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祖提綱錄 第42卷
列祖提綱錄卷第四十二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開爐提綱高峰妙禪師開爐上堂,竪起拂子云:者些火種自靈山傳至西峰,已得二千二百三十餘載,今日幸遇開爐,特為諸人拈出。
以拂子吹一吹,乃擲下云:照顧燒却眉毛。
開爐,上堂。
三千世界作爐,百億須彌為炭,生鐵鑄就禪和,炙得通身紅爛。
正恁麼時,莫有軃得過底麼?
左右顧視,云:嗄!
將謂水不能溺、火不能焚,元來總是一隊爛額焦頭漢。
中峰本禪師開爐示眾:世界濶一丈,古鏡濶一丈。
你還知蒲團上一箇吞不下、吐不出底無義味話頭也濶一丈麼?
者裏一肩荷負得去,便可喚火爐作古鏡、喚古鏡作世界,都無異致。
如其未爾,火爐與古鏡、世界與話頭,相違不止三千里。
何以如此?
葢能所分別作障礙,覿體如銀山鐵壁之堅,只此便是生死輪迴根本。
故楞嚴謂:根塵同源,縛脫無二。
識性虗妄,猶若空華。
由塵發知,因根有相。
相見無性,同於交蘆。
者裏無你動步處、無你著眼處。
昔安楞嚴讀到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
雖破句讀之,其桶底當下脫落,直得七穿八穴,洞見老釋迦心肝五藏。
直下喚古鏡作火爐,不妨洞照森羅萬象;喚火爐作古鏡,不妨薰炙氷霜面皮。
洗盡見塵,絞乾情浪,無第二念、無第二人,喚南作北、敲東擊西,死柴頭上爛發心華、水底輝騰赤焰,冷灰堆裏撥出火種、毛端盤結青煙,一切處和氣藹然、一切處陽春燠若,信手拈來,安有一毫剩法與人為知、為解者哉?
年來佛法無靈,往往將根、塵、識妄認作真心,說得宛然,了無交涉。
記得儒勸學有詩謂:擊石乃有火,不擊元無煙。
人學始知道,不學非自然。
此說雖曰訓蒙,於禪學分上說得恰妙。
何以知然?
謂石中有火,不以智巧擊之引之,則終於不遇也。
今人惟知石中有火,未曾施半錢智巧之力擊之,終日指此冷石說火之用,說到光然落地,依前只是塊石頭,要覓一點火為用了不可得,此是不肯死心做工夫以求正悟,惟記相似語言而說禪者是也。
更有一等闡提人,聞說石中有火,急碎其石欲取其火,乃至碎抹為塵終不得火,却不責不以智巧求之,便乃不肯信石中果有真火,此是不信自心成佛之凡夫也。
此說且置,何謂智巧?
勉向第二門頭立箇喻子,首以信根為石,次以無義味話頭為擊石之手,又以堅固不退轉志願之鐵打箇火刀,乃以精進勇猛不顧危亡之力向動靜閒忙中敲之擊之使不間斷,又必待無量劫中蒙佛祖授記般若種性乾草驀忽相承,是謂智巧也。
引起一星子延燎不已,直教三千世界化為焦焰,復何難哉?
捨此智巧,未見有燒物之火無緣而自出也。
記得百丈令溈山撥火,溈撥之不得,丈躳撥得之,謂溈曰:爾道無者箇聻?
直下還著得智巧也無?
聊說一偈:十方世界火爐濶,冷灰堆裏深深撥,得一星兒遽喜歡,今古拈來閙聒聒。
諸禪流,休抹撻,燎却眉毛莫便休,或不如斯遭凍殺。
唯庵然禪師開爐,上堂:煖氣相接,正在斯時。
深深冷灰裏撥著星兒之火,向死柴頭上發機,燎起亘天烈𦦨,燒却舜若多神面皮。
敢問諸人作麼生回避?
擲拄杖,下座。
開爐,上堂。
十月風高作寒色,今朝正值開爐日。
長途多少未歸人,祖父田園俱喪失。
何如白鷺鷥,翹足溪邊立。
毛長骨瘦歷風波,那論有食與無食。
諸兄弟,也要大家知此消息。
且道是什麼消息?
歸堂喫茶。
元叟端禪師開爐上堂,舉雪峰云:三世諸佛向火焰上轉大法輪。
雲門云:火焰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
應庵云:三世諸佛為火焰說法,火焰燒殺三世諸佛。
師云:三大老,一人鼻孔遼天,一人眼睛突出,一人脚跟不點地。
諸人若也揀辨得出,鳳山今日開爐;其或未然,前頭大有雪霜在。
開爐,上堂。
舉:雪峰示眾云:世界濶一丈,古鏡濶一丈。
玄沙問云:火爐濶多少?
峰云:如古鏡濶。
沙云:者老漢脚跟未點地在。
師云:古鏡即是火爐,火爐即是古鏡,不是雪峰老漢,爭得頭正尾正?
鷲峰今日忽有人問:火爐濶多少?
只向道:隨家豐儉。
呆庵莊禪師開爐上堂,舉趙州和尚指火示僧云:我喚作火,你不得喚作火。
師云:趙州老老大大,剛要挑灰弄火。
雲居則不然,相共圍爐燒火向,主賓道合自忘言。
橫川珙禪師開爐上堂,僧出云:丙丁童子來求火。
師云:歸去生柴帶葉燒。
乃云:古鏡濶一丈,火爐濶一丈,火焰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你諸人長連床上立地聽。
黃龍新禪師開爐示眾,舉:雪峰道:三世諸佛向火焰裏轉大法輪。
雲門道:火焰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
雪峰、雲門交互爭輝,薪盡火滅,三世諸佛向甚麼處聽?
莫戀白雲深處坐,切忌寒灰燒殺人。
石屋珙禪師開爐,上堂:法昌和尚道:法昌今日開爐,行脚僧無一箇,惟有十六高人,緘口圍爐打坐。
福源不與麼道:福源今日開爐,炭墼也無一箇,五湖四海禪和,衲帔蒙頭打坐。
不是冷眼旁觀,免見挑灰弄火,寬心寧耐到春來,屋角梅花香朵朵。
上堂。
十月初一日開爐,諸方說寒道熱,福源一味尋常,不會安排施設。
深深埋兩箇炭團,滿滿堆一爐黃葉,莫嫌火種無多,只要煖氣相接。
放下重簾,密糊窻縫,誰管你屋上濃霜、庭前深雪?
但得自家屋裏一團和氣,外邊冷言冷語不須聽,由他自歇。
諸禪德!
本色住山人,且無刀斧痕。
笑隱訢禪師開爐,上堂:住院慚無福,冬來事事無。
家貧羞見客,炭少未開爐。
壁破添泥補,窻虗欠紙糊。
西來祖師意,勘破老臊胡。
開爐,上堂。
火爐頭話無賓主,中峰一一為君舉,揑不成團擘不開,貴似黃金賤如土。
放兩拋三是幾多?
五五元來二十五。
月江印禪師開爐,上堂:東邊是知事,西邊是頭首,師子兒哮吼,龍馬駒𨁝跳。
火爐濶一丈,古鏡濶一丈,古佛塔廟前,面南看北斗。
鐵關樞禪師開爐謝靈山闍黎,上堂,拈拄杖:只者火種,靈山會上付囑天寶,向沉埋之秋撥開紅焰,煖熱叢林。
撥一撥,云:見麼?
者裏蹉過,凍殺闍黎。
愚庵及禪師開爐上堂:今朝十月初一,門外寒風凜溧,待歸煖處商量,何似當陽拈出?
驀拈拄杖云:火爐濶一尺,古鏡濶一尺,三世諸佛出不得,六代祖師出不得,天下老和尚出不得。
上堂。
諸方今日開爐,未免與諸人說些火爐頭話。
以拂子作吹火勢,云:喚作火,燒殺你;不喚作火,凍殺你。
無文璨禪師開爐謝耆舊踏田,上堂:趙州無賓主話,田地穩密底,開口便道著,信脚便踏著。
若是東西不辨,南北不分,未免被人侵疆越界。
薦福門下總是田地穩密底人,拈起香匙,放下火筯,一一天真。
因甚如此?
公騐分明。
開爐,上堂。
寒涕垂頤,圍爐打坐,說什天之高、地之大?
最好笑是老楊岐拈起死柴頭,未開口時先話墮。
傑峰愚禪師開爐,上堂:天寒歲晚孤峰上,此道寥寥孰與論?
旋補荷衣消白日,頻燒榾柮到黃昏。
宗風且莫留人世,佛法應無繼子孫。
賴有隣封來送供,人間何處不稱尊?
恕中慍禪師開爐,上堂。
楊岐和尚示眾云:薄福住楊岐,年來氣力疎,寒風凋敗葉,猶喜故人歸。
囉囉哩,拈起死柴頭,且向無煙火。
山僧雖忝末裔,要且不與同塵。
薄福住鞔峰,多嗔還少喜,此日話開爐,火種無些子。
報諸人,休擬議,大家收足上蒲團,今歲立春在年裏。
了庵欲禪師開爐,上堂。
今朝十月旦,開爐無獸炭,倒轉死柴頭,光明何燦爛?
三世諸佛在此轉大法輪,六代祖師在此聯芳續焰,天下老和尚在此各立門庭,光光相羅,如寶絲網,大用現前,清機歷掌,有功者罰,無功者賞,引水澆蔬五老前,披簑側笠千峰上。
喝!
開爐,上堂。
舉丹霞燒木佛公案,乃云:山僧當時若作院主,待他道:既無舍利,更請兩尊燒之。
便與踏向火中,免見千古之下引得一類學語之流,隨例道:大用現前,不存軌則。
喝一喝。
南石琇禪師開爐,上堂。
趙州和尚示眾云:老僧三十年前在南方火爐頭有箇無賓主話,直至如今無人舉著。
且道如何是無賓主話?
若向者裏會得,一大藏教是甚拭瘡疣紙?
雖然,若喚作無賓主話,玄沙道底。
下座。
開爐,請藏主.維那兼明首座設齋。
月西堂至,上堂。
往來不往來,是藏不是藏,機先解洞明,依然未諦當。
拈起金鎚,放下鈯斧,要知有實有權;挂眉間劍,借香積飯,灼爾能奪能縱。
雖然,未是火爐頭話。
且如何是火爐頭話?
今朝初一,明朝初二。
天真則禪師開爐,上堂:寒冬冷月到來也,大家祇得補破遮寒。
若向鍼頭線後透得,管取工夫自然成片。
且道工夫成片後如何?
以手托起,云:如意寶珠元自具,無勞撥火再尋氷。
開爐,上堂。
今朝是開爐日,普請東西兩序知悉。
若不是饆饠湯餅,大家打些麵喫。
下簾攏,粘戶隙,拾竹柴,烘衲頭,扒草火,當炭墼。
阿呵呵!
甚奇特。
且道:作麼生是不通風縫受用底一句子?
挂拂子作烘手勢,云:你也烘,我也烘,深藏穩便度隆冬。
朝宗忍禪師開爐,上堂。
把住繩頭,結百千萬億為一大網;大開爐鞴,盤鎔缾釵釧為一金。
密密綿綿,古往今來無可擬;堂堂赫赫,上天下地莫能儔。
直得千聖躋攀無路,萬靈景仰無門,魔外潛蹤,狐狼絕蹟。
且道具甚麼神通得恁麼自在?
衲帔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
下座。
牧雲門禪師開爐,上堂。
今日開爐,諸人還識開爐底意麼?
霜花點白,山寮各下暖簾;楓葉飛紅,將見堅氷踵至。
通方上士鑒在機先,得旨歸根去,天寒人寒,滴水滴凍,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不假炭煤,宏開爐鞴,直下化鈍鐵作良金,鎔頑銅成法器,妙手雖呈,大功不宰,驅溈山水牯直入欄圈,打疎山木蛇橫鑽泥土。
且道甚麼時節是他出頭分?
莫看水草嫌枯淡,好聽春雷換甲鱗。
下座。
弘覺忞禪師上堂:天童寺裏開爐,以虗空為爐床,四大部洲為爐脚,須彌盧為火筯,七金山為炭團,其餘森羅萬象、日月星辰、赤縣神州、山川人物為引火黃葉。
且道火種聻?
以拄杖劃一劃,云:饒你向者裏薦得透脫分曉,及乎施用未有其方也,則是箇守死善道。
要得發焰聯輝,正未可在。
當恁麼時,發焰聯輝一句作麼生道?
喝一喝,云:八萬四千非鳳毛,三十三人入虎穴。
開爐,上堂。
佛法無多子,久長難得人。
山僧昔在茲山,以不辦久長之念住凡四周,寒暑散席他往,東住天台、南住於越、西住吳興、北住青齊,已經十有一載,無端遭人抑逼,還復歸領住持,則巖頭雲:老室內氷冷。
正當今日開爐,作麼生得接𦦨連輝去?
拱手,云:著力全在諸弟兄。
冬至提綱(十一月)真淨文禪師,上堂:冬後一陽生,乾坤解通變。
衲僧莫守株,彼此丈夫漢。
日日天真活,人人自可見。
如何都不顧,隨他物所轉。
喝一喝,下座。
雲峰悅禪師。
冬至,上堂:節令屆書雲,山家何所論?
一輪纔出海,萬類盡沾恩。
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雪竇顯禪師冬至,上堂:相逢不拈出,舉意便知有。
早是不唧𠺕漢,更亂踏步向前,實謂苦屈。
諸禪德!
看他先覺未離兜率,已降閻浮;未出母胎,度人已訖。
若言周行七步,目顧四方,天地之間,唯我獨尊,尚有人不放伊過。
如今巧說異端,不肯荷負,真可哀愍!
所以道:天魔外道,是辜恩德漢;聲聞二乘,是自欺誑人。
你見如此不平之事,便合憤悱,驅將去!
喝將去!
隨例道:我不知!
我不會!
者般底苦海裏,有什麼出頭時?
白雲端禪師。
上堂:今朝至節一陽生,於此日拈起拄杖。
且道者箇作麼生便恁麼搆得?
且恁麼應時納祐。
若數至大年朝,前頭大有雪在。
所以承天十度發言九度休。
何謂如此?
當門不必栽荊棘,後代兒孫惹著依。
雖然如是,三十年後,太公釣魚。
五祖演禪師冬至,上堂:少年天子此日拜郊,林泉之士遠望歌謠。
萬歲,萬歲!
便下座。
冬日,上堂。
達磨西來,事久多變。
後代兒孫,門風無限。
攪擾身心,一團麻線。
白雲今日,都通截斷。
大眾,一百單五近清明,上元定是正月半。
圓悟勤禪師大禮令節,上堂:七日來復,各歸至盡之本;一陽生起,聿見天地之心。
徹底闢重玄,當陽闡正眼,直得萬國共慶,四海同歡,福聚一人,位隆無極。
有箇奇特應時應節因緣,舉似大眾,還委悉麼?
皇帝有勅,大赦天下。
佛鑒勤禪師。
上堂: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
乃曰:你尋常說黃道黑,評品古今,豈不是密語?
你尋常折旋俯仰,拈匙把筯,祇揖萬福,是覆藏不覆藏?
忽然瞥地去,也不可知。
要會麼?
世尊有密語,冬到寒食一百五。
迦葉不覆藏,水泄不通已露贓。
靈俐衲僧如會得,一重雪上一重霜。
泐潭準禪師冬至,上堂。
五九四十五,聖人作而萬物覩,秦時𨍏轢鑽頭尖,漢祖殿前樊噲怒,曾聞黃鶴樓崔灝題詩在上頭,晴川歷歷漢陽戍,芳草萋萋鸚鵝洲,可知禮也。
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驀拈拄杖起身,云:大眾!
寶峰何似孔夫子?
良久,曰:酒逢知己飲,詩向會人吟。
卓拄杖,下座。
虎丘隆禪師,上堂:靈機密運,日月旋流;四象推遷,一陽來復。
化育之本,匝地普天;草木昆蟲,悉承恩力。
且作麼生是化育之本?
良久,云: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復舉:僧問南院:日月交謝,寒暑迭遷。
如何是不涉寒暑者?
院云:紫羅抹額繡裙腰。
僧云:向上之機今已曉,中下之流如何解會?
院云:炭庫裏藏身。
師云:問既有宗,答亦驚群。
雖然如是,南院只解觀根逗器、應病與藥,虎丘更資一路。
或有僧問:日月交謝,寒暑迭遷。
如何是不涉寒暑者?
對他道:前村深雪裏,昨夜一枝開。
待他又問:向上之機今已曉,中下之流如何解會?
對他道:買帽相頭懶庵鼎需禪師至節,上堂:二十五日已前,群陰消伏,泥龍閉戶。
二十五日已後,一陽來復,鐵樹開花。
正當二十五日,塵中醉客,騎驢騎馬,前街後街,遞相慶賀;物外閒人,衲帔蒙頭,圍爐打坐。
風蕭蕭,雨蕭蕭,冷湫湫,誰管你張先生、李道士、胡達磨?
應庵華禪師冬至,上堂:君子道長,小人道消。
衲僧活計,不在兩頭。
有般癡漢便問:未審在什麼處?
似者般底,不打更待何時?
且道寶林恁麼道,還有過也無?
試定當看。
密庵傑禪師。
冬至,上堂:日南長至,慶無不利。
石筍暗抽條,寒巖增暖氣。
東村王老半醉半醒,林下道人沒巴沒鼻。
驀拈拄杖,云:若人於此徹根源,勝似燃燈親授記。
擲拄杖,下座。
冬至日,入新眾寮,上堂。
天不言,四時行;地不言,萬物生;聖人不言,垂衣拱手,萬國來王;衲僧不言,移㐫星為吉曜,揑大地作伽藍。
裁長補短,革故鼎新,便見玲瓏八面,峭峻十方,坐斷溪山,包羅風月。
且入門一句作麼生道?
一陽來復後,瑞氣自騰騰。
物初禪師,上堂:一冬二冬,你儂我儂,暗中偷笑,當面脫空。
雖是尋常茶飯,誰知米裏有蟲?
夜來好風,吹折門前一株松;光孝徹禪師冬日上堂:羊頭車子推明月,沒底船兒載曉風,一句頓超情量外,道無南北與西東。
所以劫前消息,非口耳之所傳;格外真規,豈思量之能解?
須知佛佛祖祖,了無一法為人;子子孫孫,直下全身荷負。
既已萬機寢削,自然一糝不留。
湛湛之波,碧水冷涵於秋色;靈靈之照,霽天淨洗於氷輪。
宛轉旁參,叶通兼帶,夢手推開玉戶,翻身撥動機輪。
正令纔行,又見一陽萌動;化工密運,俄驚三世變遷。
雖則默爾無言,爭柰熾然常說?
無遷無變,今朝拈置一邊;有故有新,且道如何話會?
諸人還委悉麼?
群陰消剝盡,來日是書雲。
谷隱靜顯禪師。
冬至,上堂:晷運推移,日長一線。
且道佛法長多少?
自曰:九九八十一。
諸人還會麼?
若無人會,山僧為你重說偈言:九九八十一,日南長至日。
晷運既推移,大家相委悉。
非為世諦流布,且要應時納祐。
參!
玉泉皓禪師冬至示眾:晷運推移,布裩赫赤。
莫怪不洗,無來換替。
典牛游禪師至節,上堂:晷運推移,日南長至。
布裩不洗,無來換替。
大小玉泉,無風起浪。
雲巖路見不平,直下一鎚粉碎。
遂高聲曰:看脚下!
石屋珙禪師冬節,上堂:昨夜陰回陽復爻,曉來湖岸見氷消。
皇官日影喜添線,胡地筍長梅破梢。
春漏一痕舒柳眼,雲拖五色束天腰。
明明空劫已前事,不是虗言誑爾曹。
冶父川禪師,上堂:群陰剝盡一陽生,草木園林盡發萠;唯有衲僧無底鉢,依然盛飯又盛羮。
東叟頴禪師上堂,拈拂子畫一畫,云:伏羲發天地之秘,未明者消息。
又點三點,云:瞿曇示圓伊之形,未明者消息。
者消息如何辨的?
不見道:冬至乃書雲物。
擊拂子。
天目禮禪師,上堂云:黃鐘纔起時,九數從頭數,相將幽谷鶯啼,次第雕梁燕語。
田父祭勾芒,叢祠敲社皷,農父狎牛郎,村姑教蠶婦,光陰老盡世間人,冬至寒食一百五。
密印民禪師冬至上堂,舉玉泉皓和尚云:雪雪片片,不別下到臘月。
再從來年正月、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依前不歇。
凍殺饑殺,免教胡說亂說。
師曰:不是罵人,亦非贊歎。
高出臨濟德山,不似雲居羅漢。
且道玉泉意作麼生?
良久曰: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
雪巖欽禪師冬至,上堂:謝橫舟相訪,曉天月白,古岸舟橫,一陽來復,吾道大亨。
直得千年晉栢樹與千年陶公井,起來叉手當胸,互相慶賀道:且喜寒氷發焰,枯幹花開,堂前露柱也懷胎。
高峰妙禪師冬至,上堂,良久,云:一陽來復,萬物咸新。
恭惟盲龜跛鼈、鬼怪妖精,莫問前長後短,大家扶起破沙盆。
冬至,上堂。
世間動不動法,皆屬陰陽遷變。
驀拈拄杖,云:惟有山僧木上座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
乃靠拄杖,云:無形木寂寥。
千巖長禪師冬至,上堂:六陰已極一陽生,佛道還同世道亨。
惟有祖師門下客,依前日午打三更。
無用寬禪師冬至上堂:陽隨陰轉,陰隨陽滅,氣數循環,轉轉不歇,索性不顧危亡,盡力一棒打徹。
喝一喝,云:便是臨濟、德山,也是馬後落節。
下座。
元叟端禪師。
冬至,上堂:開口道著,舉步踏著。
十箇有五雙,因甚不知落處?
冬至月頭,賣被買牛;冬至月尾,賣牛買被。
不覺日又夜,爭教人少年?
至節,上堂。
群陰剝盡,一陽復生,千卉萬彚,無不發生。
拈拄杖,云:拄杖多年挂屋壁,夜來頭角也崢嶸。
冬至,上堂。
靈機廓徹,萬法無私。
智鑑洞明,十虗無間。
轉一陽出六陰之內,驅六陰入一陽之中。
塵塵普應,剎剎全彰。
道泰時清,民康物阜。
拍禪床,云:五色祥雲連鳳闕,一輪紅日耀龍樓。
呆庵莊禪師冬至,上堂:魯公臺上書雲:是世法,不是佛法。
慈明堂前揭榜:是佛法,不是世法。
徑山門下,佛法、世法拈放一邊。
施主今日辨供,堂中大有胡餅,一任諸人橫咬竪咬。
冬至,上堂。
舉洞山掇退果桌話,師拈云:當斷不斷,反招其亂。
若是徑山見他道:過在什麼處?
便與掀翻果桌,亦使洞山知有向上爪牙,今日兒孫不致寂寥。
雖然,也須脚踏實地始得。
拈拄杖:不向藍田射石虎,何人知是李將軍?
卓拄杖,下座。
愚庵及禪師,上堂:冬至前後,砂飛石走;草木叢林,作獅子吼。
群陰剝盡,一氣潛回;一亦莫守,萬法無咎。
驀拈拄杖,云:拄杖子吞却山河大地,置而不問。
且道馬大師自從胡亂後,因甚三十年不少鹽醬?
卓拄杖:金輪天子同,草店家風別。
無文燦禪師。
冬至,上堂:至日書雲,雲作何色?
眼裏無筋,青黃赤白。
冬至,上堂。
僧問疎山:如何是冬來意?
山云:京師出大黃。
師頌云:京師出大黃,價直極相當,未曾識道地,枉自費商量。
鐵關樞禪師冬至上堂:六陰剝,左卓拄杖云:獅子峰撐天拄地。
一陽復,右卓拄杖云:將軍峰拄地撐天。
中間卓拄杖云:三箭定天山。
至節,舉:趙州問寰中:般若以何為體?
中云:般若以何為體?
劍輪揮處,日月沉輝。
長水請益瑯琊: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琊云: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寶杖敲時,乾坤失色。
若是皮下有血底,向二大老未開口前薦得,群陰剝盡,何曾動著一絲毫?
一陽來復,未免眼中重著屑。
時節至兮理自彰,梅到骨寒香破雪。
了庵欲禪師冬至,上堂:一冬二冬,叉手當胸,逢場作戲,遇緣即宗。
打瓦皷,應黃鐘,風從虎兮雲從龍。
下座。
上堂。
化育之本,物我同途;生佛之元,古今不易。
所以雪峰道:盡大地撮來如粟米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皷普請看。
卓拄杖,云:六爻未動群陰塞,一氣潛回萬彚新。
上堂:節序推遷,又見一陽來復;靈光洞耀,依然體露真常。
撥開向上玄關,突出眼睛鼻孔。
釋迦彌勒猶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誰?
擊拂子,云:嶺梅殘雪後,雲𩯭未梳時。
笑隱訢禪師冬至,上堂:群陰剝盡,一陽復生;四時運行,萬物資始。
直得護龍河上,化日舒長;觀稼亭前,祥雲五色。
城市笙歌鼎沸,士女遊觀;山堂鐘皷深沉,衲僧禪寂。
真諦俗諦不二,佛法世法混融。
所以道: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慧身,不由他悟。
鑄法鐘提(法器 挂鐘 鳴鐘 施鐘)應庵華禪師新鑄鐘,上堂:有大智人,具大知見,啟大爐鞴,奮大鉗鎚,然後示大機、顯大用,於二百日中成此大法器、住大解脫門,亘千萬億劫震大圓音、空明暗相,以此津濟四生、以此梯航九有、以此祈祥懺罪、以此息苦停酸、以此揭示頂門正眼、以此流通佛祖慧命,直得星飛電捲、山色凝光、鳳舞鸞翔、龍馳虎驟。
豈不見玄沙和尚道:直似秋潭月影、靜夜鐘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
苟能於此洞明,便見玄沙老子即今向紫霄峰下、拭眼堂前,騎聲葢色,坐斷十方;脫或未然,塞却耳根,分明聽取。
無用寬禪師正覺寺挂鐘父母未生一點子,洪爐烹煉轉精神。
當陽挂起打一下,天上人間播好音。
連打二下,云:上祝吾皇萬萬春。
山茨際禪師為雲居印心院主挂鐘,師云:祗樹林內忽鐘聲,撩倒阿難悟本真,今日山僧重擊著,阿誰會得證圓聞?
乃擊鐘三下,云: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裏聞來方始親。
大溈智禪師初居秀州之西庵,一日,普淨院範鐘成,請鳴鐘,曰:長子羅睺羅,遵受如來勅,撞鐘發大機,阿難圓信入。
我今撞此鐘,見聞獲大益,上徹三千界,下透無窮極。
塵劫逈寥寥,太空常寂寂,息苦與停酸,皆承此恩力。
應庵華禪師傳法寺,智都僧正請鳴鐘,師示眾云:頑銅鈍鐵,美玉精金,大冶紅爐,一模鑄就,不假毗沙門天王神力,豈從須彌頂𩕳上持來?
器重千鈞,樓高百尺,啟圓通三昧,發清淨妙音,直須眼處承當,莫向耳邊領略。
鑊湯爐炭,不用吹而自滅;刀山劍樹,何待喝而後摧?
昬夢頓除,沉迷了悟,萬象森羅俱作舞,大千沙界一時聞。
大眾!
且道末上一槌落在甚麼處?
劫石有消日,洪音無盡時。
弘覺忞禪師為新鐘發聲。
大冶煅成真法器,那堪高躅聳人天?
聲光自此長輝赫,佇聽洪音徧大千。
天隱修禪師居士施銅鐘薦考妣,請小參,師拈槌指鐘云:者鐘彼為薦父母,又乞山僧說法,山僧無法可說。
記得東坡居士有鐘銘偈云:有鐘誰為撞?
有撞誰撞之?
三合而後鳴,聞所聞為五。
缺一不可得,汝則安能聞?
汝聞竟安在?
云云。
大小東坡說義理禪,山僧則不然。
驀舉鐘槌云:還見麼?
復敲鐘三下云:還聞麼?
者裏會得,一超直入如來地;其或未會,更聽一偈。
鐘聲一擊頓超然,薦拔先靈出陰纏,今日老僧親指示,管教步步踏青蓮。
挂板法語(挂鐘板)密雲悟禪師挂板,叢林號令,佛祖鉗椎,今朝懸向堂前,輕輕擊著,直令人人頓斷命根。
雖然如是,更有一人,且道具何面目高著眼始得?
山茨際禪師挂板。
叢林號令,佛祖紀綱。
懸起也,有眼皆見;擊著也,有耳咸聞。
既見既聞,直下是觀音入理之門,當處即善財功圓之際。
雖然如是,且不落聲色一句作麼生?
遂擊板,云:騎聲葢色甚分明。
弘覺忞禪師挂鐘板。
逈無依倚處,立卓縱橫;窈絕機宜中,翕張變態。
化裁妙天然之矩矱,動寂露法王之根苗。
所以,把住則烈日霜飛,四溟無水洩;放行則寒氷𦦨發,大地忽陽和。
正當今日,權衡佛祖、高聳人天即置,斬新條、行新令一句又作麼生道?
遂擊一下,云:霹𮦷一聲喧宇宙,心華開遍少林春。
石雨方禪師寶壽。
挂鐘板。
舊日規模,一任梅花連夜發;斬新條令,豈容客子帶回春?
銅頭鐵額底,到此也須重鍛;龍驤虎驟底,不妨依教奉行。
今有密言,有誰唱和?
良久,曰:無則仰勞二上座去也。
遂擊鐘板。
挂木魚提綱無用寬禪師梁山挂木魚,上堂:不似魚,不似蜃,爍破虛空,鉢盂安柄。
饑逢王膳不能餐,香積國門施號令。
喝一喝,云:倒騎廊廡日日敲,禹門一跳風波高。
卓柱杖一下,云:照顧眉毛。
便下座。
製法皷提綱白雲演禪師新鞔法皷,上堂:多載頑皮擊不響,新皮纔動震天雷,無滯莫言隨勢去,有聲誰謂不平來?
何也?
雙眼聽不聞,雙耳覷不見,一條平坦路,是誰沒方便?
大慧杲禪師新鞔法皷,歲旦,上堂。
新歲擊新皷,普施新法雨,萬物盡從新,一一就規矩。
普賢大士欣歡,乘時打開門戶,放出白象王,徧地無尋處。
拈起拄杖,云:惟有者箇不屬故新,等閒開口吞却法身。
擲下,云:是甚麼?
千年桃核裏,元是舊時仁。
恕中慍禪師新鞔法皷,上堂:只與麼散去已遲三刻,那更指東畫西、說黃道黑?
明眼人咬牙有分。
雖然,有條攀條,無條攀例。
不見鹽官示眾云:虗空為皷,須彌為椎,什麼人打得掘地深埋?
南泉云:王老師不打者,破皷是精識精。
法眼別云:王老師不打,班門弄斧。
靈巖新鞔法皷,以木為身,以皮為面,要打便打,要歇便歇,且無許多勞攘,只是不得聞著,聞著則喪身失命。
且誰是喪身失命者?
床下爛蒲鞋,籬根禿苕菷。
天真則禪師製法皷,上堂。
此皷震若雷霆,懸如日月,震旦國中擊動,兜率天宮普說。
塵塵說,剎剎說,熾然說道:八臂那吒撲帝鐘,金剛腦後三斤鐵。
海門坐斷閫外乾坤,却笑禾山輕漏泄。
從此泉石增輝,無不歡悅。
切切切,箇箇圓聞俱透徹。
以拂子擊空,云:鼕鼕鼕。
列祖提綱錄卷第四十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