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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門寶藏錄 第3卷

禪門寶藏錄卷下海東沙門 天頙 撰君臣崇信門三十九則 尼婆附西天異見王輕毀三寶,問波羅提尊者曰:何者是佛?

答:見性是佛。

王曰:師見性否?

曰:我見佛性。

云:性在何處?

曰:性在作用。

云:是何作用?

我今不見。

曰:今現作用,王自不見。

云:於我有否?

曰:王若作用,無有不是。

王若不用,體亦難見。

云:若當用時,幾處出現?

曰:若出現時,當有其八。

云:其八出現,當為我說。

波羅提即說偈曰:在胎為身,處世名人。

在眼曰見,在耳曰聞。

在鼻辨香,在舌談論。

在手執捉,在足運奔。

遍現俱該沙界,収攝在一微塵。

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

王聞偈已,心即開悟。

傳燈錄魏明帝問天竺三藏迦摩羅陀曰:佛經之中,何經歸依,君國有益?

三藏答曰:此地不是經法之處。

帝問:是何所由?

藏曰:不遠年間,我師般若多羅,同學菩提達摩,降至此國,傳佛心印之處,所以經法不行。

帝問:漢帝已來,大藏東流,中寄十二部經之外,何有佛心法印?

藏曰:本師釋迦王宮誕生,長而十九觀之。

藏中寄十二部經,未契祖師之宗。

遠至雪山,遊行十二年紀,求尋祖院,傳得心印之法。

於後雪山成道,普光殿說,及於七處八會,不及心印之法。

所以經律論別外之道,昔時天子遺經教法,信受奉行,作小國王,呼為八萬也。

天子今時特行佛心禪法,合諸小國,或作大朝天子,呼為十二國。

帝乃信受 魏明帝所問諸經篇。

梁武帝問達磨:朕即位已來,造寺、寫經、度僧不可勝數,有何功德?

師曰:並無功德。

帝曰:何以無功德?

師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雖有非實。

帝曰:如何是真功德?

師曰: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

帝後製達磨碑云:見之不見,逢之不逢,古之今之,悔之恨之。

傳燈及達磨碑。

西竺中印度國王迦勝,崇信外道,值難于第二十五祖婆舍斯多曰:餘國素絕妖訛,師所傳者,當是何宗?

祖曰:王國昔來實無邪法,我所得者,即是佛宗。

王曰:佛滅已千二百載,師從誰得耶?

祖曰:飲光大士親受佛印,展轉至二十四世師子尊者,我從彼得。

王曰:師子比丘不能免於刑戮,何能傳法後人?

祖曰:我師難未起時,密授我信衣法偈,以現師承。

王曰:其衣何在?

祖即於囊中出衣示王,王命焚之,五色相鮮,薪盡如故。

王即追悔致禮。

傳燈錄。

唐憲宗甞詔大義禪師入內,師舉順宗問尸利禪師:大地眾生如何得見性成佛?

尸利云:佛性猶如水中月,可見不可取。

因謂帝云:佛性非見,必見水中月,如何攫取?

帝乃問:何者是佛性?

師對云:不離陛下所問。

帝默契真宗,益加欽重。

傳燈錄唐宣宗問弘辯禪師:禪宗何有南北之名?

師對曰:昔如來以正法眼付大迦葉,展轉至二十八祖菩提達磨來遊此方,為初祖。

洎第五祖忍大師時,有二弟子,一名惠能,受衣法,居嶺南;一名神秀,在北揚化。

其所得法雖一,而開導發悟有頓漸之異,故曰南頓北漸,非禪宗本有南北之號也。

帝曰:何為佛心?

師曰:佛者西天之語,唐言覺,謂人有智慧覺照為佛心。

心者佛之別名,有百千異號,體唯有一。

如陛下日應萬機,即是陛下佛心。

帝賜紫方袍,號圓智禪師。

傳燈錄。

同光帝問興化存獎禪師:朕収中原獲一寶,而未有人酬價。

化云:略借陛下寶看。

帝乃以兩手引幞頭脚示之,化云:君王之寶,誰敢酬價。

帝大悅。

傳燈錄宋真宗皇帝臨御已來,探索祖教,曉然自得。

甞製偈曰:寂寂大虗空,淡淡如秋水。

拂拭本無塵,不屬張王李。

普燈錄。

宋仁宗皇帝甞製修心頌曰:初祖安禪在少林,不傳經教但傳心。

後人若悟真如性,密印由來妙理深。

普燈錄。

宋高宗皇帝詔圓悟禪師至關下,上曰:朕亦知師禪道高妙,可得聞乎?

勤云:陛下以仁孝理天下,率土生靈咸被光澤,雖草木昆虫各得其所,此佛祖所傳之心也。

此心之外無別有心,若別有心,非佛祖之心矣。

上大喜曰:可賜圓悟禪師號。

普燈錄宋孝宗皇帝詔僧惠遠住持靈隱禪寺,上舉不與萬法為侶者問遠:是什麼人語?

遠以龐居士奏之。

上曰:前日靜坐,忽思向所舉不與萬法為侶因緣,朕從這裏有箇見處。

遠曰:不與萬法為侶,陛下作麼生會?

上曰:四海不為多。

遠云:一口吸盡西江水,又且如何?

上曰:亦未曾欠缺。

又賜佛照禪師手詔曰:今俗人乃以禪為虗空,以語為戲論,其不知道也如此。

茲事至大,豈在筆下可窮?

聊敘所得耳。

普燈錄及寶鑑錄。

高麗太祖神聖大王,崇信禪法,自製與法王師碑云:盖聞微言立教,始開鷲嶺之譚。

妙旨傳心,終入雞山之定。

雖云別行法眼,竊惟同稟玄精。

慶喜於是當仁,和脩以甚嗣位(云云)。

初聞圓覺東入梁朝,始見大彈北遊魏室。

於是師資所契,付囑同風。

祖法相承,心燈不絕。

所以一花歘現,六葉重榮。

近自江西,流於海裔。

亦有鳳林家子,章敬曾孫。

惟我大師,再揚吾道者焉(云云)。

世宗之遇摩騰,梁武之逢寶誌,無以加也。

生生世世,永修香火之因。

子子孫孫,終表奉持之至。

所以重起其興法禪院以住持(云云)。

因剏五百禪院。

海東興法寺碑。

期城太守楊衒之問達磨大師:西天五印,師承為祖,其道如何?

祖曰:明佛心宗,寸無差誤,行解相應,名之曰祖。

又問:此外如何?

祖曰:須明他心,知其古今,不猒有無,於法無取,不賢不愚,無迷無悟。

若能是解,故稱為祖。

即說偈曰:亦不覩惡而生嫌,亦不觀善而勤措,亦不捨智而近愚,亦不拋迷而就悟。

達大道兮過量,通佛心兮出度,不與凡聖同躔,超然名之曰祖。

傳燈錄唐韓文公愈為潮州刺使時,問大顛和尚:弟子軍州事多省要處,乞師一句。

師良久,文公罔措。

三平為侍者,乃敲床三下,師云:作麼?

平云:先以定動,後以智拔。

公乃禮謝。

三平云:和尚門風高峻,弟子於侍者邊得介入處。

傳燈錄裴休相國一日入開元寺,見壁間𦘕相,問院主云:壁間是什麼?

主云:高僧。

裴云:形儀可觀,高僧在什麼處?

主無語。

裴云:這裏莫有禪僧麼?

主云:有一希運上座,頗似禪僧。

裴遂召師來,舉前話似之。

師召相公,公應喏。

師云:在什麼處?

裴於言下領旨。

傳燈錄朗州刺使李翱問藥山和尚:如何是道?

師以手指上下曰:會麼?

云:不會。

師曰:雲在青天水在瓶。

翱乃呈偈曰:鍊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

我來問道無餘說,雲在青天水在瓶。

傳燈錄。

王常侍來參睦州,州問曰:今日何故入院遲?

侍曰:看馬打毬。

師曰:人困麼?

曰:困。

馬困麼?

曰:困。

露柱困麼?

侍茫然無對。

歸至私第,中夜間忽然省得,明日見師云:某會得昨日事也。

師曰:露柱困麼?

侍曰:困。

師遂許之。

傳燈錄龐居士蘊初參石頭,忘言會旨。

一日,頭問曰:子見老僧已來,日用事作麼生?

對曰:若問日用事,即無開口處。

復呈一偈云:日用事無別,唯吾自偶諧。

頭頭非取捨,處處勿張乖。

朱紫誰為號?

丘山絕點瑕。

神通并妙用,運水及般柴。

頭然之。

後之江西,參問馬祖云: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

祖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

居士言下領旨。

有偈曰:有男不婚,有女不嫁。

大家團圝頭,共說無生話。

傳燈錄張拙秀才因訪石霜,霜問曰:公何姓?

曰:姓張。

曰:何名?

曰:名拙。

霜曰:覓巧了不可得,拙自何來?

公於言下有省,乃述悟道頌曰:光明寂照遍河沙,凡聖含靈共我家。

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纔動被雲遮。

斷除煩惱重增病,趣向菩提亦是邪。

隨順眾緣無𦊱礙,涅槃生死是空花。

祖庭錄。

范文粹居士久參南陽襲燈禪師,未有悟入。

一日聞漁笛忽悟,次日呈投機偈曰:香嚴和尚大慈悲,悟我真乘破宿疑。

寶藏金文五千軸,夜來都向笛中吹。

五燈會元。

大史黃庭堅往依晦堂心禪師,乞指徑捷處,心曰:仲尼道:二三子以我為隱乎?

吾無隱乎爾。

大史如何理論?

公擬對,心曰:不是,不是。

公迷悶不已。

一日侍心山行,巖桂盛放,心曰:聞木蘭花香麼?

公云:聞。

心云:吾無隱乎爾。

公遂釋然,即拜之云:和尚得恁麼老婆心切?

心笑曰:只要公到家耳。

後晦堂訃音至,公拈香云:海風吹落楞伽山,四海禪流著眼看,一把柳條収不得,和風搭在玉欄干。

普燈錄內翰蘇軾宿東林日,與照覺總禪師論無情話,有省。

黎明獻偈曰: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淨身。

夜來四萬八千偈,他日如何舉似人。

普燈錄。

張天覺無盡居士,因兜率悅和尚舉德山托鉢話,令熟究之。

公悵然不寐,至五鼓,忽垂脚翻尿器猛省。

翌旦投偈曰:鼓寂鍾沈托鉢迴,巖頭一拶語如雷。

果然只得三年活,莫是遭他授記來。

悅首肯。

普燈錄。

左丞范冲謁圓通旻禪師曰:某宿世作何福業,今生墮在金紫囊中,去此事稍遠。

旻呼內翰,公應喏。

旻曰:何遠之有?

公躍然曰:再乞師指誨。

旻拊膝一下,公豁如。

普燈錄。

中丞盧航與旻禪師擁爐次,公問:直截一句,請師指示。

旻厲聲揖曰:看火!

公撥衣,忽大悟,謝曰:元來佛法無多子。

旻喝曰:放下著!

公應喏喏。

普燈錄。

侍郎張九成一日如廁,以栢樹子話究之,聞蛙鳴,釋然契入。

有偈曰:春天月夜一聲蛙,撞破乾坤共一家。

正恁麼時誰會得,嶺頭脚痛有玄沙。

普燈錄。

禮部侍郎楊傑,歷參諸名德,晚從天衣遊。

衣每引老龐機語,研究深造。

後奉祠泰山,雞一鳴,覩日如盤湧,忽大悟。

因以有男不婚,有女不嫁之語別曰:男大須婚,女長須嫁。

討甚閑功夫,更說無生話。

辭世偈曰:無一可戀,無一可捨。

大虗空中,之乎者也。

將錯就錯,西方極樂。

普燈錄楊文公億謁廣惠璉禪師,夜語次,公問:兩個大虫相咬時如何?

璉以手作曳鼻勢曰:這畜生更𨁝跳在。

公於言下脫然無疑。

有偈曰:八角磨盤空裏走,金毛師子變作狗。

擬欲藏身北斗中,應須合掌南辰後。

普燈錄。

清獻公趙抃甞典清州,政事之暇多宴坐,忽大雷震驚,即契悟,作頌曰:默坐公堂虗隱机,心源不動湛如水。

一聲霹靂頂門開,喚起從前自家底。

普燈錄歐陽脩,字永叔,號六一居士。

公慕韓退之將排釋教文未成,一日謁浮山遠禪師,心有異之,從而與客弈碁。

遠坐其傍,公遽収局,請因碁說法。

遠撾鼓升堂,乃曰:若論此事,如兩家著碁相似。

何謂也?

敵手知音,當機不讓。

若是綴五饒三,又通一路始得。

有一般底,只解閉門作活,不解奪角充關。

硬節與虎口齊彰,局破後徒勞運斡。

所以道:肥邊易得,瘦肚難尋。

思行則往往失粘,麤心而時時頭撞。

休誇國手,謾說神仙。

贏局輸籌即不問,且道黑白未分時,一著落在什麼處?

良久,云:從前十九路,迷悟幾多人。

公嘉嘆久之,從容謂同僚曰:脩初疑禪語為虗誕,為記憶胷中,以誘其流俗。

今見此老機緣,所得所造,非悟明於心地,安能有此妙旨哉?

公於禪宗,默有所契。

禪苑聯芳丞相王隨居士甞謁首山省念禪師,得言外之旨,自爾踐履益深,竟明大法。

至臨終日,書偈曰:𦘕堂燈已滅,彈指向誰說?

去住本尋常,春風掃殘雪。

禪苑聯芳。

曾學士會,字同之,幼與雪竇顯禪師同舍,及冠異途,顯祝髮為僧,公擢科第。

一日,會于景德寺,公遂引中庸、大學,參以楞嚴符宗門語句質顯,顯曰:這个尚不與教乘合,況中庸、大學乎?

學士要徑捷理會此事。

乃彈指一下:但恁麼薦取。

公於言下領旨。

禪苑聯芳海東清平山真樂公李資玄居士看雪峰語錄,至曰:盡乾坤是沙門一隻眼,汝向什麼處蹲坐?

公於言下豁然大悟。

重修文殊院記。

尼婆三則無著道人尼妙總,年三十許,厭世浮休,脫去緣飾。

咨參諸老,已入正信,作夏徑山大惠。

升堂次,舉藥山初參石頭,後見馬祖因緣,總聞豁然省悟。

惠復舉巖頭婆子話問之,總答偈曰:一葉扁舟泛渺茫,呈橈舞棹別宮商。

雲山海月都拋却,贏得莊周媟夢長。

普燈錄范縣君夫人,號寂壽道人,在城都參佛果。

果教渠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什麼?

不得下語,不得開口,看來看去無入頭,便覺悽惶。

乃問佛果云:此外有何方便,令某甲會去?

果云:有个方便,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壽於此有省,乃云:元來得恁麼近 宗門武庫。

俞道婆,金陵女也。

市油糍為業,常隨眾參問瑯瑘,瑘以臨濟無位真人話示之。

一日聞丐者唱蓮華樂云:不因柳毅傳書信,何緣得到洞庭湖?

忽有省,以糍盤地投夫傍,睨云:你顛耶?

婆掌曰:非汝境界。

往見瑯瑘,瑘望之,知其造詣,問:那个是無位真人?

婆應聲曰:有一無位人,六臂三頭努力嗔。

一擘華山分兩路,萬年流水不知春。

普燈錄禪門寶藏錄卷下(終)嘉靖十年辛卯日慶尚道晉州地智異山鐵窟開刊以傳園興寺漸興。

然一大藏教,無非指月之指,故利根者師子咬人,鈍根者韓獹逐塊。

於噫!

咬人者寡,逐塊者眾,遂成兩途,彼此相排,斯乃在人,非關於法。

一宿覺云:從他謗,任他非,把火燒天徒自疲。

正謂此也。

今內願堂鷰谷住老呆庵大禪翁,悼禪風之將墜,悲人我之相高,採摭古今對辨決疑之語,與夫君臣崇而理國,諸講伏而見性許多,則分為三門,目之曰禪門寶藏,鋟梓流傳,欲作將來之益,則豈小補哉!

其有有眼箇漢,若能見月忘指,則此一卷文,亦是眼中金屑,也無著處。

至元三十一年甲午三月日,蒙菴居士、奉翊大夫、副知密直司事、國學大司成、文翰學士承旨李混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