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祖提綱錄 第27卷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七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當晚小參提綱石屋珙禪師當晚小參:現前一眾久在叢林,謂之參禪、謂之辦道,殊不知一念未生已前更無別物,纔擬心時錯了也。
雪峰和尚三登投子、九到洞山,如渴鹿趂陽焰,不知費了多少脚頭。
如今要得現成,直下自家看取,復有何事?
無事切莫妄求,妄求而得,終非得也。
復舉南泉水牯牛公案,師頌曰:南泉放牧沒東西,兩岸春風綠草齊,總是國王家水土,不如隨分納些些。
古林茂禪師開元入寺小參,舉:雪峰問德山:從上諸聖以何法示人?
山云: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為人。
後僧問雪峰云:和尚見德山得箇什麼?
峰云:我當時空手去,空手歸。
五祖拈云:如今說與透未過者,有兩人從東京來,問伊:近離何處?
却云:蘇州。
便問:蘇州事如何?
伊云:一切尋常。
雖然,謾山僧不過。
何故?
只為語音不同。
畢竟如何?
蘇州菱,邵伯藕。
師云:從門入者不是家珍,自己流來還同瓦礫。
老東山依模脫墼,殊不知二大老正是食飽傷心。
雖然,既是東京來,因甚却說蘇州話?
永福,入院,小參。
紅塵閙市,十字街頭,百草頭邊,孤峰頂上,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獄如箭射,直得萬機休罷,千聖不擕,聲前非聲,色後非色,檢點將來,正是髑髏前妄想。
借使打破髑髏,揭却腦葢,躍倒須彌,踏翻大海,脚跟下推勘得出,也是落七落八,通方上士、出格高人,除非自有生涯,終不守他窠窟。
現前大眾冀善參詳,山僧二千里水陸間關來此聚頭,不為別事。
復偈云:處世行藏各有由,老來誰不愛心休?
為圓鄮嶺先師話,來結鄱陽衲子讐。
跛鱉但隨他逐浪,錦鱗終是解吞鈎,相逢試把家私展,蜜菓時懸檗樹頭。
保寧入寺,小參。
當軒大坐,百帀千重,一句全提,該天括地。
佛眼覷不見,海口難宣;今古不同途,凡聖罔測。
直得麒麟現瑞,鳳凰來儀,山色呈祥,人煙雜遝,其柰梁寶公蹉過達磨。
雖云觀音大士傳佛心宗,畢竟不識者箇消息。
是汝諸人還猛省麼?
卓拄杖: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
復舉:當山勇禪師示眾云:大方無外,大圓無內,無內無外,聖凡普會。
瓦礫生光,須彌粉碎,無量法門,百千三昧。
拈拄杖,云:總在者裏。
會麼?
蘇盧蘇盧,㗭哩㗭哩娑訶。
松源和尚拈云:者老漢業識茫茫,無柰船何,打破戽斗。
師云:老松源摟出心肝,要且未見,先保寧在。
山僧今日重為拈出,會盡萬法一如,拈却金圈栗棘,也是泗洲人見大聖。
無文璨禪師住薦福,當晚小參:皷棹揚帆,駕沒底船橫行海上;神頭鬼面,用無文印勘驗諸方。
二千里遠來住山,單單地提持此事。
舉拂子,云:看,看!
印文已露;劃一劃,錦縫已開。
若佛、若祖、若聖、若凡,盡向者裏一印印定,直得盡乾坤大地風颯颯地。
眾中忽有一箇犯眾出來,道:長老!
你且莫要大驚小怪。
我在威音佛世已證是三昧,又作麼生?
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了庵欲禪師住靈巖,云:只者是,只者是,金不博金,水不洗水,是句亦剗,非句亦剗,揭開萬里神光,提出倚天長劍,三登九到,滯殻迷封,撩起便行,白衣拜相。
山僧今者椎碎蟠桃核,得見舊時仁,拽將師子峰與天平山鬬額,且貴大家知有。
自餘七十三、八十四,癩馬繫枯樁,黑牛臥死水,有甚麼共語處?
拍禪床,云:好雨洗將殘暑去,涼風吹得早秋來。
復舉:僧問雲門:佛法如水中月,是否?
門云:清波無透路。
僧云:和尚從何得?
門云:再問復何來?
僧云:便與麼去時如何?
門云:重疊關山路。
師云:雲門善舞太阿,著著有出身之路;者僧貪觀白浪,失却手橈。
靈巖不惜眉毛,與汝拈却水、除却月,還見佛法麼?
喝一喝,久立,珍重。
南石琇禪師住萬壽云:塵劫來事,只在于今。
緇素駢集,燈燭煒煌。
萬歲山從地而起,雙石幢屹立層霄。
是禪月之道場,蘇城之勝地。
殿堂虗敞,煙雲蔽虧。
紅闌三百九十橋,綠浪東西南北水。
頭頭顯露,法法全彰。
黃面瞿曇,何煩出世?
缺齒老漢,安用西來?
天下善知識,分宗列派,各立門庭。
具驅耕奪食之機,有摧邪顯正之用。
正眼觀來,總不消得。
須知我此門中,別無奇特。
只貴明自本心,見自本性。
聞聲見色,總是尋常。
喫飯著衣,色色仍舊。
初不用希求勝妙,以為有得。
豈不見大茅和尚示眾云:欲識諸佛心,向眾生心行中識取。
欲識常住不凋性,向萬物遷改處會取。
古人恁麼說話,多少現成,多少明白。
今人不能洞曉,葢是自生知解,障却本有一段光明。
山僧今夜入門之始,聚首之初,終不肯說玄說妙,愈增知解。
只將現成句子,覿面拈出。
且作麼生是現成句子?
以拄杖卓一下。
復舉僧問趙州和尚云: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州云:我在青州,做一領布衫,重七觔。
者箇公案,諸方據曲彔木床者,往往皆曾拈掇。
多向此僧言下卜度,貴易起疑。
不能於趙州未開口前,一截截斷。
大似楚人認山鷄以為鳳。
獨有妙喜老子較些子。
甞有頌曰:青州七觔衫,盡力提不起。
打破趙州關,元是自家的。
新萬壽效顰,亦有一頌:青州七觔衫,年深黑如漆。
颺向屋角頭,光明耀紅日。
住徑山云:十字街頭,紅塵浩浩。
孤峰頂上,白雲依依。
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
不是靈山拈花之旨,不是少室面壁之機。
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不可以語言造,不可以寂默通。
直得十方無影像,三界絕行蹤,正是黑山下活計。
設使掀翻宇宙,打破虗空,坐斷古今,高超物表,也知未出常情。
若是通方作者,俊快衲僧,別有出格神機,焉肯循途守轍。
現前大眾,自合知時。
山野遠離蘇城,來此凌霄峰頂。
且道為什麼邊事?
良久: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葢代功。
復舉臨濟示眾云:我於先師處,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喫六十棒,如蒿枝拂相似。
如今再思一頓,誰為下手?
時有僧出云:某甲下手。
臨濟拈棒度與,僧擬接,濟便打。
臨濟大似貧人思舊債,者僧渾若餓狗喫縴𦃇。
雪竇道:臨濟放處較危,收來太速。
醉我落花天,借他絃管裏。
笑隱訢禪師,中天竺入院,當晚小參:凡夫色礙,二乘空礙,菩薩色空無礙。
拈拄杖云:拄杖子列列挈挈,不入眾數,有時十字街頭橫挑布袋,有時白雲景裏打雨敲風,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一向全提。
畢竟如何話會?
卓拄杖云:一六三四二,直言曲七一,桃李火中開,黃昏候日出。
復舉:南泉初入院,大眾送歸方丈,僧問:端居丈室將何指示於人?
泉云: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
師云:大小南泉和泥合水。
中峰則不然,忽有問:端居丈室將何指示於人?
即向他道:拄杖子今日開封。
箬庵問禪師:金山入院,當晚小參:機不到處,萬境摐然;境不留時,一機獨現。
機境互用,人法雙彰。
機境俱泯,衲僧向什麼處出氣?
者裏著得隻眼,人人常光現前,箇箇壁立萬仞。
所謂據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
你面前無我,我面前無你。
得路填路,過橋拔橋。
騎賊馬,捉賊刀,萬人叢裏揭高標。
者回不是虗相識,眨眼流沙萬里遙。
卓拄杖,復舉:當山達觀曇頴禪師,僧問:如何是長法身?
觀云:拄杖六尺。
僧云:如何是短法身?
觀云:筭子三寸。
僧云:恁麼則法身有二也。
觀云:更有方圓在。
師云:古人一期施設,可謂四稜蹋地。
仔細檢點將來,也是隨他語脉展演。
設或有人問山僧:如何是長法身?
拄杖六尺。
如何是短法身?
劈脊便打。
恁麼則法身有二也。
擲拄杖,云:兵隨印轉,將逐符行。
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
更聽一頌:萬疊長江浪裏游,月隨漁父上扁舟。
釣竿收放憑吾手,不計工程得便休。
顧左右,云:珍重。
牧雲門禪師天童入院,小參,舉:雪峰示眾云: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
新天童則不然,小白嶺與汝說法了也,隱葢亭與汝說法了也,萬工池與汝說法了也。
敢問諸人:作麼生是小白嶺說底法?
作麼生是隱葢亭說底法?
作麼生是萬工池說底法?
久參先德,試通消息;後學初機,直須仔細。
弘覺忞禪師當晚小參:人人衣線下各有一坐具地,生佛未彰早已開闢,虗空壞爛湛爾獨存,辟之乎大能仁一巨剎,當許玄度舍宅為寺之日而此地不加增,洎呂相國改寺為宅之時而此地不加減,然雖無有增減,而鐙明金殿燭與夫華笑玉樓人不大相懸隔耶?
向非德公長者、呂氏亢宗,盡底掀翻揮千金而不吝,和盤掇轉化火宅為清涼,則金屋長貯阿嬌、碧池半流香膩,而山僧與諸人又安得經行坐臥、燕默禪思於此中也?
然則爾我衣線下地雖則富有萬德、蕩無纖塵,而七情擾擾、六賊紛紛,苟不直下親自識取、常自守護、勤自修葺、力自莊嚴,則如能仁之廢為民業者幾希,求其頭頭皆寶、所觸處有風光,又安可得者乎?
不見東山演祖和尚道:山前一片閒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幾度買來還自賣,為憐松竹引清風。
清風徐引,松竹交加,受用則是天然受用,畢竟如何得一肩承紹去?
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復舉: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起一枝花,以青蓮目普眎人天大眾,惟迦葉破顏微笑,世尊乃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解脫法門,今付與汝,汝當護持流通,毋令斷絕。
師云:從上祖禰不了,至今殃及兒孫則且置,且道靈山有付囑?
無付囑?
若道有付囑,埋沒迦葉師兄;若道無付囑,爭柰孤負釋迦老子。
試問諸人:作麼生道得出格一句?
良久,喝一喝,云:千聖不知何處去,倚天長劍逼人寒。
載住當晚小參提綱無文燦禪師載住,當晚小參:去去實不去,是法住法位;來來實不來,世間相常住。
山僧屈指五載,重到東湖,荷盡已無擎雨葢,春風猶在柳梢頭,無一絲毫去來相、無一絲毫新舊相,見則與諸人共見、聞則與諸人共聞。
箇中忽有箇漢出來道:無文將常住,物作自己用。
者固有之,你也忒煞忒煞。
啞!
元來眾中有人在。
復舉:德山小參:不答話,鈎在不疑之地。
時有僧出著了也,山便打,果然。
僧云:某甲話也未問,因甚打某甲不識痛癢漢?
山云:你是什處人?
第二下鐵鎚來也。
僧云:新羅人和聲送出。
山云: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
雷聲浩大,雨點全無。
大眾!
大小德山可惜龍頭蛇尾,却引者僧向草窠裏頭出頭沒。
當時待他道:某甲話也未問,因甚打某甲脚跟下痛?
與三十。
何故?
為人須為徹。
愚庵及禪師載住徑山小參,僧問:大慧和尚昔日載住此山,有云:去是住時因,住是去時果,去住與果因,無可無不可。
且如何是去是住時因?
師云:五九盡日定逢春。
進云:如何是住是去時果?
師云:飯顆山頭逢杜甫。
進云:去住與果因,無可無不可,還端的也無?
師云:者裏是甚麼所在?
說去說住,說因說果。
乃云:去是住時因,住是去時果,去住與果因,無可無不可。
喝!
者裏是甚麼所在?
說去說住,說因說果,說可說不可。
雖然如是,者裏却有箇好處,且道好在甚麼處?
良久,云:再理舊詞連韻唱,村歌社舞又重新。
驀拈拄杖:大慧祖師來也,大慧好處,山僧與麼舉似,彼此共知。
好則好,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
愚庵固是無些子好處,忝為大慧嫡孫,也要與諸人露箇消息,去住休論果與因。
拈拄杖,云:一回拈起一回新。
卓拄杖,若知撲落非他物;擲下拄杖,始信縱橫不是塵。
復舉:乾峰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
師云:乾峰與麼道,入地獄如箭射。
畢竟如何?
二由一有,一亦莫守,日午打三更,面南看北斗。
為建寺檀越陞座提綱密庵傑禪師為太師循忠烈王陞座,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心法兩忘,如撾塗毒皷,聞者皆喪。
又如大火聚,近之則燎却面門,悟之者立地成佛,迷之者永劫輪迴。
所以諸佛所說惟說此心,祖師所傳惟傳此法。
靈山會上五百比丘得之,自悟本心如夢如幻,於夢幻中不見有我人眾生。
廣額屠兒得之,拌下屠刀叉手云:我是千佛一數。
大集會中大力魔王得之,便道:我待一切眾生成佛,淨盡眾生界空,無有眾生名字,我乃發菩提心。
豈不是大丈夫能為大丈夫事,於過量塵沙劫作過量殊勝佛事?
山僧今日以如是心說如是法,普請大地眾生有情無情同入清淨大解脫門,與太師循忠烈王為不請友,同一眼見、同一耳聞、同一受用,作廣大殊勝利益不可思議。
且憑箇什麼道理便能如是?
利劍拂開天地靜,霜刀纔舉斗牛寒。
復舉:世尊因地布髮掩泥,獻花於燃燈如來。
燃燈見布髮處,遂約退眾,乃指其地云:此一方地宜建梵剎。
眾中有一賢于長者,持標插於指處云:建梵剎已竟。
時諸天散花讚言:庶子有大智矣。
師云:大眾!
燃燈指處滴水氷生,賢于插時天迴地轉。
於斯見得古釋迦不先,今太師不後。
其或未然,更聲重下註脚:芟除荊棘建伽藍,七佛常來此處參。
地久天長功不墜,天花時復雨𣯶𣯶。
管待專使提綱恕中慍禪師謝專使,上堂:達磨大師十萬里西來,要作箇馳書達信漢。
及乎面對梁王,盡力只道得箇不識。
拈拄杖:有賓有主,有禮有樂。
手面分開白月團,頂門撼動黃金鐸。
石屋珙禪師謝專使并三塔和尚首座都寺上堂:睦州唆臨濟喫棒,不是好心;楊岐逼慈明晚參,不是好心;趙州訪道吾,不是好心;福源專使逼人住院,且道是好心不是好心?
珊瑚枕上兩行淚,半是思君半恨君。
月江印禪師。
謝育王專使上堂,舉東山謝積善偈云:積善山中人,有膽如天大,敢持居士書,來覓空王座。
跨門不肯休,看了方知道,歸語晉江人,大蟲褁紙帽。
雲峰亦成一偈:玉几山中人,老眼光爍爍,遠持教曆文,與我長柄杓。
柄長把不下,還歸舊處著,寄語甬東人,莫莫莫莫莫。
留請兩序提綱保寧勇禪師留請兩班,上堂。
橫身荷眾,不顧危亡。
劄起布裙,入泥入水。
分毫上定當,升合裏論量。
拆東籬,補西障。
若解與麼循塗守轍,也可當風抵浪。
雖然如是,猶未是咬猪狗底手脚。
作麼生是咬猪狗底手脚?
要會麼?
殺人不眨眼,氣宇大於王。
天目禮禪師,上堂:東西兩序,左右十人,同建法幢,共扶叢社。
且道文殊、維摩還來證明也無?
月明照見夜行人。
擊拂一下。
雲外岫禪師留請兩班,上堂。
以拂子打圓相,云: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
又打一圓相,云: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
又打一圓相,云:摩尼珠,人不知,如來藏裏親收得。
諸人還見麼?
所見不同,互有得失。
天童者裏,毋固毋必。
箬庵問:禪師留請兩序陞座,從上來事只在而今,祇貴當人直下承荷,更莫遲疑。
迴避不得處,手眼通身;目睛定動時,白雲萬里。
扶持大樹,接引後生,拶入紅爐,撥開烈𦦨,方能發大機、展大用,立人天標準,為法社弘規。
一撾毒皷,拄杖勒回,擲金剛圈,拋栗棘蓬,續臨濟將殘之緒,起少林未墜之宗,大非細事。
棒罰錢甘出院,知恩方處報恩,賊來須打,客來須看,等是共行山下路,嶺頭須自看風煙。
來日不普請,且莫展炊巾,說甚如來禪、祖師意,一口吞盡,何處更有閒言剩語在?
高聲喚侍者,云:分明記取,三十年後此話大行。
莫有不甘者麼?
拈拄杖,云:龍得水時增意氣,虎逢山勢長威獰。
下座。
請兩序,上堂。
隔山見煙,便知是火;隔牆見角,便知是牛。
伶俐漢一逴到手,便能卷舒立方外乾坤,縱橫挂域中日月。
多處添,少處減;明頭合,暗頭合。
進退各有其時,東西不失其序。
如斯標格,足可觀光。
是者般人,說者般話。
報謝出入提綱雪竇顯禪師到秀州,百萬道者備茶筵請陞座。
山僧此者承鄞江太守之命,俾赴雪竇住持,再至嘉禾,彌增嘉幸,仍承百萬道者曲賜周勤,仰荷之懷無以忘也。
兼勞廣命碩德,抑令舉唱宗乘,況達士相逢,非存目擊。
若云言中有嚮、句裏呈機,猶曲為中下之流,向本分衲僧遠之遠矣。
祇如適來僧問:教外別傳一句。
對云:三生六十劫。
諸人還知落處也無?
且鷺池鷲嶺、海甸庵園、三百法會之中,甚處有者箇消息?
所以道:三世諸佛不能自宣,一代時教詮註不及,除非知有,莫能知之。
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大慧杲禪師到臨安縣,當道請就海會寺祝聖開堂。
佛法至當,不在問答處,直饒問似普慧雲興,答如普賢瓶瀉。
若不識其要妙,只成戲劇之談,於道有何所益?
據實而論,盡是癡狂外邊走。
所以大覺世尊為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以種種微密善巧方便成就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
起道樹,詣鹿苑,先為憍陳如等轉四諦法輪四十九年,三百六十餘會,隨眾生根器所宜,次第開演,令其各各聞法解悟,出離生死。
末後臨般涅槃,於人天百萬眾前拈華普示,惟金色頭陀破顏微笑,遂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於汝。
自是西天四七、東土二三、天下老和尚,各各以心傳心,相續不斷。
若不識其要妙,一向溺於知見,馳騁言詞,正法眼藏流布豈到今日?
到者裏,須是箇不求諸聖、不重己靈底出格道人,方能荷擔此箇大事。
且那箇是出格道人?
不見昔日江西馬大師遣西堂智藏馳書上徑山國一禪師,國一開緘,見一圓相,遂索筆對智藏於圓相中點一點,智藏罔措。
者箇豈非格外消息?
若作格外商量,又却不是。
諸人且作麼生辯明?
時中如何受用?
適來知縣學士疏中有言:馬師圓相,遠緘千里之清規;欽老機鋒,點破一時之群惑。
群惑既破,則人人脚跟下大事洞明;大事既明,則十二時中折旋俯仰、彈指謦欬,無非佛之妙用;既是佛之妙用,則不從人得;既不從人得,亦不在己躳;既不在己躳,則內不放出、外不放入;既外不放入,則外息諸緣;內不放出,則內心無喘;既內心無喘、外息諸緣,則一切智通無障礙;既無障礙,則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
正當恁麼時,不是世間法,亦非出世間法,拽取占波國與新羅鬬額,豈是分外?
雖然如是,更有事在。
敢問諸人:只如忠國師為甚麼却道欽師猶被馬師惑?
即今莫有定當得出底麼?
若定當得出,許你諸人盡是出格道人;其或未然,徑山據款結案去也。
良久,云:在舍只言為客易,臨筌方覺取魚難。
到寧國,眾道友請陞座。
只者些兒住處,是吾生長之地。
別去二十七年,日月疾如彈指。
走徧天下叢林,意圖出離生死。
報答父母重恩,不是等閒遊戲。
平生得箇剛強,方與佛祖出氣。
今朝依舊還鄉,親戚百無一二。
道是昔人猶非,道非昔人猶是。
莫作是非論量,透過世間出世。
殷勤普勸諸人,急著眼睛看取。
師子端禪師到華亭,眾請上堂。
靈山獅子,雲間哮吼,佛法無可商量,不如打箇筋斗。
便下座。
箬庵問禪師到寶興上堂,卓拄杖云:昔日溪山不改,舊時面目宛然,分明一段家風,舉處全超途轍,孤逈逈地卓絕寧彰,七縱八橫了無畔岸,不落今事門頭,亦非威音那畔,正如獅子一吼,眾响皆絕,好不資一毫、醜不資一毫,天人無路,拱手歸降,截群機思議之端、挫物理不齊之軌,超宗異目,獨振宗猷,共躅齊眉,紹隆統系。
若不是恁麼人,未免瞻前顧後。
所以道:若向佛祖行說不到處踞地,方敢向他佛祖頂𩕳上提持。
山僧二十年前向者裏打失一隻眼,直得上無攀仰、下絕己躳,倒握太阿,孤行湖海,今日被眾檀護逼勒回來,依然山是山、水是水、人是人、物是物、男是男、女是女、僧是僧、俗是俗,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
還鄉一曲乘時唱,會有知音暗點頭。
棲水大善寺卓去病、仲期諸護法請陞座,師云:談玄談妙,羅縠一重;說道說禪,白雲萬里。
三乘十二分教,經有經師、論有論師,內聖外王、百家諸子,自是諸檀獲家常茶飯,臨濟喝、德山棒,火上添油;雲門餅、趙州茶,眼中著屑。
且道山僧今日將甚麼為人好?
彼自無瘡,勿傷之也。
雖然如是,拈拄杖云:拄杖子忽然𨁝跳出來道:今日一會,若緇若素、若老若少,咸深諦信,願聞法要。
請和尚普為大眾廣開方便,令諸有情各各信入。
卓拄杖云:還知麼?
水歸大海波濤靜,雲到蒼梧氣象閒。
便下座。
玉林琇禪師到彌勒寺上堂,卓拄杖云:報恩新長老本來無住,握根拄杖倒用橫拈,把箇斗笠遮却一切人眼孔,東西南北少有識者。
到者裏遇著同門老道兄,瞞他不得,被推向人前,要某舉揚先師現成句子。
召眾云:擲箇蒲團,說法隨處。
驀喝一喝,卓拄杖一下,復倚杖云:今日陞座於彌勒殿中,更為大眾舉則古話。
當初布袋和尚亦與新報恩一般行脚,常自述行由云:一鉢千家飯,孤身萬里遊。
後來為慈悲之故,更有落草之談云: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時時示時人,時人自不識。
咄哉者阿師!
慈則大慈,悋亦少悋。
新報恩今日既與大眾有緣,同此一會,一發打開布袋,更不露頭藏尾去也。
大眾諦聽: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額橫兩道眉,面竪一箇鼻。
阿呵呵,笑不輟,掀起嘴唇片片皮,露出牙齒許多骨。
展手云:大家施我一文錢,更有一句為君說,十箇指頭八箇丫,誰人平易誰奇特?
擲拄杖下座。
報謝回寺提綱楊岐會禪師參駕部歸,上堂:釋迦老子為先鋒,彌勒大士為殿後,眾中還有著力者麼?
出眾來與雲葢著力看。
如無,雲葢自逞神通去也,三五日出入相看。
首座大眾,你且道:於者裏還有隔礙底道理麼?
上座僧堂裏展鉢時與上座同展、睡時與上座同睡、立地時與上座同立地,長者長法身、短者短法身,彌勒運用與去來何處有間隔?
雖然如是,你且道:雲葢在船頭?
在船尾?
眾中還有靈利底衲僧覷得見麼?
良久,云:人人盡道平地險,登樓方覺遠山青。
參。
真淨文禪師出州回,上堂:山中城裏,事不相知。
有一句子未敢泄機,候遍到寮中,一一當面分付。
直是臨時各各自著精彩,莫教蹉過。
出州回,上堂。
古人道:去去實不去,途中好善為;來來實不來,路上莫虧危。
古人見不透脫,強生節目,惑於後人。
洞山即不然,來但言來,去但言去,有什麼過?
老僧入州途中,晚便住,曉便行,又善為箇什麼?
歸來路上,困便歇,饑便飯,又有什麼虧危?
今復林下與諸道人相見,又有什麼事參退喫茶?
出外歸,上堂:歸來閏二月,閴寂寶山中。
城隍耳目盡,塵勞萬事空。
春水綠,野花紅,須信禪家道莫窮。
信手拈來一枝草,臨機生殺任西東。
出外歸,上堂:古人所謂有物流動,人之常情。
情若不生,則老僧出入動靜無去來之作,自然人事周徧,又何妨遊戲神通藏,法喜禪悅樂,則與大眾同住如來寂滅海究竟覺?
喝一喝,下坐。
保寧勇禪師莊上回,上堂。
記得鵝湖和尚一日點淨後不赴堂,遂入方丈裏睡。
齋後,知事來白云:和尚何不赴堂?
鵝湖云:莊上喫油糍來。
晚間,莊主到,云:今日謝和尚喫油糍。
大眾,為復是神通妙用,本體如然,平地上剛然揑怪?
既不與麼,又作麼生?
良久,云:者箇公案一任天下人批判。
保寧也無神通妙用,亦無宿命,他心院在江寧府,莊屬宜興縣,水路一千、陸路四百,孤舟野渡處處經過,堤柳巖花時時間發,前月出去、昨日歸來,莊上也不曾喫他油糍,祇是炊白米飯、煑野菜羮,療飽充饑,隨家豐儉。
然雖如是,更有一般堪笑事,米中粒粒徧生蟲。
參。
出歸,上堂。
霜風浩浩葉紛紛,曉入深村野老門,相見但知俱默坐,更無一事可談論。
良久,云:入山擒虎易,開口告人難。
雪竇顯禪師歸寺,上堂:甚生標格,還知也無?
諸禪德,祖佛不能宣傳,天地不能覆載。
二乘聞之膽裂,十地到此魂驚。
其或達士切磋,頗逢決戰。
一拶一捺,略露風規。
句滯則岳立磨空,源迷則雲橫布野。
所以先聖道:一言纔舉,千車同轍。
該括微塵,猶是化門之說。
你衲僧合作麼生?
覬自知時。
便下座。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