌,至簡至易,最尊最貴,往還千聖頂𩕳頭,世出世間不思議,彈指圓成八萬門,一超直入如來地。
大慧杲禪師。
今上皇帝在建邸,遣內知客入山供養,羅漢祝聖,請陞座。
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
時節若至,其理自彰。
敢問大眾:作麼生是自彰底理?
舉起拂子,云:還見麼?
又擊禪床,云:還聞麼?
聞見分明,是箇什麼?
若向者裏提得去,皇恩、佛恩一時報足;其或未然,徑山打葛藤去也。
復舉起拂子,云:看!
看!
無量壽世尊在徑山拂子頭上放大光明,照不可說、不可說、又不可說佛剎微塵數世界,於諸世界中轉大法輪,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
其中若凡、若聖,若正、若邪,若草、若木,有情、無情,遇斯光者,皆獲無上正等菩提。
所以諸佛於此得之,具一切種智;諸大菩薩於此得之,成就諸波羅密;辟支、獨覺於此得之,出無佛世,現神通光明;諸聲聞眾洎夜來迎請五百阿羅漢於此得之,得八解脫,具六神通;天人於此得之,增長十善;修羅於此得之,除其憍慢;地獄於此得之,頓超十地;餓鬼、傍生及四生九類一切有情於此得之,隨其根性,各得受用。
無量壽世尊放大光明,作諸佛事已竟,然後以四大海水灌彌勒世尊頂,與授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當於補處作大佛事。
無量壽世尊有如是神通,有如是自在,有如是威神,到者裏還有知恩報恩者麼?
若有,出來與徑山相見,為汝證明。
如無,聽取一頌:十方法界至人口,法界所有即其舌。
只憑此口與舌頭,祝吾君壽無間歇。
億萬斯年注福源,如海滉漾永不竭。
師子窟內產狻猊,鸑鷟定出丹山穴。
為瑞為祥徧九垓,草木昆蟲盡歡悅。
稽首不可思議事,喻若眾星拱明月。
故今宣暢妙伽陀,第一義中真實說。
大覺璉禪師,皇祐二年十二月十九日,仁宗皇帝詔至後苑,齋於化成殿。
齋畢,傳宣效南方禪林儀範,開堂演法。
又宣左街副僧錄慈雲大師清滿啟白。
滿謝恩畢,乃啟白曰:帝苑春回,皇家會啟。
萬乘既臨於舜殿,兩街獲奉於堯眉。
爰當和煦之辰,正是闡揚之日。
宜談祖道,上副宸衷。
謹白。
師遂陞座,拈香祝聖。
問答罷,乃云:古佛堂中,曾無異說;流通句內,誠有多談。
得之者,妙用無虧;失之者,觸途成滯。
所以,溪山雲月,處處同風;水鳥樹林,頭頭顯道。
若向迦葉門下,直得堯風蕩蕩,舜日高明,野老謳謌,漁人皷舞。
當此之時,純樂無為之化,焉知有恁麼事?
便下座。
天眷請提綱圓悟勤禪師喬貴妃請上堂:一句全提,千差併會。
一華開現,萬福來臻。
往復無間而有源,動靜不移而常寂。
處處是佛,頭頭是道。
若也深信得及,更不假他人餘力,直似壯士屈伸臂頃,全出此機。
若動若靜,若出若處,殊勝中現殊勝,奇特中現奇特,更非外緣,全承渠德。
所以道:天人群生類,皆承此恩力。
若識此恩,動止作為,百千變現,悉不落虗。
正當恁麼時,一句作麼生道?
當陽徧界無回互,千重百帀轉光輝。
喬貴妃娘子請為法真和尚病起,上堂。
鷲峰單提向上機,千靈不謀而會合;少室密傳正法眼,萬象不融而圓通。
契印相投,緣因相入,神功如天地之覆載,妙智若日月之照臨,沙界等平,略無向背。
有大解脫士證大解脫道、闢大解脫門、示大解脫事,今現攢簇不得底病,直教千聖覓起處,不見諸佛眾生皆有是病。
諸佛若病,即非眾生;眾生若病,即非諸佛。
是故以眾生病故,示有此疾。
由茲王舍城人各各稟頂上光,悉來問病,而是大士隨求顯示,令其萬仞壁立,以至眾生病盡,大解脫士亦安。
既安之後,有大檀越作大法施、建大法幢、演大法義、雨大法雨,一一交羅,重重無盡。
正當恁麼時,應時應節一句作麼生道?
還委悉麼?
靈苗增秀氣,瑞草發祥光。
復成一偈:示病維摩元不病,問疾文殊初不來,建大法幢啟大施,頓令千眼一時開。
喬貴妃設千佛會,上堂。
千華顯瑞應,萬善積靈臺。
廣闢解脫門,大開無價藏。
舉揚正法眼,表示千佛因。
直得偏界絕籠羅,當陽無取捨。
透聲透色,亘古亘今。
有具大信根,修菩薩行。
發難思願力,啟清淨莊嚴。
建大道場,具列珍羞。
一香一華,一茶一果。
同法性,等太虗。
塵塵剎剎,千佛放光。
如理如事,十方普應。
所以大匠無繩墨,良材無曲直。
紅輪爍太虗,徧界皆輝赫。
一華開,一佛出世。
一塵舉,一佛成道。
主伴交參,森羅顯煥。
集無涯福祿,祝睿算無疆。
正當恁麼時作麼生道?
室內千燈相照耀,天邊寶月更清圓。
大內貴妃請上堂。
一句子出於千聖頂門,一妙機發於無盡寶藏。
逈無依倚,杳絕端倪。
非色非心,非如非異。
盡虗空,窮法界,都盧是箇大解脫門。
你諸人浩浩地於中出入,還覺寒毛卓竪麼?
若向脚跟下一念不生,全體顯露,則淨躶躶,活鱍鱍,要行即行,要住即住,要用即用,要休即休。
不指第二頭,不落第二見。
到者裏,亘古亘今,凝然寂照。
若踏著去,透脫生死,是甚閒事?
能以無漏根力建法幢,立宗旨,衣被一切羣靈,盡未來際無有窮盡。
正當恁麼時,且道承誰恩力?
還委悉麼?
五蘊山頭無相佛,放光動地廓周沙。
頌云:一心無住著,徧界法王家。
崇成無漏福,端坐寶蓮華。
大內慶國夫人請上堂。
處處真無回互,塵塵爾有鑑覺。
萬象以不見而見,萬法以不聞而聞。
不見見其見,逼塞虗空;不聞聞其聞,包含萬有。
離却見不見、聞不聞,別有一段奇特事。
要須是箇大解脫機、大解脫用,然後方能歷落起處全真。
豈不見僧問雲門:如何是塵塵三昧?
門云:鉢裏飯,桶裏水。
又僧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門云:東山水上行。
一等是箇時節,朴實頭處直是朴實頭,孤危峭峻處直是孤危峭峻。
正當恁麼時,將箇什麼提持?
將箇什麼眼目辨別?
還委悉麼?
試玉須經火,求珠不離泥。
復頌云:此心含法界,明契本來人。
千祥如霧集,萬善若雲臻。
宗藩請提綱圓悟勤禪師,鄆國大王請上堂:至理自調然,千華曾現瑞。
無在無不在,十方即目前。
若是利根上智,一舉便解承當。
既能截斷眾流,可以超今冠古。
以如是智、以如是力、以如是心、以如是願,明同杲日,寬若太虗。
所以道:譬如虗空,體非群相。
而不拒彼,諸相發輝。
又道: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
應觀法界性,一切惟心造。
葢此清淨本元,離去離來、離聲離色。
若以真實正見契寂如如,雖二六時中不思不量、無作無為,至於動靜語默、夢覺之間,無不皆是本地風光、本來面目,現諸祥瑞、現諸奇特,皆是從無量無邊劫海薰習種智、從清淨微妙根智如是應現。
正當恁麼時,如何無相光中千佛現,一道清虗亘古今?
復舉:釋迦老子靈山會上說大般若,舍利弗於佛前問須菩提:夢中說六波羅密與覺時是同是別?
須菩提云:此義幽深,吾不能說。
此會中有彌勒大士次補佛處,可往問之。
彌勒云:誰為彌勒?
誰是彌勒者?
師拈云:還委悉麼?
一句當機,萬緣寢削。
更聽一頌:夢中說法覺無殊,妙用神通不出渠。
誰是誰名總彌勒,祥光起處現心珠。
莘王請陞座。
大眾!
以佛見佛無異見,以法說法無別說。
佛法聞見總現成,當陽直下全超越。
當陽一著,非佛非法、非見非說、非有非無、非異非如,寬若太虗,明如杲日。
所以三世如來於此示生、於此修行、於此悟道、於此成佛,全不由他,獨承渠力。
只如今千聖頂𩕳上拈出了也,不以眼見、不以耳聞、不以言宣、不以心知,正當恁麼時,須是箇人始得。
所以道: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
舉一明三,告往知來。
正當恁麼時,不涉寅緣一句作麼生道?
還委悉麼?
楚澤蓂開五百歲,蟠桃暗長一千年。
復頌云:一塵纔舉一剎現,一華開時一佛生。
克證金剛得長壽,六根晝夜放光明。
濟王請陞座。
以無漏根作奇特事。
以解脫智種金剛緣。
不於他處現身。
長在頂門獨露。
非心非佛。
非異非如。
等閒拈一莖草。
作丈六金身。
等閒說一句。
可以當金剛寶劍。
人人皆稟此用。
各各悉稟此心。
若能返照迴光。
便是毗盧正體。
豈不見波斯匿王問釋迦老子云。
我昔未成佛。
誨見迦栴延。
咸言此身死後斷滅。
我雖值佛。
心猶狐疑。
此身念念遷變。
不知有不遷變者。
於是釋迦世尊謂波斯匿王言。
爾雖知遷變不停。
還知身中有不變者否。
王合掌白佛云。
我實不知。
佛言。
大王。
汝年幾歲見恒河水。
王言。
我生三歲時見。
佛言。
如今云何。
王言。
經今六十二年見。
與三歲時無異。
佛言。
大王。
汝面雖皺。
皺者為變。
而此見精。
性未曾變。
變者受滅。
不變者元無生滅。
釋迦老子向千聖頂𩕳、萬仞峰頭指出金剛性不變不易,湛寂凝然,堂堂顯露,由是波斯匿王識其本心。
敢問大眾:只如今一切人皆見山僧陞堂,且道此見從何而得?
與威音已前、空劫那畔是同是別?
若見得無異無別,則見現前。
正當恁麼時一句作麼生道?
覿面擊開無盡藏,頭頭涌出夜明珠。
復云:濟國大王具大根器,有上乘種性,生為帝子,身極貴榮,不忘諸佛付囑,知有此大因緣,垂神教典,深識果因,凡所施為,心源洞照,所以此之作善因緣行陰隲,保其富貴長久,福祿彌隆,有福修福,若大海之納眾流。
惟利根種智之人具如是作用,只此便是普光殿,無相身為盧舍那,萬行因華圓果海,福源洪注溢天河。
真覺添禪師元祐初游京師,徐國大王聞師道風,一日遣使召師入宮,陞座:毗盧遮那實性與汝等諸人本性無別,從曠劫來輪轉法界,於受生中無本無末、無去無來、無性無相、無古無今,纖塵不立、毫髮難存,無正法之可分,何象末之為間?
故知法界眾生無成無壞,自性本源是佛。
然雖如是,據衲僧門下天地懸殊,既有生而有滅,復有去而有來,正像末法既無差,性相昭然而可覩,於其中間無有成佛、無不成佛,於般若藏無所間然,直饒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神通過於鶖子、辨智勝於滿慈,到者裏也須結舌亡鋒。
良久,曰:國令已傳清宇宙,人人各賀太平年。
詔汰提綱文殊道禪師,宣和改元,下詔改僧為德士。
上堂:祖師西來事,今朝特地新。
昔為比丘相,今作老君形。
鶴氅披銀褐,頭包蕉葉巾。
林泉無事客,兩度受君恩。
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
且道即今是甚麼時節?
毗盧遮那頂戴寶冠,為顯真中有俗;文殊老叟身披鶴氅,且要俯順時宜。
一人既爾,眾人亦然。
大家成立叢林,喜得群仙聚會。
共酌迷仙酹,同唱步虗詞。
或看靈寶度人經,或說長生不死藥。
琴彈月下,指端發太古之音;棊布軒前,妙著出神機之外。
進一步便到大羅天上,退一步却入九幽城中。
祇如不進不退一句又作麼生道?
直饒羽化三清路,終是輪迴一幻身。
法海立禪師因朝廷有旨,革本寺為神霄宮。
師陞座良久,乃謂眾曰:都緣未徹,所以說是說非;葢為不真,便乃分彼分此。
我身尚且不有,身外烏足道哉?
正眼觀來,一場笑具。
今則聖君垂旨,更僧寺作神霄,佛頭上添箇冠兒,筭來有何不可?
山僧今日不免橫擔拄杖,高挂鉢囊,向無縫塔中安身立命,於無根樹下嘯月吟風,一任乘雲仙客、駕鶴高人來此呪水書符,叩牙作法。
他年成道,白日上昇,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
祇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
然雖如此,且道山僧轉身一句又作麼生道?
還委悉麼?
擲下拂子,竟爾趨寂。
詔復披剃提綱圓悟勤禪師。
僧復披剃,謝恩罷,陞座。
天中之天,聖中之聖,處域中之大,超方外之尊。
執寶籙以臨民,覆金輪而御極,廓清六合,亭毒萬方,聿降綸言,重興佛法。
遂使普天釋子復換僧儀,歸本笏於裴相公,納冠簪於傅大士,重圓應真頂相,再披屈㫬田衣。
俄傾之間,追還舊觀,皇恩崇重,倍萬丘山。
草木之微,云何圖報?
輙傾肝膽,少出毫芒。
大眾!
先佛有頂𩕳一機,如擊石火,似閃電光;祖師有末後一句,吞栗棘蓬,跳金剛圈。
可以敵勝驚群,可以轉凡成聖,騰今現古,葢色騎聲。
如今對眾拈來,不犯從前露布。
還委悉麼?
洪鈞妙力先天地,覆載恩歸大聖人。
披剃,當晚小參。
重圓僧相復方袍,優鉢羅華未易遭,恩重丘山何以報?
輙提綱要一秋毫。
盡十方世界,若長若短、若縱若橫,以至香水海、不可說不可說無邊剎海,盡在箇一秋毫。
有時現無邊身,東涌西沒、南涌北沒、中涌邊沒,作無量無邊神通變化,也只不出此一秋毫。
有時冷啾啾地,如枯木朽株、寒灰死火,一念萬年、萬年一念,也只不出此一秋毫。
乃至作為無量無邊殊勝奇特難行苦行,轉化一切成佛作祖,亦不出此一秋毫。
諸人還知此一秋毫麼?
若知去,未開口已前、未舉意已前、生佛未兆已前、空劫已前好薦取。
既薦得,則卷而懷之,任任運運,如兀如癡,不妨是一箇沒量大人。
如或未然,却須返照回光,若動若靜、若住若行、若坐若臥,須是究他根源始得。
父母未生已前、父母既生之後,六根四大三百六十骨節完具,寒時知寒、熱時知熱、饑時知饑、飽時知飽,以至頂天履地、含齒戴髮,盡承此箇恩力。
且道此箇恩力如何趣向?
還知麼?
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文殊道禪師復僧上堂:不挂田衣著羽衣,老君形相頗相宜。
一年半內閒思想,大抵興衰各有時。
我佛如來預讖法之有難,教中明載,無不委知。
較量年代,正在於茲。
魔得其便,惑亂正宗。
僧改俗形,佛更名字。
妄生邪解,刪削經文。
饒鈸停音,鉢盂添足。
多般矯詐,欺罔聖君。
賴我皇帝陛下聖德聖明,不忘付囑,不廢其教。
特賜宸章,頒行天下。
仍許僧尼重新披削。
實謂寒灰再燄,枯木重榮。
不離俗形而作僧形,不出魔界而入佛界。
重鳴法皷,再整頹綱。
迷仙酹變為甘露瓊漿,步虗詞翻作還鄉曲子。
放下銀木簡,拈起尼師壇。
昨朝稽首擎拳,今日和南不審。
祇改舊時相,不改舊時人。
敢問大眾,舊時人是一箇是兩箇?
良久曰:秋風也解嫌狼藉,吹盡當年道教灰。
大梅英禪師詔復天下僧尼,師獨無改志。
至紹興初,晨起戴樺皮冠,披鶴氅,執象簡,穿朱履,使擊皷集眾,陞座召大眾曰:蘭芳春谷菊秋籬,物必榮枯各有時。
昔毀僧尼專奉道,後平道佞復僧尼。
且道僧尼形僧作麼生?
復取冠示眾曰:吾頂從來似月圓,雖冠其髮不成仙。
今朝拋下無遮障,放出神光透碧天。
擲之於地,隨易僧。
復提鶴氅曰:如來昔日貿皮衣,數載慚將鶴氅披。
還我丈夫調御服,須知此物不相宜。
擲之,舉象簡曰:為嫌禪板太無端,豈料遭他象簡瞞。
今日因何忽放下,普天致仕老仙官。
擲之,提朱履曰:達磨擕將一隻歸,兒孫從此赤脚走。
借他朱履代蔴鞋,休道時難事掣肘。
化鵬未遇不如鵾,畫虎不成反類狗。
擲之,橫拄杖曰:今朝拄杖化為龍,分破華山千萬重。
復倚肩曰:珍重佛心真聖主,好將堯德振吾宗。
擲下拄杖,斂目而逝。
大慧杲禪師被旨還僧,謝恩罷,拈香祝聖畢,乃就座云:青氈本是吾家物,今日重還舊日僧,珍重聖恩何以報?
萬年松上一枝藤。
遂拈起拄杖云:一枝藤在者裏,且報恩一句作麼生道?
若也道得,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億;其或未然,山僧不免為諸人道破,長將日月為天眼,指出須彌作壽山。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