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五宗原 › 第 1 卷

五宗原 第1卷

歲乙丑,結夏聖恩禪寺之萬峰關。

侍關中者,四上座敏致、證徹也。

居一日,俱整衣作禮而請曰:甞聞諸方尊宿,欲抹殺五家宗旨,單傳釋迦拈花一事,謂之直提向上。

然不知五宗之立,果為謬妄者否?

願賜一言,以通其難於密。

曰:命將者,必以兵符;悟心者,必傳法印。

符不契,即為姧偽;法不同,則為外道。

自威音已來,無一言一法非五家宗旨之符印也。

昔人證之,遂嘿契其微而不分;後人侶之,故建立其宗以防偽。

抹殺五家而欲單傳者,剖符銷印自便之渠魁者耳。

豈五宗之忠臣,七佛之法將也耶?

嗚呼!

法滅天人憂,政以此也,可不畏哉!

曰:昔時有燒香煉頂密傳宗旨者,大慧一榜揭出,以破狐技。

然則今之宗旨,又何貴焉?

曰:彼所傳者,竊符假信者耳。

若夫法法自明,心心相印者,豈若室中密授之死法子耶?

葢傳宗旨者,不悟宗旨者也;抹宗旨者,不知宗旨者也。

茲當操提未破之密印,以擒託偽之奸黨,此政今時荷擔如來命脉之真子也,豈浮濫者可混入哉?

因原五宗,付諸四子。

子稽首謝,各各願嚴符印,以永真傳云。

崇禎戊辰歲春日萬峰法藏於密氏序萬峰沙門 法藏 著參學弟子 上履 閱臨濟宗甞見繪事家圖,七佛之始,始于威音王佛。

惟大作一○圓相之後,則七佛各有言詮。

言詮雖異,而諸佛之偈旨,不出圓相也。

夫威者,形之外者也。

音者,聲之外者也。

威音王者,形聲之外,未有出載,無所考據,文字已前最上事也。

若龍樹所現,而仰上所謂無相三昧,然燈已前是也。

圓相出于西天諸祖,七佛偈出于達磨傳來,葢有所本也。

甞試原之,圓相早具五家宗旨矣。

五宗各出一面,然有正宗。

第一先出臨濟宗旨。

此相拋出,直下斷人命根,于一○中,賓主輥輥,直入首羅眼中。

所謂沿流不止問如何,真照無邊說似他。

離相離名人不稟,吹毛用了急須磨是也。

次則雲門三句,一字關也。

溈仰圓相,本于此也。

法眼談教義於六相之外,曹洞分回互于黑白之交。

只一○中,五宗具矣。

其餘傍出,道理極則。

教家玄妙淵微,莫不悉俻。

故七佛各以一偈攝之。

毗婆尸佛偈曰: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形象。

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住。

葢以身有相而無相,直截痛快,臨濟宗也。

中間微露其旨,雲門宗也。

無相中受,圓相之謂,溈仰宗也。

身無相,六相義之謂,法眼宗也。

身兼無相,曹洞五位之旨也。

其餘六佛,及四七諸祖,莫不同此矣。

但未明言顯示耳。

至般若多羅讖曰:二株嫩桂久昌昌。

此鉗記五宗之分,從二家始矣。

故有南嶽、青原為五宗之源也。

又曰:震旦難濶無別路,要使兒孫脚下行。

金鷄解啣一粒粟,供養十方羅漢僧。

此記當有馬姓者,出于十邡,為二株之正宗。

脚下當出四宗,而惟臨濟一宗為正的也。

及初祖至金陵,武帝問:造寺度僧有功德否?

祖曰:實無功德。

此臨濟直截語也,雲門、法眼、溈仰何所不具?

帝問:何以無功德?

祖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雖有非實。

豈非曹洞語乎?

至二祖,有居士請懺罪,祖曰:將罪來,與汝懺。

士良久曰:覔罪了不可得。

祖曰:與汝懺罪竟。

一將罪來,一懺罪竟,臨濟、雲門宗也。

問答歷然,溈仰、法眼、曹洞宗也。

沙彌問三祖乞解脫法門,祖曰:誰縛汝?

此非臨濟、雲門宗乎?

栽松道者問四祖曰:法道可得聞乎?

祖曰:汝已老,脫有聞,其能廣化邪?

儻若再來,吾尚遲汝。

此語全看,則臨濟、雲門;細開闔之,則諸宗悉具矣。

五祖接盧,能以杖擊碓三下,非臨濟張本乎?

六祖問南嶽曰:何處來?

曰:嵩山。

祖曰:什麼物與麼來?

曰:說似一物即不中。

祖曰:還有修證否?

曰:修證即不無,染污即不得。

觀讓公說似一物即不中語,此臨濟宗,而亦雲門之旨也。

修證即不無,染污即不得,寧非溈仰、法眼宗旨乎?

葢四宗之源發於此也,馬駒之讖定於此矣。

及向馬師磨磚,馬問:磨磚作麼?

曰:作鏡。

曰:磨磚豈得作鏡?

曰:坐禪豈得成佛?

只此一句,臨濟宗旨大振矣,雲門亦具焉。

及問:如何即是?

曰: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牛即是?

打車即是?

則溈仰、法眼始於此。

馬祖曰:藏頭白,海頭黑,日面佛,月面佛,有時喝,有時打。

此臨濟宗也。

僧參次,師𦘕一圓相云:入也打,不入也打。

僧纔入,師便打,僧云:和尚打某甲不得。

師靠柱杖休去。

只此一則,便四宗齊收也。

震聲一喝,於百丈挂拂之後三日耳聾,於黃檗吐舌之前三頓痛棒,大樹蔭天,臨濟一宗岧然五宗之頂。

從威音至此,而乳中醍醐精極玅極,馬駒踏殺天下人,鍾意不在是乎?

是知大愚肋下三拳,密闔顯開,橫分竪結,踏四家而獨步,出三句以咸羅,四料簡盡人境法以褫其大綱,三玄要卷生死關而歸于頂。

獨道法細分,始能事事心佛;二三同一,方可句句斷玄。

影草動則主在我而驗人,金剛提則力在腕而破物。

師踞有地,浮汎者未識來由;喝本無從,認真者定迷落處。

兩堂一喝,陸遜迷八陣之圖;兩處讓賓,諸葛有隱蓬之䇿。

二禪客賓主成於陞座,四賓主機用毒於膠盆。

或學人先喝以挑鋒,須防伏卒;或知識隨奪而掠陣,貴設陷坑。

或夫唱而婦隨,或分疆而裂土。

相共一場懡㦬,放收兩換交加。

囊沙減竈,各顧成功;自縛詐降,獨施冷刺。

呢呢喁喁而隱蠆,轟轟靂靂而濡尾。

用鏌鎁於太平之後,提祖印於未定之天。

舉頭天外,誰是其人?

掛鏡當軒,豈容魔異?

待心死而伏誅,須切用前之照;先擒下而去續,略挑用後之燈。

濟船筏於黑風鬼國之間,開晴霽於碧浪通歌之外。

頭頭為求格外,著著要了機先。

了法者,盡法而無民;亡人者,隨人而施藥。

撫猊絃而絕眾聲,滴獅乳而迸驢酪。

從遮裏過得,向隨處安閑。

行雲行雨,不濕僊衣;驅電驅雷,豈關天怒?

興化得於脫下衲衣之一頓,向古廟裏藏身,致使克賓於棒了處,更罰錢出院。

南院拈出啐啄,同時失之便打,終令那僧於棒折處,見燈影裏行。

風穴從守廓處,入玄要法門,便於南院處,賓主歷然識破,詐道不饑,領棒下無師之旨。

法華於古路上不墮,悄然向白兆處,草賊大敗,好手不肯張名,見太平斬痴之略。

汾州見象王,行處絕狐踪,遂到放身命處。

石霜從掩口,知道出常情,解道荒草裏行。

楊岐截路打慈明,知是般事便休,辭雲竟入亂峰深處,既向兩喝後禮拜,復於擔荷處便行。

會老失笑驚白雲,會得箇中便了,放手撲到萬仞崖底,有時擲下柱杖,有時放過一著。

五祖演不會興化古廟裏話,會白雲一叱便解轉磨,既得出身白汗,廣展下載清風。

昭覺勤盡五祖機用邊事,由演師不肯及,再領栢子復證鷄鳴,雖會一串穿却,還合頂𩕳添眼。

虎丘隆至見不及處舉拳,解道竹密不妨流水過,終成睡虎。

應菴華舉放泥盤處大笑,解道禹力不到處河聲,流向西方見真獅。

華藏傑以拄杖兩卓一拋,道三十年後已全面目。

破菴先於不心不佛物處,將拄杖一卓略見一斑。

無準範道三人證龜成鼈,真不欠少。

雪嵓欽道三拳三拜,是同許會三玄。

高峰妙以龍頭蛇尾輥作一團,中峰本於脫衣一頓許你半箇。

千嵓長見鼠食猫飯,碗破矣而碎甓。

萬峰蔚見淨瓶踢倒,鈍漢已而三十。

寶藏持承三要印來,爪牙不少。

東明旵賴重新悟來,到底無遺。

寶峰瑄語若流雲,出身有路。

天奇瑞當賓不讓,去有來由。

無聞聰深水裏出頭,石中迸火。

笑巖寶操履中兼用,水裏有龍。

幻有傳一點燈花,虗空𪹼破。

金粟悟一棒到底,不管主賓。

三峰藏挽臨濟七百年之大法,頭尾宛然。

水雲中飛騰隱顯,何處摸索?

兩脉合宗,其來有據臨濟一宗,至汾陽慈明而益大起。

明出楊岐,自虎丘臻雪巖、高峯、千巖、萬峯,以及笑巖之後,法道復當再振,已正敘其脉矣。

其於石霜之下,出有匾頭道人黃龍南公者,初未悟時,因雲峯悅所激指,見慈明。

明問臺山婆子話,不能答,明詬罵不已。

師曰:罵豈慈悲法施耶?

明曰:汝作罵會那?

師乃悟旨。

其下有寶峯真淨克文禪師,往見黃龍,不契。

至香城見順和尚,順問:甚處來?

曰:黃龍來。

曰:黃龍有何言句?

曰:黃龍近日州府委請黃檗長老,龍埀語曰:鐘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

有人下得語契,便往住持。

時勝上座云:猛虎當路坐。

龍遂令去住黃檗。

順不覺云:勝首座祇下得一轉語,便得黃檗住,佛法未夢見在。

師言下大悟黃龍用處。

座下有清凉慧洪覺範禪師者,文每為舉玄沙未徹之語發其疑。

凡有所對,文曰:你又說道理耶?

一日,頓脫所疑,述偈曰:靈雲一見不再見,紅白枝枝不著花。

尀耐釣魚船上客,却來平地漉魚鰕。

真淨見而為之助喜。

吾甞參三玄之旨,有深得,欲求決諸方而難其人。

忽見師著臨濟宗旨及智證,傳之臨濟,兩堂首座同喝語,今古心心如覿面相印。

復檢其法嗣,未有續之者。

因願遙嗣其宗旨,而現在法脉則傳笑巖之後焉。

葢不敢負高峰語錄之發起也,因敘臨濟正脉而耑志於此。

雲門宗自威音,一字金圈拋出。

從七佛諸偈、錦字文回、六祖傳來,一個鉢盂囫圇咬嚼不得。

馬師之後,這箇眼目淺草易為。

長蘆天王惠餅、崇信檠茶,直下便見,擬思即差。

德山吹滅紙燭於龍潭,正是截流;雪峰胷襟流出於巖頭,豈非函葢?

所以韶陽霎時折足於睦州門縫裏、溫研積稔於雪峰堂奧中,便道:三斤麻、一疋布,攛鼈鼻於南山、脫鐵枷於老漢。

燭露確師而咄嗟,須彌胡餅而恰好。

諸佛出身處,東山水上行;透法身之句,北斗裏藏身。

鉢裏飯、桶裏水,三昧塵塵;南山雲、北山雨,佛交露柱。

將三門來燈上,放餬餅作饅頭。

晉鋒八博,咄□中眉,故有紅旗閃爍之品題。

此雲門一派所由出也。

溈仰宗一星火𪹼於無有雙關之表,三撼門扇於昧落兩頭之間。

溈山僧,水牯牛腰下看取;東平鏡,溈山鏡手中撲破。

所以凡聖兩忘,見履兼盡。

用處則單刀直入,思無則靈燄何窮?

插鍬拔鍬,埀脚結脚,平目仰視,於收放不獨一二二三,而劒刃惟單,兩口無舌。

九十六相。

雲興父子合宗,溈仰一枝喬出。

法眼宗七佛偈意,全是修多羅了義語,而儼然獨露臨濟、雲門、溈仰等旨。

惟曹洞回互,則不待拈提而自著焉。

故知法眼一家,全是教家極則,一代旹教之真月也。

達磨傳來:若覔心不可得,明鏡亦非臺。

即心即佛,非心非佛等語。

至於天王聞馬祖言:識取自心本來是佛,不屬漸次,不假修持,體自如如,萬德圓滿。

言下便悟。

龍潭聞天王言:汝檠茶來,吾為汝接。

汝行食來,吾為汝受。

汝和南時,吾便低頭。

何處不指示心要?

師低頭。

王曰:見則便見,擬思即差。

師曰:如何保任?

王曰:任性逍遙,隨緣放曠。

但盡凡心,別無聖解。

德山曰: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虗。

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

此便是法眼張本也。

雪峰於岩頭處,悟得个他日若欲播揚大教,一一從自己胸襟流出,自然葢天葢地。

遂有玄沙從楞嚴經發明心地,由是應機敏捷,與修多羅冥契。

沙問地藏曰:三界惟心,汝作麼生會?

藏指椅子曰:和尚喚這個作什麼?

沙曰:椅子。

藏曰:和尚不會三界惟心。

沙曰:我喚這個作竹木,汝喚作甚麼?

藏曰:桂琛亦喚作竹木。

沙曰:盡大地覔一個會佛法底人不可得。

藏自爾加勵。

及悟後住地,藏問法眼曰:作麼生是行脚事?

眼曰:不知。

曰:不知最親切。

又論肇論至天地與我同根處,藏曰:山河大地與上座自己是同是別?

眼曰:別。

藏竪二指,眼曰:同。

藏又竪二指,便起去。

藏又問:上座尋常說三界惟心,萬法惟識。

乃指庭石曰:且道此石在心內在心外?

眼曰:心內。

藏曰:行脚人著甚來由,安片石在心頭?

眼窘求住,藏曰:若論佛法,一切現成。

法眼於是大悟。

所以道:會得聲色問處,透聲色也不難;識得凳子來由,周帀有餘都了。

慧超咨和尚:如何是佛?

曰:汝是慧超。

僧問:如何是曹源一滴水?

云:是曹源一滴水。

正是:山河在我眼裏,自己只在目前。

鳥啼花落水茫茫,月白風清山楚楚。

說甚惟心惟識,豈關句裏言前?

六相義,金絡索掛來;四法界,玉連環拋出。

總是弄猢猻圈子,祭鬼神茶飯。

何用將心湊泊,頭頭釘釘膠粘?

不如信手拈來,處處箭鋒相拄。

以致永明博綜於宗鏡,座主彷彿於言詮。

此祖宗玅極而流弊,痛挽之,惟望後人之實證也。

曹洞宗威而音,音而威者。

○五位,前後事也。

五位,無位而位者也。

威音已前,空劫也。

威音至此,今時也。

今時無空劫,則非今。

空劫非今時,即非古。

今古一○,其為偏乎?

正乎?

正之偏乎?

偏之正乎?

偏正兼至乎?

正偏兼到乎?

吾不知而知,知而邈然於威音之先矣。

故曰: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形相。

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住是也。

七佛皆然矣。

而世尊降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曰:天上天下,惟吾獨尊。

至臨末稍頭,伸出雙趺,以示迦葉。

一期大事,不過如此。

(西天初祖)迦葉尊者因外道問:如何是我我?

者曰:覓我者是汝我。

外道曰:這個是我我,師我何在?

者曰:汝問我覓。

(二祖)阿難偈曰:本來付有法,付了言無法。

各各須自悟,悟了無無法。

(三祖)商那曰:說是心法時,是法非心法。

(四祖)優波毱多(五祖名提多迦)香眾來求出家,多曰:汝身出家?

心出家?

答曰:我來出家,非為身心。

曰:不為身心,復誰出家?

答曰:夫出家者,無我我故。

無我我故,即心不生滅。

心不生滅,即是常道,諸佛亦常。

心無形相,其體亦然。

毱乃度之。

香眾後有偈曰:通達本法心,無法無非法。

悟了同未悟,無心亦無法。

(六祖)彌遮迦見一人手執酒器,逆而問曰:師何方來?

欲往何所?

祖曰:從自心來,欲往無處。

曰:識我手中物否?

曰:觸器而負淨者。

曰:師識我否?

曰:我即不識,識即非我。

七祖婆須密因論義,謂(八祖)佛陀難提曰:仁者論即不義,義即不論。

若擬論義,終非義論。

(九祖)伏䭾密多曰: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

及謂香葢子偈曰:真理本無名,因名顯真理。

(十祖)脇尊者問(十一祖)富那夜奢曰:汝從何來?

曰:我心非往。

曰:汝何處住?

曰:我心非止。

祖曰:汝不定耶?

曰:諸佛亦然。

曰:汝非諸佛。

曰:諸佛亦非。

(十二祖)馬鳴問曰:我欲識佛,何者即是?

富那曰:汝欲識佛,不識者是。

馬鳴謂(十三祖)迦毗摩羅曰:隱顯即本法,明暗元不二。

今付悟了法,非取亦非離。

迦毗謂(十四祖)龍樹曰:非隱非顯法,說是真實際。

悟此隱顯法,非愚亦非智。

龍樹於座上現自在身,如滿月輪。

○一切眾惟聞法音,不覩祖相。

彼眾中有長者子,名迦那提婆,謂眾曰:識此相否?

眾曰:目所未覩,安能辯識?

提婆曰:此是尊者現佛性體相,以示我等。

何以知之?

葢以無相三昧,形如滿月。

佛性之義,廓然虗明。

言訖,輪相即滅,復居本位。

(十五祖)迦那提婆因外道論義,外曰:我欲得佛。

提曰:我灼然得佛。

外曰:汝不合得。

提曰:元道我得,汝實不得。

外曰:汝既不得,云何言得?

提曰:汝有我故,所以不得。

我無我我,故自當得。

(十六祖)羅[目*(危-(夗-夕)+夫)]羅多答(十七祖)僧迦難提偈曰:我已無我故,汝須見我我。

汝若師我故,知我非我我。

難提聞風鈴鳴,問(十八祖)伽耶舍多曰:鈴鳴耶?

風鳴耶?

多曰:非風鈴鳴,我心鳴耳。

祖曰:心復誰乎?

曰:俱寂靜故。

多入(十九祖)鳩摩羅多舍,鳩問:是何徒眾?

祖曰:是佛弟子。

鳩聞佛號,心神竦然,即時閉戶。

祖良久扣其門,鳩云:此舍無人。

祖云:答無者誰?

鳩遂開門。

鳩摩羅多謂(二十祖)闍夜多曰:汝雖已信三業,而未明業從惑生,惑從識起,識依不覺,不覺依心。

心本清靜,無生滅,無造作,無報應,無勝負,寂寂然,靈靈然。

汝若入此法門,可與諸佛同矣。

一切善惡,有為無為,皆如幻夢。

闍夜多謂(二十一祖)婆修盤頭弟子曰:我不求道,亦不顛倒。

我不禮佛,亦不輕慢。

我不長坐,亦不懈怠。

我不一食,亦不雜食。

我不知足,亦不貪欲。

心無所希,名之曰道。

此兼叶之旨也。

婆修盤頭偈曰:泡幻同無礙,如何不了悟。

達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

(二十二祖)摩挐羅曰: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

(二十三祖)鶴勒那因(二十四祖)師子問:我欲求道,當何用心?

祖曰:汝若有用,即非功德。

汝若無作,即是佛事。

師子偈曰:正說知見時,知見俱是心。

當心即知見,知見即於今。

(二十五祖)婆舍斯多付法(二十六祖)不如密多偈曰:聖人說知見,當境無是非。

我今悟真性,無道亦無理。

密多謂(二十七祖)般若多羅曰:真性心地藏,無頭亦無尾。

應緣而化物,方便呼為智。

般若多羅付(東土)初祖偈曰:心地生諸種,因事復生理。

果滿菩提圓,花開世界起。

(二祖)神光問此土初祖曰:我心未安,乞師安心。

祖曰:將心來,吾與汝安。

曰:覓心了不可得。

曰:與汝安心竟。

(僧燦)三祖懺罪亦同。

(道信)四祖逢一小兒,問:子何姓?

曰:姓即有,不是常姓。

曰:汝無姓耶?

曰:性空故,無度為。

(弘忍)五祖。

五祖欲付法神秀,偈曰: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

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

(慧能)六祖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青原參六祖,問曰: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

祖曰:汝曾作什麼來?

曰:聖諦亦不為。

祖曰:落何階級?

曰: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

石頭希遷初參青原,原問:子何方來?

曰:曹溪。

曰:將得甚麼來?

曰:未到曹溪亦不失。

曰:若恁麼,用到曹溪作麼?

曰:若不到曹溪,爭知不失?

遷又曰:曹溪大師還識和尚否?

原曰:汝今識吾否?

曰:識又爭識得?

原曰:眾角雖多,一麟足矣。

石頭著參同契,以明暗回互,懸起曹洞宗旨,有所來矣。

藥山一日在石上坐次,石頭問:汝在這裏作麼?

曰:一物也不為。

曰:恁麼則閑坐也。

曰:閑坐即為也。

頭曰:汝道不為,不為個甚麼?

曰:千聖亦不識。

頭以偈讚曰:從來共住不知名,任運相將祇麼行。

自古上賢猶不識,造次凡流豈可明?

頭埀語曰:言語動用沒交涉。

師曰:非言語動用亦沒交涉。

頭曰:我這裏針劄不入。

師曰:我這裏如石上栽花。

雲岩曇晟禪師於藥山悟後煎茶次,道吾問:煎與阿誰?

師曰:有一人要。

曰:何不教伊自煎?

師曰:幸有某甲在。

上堂曰:有個人家兒子問著,無有道不得底。

洞山出問:他屋裏有多少典籍?

師曰:一字也無。

曰:爭得恁麼多知?

曰:日夜不曾眠。

洞山於無眼耳鼻舌身意,不覺捫面問師:既聞水鳥樹林念佛,猛省無情說法。

邈師真於良久,覩渠面于水中跌倒。

幻人拾起縛草,向泠路上熱閙,於爐炭裏凝水。

藏身無影,只見其聲;全體現前,不逢其面。

毒龍蟠處水偏清,頑石堆頭雲欲起。

銀碗盛雪,氷花與火焰齊輝,挾後位而攢踴;黑夜烏鷄,舜惹與虗空都碎,帶共功而不斷。

五子同歸一父,那知祖業之崇?

四臣咸戴一君,豈謂上皇之治?

五位分而盡了不了,薪火既滅,世界方炎;一位圓而無圓之圓,花木摧殘,陽春常滿。

見消行起,行滅道亡。

睡中開眼喫茶,飯後洗盂就坐。

鐵脊梁竪處,矓矓似夢;犀角枕倒來,漠漠無天。

閙市裏水流花落,事忙中馬去牛來。

既分和叶于君臣,當辨賤貴于王子。

賤分外紹,貴從內紹。

未識極頭,進於極頭,門內人趨向裏頭事,是朝生之臣種歸王;既識極頭,擔荷極頭,裏頭人不擔屋裏事,是誕生之王種忘父。

忘父者,食父而滅祖,故曰內生;無家者,閉宮而令行,故曰化生。

末生未知兩紹,真王不類五兒。

貴賤俱消,淺深不立。

石霜九峰舌結章師悟老技窮,相續大難,豈容付授?

悲末世一悟便了之魔人,故曰人多乾慧;示將來三漏須盡之法網,當知悟餘濁智。

機不離位,好女不著嫁時衣;見處偏枯,盲兒不放雙拄杖。

究妙失宗休坐法,機昧終始要通宗。

透此者,不是乾蘿蔔頭;知此者,猶坐水屙漉地。

金針雙鎻,鴛鴦交頸分飛,誰云玄路?

金鎖玄路,藤樹合枝並起,豈曰鳥道?

直須事理不涉,電火難追,展手不如吐舌;一老一不老,半肯半不肯,擊首誰能應尾?

所以曹山觸毒,三墮浪分。

溈山水牯牛。

水牯牛,溈山奈何不得;是國王水草。

非國王水草,隨納非污。

撲破鉢盂,不獨五馬不嘶,抑且一牛不飲;頺然方丈,不特闍黎不知,抑且侍者不管。

閉眼伸出被底裏指頭,誰云師子?

看山踏斷脚頭邊鞋鼻,不道死蛇。

故曰:莫行心處路,不挂本來衣。

何須正恁麼?

切忌未生時。

黑漆地履踐,當問景欣;埀衣裳致治,不知堯舜。

柰何者,未覩影而傳寶鏡,才入室而伏繩床。

評唱繁興,首帕遍布,此法道之可悲也。

痛為其宗者,務使親到可耳。

總結得心於自,得法於師。

師有人法之分,心有本別之異。

根本智者自悟,徹頭徹尾者是。

差別智者自悟之後,曲盡師法,以透無量法門者是。

良以師必因人,人貴法玅,分宗列派,毫髮不爽。

故傳法之源流,非獨以人為源流也。

所以六祖一華而出二枝,南嶽懷讓、青原行思是也。

讓出四葉,自馬祖道一,一出百丈懷海,海出黃檗希運,運出臨濟義玄,一也。

百丈出溈山霛祐,祐出仰山慧寂,二也。

自馬祖出天王道悟,悟出龍潭崇信,信出德山宣鑒,鑒出雪峰義存,存出雲門文偃,三也。

雪峰出玄沙師備,備出地藏桂琛,琛出法眼文益,此馬祖一枝之四葉也。

青原一枝出一葉,自石頭希遷,遷出藥山惟儼,儼出雲嵓曇晟,晟出洞山良价,价出曹山本寂,此青原一枝之一葉也。

大矣哉!

威音王已前無物也,威音王已後無物也。

無物之物,不可以言到心師也。

其○也,彈丸迸出,透頂處忤逆聞雷;迅電突來,過眼時紅旗閃爍。

裂作兩開而火見,處處斷碑橫古路;控成雙結而中虗,遠遠馳書不到家。

不知自己為何物,謾道三界為惟心。

滴水。

答:曹源滴水,慧超原汝是慧超。

分明打劫就窠,爭柰巡人犯夜。

羅五家之四面,突臨濟之正宗。

所以從威音一點闢開,至臨濟一囊收納。

雲門本出睦州於黃檗,豈外滹沱;溈仰自續風穴于首山,還歸慧照。

曹洞到浮山而率賓歸王,法眼雖入教而難逃至化。

惟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

臨濟兒孫既專大任,敢負前宗。

一悟便了而無餘,是增慢者;一槌便就而莫勤,是淺丈夫。

當知大器晚成,切莫半途而廢。

師承在宗旨,不在名字。

源流證悟盡差別,焉可根本坐定。

痛快者翻成䟦扈,廉纖者到底纏綿。

纏綿尚有脫時,䟦扈終成異路。

殷勤至再,叮囑萬千。

幸勿掃宗旨以藏拙,正當究宗旨而竭情。

情竭細除,人忘法滅,方可為人師表,紹佛先宗。

善自護持,無令斷絕。

傳衣法註世尊至多子塔前,命摩訶迦葉分座令坐,以僧伽黎圍之。

遂告曰:吾以正法眼藏密付于汝,汝當護持。

并勅阿難副貳傳化,無令斷絕。

而說偈曰: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

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

爾時世尊說此偈已,復告迦葉:吾將金縷僧伽黎衣傳付於汝,轉授補處,至慈氏佛出世,勿令朽壞。

迦葉聞偈,頭面禮足曰:善哉,善哉!

我當依勅,恭順佛故。

鶴勒那尊者謂師子尊者曰:吾師密有懸記,罹難非久。

如來正法眼藏今當付汝,汝應保護,普潤來際。

偈曰:正說知見時,知見俱是心。

當心即知見,知見即於今。

祖說偈已,以僧伽黎密付之。

至達磨大師,謂可大師曰:內傳法印以契證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

後代澆薄,疑慮競生。

云我西天之人,言汝此方之子。

憑何得法?

以何證之?

汝今受此衣法,却後難生。

但出此衣并我法偈,用以表明其化無閡。

至我滅後二百年,衣止不傳,法周沙界。

明道者多,行道者少。

說理者多,通理者少。

潛符密證,千萬有餘。

汝當闡揚,勿輕未悟。

一念回機,便同本得。

聽吾偈曰:我本來茲土,傳法救羣迷。

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後六祖因五祖擊碓,夜入祖室。

五祖以袈裟圍祖,不令人見。

以所傳袈裟用付于汝,善自保護,無令斷絕。

聽我偈曰: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

無情既無種,無性亦無生。

六祖問曰:法則既受,衣付何人?

祖曰:昔達磨初至,人未之信,故傳衣以明得法。

今信心已熟,衣乃爭端,止於汝身,不復傳也。

(於密)註曰:多子塔前傳法者,懸記此法,祖脉佛脉兩無斷絕之時也。

世尊與迦葉分座者,示祖佛位同,佛在世即佛授法于祖,佛滅度即祖授法於佛,指佛以法身為重也。

僧伽黎圍之以授法者,正法以衣相密為心印也。

凡有難及難信處,即衣法同傳也。

正法眼藏者,師師相傳之法眼也。

不言涅槃心者,以人人自悟之心各各固有,只在正法眼藏印定以為師法也。

勅阿難副貳者,言展轉承化而代不乏人也。

偈言法本法無法四句者,指伽黎而授其法相之義也。

將金縷僧伽黎衣傳付于汝,轉授補處慈氏佛者,示前以法正授於祖,茲以法一付於佛,意後佛當親授祖法而後化行也。

達磨曰:內傳法印以契證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者,正以宗旨在衣上,以印所傳契證之自心也。

却後難生,但出此衣,并示法偈,用以表明其化無礙者,葢以人但信有自悟之門,更不信師法有忘悟了心之玅,故用衣以表明,令人悟之又悟,以盡差別智也。

差別盡而根本之惑始盡矣。

至我滅後二百年,衣止不傳,法周沙界者,葢悟心得法者多,悟必盡法而後已,不待一一以衣表示也。

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者,言自悟者,單明心道,若無法曲盡差別智,故不能行也。

說理者多,通理者少者,言說理者,乃不悟心,而但傳法者也。

通理者,自心宗旨,兩得證悟者也。

此叮嚀得心必得法而後能行,得法必得心而後實證,二者不可缺一,故當以法潛符密證也。

潛符密證,千萬有餘者,言世尊於多子塔前付囑,無令斷絕,定當心法不斷,故千萬有餘也。

汝當闡揚,勿輕未悟。

一念回機,便同本得者,言人不論根器上下,但不悟耳。

若示之一念回機,便同本得,本得之心,與法符契,即與祖佛不二也。

傳法度羣迷者,言傳者法,不言有悟可傳人也。

五祖以袈裟圍六祖,不令人見而傳法者,正是多子塔前故事。

至六祖後,人皆知信此實相無相之法相也。

皆言表信而用衣,正重信有宗旨耳。

嗚呼,宗旨其可不信乎。

宗旨而不信,更用佛祖相傳為哉,更用源流名字為哉。

故五宗恐其法滅也,顯言宗旨以付授。

付授之久,因不悟心者,認有法可傳,而學法不參心也。

故後之悟心豪傑,欲抹殺宗旨,單存悟見也。

此心法不同,各偏之獘耳。

茲直註佛祖相傳之心法,以示心法同傳之旨,願後人信之,則多子之讖不誣,而千萬有餘之言始實矣。

若必重自悟,而抹殺相傳之法,必非悟心之士也。

何以故,以其見有法故。

見有法,即與自心違故。

既悟見有法,則所悟之心亦偽故。

嗚呼,自心師法,不可動著,動著則入地獄如箭射。

五宗原(終)萬峰法藏著學人上履閱余自力參於折竹聲中,得個前後際斷,頓見青州衫意旨,便能棒棒見血,箭箭中的。

復參睡中主,了得高峰枕落、雪嵓古栢,千古同心。

因知道無終窮,力參不已,閉關日夕,究其不可究處,所以深入濟上堂奧,旁及四家,兼之旁出諸禪,得大慧所謂禪備眾體之妙。

其三玄、三要、四賓主等大法小法,都從達磨密授二祖之七佛偈、西天四七傳心法要,授受至於六祖而出。

南嶽、青原兩家大振,所以有百丈再參馬祖因緣,盡以從上諸法做出面目。

百丈以三日耳聾傳之黃檗,黃檗以三頓棒傳之臨濟。

濟恐宗旨太密,傳久失真,而變為一橛頭粗惡淺小之禪,單可自了,不能為人。

故與普化、克符等建立宗旨名相,千變萬化,收歸兩堂一喝,分為賓主,以授三聖大覺。

三聖大覺約示而廣演,互相激揚,以授興化祖佛之法。

至化而曲盡其妙,不可勝言矣!

其時鹿門等承虗接響,幾喪宗旨。

幸有守廓為發明之,斯道賴以不泯。

繼之兜率聞於清素,覺範得於歸宗,深慮遠傳,各為闡發。

臨濟一脉、七佛諸偈,具在典章,政所謂文獻若足吾能徵矣!

後世以高峰、中峯之下屢遭世亂,其間諸家傳法弟子給侍不久,宗旨漸疎,迄我明初,幾希殘燼,至於關嶺而及笑巖。

其徒廣通公者,自因不識正宗,妄以蠡測,乃序笑巖集,遂云:曹溪之下,厥旁岐縱橫肆出,厥奇名異相涯岸各封,以羅天下。

學者因誣其師,為削去。

臨濟不欲承嗣,將調截枝泝流以復本原,另出名目曰曹溪正脉。

其說一唱,人人喜于省力易了,遂使比年已來,天下稱善知識者競以抹殺宗旨為真悟,致令無賴之徒無所關制,妄以鷄鳴狗盜為習,稱王稱覇,無從勘驗,誠久假而不歸矣。

嗚呼!

臨濟果為旁岐乎?

宗旨果為奇名異相之縱橫肆出乎?

其法果為羅籠天下而設乎?

入其法者,果若密室傳授之偽異乎?

曹溪之下,南嶽、青原五家宗旨果皆旁出而紛紜妄號正宗者乎?

此何異於圭峯數南嶽為泛徒者哉?

後世豈無明眼者笑斥耶?

寧不聞笑巖上堂,舉世尊陞座公案時,有僧出作禮,劈脊便打,云:多口作麼?

僧云:某甲一言也未,何為多口?

巖復打,云:再犯不容。

翌日,上堂,云:昨舉公案未圓,未能解得諸人惑,未能與世尊把臂共行。

何謂?

若是知音作者,纔恁麼便不恁麼,然後沒交涉,直教兩頭撒開、中間放下,自然活卓卓底隨處作主,如水投水、似空合空,佛祖不能知、鬼神莫能測。

又,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巖云:一文錢,一個燒餅。

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云:喫在肚裏了,時下飽欣欣。

云:如何是人境兩俱奪?

云:你無一文錢,只得甘受餓。

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云:雲門餅,金牛飯,空腹而來飽腹歸。

此豈不是笑巖之濟宗乎?

終日聞笑巖語、見笑巖錄,乃立妄論以誣笑巖為見外臨濟,不亦過且謬乎?

豈不聞愛禮存羊之論,毋令斷絕之教乎?

茲幸 金粟一枝,仍用黃檗三頓痛棒示人,而三玄賓主固在也。

不肖勉為承嗣,力唱此宗,為萬世不易之定衡。

奈何一唱而和寡,未能恢弘暢達,以救臨濟法滅之虞,敬原五宗,而復以馬祖一脉的傳公案細細頌出,手授二三子之自悟自入者,互相激揚,務使此宗再起,毋令斷絕,以報佛恩。

若曰:達磨西來本無一字,而復添此叨叨者耶?

將應之曰:七佛偈并諸讖語,子將以為文字乎?

乃俟其開口便掌,以絕夫後世野狐之種云。

舉:百丈再參馬祖,侍立次,祖目視繩床角拂子,丈曰:即此用?

離此用?

祖曰:汝向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

丈取拂子竪起,祖曰:即此用?

離此用?

丈掛拂子於舊處,祖振威一喝,丈直得三日耳聾。

未幾,住大雄山,以所處巖巒峻極,故號百丈,四方學者麏至。

一日,謂眾曰:佛法不是小事,老僧昔被馬大師一喝,直得三日耳聾。

黃檗聞舉,不覺吐舌。

丈曰:子已後莫承嗣馬祖去麼?

檗曰:不然。

今日因和尚舉,得見馬祖大機之用,然且不識馬祖。

若嗣馬祖,已後喪我兒孫。

丈曰:如是,如是。

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

子甚有超師之見。

檗便禮拜。

又仰山云:此是顯大機大用。

且道如何是大機之用?

著語云: 鞍前電閃,馬後雷轟。

又云:行了春風有夏雨。

頌云:盡道英雄志可伸,長驅席捲見精神。

胡蘆谷斷撩天火,一馬為龍得幾人。

如何是大機大用 著?

語云: 禹門三汲浪,平地一聲雷。

頌云:放去收來任自由,突然翻轉尾和頭。

曾經三峽瞿塘險,跨竈馨兒也大愁。

既有大機之用,則如何是大用之機?

著語云:不因漁父引,爭得見波濤。

頌云:鉢下袈裟窟裏身,英雄當日逞將軍。

蒙山去後南宗振,避石猶傳萬古勳。

如何是大底道理?

著語云: 碩果不食。

頌云:斷水窮山不憚煩,桃花流盡見仙源。

自從一落漁人眼,世上相傳有浪言。

馬祖而下早有賓主句矣,其源葢出於再參公案中。

且道如何是百丈再參之賓中主 著?

語云:周郎功就,漢有荊州。

頌云:早施約法次關中,示玦烹翁覇正雄。

子夜楚歌虞帳冷,千秋無面見江東。

如何是主中賓 著?

語云: 夏至前頭隔夜定。

頌云:東階先揖致殷勤,北面擎觴禮讓頻。

去盡驕淫見真寔,從來入聖本於仁。

如何是主中主 著?

語云: 雨過旱雷轟。

頌云:何處聲榔擊破秋,掉翻輕艓擲魚鈎。

夜蟾不識湖深冷,沉到龍窩極底頭。

主中主從那裏得來 著?

語云: 饒人多主顧。

頌云:頹然閫外付將軍,開國成家豈別人。

不是埀衣拱手貴,萬邦何以致來賓。

舉:興化在三聖為首座,常曰:我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個會佛法底人。

聖云:具個什麼眼便恁麼道?

化便喝,聖云:須是你始得 著。

語云: 冷光微露,毒殺熱謾。

頌云:全提劫外過春風,纔見花開雨濕叢,縱使青皇未零亂,已看滿地是殘紅。

興化到大覺,覺問:我聞你道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個會佛法底人,你憑個什麼道理與麼道?

化便喝,覺便打,化又喝,覺又打。

明日相逢,覺云:我昨日疑你遮兩喝。

化又喝,覺又打,化再喝,覺亦打, 著語云: 何勞再勘?

頌云:一回雨過一回香,轉見花深夏日長。

燕子尚疑春富貴,喃喃猶自語高梁。

化云:某甲於三聖師兄處學得個賓主句,總被師兄折倒了也,願與某甲個安樂法門。

覺曰:遮瞎漢來遮裏納敗闕,脫下衲衣痛與一頓。

著語云:若不脫下,爭得見骨?

化於言下荐得臨濟先師於黃檗處喫捧底道理。

且道如何是三度痛棒底道理?

著語云: 彩雲歸盡月當空。

頌云:洗盡胭脂素體香,多知嫂囑細姑娘。

翻思父母當年事,恩大難酬只自傷。

舉:守廓侍者到華嚴,值嚴上堂曰:大眾!

今日若是臨濟、德山、高亭、大愚、鳥窠、船子兒孫,不用如何若何,便請單刀直入華嚴與汝證據。

廓出,禮拜起便喝,嚴亦喝;廓又喝,嚴亦喝;廓禮拜起曰:大眾!

看遮老漢一場敗闕。

又喝一喝,拍手歸眾。

且道華嚴敗闕在甚麼處 著?

語云: 既無推讓之德,那復見義不為?

頌云:東和北拒䇿應高,前失吞吳後棟撓。

八陣至今騰怨氣,數堆頑石怒江濤。

守廓到鹿門,見楚和尚與僧話次,門問楚曰:你終日披披搭搭作麼?

楚曰:和尚見某甲披披搭搭那?

門便喝,楚亦喝,各休去。

廓曰:你看遮兩個瞎漢隨後便喝。

著語云: 向遮裏入。

門歸方丈,請廓問云:老僧適來與楚闍梨賓主相見,甚處敗闕?

廓曰:轉見病深。

門曰:老僧自興化來便會也。

廓曰:和尚到興化時,某甲為侍者,記得與麼時語?

門云:請舉看。

廓遂舉:興化問和尚:甚處來?

尚云:五臺來。

化云:還見文殊麼?

尚便喝。

化云:我問你:還見文殊麼?

又惡發作麼?

尚又喝。

化不語, 著語云: 從三聖處學得來。

和尚作禮。

至明日,教某甲喚和尚,和尚早去也。

化上堂云:你看遮個僧擔條斷貫索向南方去也,已後也道見興化來。

著語云: 人去歌援瑟。

廓云:今日公案恰似與麼時底。

門云:興化當時為甚無語?

著語云: 好個疑團。

廓曰:見和尚不會賓主句,所以不語。

著語云: 拖却長裙作老婆。

及欲喚和尚持論,和尚已去也。

門特煎茶告眾曰:參學龍象,直須子細云云。

且道如何是斷貫索?

著語云: 只嫌自己麻繩短,莫怨他家井底深。

頌云:逢師兩喝硬如雷,誰料殷勤為汝悲,縱使再三千百喝,一條斷索繫頭回。

如何是會賓主處 著語?

云 何不轉身看?

頌云:輕輕撥著萬斤鎚,腦後潛過夢裏雷。

三聖家風千古秘,幾人真到玉山頹。

舉:臨濟兒孫從五祖與佛鑑、鑑與玅喜𮞏代,俱以溈山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句歸何處?

溈山呵呵大笑,歸方丈公案為最後事。

圓悟曰:相隨來也。

且道如何是相隨來也的道理 著?

語云:倒翻觔斗抱球兒。

頌云:踏轉雙輪駕白牛,四衢風氣肅三秋。

笑歸方丈還錢去,明月團團嶺上頭。

又為道吾捺倒爛泥裏。

有判者云:也只是舘驛裏撮馬糞漢。

且道如何是馬糞 著?

語云: 青蠅不附驥尾。

頌云:夜追鞭影過橋東,踏著深春柳下風。

欲理羈韁向人道,亂絲空把月明中。

舉:圓悟問大慧云:踞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

如何第一句?

慧云:此是第二句。

且道如何是虎頭虎尾?

如何是踞收?

如何是第一句下明宗旨?

著語云: 藏六斷蛇。

頌云:樹頭樹底覓殘紅,一片西飛一片東。

自是桃花貪結子,錯教人恨五更風。

舉:五祖演云:牛過窓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只有尾巴過不得。

如何是四蹄?

如何是尾巴?

如何是過不得?

著語云: 好肉𭺗瘡痛不徹。

頌云:十指為拳劈面槌,西風颯颯起春雷。

霜前雪後分明事,誰道一陽冬至回。

濟宗頌語(終)。

(萬峯學人嚴拱,法名上履,捐貲刻五宗原暨濟宗頌語全卷。

伏願了知宗旨,證入真乘。

更願得見得聞,同參同薦者。

旹大明崇禎龍飛元年歲次戊辰四月佛誕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