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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林寶訓合註 第1卷

此書盛行於江北,大著於吳中,而閩粵師僧十有八九莫之見聞,欲其禪林之振,法道之隆,詎可得乎?

余昔行脚雲棲,目之如獲至寶,懷之有年,雖不能力行,抑亦不敢須臾忽也。

然是集始自明教老人,終于懶菴大師,於中三百篇皆從諸老苦心中流出,而其語言光明正大,直截簡切,真為萬世師法,然則會易而行之誠難也。

貴乎剪華取實,急救像季之流幣;摧邪扶正,恢復上古之真宗。

澆漓之風既息,渾樸之道已全,而口耳傳流之弊,悖逆無根之說,曷繇而興?

故余每欲刊行,與眾共之,所愧囊空,弗克其事,用是鳩諸同志,剞劂流通,大有補于閩粵。

倘遇血氣衲僧,磕著一言半句,將來蓋天蓋地,奚愁乎禪林之不振,法道之不隆?

非惟予之願已足,亦不辜從上諸老口門放大寶光,炤耀天下古今禪林之本懷也。

崇禎甲申春 七十三衲如祐稽首拜錄寶訓其來久矣,而合註者何?

邇見禪風盛希,法化流行,邪解蔓延,正因淪溺,山林乏主,城市多端,巧佞橫生,荊榛肆出,間有貸招提而沽勢位,假賄賂而鬻名稱,反𠷣坦直以世務不諳,廼逞偏私以傲遊無忌。

如斯敝習,後昆之典型安在?

末季之砥柱奚歸?

不至為明教嵩、圓通訥諸大尊宿所訶者鮮矣。

況乎調御人才,軌模先哲,德言亟立,義誨惟勤,尤慮病足醫門,鈍多鞴所。

若夫藏珠魚目,襲玉碔砆,寧禁瓦礫塞空,駑駘載野者哉?

然而片長寸技雖錄上裁,詎知敗種焦芽亦克掄選?

大抵邇志求合,狹道苟容,不思矩矱叢林,匡扶佛祖,無怪其弁視乎寶訓也。

淨慧居士傍觀有分,一日持是集到,慧雲:謀之於余,此可為今時濫汙者鑑。

即付木上座,一任諸方檢點。

順治己丑年除夕前三日武林慧雲禪寺住持釋行盛譔古德有云: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將相之所能為。

夫功業被乎羣生,勳名流乎奕世,至于將相,稱極盛矣,而猶似不屑為,則此所謂大丈夫者,豈非全乎道德之風,遠去凡陋之迹,體高亮之弘姿,挺孤奇之雅操,上足以合乎佛心,下足以拯乎含識,確然足為人天師表,照耀古今者乎?

乃去聖逾遠,人心雕斵,主者俯仰以取世資,學人隨波而溷保社,佛法下衰,漸有江河之勢,此妙喜、竹菴二大士所以有寶訓之作也。

夫二師當程、朱倡明儒學之日,方容矩步,所談者正心誠意,所辨者義利公私,其于釋氏,真若宼讎然者。

然今觀所列,自明教嵩而下,諸大尊宿見地超卓,踐履真實,非惟僅能固其籓籬而已,而又能使勳業若富鄭公、趙清獻,文名若蘇子瞻、黃魯直,道學若胡康侯、張子韶,其他名公鉅儒,無慮數十百家,莫不皈敬投誠,入廛垂手。

即程子亦從而嘆曰:三代禮樂,盡于此矣。

朱子亦有言:願盻指心性,名言超有無。

其意雖欲折之,而卒無瑕隙可指者,則非特諸尊宿透悟之微、宗風之盛足以杜其口,即其臨事施為之際,崇道德、厲廉隅、遠榮名、抑利養,光明正大,實有以大服其心也。

向使趨炎附勢,逐利鑽名,或貢高我慢,背蔑師友,破碎大道,紊亂先規,問其名則巍然知識之稱,而綜其實有出于庸俗之所羞為者,亦何以紹隆佛種,主持正法,令世之賢人君子無所議其後乎?

即世或為所蒙蔽,而清夜思之,寧不內愧于心耶?

故夫二師是編,扶衰起敝,足與儒家近思錄諸篇相表裏,誠釋門之龜鑑,而衲子之楷模也歟。

顧其書雖行,頗患殘缺,乃東吳善師補綴于前,而雲棲建師音義于後,可謂全矣。

然音義雖具,而獨本單行,飜閱不便。

余故與弟程叔刪其繁蕪,增其未備,酌為定本,各附註于本條之下,以便觀覧。

惟願有志于為大丈夫者,自學地以至于出世為人,日手此一編,以作韋弦之佩可也。

庚寅夏日武林淨慧居士張文嘉仲嘉甫述寶訓者,昔妙喜、竹菴誅茅江西雲門時共集。

予淳熈間遊雲居,得之老僧祖安。

惜其年深蠧損,首尾不完,後來或見于語錄傳記中。

積之十年,僅五十篇餘。

仍取黃龍下至佛照、簡堂諸老遺語,節葺類三百篇。

其所得有先後,而不以古今為詮次,大槩使學者削勢利人我,趨道德仁義而已。

其文理優游平易,無高誕荒邈詭異之跡,實可以助入道之遠猷也。

且將刊木以廣流傳,必有同志之士一見而心許者。

予雖老死丘壑,而志願足矣。

東吳沙門淨善書。

妙喜妙喜者,臨安府徑山宗杲。

大慧普覺禪師。

江東宣州寧國奚氏子。

嗣佛果克勤禪師。

南嶽下十五世。

十三入校,不樂世典。

詣東山慧雲院惠濟禪師。

十七落髮披緇。

後入雲居之西,古雲門寺之舊基,誅茅結菴。

經二十年,辟地湖湘,轉仰山。

邂逅竹菴珪禪師,相與著頌古百餘篇。

此寶訓是其時集也。

竹菴溫州龍翔竹菴士珪禪師。

成都府史氏子,嗣佛眼清遠禪師,南嶽下十五世也。

誅茅誅茅者,斬草也。

謂誅斬茅草,結菴隱居也。

淳熈淳熈,宋孝宗年號。

祖菴未詳氏族。

法嗣。

黃龍隆興府黃龍惠南禪師。

信州張氏子,嗣石霜楚圓,南嶽下十一世也。

佛照慶元府,即明州育王寺。

德光佛照拙菴禪師。

臨江郡彭氏子,嗣大慧宗杲禪師。

南嶽下十六世,依本郡東山華光寺吉禪師祝髮。

後來孝宗淳熈三年十一月,詔入選德殿談禪。

淳熈五年,賜佛照號,達於天下,宗風大振也。

簡堂台州國清寺簡堂行機禪師。

本郡楊氏子,嗣護國景元禪師,南嶽下十六世也。

東吳沙門淨善東吳蘇州郡名。

沙門,略梵謂也。

全謂沙迦門曩,此云勤息,謂勤行善法,自滅諸惡。

淨善乃序主諱,後學不可雙稱,當曰上淨下善也。

虎林淨慧居士張文嘉仲嘉父較定明教。

嵩和尚曰:尊莫尊乎道,美莫美乎德。

道德之所存,雖匹夫非窮也。

道德之所不存,雖王天下非通也。

伯夷叔齊,昔之餓夫也。

今以其人而比之,而人皆喜。

桀紂幽厲,昔之人主也。

今以其人而比之,而人皆怒。

是故學者患道德之不充乎身,不患勢位之不在乎己。

(鐔津集)。

明教杭州佛日明教契嵩禪師。

字仲靈,自號潛子,藤州鐔津李氏子,嗣洞山曉聰。

清源下十世,七歲出家,十三得度,十九遊方。

常戴觀音像一軸,日誦聖號十萬,率以為常。

世間經書,莫不徧覽。

作原教論十萬餘言,儒釋之道一貫,以抗韓愈排佛之說。

知開封府龍圖王公素、歐陽修、程師孟奏進,仁宗覧之嘉歎,付編修入藏,曰輔教篇三卷,賜紫衣方袍,明教之號也。

和尚梵本正名鄔波迦,傳之于闐翻為和尚,傳至此土翻為力生。

謂出家者因師之力而生長法身,出功德財,養智慧命,故曰力生也。

道心通曰道,又成名之謂道,即佛祖微妙之道也。

在儒即允執厥中之妙道也。

德身正曰德,立身之謂也。

僧有戒定慧,儒有孝悌忠信,皆謂之德也。

王王,去聲。

凡有天下者,人稱曰王。

又身臨四海曰王。

伯夷叔齊孤竹君之二子也。

孤竹,國名,姓墨胎氏。

其子伯夷,名允,字公信。

季子叔齊,名智,字公達。

諡曰伯夷叔齊。

其父將薨,遺命立叔齊。

齊以天倫為重,我在位不義。

伯夷以父命為尊,我在位不孝。

二人俱逃,國人立其仲子為君。

其二人聞西伯昌善養老,盍往而歸之。

文王卒,武王伐紂,二人叩馬首而諫曰:父死不塟,爰及干戈,可謂孝乎?

以臣弒君,可謂忠乎?

左右欲兵之,太公曰:此義人也。

扶而去之。

武王平定天下宗周,夷齊耻不食周粟,遂隱首陽山,採薇而食,卒之餓死。

夏桀名履癸,帝發之子。

諡法:賊人多殺曰桀。

荒淫無道,得施氏女,名曰妺喜,作瓊樓瑤臺,極意取娛,酒池、運船、糟堤,可望十里。

龍逢以忠諫不從而殺。

殷湯。

有德,伊尹佐湯伐桀,桀戰不勝,奔三椶國,湯又從而伐之,放桀於南巢而死。

商紂名辛,亦名受,帝乙之子。

諡法殘義損善曰:紂得蘇氏女妲己,甚寵愛之,設酒池肉林,使男女躶形相逐其間。

作長夜宮,用炮烙之刑,刳孕剒涉,造鹿臺,七年乃成,虐害忠良。

臣叔比干竭忠而諫,遂剖心而死。

太師箕子徉狂而為奴,庶兄微子為其亡仁,避而去之。

後武王舉兵伐之,敗登鹿臺,蒙頭赴火而死。

周幽名宮涅,宣王之子。

諡法:壅遏不通曰幽。

殆政虐民,遂致岐山自崩,山川水竭。

得褒人女,名褒似,以寵之。

乃貶申后并太子宜臼。

褒姒不好笑,於驤山舉火,戲媚褒姒之笑。

後申侯怒,召犬戎殺於驪山之下。

周厲名胡,夷王之子。

諡法:殺戮無辜曰厲。

王行無道,侈傲暴虐,國人謗之。

王使衛巫監謗,但有謗者盡殺之。

召公諫曰:塞下之口,遂上之過,恐為社稷憂。

王不聽,國人叛之,禍及於王,王乃出奔於彘。

太子幼,周、召二公相和恊,共理國事,故稱共和也。

小雅二十二篇,皆文、武、成、康之善政,至此而盡廢矣。

明教曰:聖賢之學,固非一日之具。

日不足,繼之以夜。

積之歲月,自然可成。

故曰:學以聚之,問以辯之。

斯言學,非辯問無以發明。

今學者所至,罕有發一言問辯於人者。

不知將何以裨助性地,成日新之益乎?

(九峰集)聖靈明洞鑒曰聖。

又聖,猶正也。

以正教誨人也。

賢超凡亞聖曰賢。

學聚問辯學聚問辯者,謂人苟不務學,則無以會眾理而使有諸己也。

學弗問,無以辯別眾理,使之條件不紊,而精麁本末或不知所擇也。

出易經九二之文也。

裨補也,助也。

日新湯之盤銘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然在彼學者,進業修德而轉新也,如沐其身,滌除舊染之污而自新也。

明教曰:太史公讀孟子,至梁惠王問:何以利吾國?

不覺置卷長歎。

嗟乎!

利誠亂之始也。

故夫子罕言利,常防其原也。

原者,始也。

尊崇貧賤,好利之弊,何以別焉?

夫在公者取利,不公則法亂;在私者以欺,取利則事亂。

事亂則人爭不平,法亂則民怨不伏。

其悖戾鬪諍,不顧死亡者,自此發矣。

是不亦利誠亂之始也?

且聖賢深戒去利,尊先仁義。

而後世尚有恃利相欺,傷風敗教者何限?

況復公然張其征利之道而行之,欲天下風俗正而不澆不薄,其可得乎?

(鐔津集)太史公姓司馬,名談,為太史令。

其子名遷,襲其父職,乃尊其父,故稱公也。

西漢龍門人。

孟子名軻,字子輿,鄒國人。

作孟子之書七篇。

梁惠王魏侯[葷-車+(卸-ㄗ)]也,都大梁,僭稱王位,諡曰惠。

史記:惠王三十五年,卑禮厚幣以招賢,而孟子至梁。

王問曰:叟,不遠千里而來,何以利吾國乎?

孟子對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

王問意強兵富國之類。

孟子之對,不以富為利,以義為利也。

罕言利罕者,少也。

罕言利與命與仁,命之理微,仁之道大。

利之害義,謂聖人恐學者陷溺於利,以利滅公,貪利害義,淪於污下,故罕言之。

尊崇貧賤尊崇,天子也。

貧賤,庶民也。

謂自天子至庶民,同害貪利之病,有何差別?

弊病也。

張施也。

征取也。

明教曰:凡人所為之惡,有有形者,有無形者。

無形之惡,害人者也;有形之惡,殺人者也。

殺人之惡小,害人之惡大。

所以遊宴中有鴆毒,談笑中有戈矛,堂奧中有虎豹,隣巷中有戎狄。

自非聖賢絕之於未萠,防之於禮法,則其為害也,不亦甚乎?

(西湖廣記)。

有形惡小無形惡大論云:有形之惡,其來有方,其敵可禦;無形之惡,其來不測,其害非細。

故所以殺人之惡小,害人之惡大。

殺人者,以跡言之;害人者,以心言之。

跡雖殺人,其過可恕;忍心害理,其殃極甚。

是故有形之惡,顯然可見;無形之惡,冥然莫測。

以人之可見可知,故以為輕為小;以人之莫見莫知,故以為重為大也。

游宴游,逸也。

賓主合歡,安靜之筵也。

鴆毒鳥名,其形如雞,其色紫綠,頸長八寸,以蛇蝮為食,其毛羽歷於飲食之間,食則殺人也。

戈矛皆兵器也。

戈,平頭。

戟,長六尺六寸。

矛,長二丈,其形如鈎。

俱傷人器也。

堂奧正房曰堂,幽深曰奧。

隣巷五家為隣,二十五家為巷。

戎狄西戎,北狄也。

禮法天理之節文,人事之儀則。

法者,制度品節也。

左傳曰:藏於杳然冥然之間,而發於卒然之際,非聖人以禮為之防,則人之類滅久矣。

明教曰:大覺璉和尚,住育王。

因二僧爭施利不已,主事莫能斷。

大覺呼至,責之曰:昔包公判開封,民有自陳:以白金百兩寄我者,亡矣。

今還其家,其子不受。

望公召其子還之。

公歎異,即召其子語之。

其子辭曰:先父存日,無白金私寄他室。

二人固讓久之。

公不得已,責付在城寺觀,脩冥福以薦亡者。

予目覩其事,且塵勞中人,尚能疎財慕義如此。

爾為佛弟子,不識廉耻若是!

遂依叢林法擯之。

(西湖廣記)大覺明州育王寺懷璉禪師。

字器之,福建漳州陳氏子。

嗣泐潭懷澄禪師。

清源下十四世。

宋仁宗皇祐二年正月,詔住京師十方淨因禪院。

二月十九日,詔對化成殿,問佛法大意。

奏對稱旨,賜號大覺禪師。

歸居於阿育王山廣利寺。

包公名拯,字希仁,諡孝肅。

官為御史,天性嚴厲,未甞有笑容。

知開封府日,有民李覺安生子年幼,因病以白金百兩寄與張惠明。

覺安命終,惠明還歸其子,其子不受。

一謂受人之寄可當還之,一謂父無所寄不當受之,各盡其心而已。

責付給,散也。

大覺璉和尚,初遊廬山。

圓通訥禪師一見,直以大器期之。

或問:何自而知之?

訥曰:斯人中正不倚,動靜尊嚴。

加以道學行誼,言簡盡理。

凡人資稟如此,鮮有不成器者。

(九峯集)。

圓通廬山圓通居訥禪師。

字仲敏,西蜀梓州蹇氏子。

嗣延慶子榮,清源下十世。

為人英偉,過目成誦。

十一出家,十七誦法華經得度。

後遊襄州,密契心要。

後遊廬山,道價日重。

南康郡守程師孟奏請住圓通寺。

中正中而不偏,正而不邪,尊嚴尊而可敬,嚴而可威。

誼義同。

言簡言簡則誠實而信,盡理則道體精明也。

仁祖皇祐初,遣銀璫小使持錄綈尺一書,召圓通訥住孝慈大伽藍。

訥稱疾不起,表疏大覺應詔。

或曰:聖天子旌崇道德,恩被泉石,師何固辭?

訥曰:予濫廁僧倫,視聽不聰,幸安林下,飯蔬飲水,雖佛祖有所不為,況其他耶?

先哲有言:大名之下,難以久居。

予平生行知足之計,不以聲利自累,若猒于心,何日而足?

故東坡甞曰:知安則榮,知足則富,避名全節,善始善終。

在圓通得之矣。

(行實)。

仁祖宋四帝,仁宗也皇祐即年號也。

銀璫耳,㻔也。

秦漢中以小宦官著銀璫左貂,明帝改為金璫右貂。

宮中出入,傳命使悉用閹人。

尺一漢時制尺一之板,而駕詔書也。

孝慈汴京自唐朝毀寺,太祖建隆間復興兩街,止是南山律部、慈恩賢首、疏鈔義學而已。

士夫聰明超越者,皆厭名相因果。

當時天台止觀、達磨禪宗未行。

淳化(太宗年號)以來,四明尊者天台懺主遵式行道,東南止觀,心宗慧眼,照映天下。

翰林楊億、晁回首發明之。

至是時,內使李允寧奏施汴宅一區,創立禪席,賜額十方淨因禪院。

帝留意空宗,詔下三省定議,召有道者住持。

歐陽修、程師孟奏請圓通訥禪師,允寧親持。

詔下江州,訥稱目疾耳背不赴。

帝益敬重,聽舉自代。

訥舉大覺應詔。

天下賢哲,在訥得之矣。

伽藍譯為眾園。

園謂生植之所,佛弟子則生植道芽,趣登聖果,能福利羣生,故曰眾園也。

旌旗首曰旌,以旌有功者。

又欽也。

崇敬,重也。

固辭辭而不受也。

三辭為節,一辭為禮,二辭為謙,三辭為固辭也。

濫廁泛,雜也。

飯蔬飯,食也。

蔬,麤食也。

聖人之心,渾然天理,雖處困極,而樂亦無不在焉。

其視不義之富貴,如浮雲之有無,漠然無動,其心。

不為性本如空,難名難相。

金屑雖貴,落眼成塵。

先哲指范蠡也。

累縈,縛也。

厭滿,足也。

東坡姓蘇,名軾,字子瞻,眉山人。

得法東林常聰禪師,仕至翰林。

嘗與佛印激揚酬唱,於黃州築室城東,因號東坡居士。

圓通訥和尚曰:躄者命在杖,失杖則顛;渡者命在舟,失舟則溺。

凡林下人自無所守,挾外勢以為重者,一旦失其所挾,皆不能免顛溺之患。

(廬山野錄)。

躄跛而不能行也挾兼有恃之稱也。

圓通訥曰:昔百丈大智禪師,建叢林,立規矩,欲救像季不正之弊。

曾不知像季學者,盜規矩以破百丈之叢林。

上古之世,雖巢居穴處,人人自律。

大智之後,雖高堂廣廈,人人自廢。

故曰:安危,德也;興亡,數也。

苟德可將,何必叢林?

苟數可憑,曷用規矩?

(野錄)。

百丈洪州百丈山懷海大智禪師。

福州常樂王氏子,嗣馬祖道一禪師。

南嶽下二世。

叢林乃眾僧所止之處,行人棲心脩道之所也。

草不亂生曰叢,木不亂長曰林。

言其內有規矩法度也。

規矩圓器曰規,方器曰矩,乃叢林之模範也。

盜規矩因公置私,監守自盜之義。

又因法作奸,佐監為盜也。

此言因規矩而反害叢林也。

巢居穴處上古之士,未有叢林,夏則居巢,冬則居穴,守典刑而自律也。

安危興亡有德者叢林日安,無德者叢林日危。

數也,時也,謂安危在人,興亡在時。

住持無道德,則叢林將廢;縱有道德,苟非其時,亦不可強也。

可將持守行之。

譚子化書云:苟德可將,何必廣粟帛乎?

苟數可憑,何必廣甲兵乎?

圓通謂大覺曰:古聖治心於未萌,防情於未亂。

葢豫備則無患,所以重門擊柝以待暴客,而取諸豫也。

事豫為之則易,卒為之固難。

古之賢哲有終身之憂,而無一朝之患者,誠在於斯。

(九峯集)治脩心曰治,定心曰治。

脩理其事,方用其力曰治。

事有條理,已見効,故曰治。

重門豫雷地豫卦,安和悅樂之義。

楊氏曰:川途既通,則暴客至矣,不何不禦之術也。

故取諸豫,重門以禦之,擊柝以警之,則暴客無自而入也。

二陰在上,重門之象。

一陽在下,擊柝之象。

三陰在內,悅豫之象。

又曰:豫者,怠惰也。

擊柝以警怠惰。

柝音托。

斫木為之,夜行所擊也。

大覺璉和尚曰: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道。

今之所以知古,後之所以知先;善者可以為法,惡者可以為戒。

歷觀前輩立身揚名於當世者,鮮不學問而成之矣。

(九峯集)。

玉不琢下此二句出禮記學記篇,今之所下此二句出韓文公答唐順宗表狀。

善惡善者所以感發人之善心,惡者可以懲創人之逸志。

大覺曰:妙道之理,聖人嘗寓之於易。

至周衰,先王之法壞,禮義亡,然後奇言異術,間出而亂俗。

逮我釋迦入中土,醇以第一義示人,而始末設為慈悲,以化眾生,亦所以趨於時也。

自生民以來,淳朴未散,則三皇之教簡而素,春也。

及情竇日鑿,五帝之教詳而文,夏也。

時與世異,情隨日遷,故三王之教密而嚴,秋也。

昔商周之誥誓,後世學者,故有不能曉。

比當時之民,聽之而不違,則俗與今如何也?

及其幣而為秦漢也,則無所不至矣。

故天下有不忍願聞者,於是我佛如來,一推之以性命之理,冬也。

天有四時,循環以生成萬物。

聖人設教,迭相扶持,以化成天下,亦猶是而已矣。

然至其極也,皆不能無弊。

弊者,迹也。

要當有聖賢者,世起而救之。

自秦漢以來,千有餘載,風俗靡靡,愈薄聖人之教。

列而鼎立,互相詆訾,大道寥寥莫之返,良可歎也。

(答侍郎孫莘老書)妙神明不測,玄奧難知,言詞不可示,分別不能解,故曰妙也。

寓寄也。

異怪也。

逮及也。

釋迦此云能仁,謂以仁德利化眾生。

醇精一無雜也。

第一義真諦非有,俗諦非無,不有不無,名中道第一義諦也。

示垂,示也。

猶天地以萬象垂示與人也。

慈悲慈能與樂悲,能拔苦,生民葢自天降生民,即陰陽交媾,元氣感化而生於人也。

淳朴實心不虗也。

三皇皇,大也,道配天之大也。

天之極大之稱煌煌,人莫違故也。

太昊伏羲氏,炎帝神農氏,黃帝有熊氏,此能廣其道,故稱三皇,善用時政也。

簡素三皇之時,風俗淳厚,人民質朴,結繩作政,畫地為牢,不爭競而財饒,無制令而民自服也。

竇孔,穴也。

鑿心無天游,則六鑿相攘,謂之鑿情也。

五帝審,諦也。

謂審諦於萬物,王天下之號也。

少昊金天氏,顓頊高陽氏,帝嚳高辛氏,帝堯陶唐氏,帝舜有虞氏。

主社稷,安人民,合於帝道,故稱五帝。

善用仁信也。

詳文五帝之時,風氣漸開,剏制立法,五典敦而五禮備,五服彰而五刑周,法度禮樂彰矣。

三王往也,天下所歸往也。

乃夏禹姒姓,殷湯子姓,周文王姬姓。

孔子曰:善用智勇也。

密嚴三王之時,九五之位,不遜賢而傳子孫,禮樂文章,刑政法度,至此大備。

誥誓尚書之篇名,如商之仲虺之誥、湯誥,周之康誥、酒誥,禹之甘誓、湯誓,周之泰誓也。

誓,約也。

明約於諸候曰:朕躬有罪,無以萬方。

萬方有罪,罪在朕躬。

佛梵語佛陀,此云覺也。

謂自覺覺他,覺行圓滿也。

如來從如實道而來,如謂本覺,來謂始覺,始本不二,故曰如來。

性命理天之所賦曰命,物之所受曰性,性之所具曰理,其名雖殊,而理則一也。

迭遞也,互也。

弊迹如丹朱、商均之不肖,桀、紂、幽、厲之不君,法門教化陵夷,國家紀綱紊亂,皆稱弊迹也。

靡靡漸,漸也。

又壞散延連也。

鼎立禹王造鼎,三足兩耳,和五味之器也。

鼎分三足,一口朝天,一口即王道也。

詆訾責,謗也。

孫莘老書脩撰侍郎孫莘老問教於大覺曰:三代以降,列聖相承,政通人和,道傳統續,不以佛教未來為欠。

周姬訖籙,更秦換漢,憲網刑巢,蔽空落野,不以佛教已至而革。

四海派分,異說捷出,由唐而至五季為甚。

庶務萬機,理亂非常,奉佛之教奚益?

間有草衣木食,巖捿㵎飲,不過獨善其身耳。

又有名而異行,假而非真,教化未孚,弊乃生焉。

然師必有辯,佇聞其說。

妙道篇,師所答也。

大覺曰:夫為一方主者,欲行所得之道而利於人,先須克己惠物,下心於一切,然後視金帛如糞土,則四眾尊而歸之矣。

(與九仙詡和尚書)克除己之私心也。

四眾在家二眾。

出家二眾。

大覺曰:前輩有聰明之資,無安危之慮,如石門聰、棲賢舜二人者,可為戒矣。

然則人生定業,固難明辨,細詳其原,安得不知其為忽慢不思之過歟?

故曰:禍患藏於隱微,發於人之所忽。

用是觀之,尤宜謹畏。

(九峯集)。

聰明見聞不惑,故曰聰明。

石門聰襄州谷隱山石門寺蘊聰禪師。

嗣首山念禪師,南嶽下九世。

得法後,住石門日,襄州太守以私意笞辱。

既歸,眾僧迎於道側。

首座趨前問訊曰:太守無辜,曲辱和尚。

師以手指地云:平地起骨堆。

隨手湧一骨堆。

太守聞知,令人削去,復湧如初。

太守全家死於襄州也。

棲賢舜南康軍雲居曉舜禪師。

字老夫,嗣洞山聰,瑞州胡氏子。

清源下十世,住廬山棲賢。

日槐都官守南康,多貪墨蹟。

舜不忍以常住物結情固位,被人譖於郡守,問還俗民。

其衣大覺昔曾入舜之室,故往京都訪。

大覺讓舜正𥨊,璉居偏室。

仁宗數詔入內問道,竟不言舜事。

偶一日,聖旨勑淨慈飯僧,見大覺侍舜甚恭。

歸奏,帝召見之,乃嘆曰:道韻奇偉,真山林達士。

遂於扇書曰:賜曉舜依舊為僧,再住棲賢。

仍賜紫衣銀鉢。

舜罷棲賢日,有二壯力舁轎至羅漢寺前。

二人相謂曰:今不是我院長老,不須遠送。

棄轎而回。

舜既再來,令人安撫曰:你當時做得是,但安心,不必疑懼。

入院,上堂曰:無端被譖枉遭迍,半年有餘作俗人。

今日再歸三峽寺,幾多歡喜幾多嗔。

歟疑辭謙退,而不敢質言而言歟也。

隱微上,幽暗也。

下,細事也。

謂事之首不足慮,禍隱微深可憂也。

葢著者,人所易見,故得為之。

隱者,人所難知,故當謹而不可忽也。

雲居舜和尚,字老夫。

住廬山棲賢日,以郡守槐都官私忿罹橫逆,民其衣往京都訪大覺。

至山陽(楚州也),阻雪旅邸。

一夕,有客携二僕破雪而至,見老夫如舊識,已而易衣拜於前。

老夫問之,客曰:昔在洞山,隨師荷擔之漢陽,幹僕宋榮也。

老夫共語疇昔,客嗟歎之久。

凌晨備飯,贈白金五兩,仍喚一僕。

客曰:此兒來往京城數矣,道途間關備悉,師行固不慮乎?

老夫由是得達輦下。

推此,益知其二人平昔所存矣。

(九峯集)罹非理而遭痛毒也。

橫逆強暴不順理也。

文出孟子離婁章。

民衣還俗服,民之衣也。

疇往昔之事也。

輦天子之車也,有輪曰輦,無輪曰輿。

大覺曰:舜老夫賦性簡直,不識權衡貨殖等事,日有定課,曾不少易,雖炙燈掃地,皆躬為之。

嘗曰:古人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戒,予何人也?

雖垂老,其志益堅。

或曰:何不使左右人?

老夫曰:經涉寒暑,起坐不常,不欲勞之。

賦稟也。

均表敷布曰賦。

謂天之所賦性於人,均而無偏也。

權衡上秤,鎚也。

下秤,杆也。

貨以財變物曰貨。

殖積聚財寶曰殖。

又貨之所宜曰殖。

一日不作百丈寺,在南嶽之絕頂也。

大智禪師每日力作,以償其供。

有勸止者,則曰:我無德以勞人。

眾不忍,而藏其作具,徧索不得,遂不食。

故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語,流播寰宇。

先德率身,多如此矣。

垂將也涉歷也。

舜老夫曰:傳持此道,所貴一切真實。

別邪正,去妄情,乃治心之實。

識因果,明罪福,乃操履之實。

弘道德,接方來,乃住持之實。

量才能,請執事,乃用人之實。

察言行,定可否,乃求賢之實。

不存其實,徒衒虗名,無益於理。

是故人之操履,惟要誠實。

苟執之不渝,雖夷險可以一致。

(二事坦然菴集)傳持代代相承曰傳。

拳拳執守曰持。

操守志不改曰操。

履踐行不怠曰履。

住持安住道德,執持教化,令法久住故也。

又住於真理,持而不失也。

衒彰,賣也。

渝變也。

夷險上坦而平也,下峻而不平也。

致理也。

舜老夫謂浮山遠錄公曰:次究無上妙道,窮則益堅,老當益壯,不可循俗,苟竊聲利,自喪至德。

夫玉貴潔潤,故丹紫莫能渝其質;松表歲寒,霜雪莫能凋其操。

是知節義為天下之大,惟公標致可尚,得不自強?

古人云:逸翮獨翔,孤風絕侶。

宜其然矣。

(廣錄)遠錄公舒州浮山法遠圓鑑禪師。

鄭州王氏子,嗣葉縣肖禪師。

遠嘗與達觀頴、薛大頭七八輩遊蜀,幾次遭連,師以智脫之。

眾以曉吏事,故稱錄公也。

益堅乃馬援之言也。

不墜青雲之志。

益壯寧識白首之心,苟竊不正之貌,苟容而取安也。

志心之所之曰志,謹乎而不逐物也。

質本色也。

表耐也。

節義有節操而所行合乎義理也。

標致標,舉也。

言其超卓傑立之極也。

自強易云:君子之道,終日乾乾,而自強不息也。

逸翮上縱也,下羽勁也。

浮山遠和尚曰:古人親師擇友,曉夕不敢自怠。

至於執㸑負舂,陸沈賤役,未嘗憚勞。

予在葉縣,備曾試之。

然一有顧利害、較得失之心,則依違姑息,靡所不至。

且身既不正,又安能學道乎?

(岳侍者法語)。

陸沈言無水而沈也。

當顯而反隱,陸沈於眾,不願人知也。

葉縣省汝州葉縣廣教院歸省禪師,冀州賈氏子,嗣首山念禪師,南嶽下九世。

其住持枯淡嚴密,衲子畏之。

浮山遠、天衣懷聞其高風,特往參叩。

正值雪寒,省喝罵驅逐,至以將水潑地,衣服皆濕。

他僧怒去,唯遠與懷整衣敷具,復坐如故。

師到,呵曰:你更不去,待我打你。

遠近前云:某二人數千里特來參和尚禪,豈以一杓水潑之便去?

師笑曰:你兩個果來要參禪,却去挂搭。

遠充典座,眾苦其枯淡。

省偶出庄去,遠竊取鑰匙,取油麵作五味。

粥方熟,師忽歸。

粥罷,詣典作遠至,師云:汝竊取油麵,係盜用常住。

遠云:實取油麵,願乞責罰。

師令算估衣鉢還訖,更打三十拄杖趕出院。

道友勸勉,師不允。

友曰:若不容歸,只乞隨眾聽法。

師亦不許。

師一日出街,見遠旅邸前立,師曰:此是院門房廊,你在此許久,曾還店錢否?

令算所欠追取。

遠無難色,持鉢於市化還之。

師一日出街,見遠持鉢歸,謂眾曰:遠真意參禪。

遂令歸上堂,對眾付衣,法嗣。

依違謀善者從之,不善者違之,亦何有所定平。

出小雅也。

姑息苟容取安,出禮記。

遠公曰:夫天地之間,誠有易生之物。

使一日暴之,十日寒之,亦未見有能生者。

無上妙道,昭昭然在於心目之間,故不難見。

要在志之堅,行之力,坐立可待。

其或一日信而十日疑之,朝則勤而夕則憚之,豈獨目前難見?

予恐終其身而背之矣。

(雲首座書)。

暴音曝,日晒也。

遠公曰:住持之要,莫先審取捨。

取捨之極定於內,安危之萌定於外矣。

然安非一日之安,危非一日之危,皆從積漸,不可不察。

以道德住持積道德,以禮義住持積禮義,以刻剝住持積怨恨。

怨恨積則中外離背,禮義積則中外和悅,道德積則中外感服。

是故道德禮義洽則中外樂,刻剝怨恨極則中外哀。

夫哀樂之感,禍福斯應矣。

刻剝削,害於人也。

中外中則徒屬,外則四眾。

洽恩澤周徧曰洽。

哀敢怒而不敢言。

遠公曰:住持有三要:曰仁,曰明,曰勇。

仁者,行道德,興教化,安上下,悅往來。

明者,遵禮義,識安危,察賢愚,辨是非。

勇者,事果決,斷不疑,姦必除,佞必去。

仁而不明,如有田不耕。

明而不勇,如有苗不耘。

勇而不仁,猶知刈而不知種。

三者備,則叢林興。

缺一則衰,缺二則危。

三者無一,則住持之道廢矣。

(二事與淨因臻和尚書。

)三要宋仁宗司馬光諫曰:仁明勇。

註曰:仁者,純乎天理,斷絕眾惡,無一毫私欲也。

明者,燭物理,辯是非,無一息之疑惑也。

勇者,見義必為,聞善必遷,無一之退怯也。

教化以道誨人曰教。

躬行於上,風動於下,曰化佞才辨善趋承也。

耘鋤也刈割也。

遠公曰:智愚賢不肖,如水火不同器,寒暑不同時,葢素分也。

賢智之士,醇懿端厚,以道德仁義是謀,發言行事,惟恐不合人情,不通物理。

不肖之者,姦險詐佞,矜己逞能,嗜慾苟利,一切不顧。

故禪林得賢者,道德脩,綱紀立,遂成法席廁。

一不肖者在其間,攪羣亂眾,中外不安,雖大智禮法,縱有何用?

智愚賢不肖,優劣如此,爾烏得不擇焉?

(惠力芳和尚書)。

智愚賢不肖稟清和之氣,才識明敏曰智;稟滓濁駁雜之氣,頑蠢無知曰愚;稟得天地至和之氣,慈儉溫良曰賢;稟陰陽謬亂之氣,凶險奸邪曰不肖。

如明暗相傾,薰猶不並,決然之理矣。

詐佞詐佞者,與君子不似也。

謂發言宛同聖賢,行事不如常人。

素分命稟於有生之前,而清濁已定,故有智愚之分也。

醇懿一色成體曰醇。

溫柔克聖曰懿。

嗜慾上貪也,下情之所好慾也。

綱紀總繩曰綱,眾目曰紀。

網賴綱紀,君賴股肱,乃規範之大者也。

優劣上勝也,下衰弱也。

烏何也。

遠公曰:住持居上,當謙恭以接下。

執事在下,要盡情以奉上。

上下既和,則住持之道通矣。

居上者,驕倨自尊。

在下者,怠慢自疎。

上下之情不通,則住持之道塞矣。

古德住持,閒暇無事,與學者從容議論,靡所不至。

由是一言半句,載于傳記,逮今稱之。

其故何哉?

一則欲使上情下通,道無壅蔽。

二則預知學者才性能否,其於進退之間,皆合其宜。

自然上下雍肅,遐邇皈敬。

叢林之興,由此致耳。

(與青華嚴書)從容上七恭切。

含緩而不迫也。

雍肅和,敬也。

遠公謂道吾真曰:學未至於道,衒耀見聞,馳騁機解,以口舌辯利相勝者,猶如廁屋,塗污丹雘,祇增其臭耳。

(西湖記聞)道吾真潭州道吾寺可真禪師嗣。

石霜圓禪師。

南嶽十世。

馳騁自誇也。

丹雘彩色之總名。

山海經云:雞足山下多丹雘。

說文云:雘,美也。

遠公謂演首座曰:心為一身之主,萬行之本。

心不妙悟,妄情自生。

妄情既生,見理不明。

見理不明,是非謬亂。

所以治心,須求妙悟。

悟則神和氣靜,容敬色莊,妄想情慮,皆融為真心矣。

以此治心,心自靈妙。

然後導物指迷,孰不從化。

(浮山實錄)。

五祖演蘄州五祖法演禪師。

綿州鄧氏子,嗣白雲端禪師。

南嶽下十三世。

心心者,神明之府,虗靈洞徹,以具眾理,而應萬事者也。

謂百千三昧,無量法門,莫不皆由一心而建立也。

敬和,悅也。

莊端,嚴也。

神靈也。

陰陽不測之謂神。

又陽之精也。

五祖演和尚曰:今時叢林學道之士,聲名不揚,匪為人之所信者,葢為梵行不清白,為人不諦當,輙或苟求名聞利食,乃廣衒其華飾,遂被識者所譏,故蔽其要妙。

雖有道德如佛祖聞見,疑而不信矣。

爾輩他日若有把芽葢頭,當以此而自勉。

(佛鑒與佛果書)士有德之稱。

諦當審實曰諦,中正曰當。

聞去聲。

聲著於外曰聞。

利養財之所欲曰利,利之所樂曰養。

把茅出世為人而結菴,乃草菴也。

勉加力行之也。

演祖曰:師翁初住楊岐,老屋敗椽,僅蔽風雨。

適臨冬莫,雪霰滿牀,居不遑處。

衲子投誠,願充修造。

師翁却之曰:我佛有言:時當減劫,高岸深谷,遷變不常。

安得圓滿如意,自求稱足?

汝等出家學道,做手脚未穩,已是四五十歲,詎有閒工夫事豐屋耶?

竟不從。

翌日,上堂曰:楊岐乍住屋壁疎,滿牀盡撒雪珍珠。

縮却項,暗嗟吁,翻憶古人樹下居。

(廣錄)。

楊岐遠州楊岐山方會禪師。

宜春冷氏之子,嗣慈明圓禪師。

南嶽十世。

莫與暮同。

霰雨雪雜下,遑不急之貌。

謂雖有雪霰,不以寒苦動其心,詎豈也?

事豐屋事好也。

宋李靖公名沆,為丞相,自奉甚薄。

所居陋巷,廳事無重門。

家人勸修之,沆曰:身食厚祿,安榮如意?

人生朝暮不保,奚用功夫事豐屋也?

翌明日也,樹下居佛戒弟子,日中一食,樹下一宿,修身以避名,臨大節而不可奪。

演祖曰:衲子守心城,奉戒律,日夜思之,朝夕行之,行無越思,思無越行,有其始而成其終,猶耕者之有畔,其過鮮矣。

心城謂其中有正覺法王,萬德所聚,故曰心城。

使冠不侵奪,境緣不搖動,方可進道。

越思越,過也。

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

演祖曰:所謂叢林者,陶鑄聖凡,養育才器之地,教化之所從出。

雖羣居類聚,率而齊之,各有師承。

今諸方不務守先聖法度,好惡偏情,多以己是革物,使後輩當何取法?

(二事坦然集)。

陶鑄範土曰陶,鎔金曰鑄。

革改也。

演祖曰:利生傳道,務在得人。

而知人之難,聖哲所病。

聽其言而未保其行,求其行而恐遺其才。

自非素與交遊,備詳本末,探其志行,觀其器能,然後守道藏用者可得而知,沽名飾貌者不容其偽。

縱其潛密,亦見淵源。

夫觀探詳聽之理,固非一朝一夕之所能。

所以南嶽讓見大鑒之後,猶執事十五秋。

馬祖見讓之時,亦相從十餘載。

是知先聖授受之際,固非淺薄所敢傳持。

如一器水,傳於一器,始堪克紹洪規。

如當家種草,此其觀探詳聽之理明騐也。

豈容巧言令色,便僻諂媚,而克選者哉。

(圓悟書)病憂也。

聖人云: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聽言觀行始我觀聽於人也,謂聽其所說以為有德,但恐其能言而不能行,必欲觀其所行之行也。

南嶽讓衡州南嶽懷讓禪師。

金州杜氏子,嗣六祖大鑑禪師。

大鑑六祖惠能大鑑禪師。

范陽人,即𣵠州也,盧氏子。

先父遷於嶺南新州住,後生能,嗣五祖弘忍大師也。

馬祖江西馬祖道一禪師。

漢州什邡縣馬氏子,嗣南嶽讓禪師,依羅漢寺出家。

容貌奇異,牛行虎視,引舌過鼻,足下有二輪。

乃唐德宗時人也,固非下道高於師,方堪傳授。

見與師齊減師半,德也。

洪規大法也。

謂權衡佛祖,模範人天,非細事也。

當家種草當家者,選有德之子,克紹家業,使祖風之不遺墜也。

種草者,如農家種田,相地厚薄而投子也。

巧言令色令,猶善也。

言乃心之聲出於口,當出而出;色乃心之發見於面,當見而見,則天理存於內矣。

或出諸於外,巧言如簧,甘言若醴,象恭其容,色莊其貌,務以悅人之聽觀,而本心之德全忘矣。

便僻外習威儀,舉止輕揚,而內無實德也。

諂屈己佞求曰諂媚親順,取悅於人也。

演祖曰:住持大柄,在惠與德。

二者兼行,廢一不可。

惠而罔德,則人不敬;德而罔惠,則人不懷。

苟知惠之可懷,加其德以相濟,則所敷之惠,適足以安上下、誘四來;苟知德之可敬,加其惠以相資,則所持之德,適足以紹先覺、導愚迷。

故善住持者,養德以行惠,宣惠以持德。

德而能養,則不屈;惠而能行,則有恩。

由是德與惠相蓄,惠與德互行。

如此,則德不用修,而敬同佛祖;惠不勞費,而懷如父母。

斯則湖海有志於道者,孰不來歸?

住持將傳道德、興教化,不明斯要,而莫之得也。

(與佛眼書)柄權也。

慧以恩及人曰惠。

愛施者,仁之端。

德以敬修身曰德。

修身者,智之府。

敷施也。

適當也,用也。

養保,守也。

宣布,散也。

蓄養也,積也。

孰誰也。

演祖自海會遷東山,太平佛鑑、龍門佛眼二人詣山頭省覲。

祖集耆舊主事,備湯果夜話。

祖問佛鑑:舒州熟否?

對曰:熟。

祖曰:太平熟否?

對曰:熟。

祖曰:諸莊共收稻多少?

佛鑒籌慮間,祖正色厲聲曰:汝濫為一寺之主,事無巨細,悉要究心。

常住歲計,一眾所係,汝猶罔知。

其他細務,不言可見。

山門執事,知因識果,若師翁輔慈明師祖乎?

汝不思常住物重如山乎?

葢演祖尋常機辯峻捷,佛鑑既執弟子禮,應對含緩,乃至如是。

古人云:師嚴然後所學之道尊。

故東山門下子孫多賢德而超邁者,誠源遠而流長也。

(耿龍學與高菴書)。

省覲省,察也。

秋後見曰覲。

如朝廷須為朝覲,乃會合省察一年之事。

籌慮方思後對,而不敢便答,正色有威而不猛,嚴而厲恭,雖曰怒而不失其正也。

細務急先務心。

君子務本。

慈明潭州石霜慈明楚圓禪師。

金州李氏子,嗣汾陽善昭禪師,南嶽下九世也。

機辯機如掣電,辯似懸河。

弟子學於師後曰弟智,從師生曰子。

應對有呼則應,有問則對。

含緩忍而不敢言曰含。

從容而不急曰緩。

演祖見衲子有節義而可立者,室中峻拒,不假辭色。

察其偏邪諂侫,所為猥屑不可教者,愈加愛重,人皆莫測。

烏乎!

葢祖之取捨必有道矣。

(耿龍學跋法語)。

猥屑不可言其所為謂之惡也。

猥,鄙也。

屑,苟也。

愈加下施不測之恩也。

演祖曰:古人樂聞己過,喜於為善,長於包荒,厚於隱惡,謙以交友,勤以濟眾,不以得喪二其心,所以光明碩大,照暎今昔矣。

(答靈源書)。

己過孟子曰:子路,人告之,有過則喜。

喜其得聞改之。

其勇於自修如此。

程子曰:子路,人告之,有過則喜,可謂百世之師也。

喜善禹王聞善言則拜,葢不待有過而屈己以受天下之善也。

包荒易經泰卦:君子處泰之道,必有包荒之量,其施為寬裕詳密也。

又:量寬容眾,德廣安居也。

碩廣也,大也。

演祖謂佛鑒曰,住持之要,臨眾貴在豐盈,處己務從簡約。

其餘細碎,悉勿關心。

用人深以推誠,擇言故須取重。

言見重則主者自尊,人推誠則眾心自感。

尊則不嚴而眾服,感則不令而自成。

自然賢愚各通其懷,小大皆奮其力。

與夫持以勢力,迫以驅喝,不得已而從之者,何啻萬倍哉。

(與佛鑒書,見蟾侍者日錄。

)啻止也。

演祖謂郭功輔曰:人之性情,固無常守,隨化日遷。

自古佛法,雖隆替有數,而興衰之理,未有不由教化而成。

昔江西南嶽諸祖之利物也,扇以淳風,節以清淨,被以道德,教以禮義。

使學者收視聽,塞邪僻,絕嗜慾,忘利養。

所以日遷善遠過,道成德備,而不自知今之人不如古之人遠矣。

必欲參究此道,要須確志勿易,以悟為期。

然後禍患得喪,付之造物,不可苟免。

豈可預憂其不成,而不為之耶?

纔有絲毫顧慮萌于胸中,不獨今生不了,以至千生萬劫,無有成就之時。

(坦然菴集)。

郭功輔提刑郭正祥,字功輔,號淨空居士,問道於白雲端。

造物儒言天命,釋言定業也。

功輔自當塗(太平州也)絕江,訪白雲端和尚于海會。

白雲問公:牛淳乎?

公曰:淳矣。

白雲叱之,公拱而立。

白雲曰:淳乎!

淳乎!

南泉、大溈無異此也。

仍贈以偈曰:牛來山中,水足草足;牛出山去,東觸西觸。

又曰:上大人,化三千。

可知禮也。

(行狀)。

絕江直渡也。

訪白雲郭功輔乃現宰官身而作佛事,可謂在欲而無欲,居塵不染塵。

亦是他宿植德本,有大因緣,故致根塵脫繫,一念無依。

到此橋斷路窮,不免求人指示,故訪白雲於海會。

白具通方正眼,運匠石之功,施無礙之辯,便問:公牛淳乎?

以公曾經大冶鎚鉗,已到不疑之地,謂全身擔荷,脫體承當,向他道:淳矣!

白雲居養子之緣,婆心太切,只恐他見道未穩,故以雷轟電掣之機、振地威雄之勢而叱之,可謂把關須用精嚴吏,不驗分明不放行。

正如疾風知勁草,烈火辨真金。

公已是鼻孔撩天、脚跟點地的人,縱是八面風吹,他不動。

得處穩密,何妨八面風吹?

見地唯深,豈懼四山來合?

遂拱而立,謂得處自然忘計較,拈來全不費工夫。

白雲到此,雪後始知松柏操,事難方顯丈夫兒。

車不橫推,理無曲斷,滿口許他道:淳乎!

淳乎!

南泉、大溈無異此也。

仍贈一偈,前二句頌他見地明白,謂饑飡嫩草遙山去,渴飲寒泉遶㵎廻;後二句頌他放曠今時,謂放曠不耕空劫地,暮天何用牧歌摧。

又曰:上大人者,一是歸美之辭,二是出身活句,可謂大冶精金,還他作者。

白雲端舒州白雲守端禪師。

衡陽葛氏子,嗣楊岐。

方會禪師。

南嶽下十二世。

南泉池州南泉普願禪師。

鄭州新鄭王氏子,嗣馬祖道一禪師。

一日,上堂,示眾云:王老師牧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牧,不免犯官家苗稼;擬向溪西牧,亦不免犯官家苗稼。

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也。

大溈潭州溈山靈祐禪師。

福州長溪趙氏子,嗣百丈懷海禪師。

一日,上堂曰:老僧百年後,向山下檀越家作一水牯牛,右脇書五字:溈山僧某甲。

當時喚作溈山僧,却是水牯牛;喚作水牯牛,却是溈山僧。

畢竟喚作甚麼即得?

仰山出眾,禮拜而退。

白雲謂功輔曰:昔翠巖真點胸躭味禪觀,以口舌辯利呵罵諸方,未有可其意者,而大法實不明了。

一日,金鑾善侍者見而笑曰:師兄參禪雖多,而不妙悟,可謂癡禪矣。

(白雲夜話)。

翠巖真洪州翠巖可真禪師。

福州人,得法於石霜楚圓禪師。

點胸因他裝點胸襟,欲高過於人,故點胸之混名,播揚於叢林。

禪觀秉一心而為禪,照萬法而為觀。

又。

禪止散亂,觀照心昏。

金鑾善慈明之高弟也。

道悟真、楊岐、方會皆推伏之。

未詳。

法嗣。

癡禪躭味禪而未發慧,曰癡禪,如守株待兔等。

翠巖真甞謂親見慈明,天下無可其意者。

一日,與金鑾善論道遊山次,善拈一片瓦置於石上,曰:向這裏下得一轉語,許你親見慈明。

真擬之,善叱之曰:佇思停機,情關未透,何曾夢見先師在?

師兄參禪雖多,而不妙悟,可謂癡禪矣。

白雲曰:道之隆替豈常耶?

在人弘之耳。

故曰:操則存,捨則亡。

然非道去人,而人去道也。

古之人處山林,隱朝市,不牽於名利,不惑於聲色,遂能清振一時,美流萬世。

豈古之可為,今之不可為也?

由教之未至,行之不力耳。

或謂古人淳朴,故可教;今人浮薄,故不可教。

斯實鼓惑之言,誠不足稽也。

(答功輔書)朝市𫑮闠之所也。

白樂天云:大隱居朝市,小隱住丘樊。

丘樊甚冷落,朝市太囂喧。

不如作中隱,隱作留司官。

鼓惑鼓動人心,惑亂人意。

稽考證之謂。

白雲謂無為子曰:可言不可行,不若勿言。

可行不可言,不若勿行。

發言必慮其所終,立行必稽其所蔽。

於是先哲謹於言,擇於行。

發言非苟顯其理,將啟學者之未悟。

立行非獨善其身,將訓學者之未成。

所以發言有類,立行有禮。

遂能言不集禍,行不招辱。

言則為經,行則為法。

故曰:言行乃君子之樞機,治身之大本。

動天地,感鬼神,得不敬乎。

(白雲廣錄)無為子姓楊,名傑,字次公,號無為居士。

任至禮部,無為州人。

得法於天衣懷禪師。

可言馬氏曰:夫可言不可行,君子不言也。

則言顧行,而言不違行矣。

可行可行不可言,君子弗行也。

則行顧言,而行不違言矣。

類比也,法也。

樞機門轉處曰樞。

機者,弩牙也。

易繫辭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況其邇者乎?

言行,君子之樞機。

樞機之發,榮辱之主也,所以動天地,感鬼神,可不慎乎?

昔成湯有七年之旱,太史占之曰:當以人禱之。

湯曰:吾所為請雨者,民也。

若以人禱,返害其民,吾當自禱。

遂齋戒,剪髮斷爪,素車白馬,身穿白苧,以身為犧,禱於桑林之野,祝曰:無以余一人不敏,傷民之命。

遂以六事自責曰:政不節歟?

民失職歟?

女謁盛歟?

宮室崇歟?

苞苴行歟?

讒夫昌歟?

言訖,忽大雨數千里。

湯有此德,故言行遂能動天地也。

白雲謂演祖曰:禪者智能,多見於已然,不能見於未然。

止觀定慧,防於未然之前;作止任滅,覺於已然之後。

故作止任滅,所用易見;止觀定慧,所為難知。

惟古人志在於道,絕念於未萌,雖有止觀定慧,作止任滅,皆為本末之論也。

所以云:若有毫端許言於本末者,皆為自欺。

此古人見徹處而不自欺也。

(實錄)。

止觀定慧三觀之總名也。

停息諸念曰止,如理思惟曰觀,內心不動曰定,隨緣照了曰慧。

梵語奢摩他,此云止,止久曰定。

梵語三摩鉢提,此云觀,觀久曰慧。

梵語禪那,此云等該。

等該前二,即定慧之通稱。

通遮通照,故曰等該。

在因曰止觀,在果曰定慧。

若約三學互論,即一心不動,人境雙忘曰戒;覺心圓明,內外湛然曰定;隨緣應物,妙用無窮曰慧。

名雖有三,其揆一也。

作止任滅作者,即心造心作之謂也。

若有人言:我於本心作種種行。

欲求真理,即名為病。

止者,止妄即真之謂也。

若有人言:我今永息諸念,寂然平等。

欲求真理,即名為病。

任者,隨緣任情之謂也。

若有人言:我等今者不斷生死,不求涅槃,任彼一切。

欲求真理,是名為病。

滅者,寂滅之謂也。

若有人言:我今求永滅一切煩惱、身心根塵、虗妄境界。

欲求真理,是名為病。

止觀定慧為本,作止任滅為末。

自欺欺,昧也。

大學曰: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

知為善以去惡,而心之所發由未誠,是為自欺也。

白雲曰:多見衲子未甞經及遠大之計,予恐叢林自此衰薄矣。

楊岐先師每言:上下偷安,最為法門大患。

予昔隱居歸宗書堂,披閱經史,不啻數百過目,其簡編弊故極矣。

然每開卷,必有新獲之意。

予以是思之,學不負人如此。

(白雲實錄)。

上下偷安去聖時遙,邪侫之輩寄身於我教中,在上者不教其下,其下者不奉其上,各取一身之安也。

歸宗寺名,在廬山之南,昔年羲之隱居之處,洗硯池今猶在也。

白雲初住九江承天,次遷圓通,年齒甚少。

時晦堂在寶峰,謂月公晦曰:新圓通洞徹見元,不忝楊岐之嗣。

惜乎發用太早,非叢林福。

公晦因問其故,晦堂曰:功名美器,造物惜之,不與人全。

人固欲之,天必奪之。

逮白雲終于舒之海會,方五十六歲。

識者謂晦堂知幾知微,真哲人矣。

(湛堂記聞)。

晦堂隆興府黃龍山祖心晦堂寶覺禪師。

南雄鄔氏子,嗣黃龍,南嶽下十二世也。

寶峰寺名。

月公晦諱曉月,字公晦。

得法於瑯琊覺禪師。

於宋熈寧間,住洪州泐潭寶峰精舍。

作楞嚴,標旨。

洞徹洞明玄理,徹底無依。

忝辱也。

功名美器有功名,無美器;有美器,無功名。

葢天命也,不與人全。

昔种放隱終南,聞希夷之風,往見之。

希夷曰:當有顯宦。

但名者,古今美器,造物所忌。

子名,將有敗之。

後果如言也。

終君子曰終,小人曰死。

謂君子有益於時,死聞於後,平生以保身為事,故沒可言終也。

死者,澌盡泯沒,濫朽無節,故小人則言死也。

文見論語大全。

幾微易繫辭曰:知幾其神乎!

君子上交不諂,下交不凟,其知幾乎!

幾者,動之微,吉凶之先見者也。

晦堂心和尚參月公晦于寶峰,公晦洞明楞嚴深旨,海上獨步。

晦堂每聞一句一字,如獲至寶,喜不自勝。

衲子中間有竊議者,晦堂聞之曰:扣彼所長,礪我所短,吾何慊焉?

英邵武曰:晦堂師兄道學為禪衲所宗,猶以尊德自勝為強、以未見未聞為媿,使叢林自廣而狹於人者有所矜式,豈小補哉?

(靈源拾遺)。

獨步袁淑謂謝莊曰:江東無我,卿當獨步。

扣礪上,取也。

下,磨礪也。

謂取他有餘,補我不足。

慊曾子曰:晉楚之富不及也。

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義。

吾何慊乎哉?

慊,恨也,少也。

強勝也,樂也,自廣而狹自廣而狹,小於人出。

書經。

矜式規,法也。

令人依而行之,使諸大夫國人皆有所矜式。

出孟子。

晦堂曰:住持之要,當取其遠大者,略其近小者。

事固未決,宜諮詢于老成之人。

尚疑矣,更扣問于識者,縱有未盡,亦不致甚矣。

其或主者好逞私心,專自取與,一旦遭小人所謀,罪將誰歸?

故曰:謀在多,斷在獨。

謀之在多,可以觀利害之極致;斷之在我,可以定叢林之是非。

(與草堂書)晦堂不赴溈山請,延平陳瑩中移書勉之曰:古人住持無職事,選有德者居之。

當是任者,必將以斯道覺斯民,終不以勢位聲利為之變。

今學者大道未明,各趨異學,流入名相,遂為聲色所動,賢不肖雜糅,不可別白。

正宜老成者惻隱存心之時,以道自任,障回百川,固無難矣。

若夫退求靜謐,務在安逸,此獨善其身者所好,非叢林所以望公者。

(出靈源拾遺)。

陳瑩中延平縣。

陳了翁名壦,字瑩中,號華嚴居士。

糅米不純色,謂碎米而雜其好飯,言君子小人相混而不可辯。

惻隱孟子曰:惻隱之心,仁之端也。

惻者傷之切,隱者痛之深,即慈悲不忍之心也。

障百川迴眾流而入海也。

韓文公進學解曰:障百川而東之,迴狂瀾而既倒。

謂入鄽垂手,接物利生也。

謐靜也。

晦堂一日見黃龍有不豫之色,因逆問之。

黃龍曰:監收未得人。

晦堂遂薦感副寺。

黃龍曰:感尚暴,恐為小人所謀。

晦堂曰:化侍者稍廉謹。

黃龍謂:化雖廉謹,不若秀莊主有量而忠。

靈源甞問晦堂:黃龍用一監收,何過慮如此?

晦堂曰:有國有家者,未甞不本此。

豈特黃龍為然,先聖亦曾戒之。

(大溈秀、雙嶺化、感鐵面三人也。

通菴壁記。

)感副寺南嶽福巖慈感禪師。

潼州杜氏子,嗣黃龍南禪師,化侍者隆興府雙嶺佖化禪師。

得法于黃龍惠南禪師。

廉正直無私曰廉。

秀莊主潭州大溈懷秀禪師。

信州應氏子,嗣黃龍禪師。

量有量,則容納眾流也。

忠有忠,則盡情奉上也。

靈源隆興府黃龍靈源惟清禪師。

本州陳氏子,嗣黃龍祖心。

晦堂謂朱給事世英曰:余初入道,自恃甚易。

逮見黃龍先師後,退思日用與理矛盾者極多,遂力行之三年。

雖祁寒溽暑,確志不移,然後方得事事如理。

而今咳唾掉臂,也是祖師西來意。

(章江集)朱給事名顯謨,字世英,任至給事。

問道於黃龍南禪師,自恃自負聰明之資,輕視佛祖之道,矛盾上鎗也,下護身牌。

昔人以二事雙賣,各歎其勝。

智者語云:我買汝矛,還刺汝盾。

入於不入,即無其辭,以況自相違也。

祁大也。

溽暑勝熱也。

朱世英問晦堂曰:君子不幸,小有過差,而聞見指目之不暇。

小人終日造惡,而不以為然,其故何哉?

晦堂曰:君子之德,比美玉焉。

有瑕生內,必見於外,故見者稱異,不得不指目也。

若夫小人者,日用所作,無非過惡,又安用言之?

(章江集)晦堂曰:聖人之道,如天地育萬物,無有不備於道者。

眾人之道,如江海淮濟,山川陵谷,草木昆蟲,各盡其量而已,不知其外無有不備者。

夫道豈二耶?

由得之淺深,成有小大耶?

(答張無盡書)。

川陵眾流入海曰川。

大阜曰陵。

昆諸也。

晦堂曰:久廢不可速成,積弊不可頓除,優游不可久戀,人情不能恰好,禍患不可苟免。

夫為善知識,達此五事,涉世可無悶矣。

(與祥和尚書)晦堂曰:先師進止嚴重,見者敬畏。

衲子因事請假,多峻拒弗從。

惟聞省侍親老,氣色穆然,見於顏面,盡禮津遣。

其愛人恭孝如此。

(與謝景溫書)晦堂曰:黃龍先師昔同雲峰悅和尚夏居荊南鳳林。

悅好辯論,一日與衲子作喧,先師閱經自若,如不聞見。

已而悅詣先師案頭,瞋目責之曰:爾在此習善知識量度耶?

先師稽首謝之,閱經如故。

(已上並見靈源拾遺)雲峰南嶽雲峰文悅禪師。

南昌徐氏子,嗣大愚守芝禪師,南嶽下十一世也。

黃龍南和尚曰:予昔同文悅遊湖南,見衲子擔籠行脚者,悅驚異蹙頞。

已而呵曰:自家閨閣中物,不肯放下,返累及他人擔夯,無乃太勞乎?

(林間錄)。

蹙頞攢眉促鼻也。

閨物胸襟之識情,又私溺之物。

夯音享。

荷負之勢。

黃龍曰:住持要在得眾,得眾要在見情。

先佛言:人情者,為世之福田。

葢理道所由生也。

故時之否泰,事之損益,必因人情。

情有通塞,則否泰生。

事有厚薄,則損益至。

惟聖人能通天下之情。

故易之別卦,乾下坤上則曰泰,乾上坤下則曰否。

其取象,損上益下則曰益,損下益上則曰損。

夫乾為天,坤為地。

天在下而地在上,位固乖矣。

而返謂之泰者,上下交故也。

主在上而賓處下,義固順矣。

而返謂之否者,上下不交故也。

是以天地不交,庶物不育。

人情不交,萬事不和。

損益之義,亦由是矣。

夫在人上者,能約己以裕下,下必悅而奉上矣。

豈不謂之益乎?

在上者,蔑下而肆諸己,下必怨而叛上矣。

豈不謂之損乎?

故上下交則泰,不交則否。

自損者人益,自益者人損。

情之得失,豈容易乎?

先聖甞喻:人為舟,情為水。

水能載舟,亦得覆舟。

水順舟浮,違則沒矣。

故住持得人情則興,失人情則廢。

全得而全興,全失而全廢。

故同善則福多,同惡則禍甚。

善惡同類,端如貫珠。

興廢象行,明若觀日。

斯歷代之元龜也。

(與黃檗勝書)。

否卦否,閉塞也。

大往小來,陽往居外,陰來居內,陰氣不上升,陽氣不下降,二氣不交,萬物不生,天地否塞也。

以人事言,君不下孚於臣,臣不上孚於君,上下不交,人情否塞也。

以一人言,在外者陽氣散而不順,在內者陰氣附而不調,陰陽不合,氣血不通,表裏失度也。

此七月之卦。

泰卦泰,通也。

小往大來。

小,陰也,往居於外;大,陽也,來居於內。

陽氣下降,陰氣上升,二氣相交,而萬物化生,天地通泰也。

以人事言,大為君,小為臣,君推誠以任下,臣進忠以奉上,上下之志通,朝廷通泰也。

陽為君子,陰為小人,君子來在于內,小人往在于外,人情通泰也。

此正月之卦。

損卦山澤損卦。

損,減損也。

以人事言,在上者取民以自厚,在下者薄己以奉君,必至上下俱損矣,故曰損。

益卦風雷益卦。

益,增益也。

巽為風,震為雷,雷激則風怒,二物相助,所以為益。

以人事言,在上者施其澤以及下,在下者進其誠以奉上,是兩相增益也,故曰益。

庶眾也。

叛返也,背也。

貫珠貫,串也。

言其相續不絕也。

累累如貫珠然。

觀日謂興廢之源,誠在損益得失,故曰觀日。

元龜壽千歲,滿尺二寸,預知未來吉凶禍福也。

黃龍謂荊公曰:凡操心所為之事,常要面前路徑開闊,使一切人行得,始是大人用心。

若也險隘不通,不獨使他人不能行,兼自家亦無措足之地矣。

(章江集)荊公姓王,名安石,字介甫,臨川人。

宋神宗熈寧三年,拜為相,封荊國公。

七年夏四月,不雨,安石罷相。

八年二月,再拜為相。

九年十二月,致任,問道於黃龍南禪師。

黃龍曰:夫人語默舉措,自謂上不欺天,外不欺人,內不欺心,誠可謂之得矣。

然猶戒謹乎獨居隱微之間,果無纖毫所欺,斯可謂之得矣。

(答荊公書)。

舉措上處置動作也,下安布施為也。

獨居隱微獨者,人所不知而己所獨知之地也。

隱者,暗處也。

微者,細事也。

言幽暗之中,微細之事,跡雖未形而幾則已動,人雖不知而己獨知之,至此尤加戒謹也。

黃龍曰:夫長老之職,乃道德之器。

先聖建叢林、陳紀綱、立名位,選擇有道德衲子,命之曰長老者,將行其道德,非苟竊是名也。

慈明先師甞曰:與其守道老死丘壑,不若行道領眾於叢林。

豈非善守長老之職者,則佛祖之道德存歟?

(與翠岩真書)黃龍謂隱士潘延之曰:聖賢之學,非造次可成,須在積累。

積累之要,惟專與勤,屏絕嗜好,行之勿倦,然後擴而充之,可盡天下之妙。

(龍山廣錄)。

隱士不貴為官,以道自樂。

潘延之名興,字延之,號清逸居士。

問道於黃龍南禪師,造次急據苟且之時,擴推廣之義。

又引張也。

充滿也。

潘延之聞黃龍法道嚴密,因問其要。

黃龍曰:父嚴則子敬。

今日之規訓,後日之模範也。

譬治諸地,隆者下之,窪者平之。

彼將登于千仞之山,吾亦與之俱;困而極於九淵之下,吾亦與之俱。

伎之窮,妄之盡,彼則自休也。

又曰:姁之嫗之,春夏所以生育也;霜之雪之,秋冬所以成熟也。

吾欲無言,可乎?

(林間錄)。

父嚴馬援征交趾,以書戒子侄曰:莫貪嗜好,勤學事業。

子侄從而不敢違。

故知子敬由父嚴也。

隆窪謂天下之道,以適中為貴,過與不及,俱不可也。

下之平之,欲其損有餘而益不足,務合中道也。

姁嫗上許御切,下衣遇切。

陰陽相得,覆育萬物。

以氣曰姁,以體曰嫗。

姁當作煦,出禮記。

黃龍室中有三關語,衲子少契其機者,脫有詶對,惟斂目危坐,殊無可否。

延之,益扣之,黃龍曰:已過關者。

掉臂而去,從關吏問可否,此未透關者也。

(林間錄)。

三關語黃龍問龍慶閑云:人人有個生緣,上座生緣在甚麼處?

閑云:早晨吃白粥,至晚又覺饑。

又問云:我手何如佛手?

閑云:月下弄琵琶。

又問云:我脚何似驢脚?

閑云:鷺鷥立雪非同色。

三十餘年未有契其機者,脫有詶對,唯斂目危坐,由此叢林目為三關語。

師自頌云:生緣斷處伸驢脚,驢脚伸時佛手開。

為報五湖參禪客,三關一一透將來。

脫有或然之辭。

黃龍曰:道如山,愈升而愈高;如地,愈行而愈遠。

學者卑淺,盡其力而止耳。

惟有志於道者,乃能窮其高遠,其他孰與焉?

(記聞)?

孰與下去聲,及也。

黃龍曰:古之天地日月,猶今之天地日月;古之萬物性情,猶今之萬物性情。

天地日月固無易也,萬物性情固無變也,道何為而獨變乎?

嗟其未至者,厭故悅新,捨此取彼,猶適越者不之南而之北,誠可謂異於人矣。

然徒勞其心,苦其身,其志愈勤,其道愈遠矣。

(遁菴壁記)。

越地名,在紹興府之往也。

黃龍謂英邵武曰:志當歸一,久而勿退,他日必知妙道所歸。

其或心存好惡,情縱邪僻,雖有志氣如古人,予終恐不得見其道矣。

(壁記)。

英邵武隆興府泐潭洪英禪師。

邵武陳氏子,嗣黃龍惠南禪師。

寶峰英和尚曰:諸方老宿批判先覺語言,拈提公案,猶如捧土培泰山,掬水沃東海。

然彼豈賴此以為高深耶?

觀其志在益之,而不自知非其當也。

(廣錄)。

公案公者,乃聖賢一期之轍,天下通途之理。

案者,即公府之案牘也。

凡有天下者,未甞無公府。

有公府,未甞無案牘。

葢取為法,而治天下之不正。

今佛祖機緣,目為公案者,亦猶是而已。

○愚按:批判拈頌,發明古人機用,勘驗學者邪正,葢有不可少者。

若夫脚跟未穩,道眼未明,住於此作活計,則流滯情識,礙道匪淺。

故寶峰此語,乃宗匠為人解粘去縛,即妙喜欲入閩,碎碧巖集板之意也。

若緣此而屏棄公案,抑止拈頌,則正眼不開,差別不明,穿鑿謬亂,觸事面墻,何以為人天師範耶?

英邵武,每見學者恣肆,不懼因果,嘆息久之,曰:勞生如旅泊,住則隨緣,去則亡矣。

彼所得能幾何?

爾輩不識廉耻,干犯名分,汙瀆示教,乃至如是。

大丈夫志在恢弘祖道,誘掖後來,不應私擅己慾,無所避忌。

謀一身之禍,造萬劫之殃。

三途地獄受苦者,未是苦也。

向袈裟下失却人身,實為苦也。

(壁記)。

旅泊旅如客店暫住,豈能久居?

泊如舟夜止歇,天曉復行,言其不常住也。

大丈夫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

語出孟子。

恢大也。

誘掖前導曰誘,傍秋曰掖。

忌畏也。

媒招也。

英邵武,謂晦堂曰:凡稱善知識,助佛祖揚化,使衲子迴心向道,移風易俗,固非淺薄者之所能為。

末法比丘不修道德,少有節義,往往苞苴骯𩪝,搖尾乞憐,追求聲利於權勢之門。

一旦業盈福謝,天人厭之,玷汙正宗,為師友累,得不太息。

晦堂頷之。

比丘梵語比丘,此云乞士。

謂上乞諸佛之智,以資慧命;下乞羣生之食,以資色身。

比丘具五德,謂乞士、破惡、怖魔、淨命、殺賊也。

苞苴包裹奇物,奉獻諂佞,以求托囑也。

骯𩪝體盤旋貌。

漢書云:曲眉骯𩪝。

倚立門傍也。

搖尾乞憐如犬見人,搖尾以媚之,求憐憫而已。

小人諂佞,亦猶是。

頷點頭而納口,不言而心許也。

英。

邵武謂潘延之曰:古之學者治心,今之學者治迹,然心與迹相去霄壤矣。

迹有為功用曰迹。

英邵武謂真淨文和尚曰:物暴長者必夭折,功速成者必易壞。

不推久長之計,而造卒成之功,皆非遠大之資。

夫天地最靈,猶三載再閏,乃成其功,備其化。

況大道之妙,豈倉卒而能辨哉?

要在積功累德。

故曰:欲速則不達,細行則不失。

美成在久,遂有終身之謀。

聖人云:信以守之,敏以行之,忠以成之,事雖大而必濟。

昔喆侍者夜坐不睡,以圓木為枕,小睡則枕轉,覺而復起,安坐如故,率以為常。

或謂用心太過,喆曰:我於般若緣分素薄,若不刻苦勵志,恐為妄習所牽。

況夢幻不真,安得為久長計?

予昔在湘西,目擊其操履如此,故叢林服其名,敬其德而稱之。

(靈源拾遺)真淨文隆興府寶峰真淨克文禪師。

陝府閔鄉鄭氏子,嗣黃龍南禪師。

南嶽下十一世。

載爾雅云:夏曰歲,取歲行一次也。

商曰祀,取四時祭祀一終也。

周曰年,取禾熟之意。

唐虞曰載,取物終更始之義。

已上俱年也。

再閏閏月,定四時而成歲也。

張純曰:三年一閏,天氣小備;五年一閏,天氣大備。

葢閏月之不足,日之有餘也。

古者一年三百六十六日,分為十二月,每月三十日,一年共三百六十日,餘剩六日,又六個月小除六日為一歲,共餘十二日,三歲共三十六日,閏一月還餘六日在後,至二年餘二十四日,連前六日共三十日,又閏一月,是為三載。

故易云:五歲再閏。

敏勤也。

喆侍者潭州大溈真如慕喆禪師。

撫州臨川聞氏子,嗣翠巖真,南嶽下十一世也。

覺音教。

睡腥曰覺。

般若此云智慧也。

湘西即湖廣長沙府相陰湘潭縣也。

真淨文和尚,久參黃龍,初有不出人前之言。

後受洞山請,道過西山,訪杳城順和尚。

順戲之曰:諸葛昔年稱隱者,茅廬堅請出山來。

松華若也沾春力,根在深岩也著開。

真淨謝而退。

(順語錄)。

香城順西山香城景順禪師,蜀州人也。

嗣黃龍南禪師,乃坐脫於香城。

諸葛諸葛亮,字孔明,瑯琊人。

躬耕於南陽之西臥龍崗,與徐庶為友。

時劉玄德屯兵於新野,庶見之,告曰:諸葛孔明,臥龍也。

將軍盍往見之?

此人可以就見,不可以屈。

由是玄德遂詣亮所,凡三往而從之,遂拜為軍師。

後為蜀漢相。

真淨舉廣道者住五峰,輿議廣疎拙,無應世才。

逮廣住持,精以治己,寬以臨眾。

未幾,百廢具舉,衲子往來,競爭喧傳。

真淨聞之曰:學者何易毀譽邪?

予每見叢林竊議曰:那個長老行道安眾?

那個長老不侵用常住,與眾同甘苦?

夫稱善知識為一寺之主,行道安眾,不侵常住,與眾甘苦,固當為之,又何足道?

如士大夫做官,為國安民,乃曰:我不受贓,不擾民。

且不受贓,不擾民,豈分外事耶?

(山堂小參)。

廣道者瑞州九峰希廣禪師,西蜀梓州人。

師慈仁惠物,不尋細檢,故叢林號為廣無心。

嗣真淨克文禪師,南嶽下十二世也。

輿眾也。

分外事官受爵於國,牧民正國,豈為奇特?

夫為善知識者,主叢林,興教化,安眾克己,不干常住,正宜如此,豈分外事耶?

真淨住歸宗,每歲化主納疏,布帛雲委。

真淨視之顰蹙,已而嘆曰:信心膏血,予慙無德,何以克當?

(李商老日涉記)。

雲委積聚如雲也。

真淨曰:末法比丘鮮有節義,每見其高談濶論,自謂人莫能及。

逮乎一飯之惠,則始異而終輔之、先毀而後譽之,求其是曰是、非曰非,中正而不隱者少矣。

(壁記)真淨曰:比丘之法,受用不宜豐滿,豐滿則溢;稱意之事,不可多謀,多謀終敗。

將有成之,必有壞之。

予見黃龍先師應世四十年,語默動靜,未甞以顏色、禮貌、文才牢籠當世衲子。

唯確有見地、履實踐真者,委曲成褫之。

其慎重真得古人體裁,諸方罕有倫比。

故今日臨眾,無不取法。

(日涉記)委曲俯而就之,方便以成其德故也。

褫音池,成就也。

體裁格,式也。

真淨住建康保寧,舒王齋䞋素縑,因問侍僧:此何物?

對曰:紡絲羅。

真淨曰:何用?

侍僧曰:堪做袈裟。

真淨指所衣布伽黎曰:我尋常披此,見者亦不甚嫌惡。

即令送庫司估賣供眾,其不事服飾如此。

(日涉記)舒王宋徽宗進荊公為舒王也,荊公熈寧間拜為相,作務新法病民。

其子王雱為崇正殿大學士,因父佐務,新法必行。

雱卒,父罷相,晏閑間如夢寐,見一鬼使領雱荷鐵枷泣於公前曰:因父務新法所致。

公問使乞解,使曰:建寺飯僧可免。

公遂於金陵田地捨宅為寺,賜額保寧,請真淨主之。

縑音兼。

絹也。

袈裟具云迦羅沙曳,此云不正色,亦名離塵服。

伽黎名雜碎衣,以條數多故。

大衣分三品:九條、十一條、十三條,名下品;十五條、十七條、十九條,名中品;二十一條、二十三條、二十五條,名上品。

估賣也。

價也。

事好也。

真淨謂舒王曰:日用是處力行之,非則固止之,不應以難易移其志。

苟以今日之難,掉頭弗顧,安知他日不難於今日乎?

(日涉記)真淨聞一方有道之士化去,惻然嘆息,至於泣涕。

時湛堂為侍者,乃曰:物生天地間,一兆形質,枯死殘蠧,似不可逃,何苦自傷?

真淨曰:法門之興,賴有德者振之,今皆亡矣。

叢林衰替,用此可卜。

(日涉記)湛堂隆興府泐潭湛堂文準禪師。

興元府梁氏子,嗣真淨文禪師,南嶽下十三世也。

兆形顯之義。

枯死枯、老、死、滅、殘、缺、蠧,損也。

禪林寶訓合註卷第一音切蠧,丁護切。

節,子結切。

葺,七入切。

裨,補移切。

澆,公堯切。

鴆,除禁切。

綈,徒兮切。

躄,婢亦切。

訾,子爾切。

邸,都禮切。

翮,諧革切。

倨,九魚切。

雘,於縛切。

猥,於隗切。

礪,力制切。

慊,口恬切。

諮,子辭切。

糅粈,音溽,如屬切。

蹙,子六切。

頞遏,音夯,呼講切。

窪,烏華切。

伎,巨寄切。

喆,除列切。

縑,古廉切。

骯,口朗切。

髒,子朗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