闢妄救略說 第5卷
天童和尚闢妄救略說卷之五侍者 真啟 編▲鎮州臨濟義玄禪師黃檗嗣曹州,南華邢氏子。
幼有出塵之志,及落髮進具,便慕禪宗。
初在黃檗會中,行業純一。
時睦州為第一座,乃問:上座在此多少時?
師曰:三年。
州曰:曾參問否?
師曰:不曾參問,不知問箇甚麼?
州曰:何不問堂頭和尚,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
師便去問,聲未絕,檗便打。
師下來,州曰:問話作麼生?
師曰:某甲問聲未絕,和尚便打,某甲不會。
州曰:但更去問。
師又問,檗又打。
如是三度問,三度被打。
師白州曰:早承激勸問法,累蒙和尚賜棒,自恨障緣,不領深旨。
今且辭去。
州曰:汝若去,須辭和尚了去。
師禮拜退。
州先到黃檗處曰:問話上座雖是後生,却甚奇特。
若來辭,方便接伊。
已後為一株大樹,蔭覆天下人去在。
師來日辭黃檗,檗曰:不須他去,只往高安灘頭參大愚,必為汝說。
師到大愚,愚曰:甚處來?
師曰:黃檗來。
愚曰:黃檗有何言句?
師曰:某甲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某甲有過無過?
愚曰:黃檗與麼老婆心切,為汝得徹困,更來者裏問有過無過?
師於言下大悟,乃曰:元來黃檗佛法無多子。
愚搊住曰:者尿床鬼子,適來道有過無過,如今却道黃檗佛法無多子。
你見箇甚麼道理?
速道!
速道!
師於大愚肋下築三拳,愚拓開曰:汝師黃檗,非干我事。
師辭大愚,却回黃檗。
檗見便問:者漢來來去去,有甚了期?
師曰:只為老婆心切。
便人事了,侍立。
檗問:甚處去來?
師曰:昨蒙和尚慈旨,令參大愚去來。
檗曰:大愚有何言句?
師舉前話。
檗曰:大愚老漢饒舌,待來痛與一頓。
師曰:說甚待來,即今便打。
隨後便掌。
檗曰:者風顛漢來者裏捋虎鬚。
師便喝。
檗喚侍者曰:引者風顛漢參堂去。
師後住鎮州臨濟,學侶雲集。
一日,謂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于此建立黃檗宗旨,汝且成褫我。
二人珍重下去。
三日後,普化却上來問:和尚三日前說甚麼?
師便打。
三日後,克符上來問:和尚前日打普化作甚麼?
師亦打。
至晚小參,曰: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
克符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曰:煦日發生鋪地錦,嬰兒垂髮白如絲。
符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曰:王令已行天下遍,將軍塞外絕煙塵。
符曰:如何是人境俱奪?
師曰:并汾絕信,獨處一方。
符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曰:王登寶殿,野老謳歌。
符于言下領旨。
救曰:臨濟用處,如巨靈擘華嶽、女媧鍊石補天,無堅不破、無迹不絕,而後世驚駭,以為荒僻恠誕不稽之語,即信然者。
又謂神妙莫可測識,非己智所窺,安知不欺之力本自具足?
但學者望崖不前耳。
老僧據普化道:臨濟小廝兒。
雪峰道:臨濟大似白拈賊。
你看古人句中有眼,誰似潭吉以擘華補天暨十日並炤等奇特語贓誣臨濟?
又道:出格高流向佛法,無多子處萬戶俱洞。
是旦暮遇之也。
不思臨濟自云:如有出格見解人來,山僧此間全體作用不歷根器,則誰與你理論千門萬戶來?
待旦暮遇之,早已箭過新羅矣。
所以溈山問仰山:臨濟當時得大愚力?
得黃檗力?
仰云:非但騎虎頭,亦解把虎尾。
非據臨濟騎虎把虎而何?
漢月頌:角尖迸出玄中要,萬古真師貴所承。
豈可離臨濟外別有玄要,超過老僧一棒不作一棒用之全體作用哉?
漢月既不曉臨濟道山僧此間全體作用,而妄竊為真師,豈非無耻之甚者哉?
救中又曰:臨濟當時在黃檗處喫棒,只得盡大地草木一時放大光明,帝釋梵王讚歎不及,可惜許被大愚老婆驀面印破,未免平地上喫交。
而今諸方老宿道臨濟悟得棒頭拂著底道理,且道臨濟還肯麼?
只如臘月三十日到來,眼光落地了,鋸解斧削又不知痛,金抹香塗又不知喜,正當與麼時,者棒頭拂著底向甚麼處著?
據是,足見潭吉自語相違,前後不相炤應。
既道臨濟當時在黃檗處喫棒,只得盡大地草木一時放大光明,又道諸方錯判臨濟悟得棒頭拂著底道理。
臘月三十日到來,鋸解斧削不知痛,金抹香塗不知喜,者棒頭拂著底向甚麼處著?
請問潭吉:諸方老宿那箇道臨濟悟得知痛知喜底道理來?
汝自錯認棒頭拂著處為知痛知喜處耳。
即如所云悟得棒頭拂著底道理,亦有何過?
若過在道理二字,興化不合道薦得臨濟先師於黃檗處喫棒底道理;若過在拂著二字,臨濟不合自道我二十年在黃檗先師處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蒙他賜杖,如蒿枝拂著相似。
老僧敢道棒頭拂著處與盡大地艸木帝釋梵王一時同放光明,更不消動口讚歎得,始稱老僧銅棺山頂情與無情煥然等現底面目,始稱臨濟當時在黃檗處喫棒底道理。
救中又曰:睦州三勸問話,而黃檗三打既不悟,又指參大愚,正見三老鉗錘妙密處,臨濟立宗旨盡在此也。
今人但知黃檗三問三打,遂倚一棒為極則,若無郢匠之手,雖萬打安能活人?
老僧又見潭吉只空說不悟,指參大愚,而自未曾悟,故不能指臨濟所以悟之之意。
老僧忍俊不禁,索性道破,譬如人唾夢中見好惡境界,遂有喜樂憂悲嗔恚恐怖等情,正恁麼時,被人打一下,瞥地醒來,一切夢境夢想悉盡無餘。
所以臨濟當時向大愚肋下築拳,黃檗面上揮掌,非全體作用而何?
即如栽松次,檗曰:深山中栽許多松作甚麼?
濟曰:一與山門作境致,二與後人作標榜。
道了,將钁頭𡎺地三下,檗曰:雖然如是,子已喫吾三十棒了也。
濟又𡎺地三下,噓一噓,檗曰:吾宗到汝,大興於世。
闢書謂钁頭直打到底,作後人標榜,正據臨濟自用,不在黃檗分上故耳。
老僧以極麤一棒直打到底,全體作用,殺人刀,活人劍,潭吉還曾夢見麼?
汝等諸人只管理論宗旨,總效克符,頌四料揀。
老僧即不然,據臨濟道:有時奪人不奪境,老僧也與他一棒;有時奪境不奪人,也與他一棒;有時人境兩俱奪,也與他一棒;有時人境俱不奪,也與他一棒。
且道是殺人刀,活人劍?
僧問:如何是真佛、真法、真道?
乞師開示。
師曰:佛者,心清淨是。
法者,心光明是。
道者,處處無礙淨光是。
三即一,皆是空名而無實有。
如真正作道人,念念心不間斷。
自達磨大師從西土來,祇是覔箇不受人惑的人。
後遇二祖,一言便了,始知從前虗用工夫。
山僧今日見處,與佛祖不別。
若第一句中薦得,堪與祖佛為師。
若第二句中薦得,堪與人天為師。
若第三句中薦得,自救不了。
僧便問:如何是第一句?
師曰: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
曰:如何是第二句?
師曰:妙解豈容無著問,漚和爭負截流機。
曰:如何是第三句?
師曰:但看棚頭弄傀儡,抽牽全藉裏頭人。
救曰:風穴和尚對南院曰:凡語不滯凡情,即墮聖見。
學者大病,先聖哀之,為施方便,如楔出楔。
曹山有四禁曰:莫行心處路,不掛本來衣,何須正恁麼,切忌未生時。
四病皆聖見,古人為設種種法藥,因其病而禁治之,待病去而後除藥可也。
夫藥可除也,醫不可除也。
醫者,聖人預設以待天下後世之病者也,必欲滅宗旨,是除醫矣。
況今亂統之病,方熾然于叢林師家,頭破額裂而不能禁,對打還拳而不能辨,裨販滿途而不能制止,反汲汲焉以抹殺宗旨為務,是猶疾患滿門而叱醫却藥,豈佛祖付囑之意乎?
羅山曰:意中句,句中意,意中不停句,句中不停意,意句不同倫,合作麼生會?
又曰:意能剗句,句能剗意,意句交馳,是為可畏。
巖頭曰:纔與麼便不與麼,是句亦剗,非句亦剗,自然露躶躶地,轉轆轆地,如一團火焰相似,有甚麼近傍處?
今以一棒到底為法式,是確定而不能轉矣;以面門出入底時節為棒眼,是句中停意矣;以情與無情煥然等現為末後句,是有聖見實法,可以棲泊近傍,不能如大火聚矣。
或者錯認火聚之意,以一棒解之,其能無辨乎?
夫棒喝,今人用之者可謂多矣;以主人公為棒眼,闢書自註亦可謂詳矣。
雖甚愚之人,一見而領略殆盡,彼迦葉親聞,達磨特至,又何足貴而尊奉至今日乎?
且德山鑒禪師呵實法之甚者也,而有第一句,其他雲門、溈仰、曹洞、法眼固不待言;若宗旨便是實法,則諸老目立而自呵之,病狂喪心不至如是。
古德曰:但須明取綱宗本無實法。
然則綱宗者,鍛鍊實法之罏鞴也,又何疑焉?
潭吉借曹山四禁忌來欺老僧,殊不思曹山如此昧語,若到老僧前,直打他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也不放他在。
且既舉羅山意中不停句、句中不停意、意中剗句、句中剗意,巖頭是句亦剗、非句亦剗,又道德山鑒禪師呵實法之甚者而有第一句,豈非潭吉自語相違哉?
老僧昔時舉杖謂漢月道: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
擲杖云:老僧落二了也,且一又如何舉?
漢月不薦,反拿杖而去。
故老僧有只作得旁出之語,而潭吉猶不知羞,乃引德山鑒禪師有第一句,豈非反為老僧證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乎哉?
其他雲門、溈仰、曹洞、法眼固不待言云者,謂五家皆據第一句為宗旨,又非證老僧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哉?
汝等諸人果到老僧情與無情煥然等現的地位,自然露躶躶地、轉轆轆地,是句亦剗、非句亦剗,意中不停句、句中不停意,一棒不作一棒用,殺活自繇,有甚麼近傍處?
喚作一團火焰,早是剩語,喚作聖見得麼?
喚作實法得麼?
汝又謂若宗旨便是實法,則諸老自立而自呵之,病狂喪心不至如是,此正汝病狂喪心自語相違。
何以故?
汝果據第一句為宗旨,何甞有種種名相?
汝仍執種種名相為宗旨,何甞據第一句來?
雖曰本無實法,其誰信之?
據臨濟自云:第一莫取山僧說處。
何故?
說無憑據,一期間塗畵虗空。
此非臨濟自立而自呵之。
若乃懲亂統之病,便使棒不得,因噎廢食,亦是病狂喪心。
潭吉又據老僧引慈明頌:一喝分賓主,炤用一時行。
一喝既分賓主,則一棒豈非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者?
作救曰:此語似是而非,七闢三闢,諸引證往往類此。
夫百骸九竅、五臟六腑,只在一身,兒童可曉也。
問其子母生尅之義、經絡運行之狀,雖盧扁猶當佇思,況臨濟宗旨千牢百固,誠如闢書所訓,又何必參而求悟、悟而求大悟哉?
深心於此道者思之。
老僧道:若人要會臨濟真正見解,獨脫無依之旨,纔一佇思,則千里萬里矣。
縱有千說萬說,正為破汝等子母生尅之義、經絡運行之狀底奇名異相也。
不見臨濟道:第一句中薦得,堪與祖佛為師。
僧問:如何是第一句?
曰: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
豈非擬心即差、動念即乖者乎?
者臨濟第一句即是德山第一句。
忽有人問老僧:如何是第一句?
劈脊便棒。
誰與汝理論悟與不悟、大悟與小悟來?
潭吉自未曾悟,妄說悟而求大悟,病狂喪心,面皮厚多少?
汝等諸人畢竟要討五家宗旨麼?
不見道:騎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
乃曰: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須具三玄門,一玄中須具三要。
有權有實,有照有用。
汝等諸人作麼生會?
下座。
救曰:闢書謂三玄三要,不過臨濟一時上堂語。
臨濟滅後,諄諄拈頌者,盡是狂狗逐塊。
嗚呼!
不覺其言之過歟?
且臨濟因僧問真佛真法真道而示三句,因三句而曰一句中具三玄云云,則三玄三要非一時偶然語矣。
老僧昔日與頂目書,節節次次唯據臨濟結歸,汝等諸人作麼生會?
下座。
者意謂是臨濟覿面全提,其間初未甞有不過二字,亦未甞有偶然二字。
但據五祖演道:賊兒推塊巨石於井裏,他自前去了,一隊趕賊者都向井裏尋賊覔賊。
豈不是吾孫諸人逐塊者乎?
又何甞有狂狗二字?
有如不信,節錄原書於左,以便觀覧。
老僧前三年有書規訓汝云:葢三玄三要出自臨濟。
上堂云:一句語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
有權有實,有照有用。
汝等諸人作麼生會?
下座。
老僧道:好箇汝等諸人作麼生會?
只是吾孫未夢見在。
若也見得,汝為簡點看,那裏是他有權處?
那裏是他有實處?
有照有用處?
今又問汝:還曾簡點也未?
汝若簡點得,何不將權實照用一一明示?
老僧只因漢月吾孫等不識臨濟道汝等諸人作麼生會者一句,故一味牽撦他人來虗張聲勢,以為自悟三玄三要。
今老僧誰管你三玄三要是少得少不得底,祇要汝於臨濟語中分剖諦當,葢三玄三要出自臨濟故也。
所以老僧問汝:一句語具三玄門、一玄門具三要。
隨自斷云:有權、有實、有照、有用。
又復提云:汝等諸人作麼生會?
總是臨濟一時語。
今救中不顧前後語脉,遂揑出不過二字,謂不過臨濟一時上堂語云云。
老僧問汝三玄三要,則搜天下三者以配之。
及至問汝:那裏是他有權、有實、有照、有用處?
則顢頇不答。
且既通是臨濟語,因甚三玄三要便少不得底?
而權、實、照、用,汝等諸人作麼生會,遂可置之無用之地哉?
老僧情知汝不解臨濟意旨,所以前書提云:好箇汝等諸人作麼生會?
祇是吾孫未夢見在。
汝若夢見者一句,方知三玄三要真箇有權有用,定不敢作逢三即配之死煞法矣。
若以三之一字死煞配定,則一句語具三玄門、一玄門具三要,合當三玄九要矣。
既不可以三之一字死煞配定,又豈可以三玄三要為的實,而遂謂自悟三玄三要耶?
若以三玄三要為的實,則權之一字又且如何消繳?
故老僧敢謂三玄三要是權,其直指汝等諸人一句是實、是炤、是用,其下座則臨濟自己一時用收者也。
若吾孫不信,則請吾孫等諸人離了吾孫等諸人,指箇甚麼作一句看?
又請離了吾孫等諸人,指箇甚麼作實、作炤、作用看?
又請離了吾孫等諸人,指箇甚麼作自悟底看?
若離了吾孫等諸人,別配三玄三要以為自悟,則臨濟以上諸大老無有三玄三要之名言,何以連續不斷?
則不可謂自世尊至臨濟以前斷無自悟者矣。
既有自悟,則自悟又何關於三玄三要哉?
然則汝教老僧何不平心思忖看?
若是三玄三要可以少得底,為甚𮞏代以來諸大禪師諄諄懇懇務欲明此以為究竟者?
抑汝何不平心思忖看?
為甚臨濟以上無三玄三要之名言,而列祖眾聖又明箇甚麼以為究竟耶?
故老僧平心思忖,敢謂三玄三要可以少得底,唯汝等諸人者一句斷然少不得底。
以無汝等諸人,又道甚麼三玄三要悟與不悟哉?
故老僧唯以一棒不作一棒用,直指一切人自悟,而不教人悟三玄三要也。
不惟臨濟初未甞以三玄三要為實,抑且於自悟人分上了無著處。
所以老僧前書與汝有覺範,雖於兩堂同喝,賓主歷然,而有見處錯以為三玄三要,是以自古至今未免識者笑。
然而有過汝之處云:細看即是陷虎機,忽轟一聲塗毒鼓。
既曰陷虎機,豈不益徵三玄三要是權設而非實法哉?
可見臨濟之後一夥漢都向三玄三要上拈頌者,正若五祖演道:賊兒推塊巨石於井裏,他自前去了。
一隊趕賊者都向井裏尋賊覔賊,豈不是吾孫等諸人逐塊者乎?
此潭吉救中易趕賊者為狂狗耳。
老僧所以前來問汝:既自悟,何以有三玄三要?
既悟三玄三要,何以為自悟?
汝自者,虎也;三玄三要者,機陷也。
汝豈可以機陷為汝乎?
又豈可以汝為機陷乎?
救中道:闢書引陷虎二字,證三玄三要是權,謂權設此語以陷學家耳。
覺範之意果如是乎?
汾陽曰:只須明取古人意旨,然後自心明去,更得通變自在,受用無窮,喝作自受用身。
夫謂之自受用身,定非權設明甚?
老僧看來,汾陽雖舉三玄語,却重在自受用身,所以後語云:不從他教,便識得自家活計。
臨濟惟據自受用身,所以道:汝等諸人作麼生會?
便下座。
通變自在,炤用臨時。
至於三玄三要,則權設而非實法,所謂有陷虎之機者此也。
如覺範意別有在,則覺範亦未明臨濟意旨矣。
且臨濟自謂:一心既無,隨處解脫。
山僧與麼說,意在甚麼處?
祇為道流馳求,心不能歇,上他古人閑機境。
是則臨濟豈更自以三玄三要閑機境來爾我諸人分上乎?
故老僧唯取汝等諸人作麼生會?
便下座。
是臨濟意旨,即汾陽所謂自受用身也。
據自受用身,則但用身為事,不用死一切偷心,而偷心自無地可容。
如謂老僧依文解義,三世佛冤,則覺範又作甚麼?
屎偈、漢月、頂目、潭吉等又說甚麼?
三玄三要是少不得底。
且不但依文解義而已,又廣引三擊碓、三甕醬、三撼門扇、三頓痛棒等三法,以配三玄三要,豈非即同魔說者乎?
救中又道:拈提三玄三要者,汾陽、慈明、覺範不下十數人,豈皆無見?
餘姑不論,如昭公則臨濟五世之孫,而近世接源流者二十四祖也,扶偏救弊,當時號為臨濟。
中興有功若此,而斥為狂狗,今之抹殺宗旨如廣通者,天下後世何以稱焉?
或曰:佛法不可作罵會。
予應曰:善哉此言!
斥二十四祖為狂狗,則曰佛法。
而三峰但言一橛頭,師資之禮未甞衰也,獨欲加以世法,使之緘默,何其不恕耶?
汾陽誠老僧二十四祖,是臨濟五世孫,所以道:只須明取古人意旨,然後自心明去,更得通變自在,受用無窮,喚作自受用身。
此汾陽意旨即臨濟意旨,亦即老僧據自受用身,一棒不作一棒用,直指一切人各各醒自身受用的意旨。
漢月謂老僧只得一橛頭,硬禪相似野狐涎。
今潭吉不全據相似野狐涎,止據一橛頭,謂漢月於老僧分上師資之禮未甞衰,而妄揑不過偶然四字,陷老僧得罪臨濟分上;易趕賊以狂狗二字,陷老僧得罪汾陽分上。
請問潭吉等,老僧未甞斥汾陽為狂狗,揑造出來;漢月公然斥老僧為野狐,遮掩過去,將誰欺乎?
且汝謂今之抹殺宗旨如廣通者,明明指老僧,天下後世何以稱焉?
明明不斥為狂狗,即斥為野狐矣,又將如何遮掩乎?
老僧與漢月反覆辨論,無非為佛法故,萬不得已,何甞以世法加漢月分上來?
據潭吉此篇開口道闢書,謂三玄三要不過臨濟一時上堂語,且臨濟因僧問真佛真法真道而示三句,因三句而曰一句中具三玄云云,則三玄三要非一時偶然語矣。
前年老僧道總是一時語,為曉頂目等唯以三玄三要為事,而不據臨濟復云有權有實、有炤有用,汝等諸人作麼生會?
總是臨濟一時語,非有前後二時而說者。
闢書具在,何甞有不過二字?
何甞有偶然二字?
潭吉又謂:闢書以三玄三要為偶然,而撦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以配一棒為全賓全主,去取何甞定耶?
自無定見,而以私意斥逐先聖,從上法式殆掃地矣。
老僧但據自受用身,則豈有去取?
豈有定不定?
又豈有私意於其間?
只因漢月妄以私意立一○為千佛萬佛之祖,斥逐千佛萬佛;妄以私意謂五宗各出○之一面,斥逐五宗;妄以私意引三擊碓、三甕醬、三撼門扇等配臨濟三玄三要,斥逐臨濟,從上宗旨掃地而盡。
故老僧不惜口業,為天下後世人點破耳。
汝等諸人會得老僧一棒不作一棒用,便會得臨濟道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亦會得汾陽道通變自在,受用無窮,謂之自受用身死,喚作法式得麼?
總之,狂狗二字不過偶然四字,節外生枝,似乎可置不辨。
仍引前年與頂目書者正為三玄三要,汝等認為宗旨書中語頗有抽釘拔楔之意,然則三玄三要畢竟是少得底?
是少不得底?
臨濟甞自斷之矣。
因僧問真佛真法真道而示三句,隨云三即一,皆是空名而實無有,何曾以三句為實來?
師應機多用喝,會下參徒亦學師喝。
師曰:汝輩總學我喝,我今問汝:有一人從東堂出,一人從西堂出,兩人齊喝一聲,者裏分得賓主麼?
汝且作麼生分?
若分不得,已後不得學老僧喝。
潭吉舉:臨濟應機多用喝,會下參徒亦學喝。
臨濟曰:汝等總學我喝,老僧若在,但噓一噓。
隨後便喝,不惟截斷當時臨濟後語,不致今日潭吉曰:宗旨之設,本為胡喝。
亂棒者,禁即禁之,一字可見。
潭吉不曉臨濟為勘驗參徒,但據汝等總學我喝,及已後不得學老僧喝,便謂灼然是禁,豈非依文解義,作實法會耶?
潭吉若到老僧前,便與一喝曰:汝道老僧學阿誰喝?
待潭吉擬議,即當頭棒曰:汝喚作亂棒,入地獄如箭射。
潭吉向者裏會去,便見得老僧隨處作主,遇緣即宗,豈別有綱宗可說?
則自不敢胡說亂道,謂闢書倒持此以禁綱宗矣。
何也?
臨濟一喝不作一喝用,老僧一棒不作一棒用。
棒喝臨時者,便是黃檗宗旨者,便是濟上綱宗。
即如臨濟見僧入門便喝,德山見僧入門便棒,棒如雨點,喝似奔雷。
汝道因甚如此?
老婆心切,盡大地人無一非真子故也。
所以道:佛觀三界眾生猶如一子。
又曰:總三界以為家,括四生以為子。
既總三界以為家,汝等敢指誰遠誰不遠耶?
既括四生以為子,汝等敢指誰真誰不真耶?
老僧不見誰遠誰近、誰假誰真,只據一棒,不作一棒用。
凡有問者,一味驀頭棒去,打地自悟而已。
初祖囑二祖曰:汝當闡揚,勿輕未悟,一念回機,便同本得。
乃至高峰亦曰:依前只是舊時人,不改舊時行履處。
自此安邦定國,天下太平,一念無為,十方坐斷。
豈若漢月等蔑視一切人,獨自稱為真子,獨自稱為遠遊之真子哉?
據救曰:濟上之綱宗,券也;祖宗之源流,舍也。
自興化至雪巖、高峰二十餘世,即展轉相驗之真子也;三峰先師,即真子之遠遊而後還者也。
嗚呼!
彼隣人者,吾不忍言矣。
潭吉既言興化至雪巖、高峰二十餘世,即展轉相驗之真子,則自中峰至老僧十餘世,即據其舍、焚其券之隣人,又何待言?
而曰吾不忍言,掩耳偷鈴,誰則不聞者?
嗚呼!
得罪老僧分上,猶可言也;得罪我幻有老人以上、幻住老人以下,歷代諸祖不可言也。
汝等悖逆如此,老僧猶自憐兒,不覺醜極麤,一棒直打到底,正未有了日在。
何以故?
癡人獄種,無非真子故。
上堂次,兩堂首座相見,同時下喝。
僧問師:還有賓主也無?
師曰:賓主歷然。
師召眾曰:要會臨濟賓主句,問取堂中二首座。
示眾。
參學之人,大須子細。
如賓主相見,便有言論往來,或應物現形、或全體作用、或把機權喜怒、或現半身、或乘獅子、或乘象王。
如有真正學人便喝,先拈出一箇膠盆子,善知識不辨是境,便上他境上作模作樣,便被學人又喝,前人不肯放下,此是膏肓之病,不堪醫治,喚作賓看主。
或是善知識不拈出物,祇隨學人問處即奪,學人被奪,抵死不肯放,此是主看賓。
或有學人應一箇清淨境出善知識前,知識辨得是境,把得拋向坑裏,學人言:大好善知識。
知識即云:咄哉!
不識好惡。
學人便禮拜,此喚作主看主。
或有學人披枷帶鎻出善知識前,知識更與安一重枷鎻,學人歡喜,彼此不辨,喚作賓看賓。
大德!
山僧所舉,皆是辨魔揀異,知其邪正。
救曰:闢書。
往年禁先師曰:賓主者,爾我之謂也。
近又解曰:你喝我喝,喝牛喝馬,亦是賓主歷然。
葢始則安於不知,近則強不知以為知,首尾支牾,不顧後世。
嗚呼痛哉!
不謂臨濟之道至如此也。
老僧昔年復墨仙劉居士書,因漢月謂兩堂同喝為四賓主之母:同喝,賓中賓也;左右同喝,賓中主、主中賓也;同喝,主中主也。
今之兩人對壘者,箇箇會得千斤萬斤之一喝,第你喝我喝,孰知墮為賓中之賓?
如喝牛喝馬,無以異矣。
故老僧引大覺問興化曰:我聞你道,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箇會佛法的人,你憑箇甚麼道理與麼道?
化便喝,覺便打;化又喝,覺又打。
化來日從法堂上過,覺召曰:院主!
我直下疑你昨日者兩喝。
化又喝,覺又打;化再喝,覺又打。
化曰:某甲於三聖師兄處學得箇賓主句,總被師兄折倒了也,願與某甲箇安樂法門。
覺曰:者瞎漢來者裏納敗闕,脫下衲衣痛打一頓。
興化言下薦得臨濟先師於黃檗處喫棒底道理。
漢月若薦得臨濟喫棒底道理,便會得興化悟處;會得興化悟處,便見得貧道打底意旨。
如是,則你喝我喝,喝牛喝馬,亦是賓主歷然,又何有賓中賓而名墮哉?
唯漢月以喝為喝,以打為打,則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又爭恠他分疏不下,而葢覆抹殺者乎?
此葢為點漢月不據臨濟指賓主歷然為正旨,一味於喝裏打輥,以混後人故也。
老僧以此書託漢月寄劉居士,漢月又有書來,故復書中謂:老僧問漢月:汝試離老僧直指,汝即今處別指箇賓主出來看。
當知汝參問老僧即為是賓,老僧答指汝即為是主,并二次上堂徵勘汝即為賓主相見,老僧不若汝等一味假臨濟賓主為張本,以誑嚇閭閻。
此二說並刻一冊行世,前後自分於其間,而潭吉乃以後作前,謂老僧往年禁漢月曰:賓主者,爾我之謂也。
以前作後,謂近又解曰:你喝我喝,喝牛喝馬,亦是賓主歷然。
老僧所說雖前後二時,實無首尾相違處,一以為禁,一以為解,而移前作後,移後作前,吾不知潭吉是何心行耳。
前後且置,老僧但問潭吉:除一切人人之爾我,則汝等又指甚麼為賓主歷然?
若指不出,且莫亂統。
何以故?
漢月、潭吉等離了爾我一切人,別說賓主,即落空外道所計故。
更據救中謂:善財直至大樓閣中,從三昧起,忽然打失布袋,便將從前所得玄妙盡底揚却,十方坐斷,一法不留,方契善財本來面目。
則牛頭、馬頭又非本來面目乎?
既謂從前所得玄妙盡底揚却,漢月等何不向老僧棒下打失布袋,十方坐斷,一法不留,將從前所執三玄、三要并學得的賓主句盡底揚却乎?
即如華嚴普孜舉四賓主話,一一舉了,良久曰:若是陶淵明,攢眉便歸去。
請問潭吉是何意旨乎?
且臨濟自謂:山僧所舉,皆是辨魔揀異,知其邪正。
則四賓主之設,專為辨魔揀異,故潭吉魔宮佛國一時現前,但可入佛,不能入魔等亂話,不知從何處說起?
當時臨濟開口便道:參學之人,大須子細。
汝等全然不遵,反誣謗老僧曰:始則安于不知,近則強不知以為知。
首尾支牾,不顧後世。
嗚呼痛哉!
不謂臨濟之道至如此也。
老僧讀至此,固不敢再加註脚,亦喟然太息曰:嗚呼痛哉!
不謂臨濟之道至如此也。
示眾。
我有時先照後用,有時先用後照,有時照用同時,有時照用不同時。
先照後用有人在,先用後照有法在。
照用同時,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敲骨取髓,痛下針錐。
照用不同時,有問有答,立賓立主,合水和泥,應機接物。
若是過量人,向未舉已前撩起便行,猶較些子。
上堂。
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從汝等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
時有僧出問:如何是無位真人?
師下禪床把住云:道!
道!
其僧擬議,師托開云:無位真人是甚麼乾矢橛?
便歸方丈。
救曰:先師曰:待心死而伏誅,須切用前之炤;先擒下而去縛,略挑用後之燈。
實炤用之真虎,譬如神醫刮骨療病,必見病而下刀。
若確定一方,妄加針割,是重增一病矣。
古德曰:纔有所重,便成窠臼。
夫學者之窠臼不一,而宗師之炤用臨時,自古聖人莫不皆爾。
如夾山之接洛浦,大覺之接興化,所謂心死而伏誅,擒下而去縛者也。
葢二公之病,在有一橛硬禪之主宰,所以纔問便喝,將謂禪道如是而已。
賴二大老臨之以法鏡,使其無逃隱處,然後乞命于我,故一言而起其錮疾,所云略挑用後之燈是也。
闢書於此,葢屢禁之。
今又自解之,意謂非不知也,知之而不為也,世則可欺矣。
從上列祖可欺乎?
自心又可欺乎?
余謂天童師翁用心必不若是,或好事者借其名以塗污法門耳。
如闢書中自解四炤用曰:人不法不立,法不人不則。
法不則,即用無準的;人不立,則炤無定格。
以人炤人,故名炤;以法則人,故名用。
此從臨濟人在法在上隨語生解,以杜撰此說。
觀其意,是以相對之人為人,而以確定一棒為法,豈不悞哉?
臨濟曰:先炤後用有人在,非是之所謂人也;先用後炤有法在,亦非是之所謂法也。
若以相對之人為人,以確定一棒為法,則人法俱奪之語,又何以解之?
先聖曰:貴不說破。
予不得已,聊通一線。
臨濟至處,固不在此。
老僧看潭吉救漢月,待心死而伏誅,須切用前之炤,先擒下而去縛,略挑用後之燈,實炤用之真虎者,句句是漢月先立窠臼。
汝道刮骨療病,老僧道好肉剜瘡;汝道見病下刀,老僧道眼花不少。
若確定一方,妄加針割,正說著漢月病處。
何以故?
待心死而伏誅,先擒下而去縛,非預定一方,妄加人以增病。
如古德云:纔有所重,便成窠臼哉!
況謂學者之窠臼不一,已失却一隻眼,又說甚宗師之炤用臨時哉?
漢月惟不諳時故,預作計較,反謂自古聖人莫不皆爾,非以己方人,賍誣先聖哉!
不見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
時節若至,如迷忽悟,如忘忽憶,故老僧不敢別有一法妄加於人,棒喝臨時活卓卓地,何曾像漢月自立如是窠臼,坑陷後學來?
所以老僧打漢月云:汝若喚作極麤一棒,入地獄如箭射。
又云:儘你做,儘伎倆。
老僧只與你極麤一棒,打你到底,教你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無你藏竄處,無你逃避處,計窮力竭,汝之面門自露,方知老僧極麤一棒,棒頭有眼,不打別處。
即如大覺當時一味打興化到底,而興化不薦棒頭落處,別求箇安樂法門,故直云:者瞎漢到者裏來納敗闕,脫下衲衣痛打一頓。
汝等逐興化,纔問便喝,以為病在一橛頭,硬作主宰,料掉沒交涉矣。
闢書謂:以人炤人,故名炤;以法則人,故名用。
總不出老僧答漢月問堂奧中事云:汝即今在甚麼處?
即臨濟炤用同時,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敲骨取髓、痛下針錐,汝喚作一橛頭得麼?
汝喚作確定法得麼?
總之,即人即法,人外無別法、法外無別人,若不以相對之人為人,則驅牛奪食手段亦無著落處。
何不看臨濟上堂: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從汝等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
時有僧出問:如何是無位真人?
濟下禪床把住云:道!
道!
其僧擬議,濟托開云:無位真人是甚麼乾矢橛?
便歸方丈。
汝道是甚麼時節?
即如定上座擒住欽山云:且道無位真人與非無位真人相去多少?
速道!
速道!
老僧亦擒住汝等云:且道是之所謂人與非是之所謂人相去多少?
速道!
速道!
若道不得,𡎺殺者尿牀鬼子去。
咸通八年丁亥四月十日,將示滅,說傳法偈曰:沿流不止問如何,真照無邊說似他。
離相離名人不稟,吹毛用了急須磨。
救曰:闢書自解沿流為源源不息,謂垂示不得滅却正法眼藏之意矣。
又曰:正法眼藏已被瞎驢滅却,何其前後不相顧耶?
此老僧因漢月謂於一○相賓主輥輥直入首羅眼中,所謂沿流不止問如何,真炤無邊說似他,離相離名人不稟,吹毛用了急須磨是也。
故老僧道:據漢月此說,葢為可笑。
不見臨濟謂:誰知吾正法眼藏向者瞎驢邊滅却?
正法眼藏尚向瞎驢邊滅却,況更有一○賓主首羅眼等名相遺害後世?
此葢明臨濟外別無正法眼藏可傳,三聖外亦別無正法眼藏可受,以破漢月於漢月外別有一○相賓主輥輥直入首羅眼等名相遺害後世故也。
今潭吉將尚向二字改作已被二字,不思彼此之刻見行於世,尚不顧人簡責,又爭恠得臨濟語錄曾無人法俱奪之語上章妄揑以瞞昧老僧耶?
汝又曰:洞上宗語忌十成,不欲觸犯。
何不看洞山謂:但能不觸當今諱,也勝前朝斷舌才。
但不觸諱而已,豈無當今乎?
曹山初參洞山,洞問曰:汝名甚麼?
曹曰:本寂。
曰:那箇聻?
曰:不名本寂。
洞山深器之。
但不名本寂而已,又豈無那箇乎?
汝又曰:機貴回互,不欲染污。
曹山道:凡情聖見是金鎻玄路,直須回互。
正指回互一切世出世間凡情聖見,為染污吾身故,何曾教人回互通身來?
覺範洪禪師乃漢月倚為印法者,其頌尊貴墮曰:生在帝王家,那復有尊貴?
自應著珍御,顧見何驚異?
據自應著珍御,通身纏繞不被染污,曷甞禁忌?
爾我諸人于本分事知有不取,可見汝等自未悟本分事,反作驚異而不顧見,妄意爾我真炤,祇喚作真炤,終不喚作尊貴耳。
且既云顧見,獨非真炤乎?
汝又引石霜道:直饒未甞忘炤,猶是外紹臣種來擬真炤。
殊不知爾我生下絲毫不隔,靈光獨耀真炤無邊,不借世出世間凡情聖見一切名相,正如王子生下即能紹種,謂之內紹、謂之王種,亦名無依道人,逈然獨脫故;亦名無位真人,面門出入故。
故臨濟曰:唯有聽法無依道人是諸佛之母,所以佛從無依生。
又上堂曰: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從汝等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
且既云看看,獨非真炤乎?
藥山因李翱居士問:如何是戒定慧?
山曰:貧道者裏無此閑家具。
士罔測玄旨,故山復曰:太守欲保任此事,須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
通身為此事,須自保任,不可別重。
戒定慧是為閨閣中物,捨不得便於身為滲漏,何曾指太守為閨閣中物、為通身染污乎?
汝只學古人說閨閣中物,何曾夢見閨閣中物指何物來?
據是,豈唯不識臨濟意,亦塗污曹山甚矣!
曹山曰:不見南泉道:饒汝十成,猶較王老師一線道。
直須爾我不隔一線道,始得說甚八成十成?
故曹山斷曰:也大難事,到此直須子細,始得明白自在。
不論天堂、地獄、餓鬼、畜生,一切處不移易,元是舊時人,只是不行舊時路。
非臨濟所謂常在面門出入,則一切處不移易,元是舊時人乎?
何故不行舊時路?
只為舊時路不從面門出入,則心意識捉一放一,一切處移易,故不得獨脫。
若得獨脫,則無欲無依;若悟無依,佛亦無得。
豈更有株可守、有兔可待、有嫁時衣可認?
雲居膺曰:動則埋身千尺,不動則當處生苗。
葢謂動則不據舊時人一切處移易,所以埋身千尺;不動則據舊時人一切處不移易,所以當處生苗。
今潭吉改為會則途中受用,不會則當處生苗。
以當處生苗為病,誣爾我真炤在洞上為染污。
何不看僧問洞山:三身中那一身說法?
山曰:吾常於此,切非自指不動處乎?
既據不動,則當處生苗,更依倚箇甚麼而不得獨脫乎?
豈似汝等依倚臨濟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作實法會。
老僧今更據無著問文殊:此間多少眾?
殊曰:前三三,後三三。
著罔測。
時命均提童子送無著出門,著問曰:適來道:前三三,後三三。
是多少眾?
童子高聲喚云:大德!
著應諾。
童子曰:是多少眾?
請問潭吉等作麼生會?
乃反謂臨濟最後埀範不得,向爾我分上及無依道人不拘文字處錯認。
且問潭吉若不向爾我分上認,則臨濟臨滅埀語即置於無用之地矣,又埀此語何為哉?
雲居膺曰:猶如雙鏡,光光相對,光明相炤,更無𮓬盈,豈不是一般?
猶喚作影像邊事。
老僧道:待汝等打破鏡來,與汝相見。
又曰:如日出時,光炤世間,明朗是一半,那一半是甚麼?
老僧道:汝等待日落後來相見。
汝謂如今人未認得光影門頭戶底事,將作屋裏事又爭得?
老僧誠然不認得光影門頭事,只是一箇,老僧若更有屋裏事可認,則又爭得?
今潭吉謂先師云:真炤無邊,皆是悟處。
不過似他而已,不為無見。
且問潭吉等多少漢月有似他不似他,又有箇真他耶?
所以老僧只據極麤一棒直打漢月,到底為要他見得,無第二箇他來替得他耳。
如耳根圓通章曰:初於聞中,入流亡所。
葢所聞之聲繇能聞之識而立,不滯耳入之識,則所入之聲而自亡矣,故曰入流亡所。
復疊而明曰:所入既寂,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如是漸增聞所聞盡云云。
救中竟指耳入之入作悟入之入,謂學人一棒上得箇悟處,入流而已。
豈不益顯潭吉自未悟棒頭下事,故作如是亂說,反敢誣觀音,直饒從此轉入轉深,未到源底,猶是相似。
老僧且問潭吉:觀音更相似甚麼物耶?
只是箇王老師。
又指誰為兒孫?
誰為祖父?
臨濟曰:他能與一切安名,一切不能與他安名。
所以老僧據爾我為離一切名、離一切相之真炤也。
古德曰:釋迦、彌勒猶是他奴。
何不引全後語云:他是阿誰?
汝又引香嚴一擊忘所知,謂真炤屬知,故僅得似他,非真他也。
此又益顯漢月、潭吉未如香嚴真悟,故未夢見香巖當日動容擲瓦礫,忘擊竹作聲之所知,遂曰:更不假修持。
正據香嚴全體初不假修持而後有,所以道:動容揚古路。
用酧溈山問他:父母未生前,試道一句看底一句耳。
又曰:處處無踪跡,聲色外威儀。
重明動容全體不在聲色之所知,故曰:聲色外威儀也。
曹山謂:正命食亦就六根門頭見聞覺知,祇是不被他污染。
正與香嚴擊竹作聲,忘擊竹作聲之所知同旨。
我有一機,瞬目視伊,非據爾我為真炤者乎?
實上座偈:夜明簾捲無私炤,金殿重重顯至尊。
則真炤與尊貴同旨無疑矣。
似他、真他早是兩箇,更說奉重、不奉重,落七、落八去。
故老僧謂:似他者,舉似他也。
人若不稟離相離名之真炤,則據全體大用斷彼名相,而悟爾我全體。
潭吉反謂:審如是,則臨濟最後埀範乃不若一村學究。
老僧道:誠然,臨濟最後埀範不若一村學究。
何以故?
村學究不過教童蒙認一字一句之名相故。
潭吉錯認離相離名故,引洞山呵云:認得箇不名不物、無是無非底道理,更不求餘。
正臨濟謂:先炤後用有人在者。
老僧且問潭吉:祇如臨濟謂:離相離名人、不稟底人,汝等又作麼生銷釋,而可謂無人在耶?
即如洞山道:只緣未達其源,落在第八魔境界中,識得箇不名不物、無是無非,道我得安樂田地,更不求餘。
向惡水坑裏頭出頭沒,弄箇無尾猢孫,到臘月三十日,鼓也打破、猢孫也走却了,手忙脚亂,悔將何及?
你若是衲僧,乍可凍殺餓殺,終不著他鶻臭布衫。
便下座。
汝等但將洞山此話與臨濟謂:一句語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有權有實、有炤有用。
汝等諸人作麼生會?
便下座。
兩箇下座並看不著三玄三要、鶻臭布衫,始見得洞山、臨濟全體大用同一鼻孔出氣,更討甚語忌十成、機貴回互來?
潭吉此章葛藤不少,爭恠得老僧一棒不作一棒用,全體大用為汝當頭截哉!
復謂眾曰:吾滅後,不得滅却吾正法眼藏。
三聖出曰:爭敢滅却和尚正法眼藏?
師曰:已後有人問你,向他道甚麼?
聖便喝。
師曰:誰知吾正法眼藏向者瞎驢邊滅却?
老僧謂正法眼藏尚向瞎驢邊滅却,潭吉前改尚向二字為已被二字,今又改為已向,而作救曰:據闢書此論,三聖不契臨濟之意,滅却正法眼藏,風穴何故稱聖為入室真子,而南院頷之耶?
不足稱而稱,則風穴無眼矣;不當頷而頷,則南院亦無眼矣。
然則首山至今二十餘世,不亦無眼長老之子孫乎?
此信闢書而論之也。
語曰:一失步,無所措足;一失言,無所措口。
闢書其是哉?
老僧前謂正法眼藏尚向瞎驢邊滅却,葢據於臨濟外,別無正法眼藏傳與三聖,正風穴所謂密付將終,全主即滅者。
今潭吉唯據指月錄全主即密,其餘諸錄皆載全主即滅,此不敢釋破,待天下後世明眼者正之。
於三聖外,亦別無正法眼藏之可受,正風穴所謂親承入室之真子,不同門外之遊人。
今敢謂於老僧外,亦別無正法眼藏之可步,故無所措足;於老僧外,亦別無正法眼藏之可言,故無所措口。
何以故?
在口談論,在足運奔,總不離老僧故。
據是,則果老僧無眼,而謂三聖不契臨濟之意耶?
抑漢月、潭吉等無眼,而作一○相,賓主輥輥,直入首羅眼中耶?
漢月惟以三數表法,故取摩醯首羅眼。
闢書則不然,臨濟一隻眼,到處為人開。
或問:正法眼藏向瞎驢邊滅却,如何是臨濟一隻眼?
老僧振威一喝曰:孟八郎漢又恁麼去也!
言訖,端坐而逝。
塔全身于府西北隅,諡慧炤。
救曰:臨濟,黃檗之嫡子也,濟之綱宗,非檗有也。
檗不可,諸方而以濟為可,何耶?
且臨濟之世,佛法鼎盛,使其建立果不可,老師宿德,寧無一言?
溈山祐禪師,濟之父輩也,私稱濟為尊宿;普化,黃檗之昆季也,反北面而師事之;小釋迦,果位中人也,發願以續其斷脉。
方是時,譏呵學解者,無過德山。
濟順世,德山尚無恙也,曾無一言正臨濟之非。
果畏臨濟而不言耶?
則臨濟已順世;不欲起諍端耶?
而德山實呵佛罵祖之魁也。
考之于古,質之于同輩,原之於師承之間,皆不以濟為非,而今日獨非之,何哉?
且棒喝,濟之所常用,而綱宗,亦濟之所建立也。
苟以濟為非,即不當效渠棒喝,既用棒喝,豈可不知棒喝之綱宗?
又豈可禁人之救綱宗者?
夫為善知識,辨古今之誵,溈如觀掌,果洞徹不疑,孰是而孰非,然後定龍蛇,行賞罰,據欵結案,為千古不磨之式,使三峰之徒,鉗口結舌,雖有葢世之辨,不能伸其救,非雄猛丈夫所為哉?
今闢書之評宗旨也,若眼之受聲,耳之承色,泛泛然不相入,但儱侗到底,曰:實法實法,天下後世何所準焉?
老僧道:灼然灼然,於老僧外無別實法,與天下後世為準。
何以故?
古人言句,於老僧分上全無著處,故不敢以言句為綱宗,妄加於天下後世人分上,所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者也。
汝等無耻之徒,據古人建立言句為綱宗,而不據古人建立言句,端為發明汝等本分為綱宗,一味東撦西拽,何甞自出手眼?
如謂黃檗不可諸方而以濟為可,據老僧看來,黃檗亦有不可濟處。
臨濟半夏上黃檗山,住數日乃辭去,檗曰:汝破夏來,何不終夏去?
濟曰:某甲暫來禮拜和尚。
檗便打趂令去,此非不可濟而何?
濟行數里,疑此事,却回終夏。
後又辭檗,檗曰:甚處去?
濟曰:不是河南,便歸河北。
檗便打,濟約住與一掌,檗大笑,此可臨濟處也。
故喚侍者將百丈先師禪板几案來,濟曰:侍者將火來。
檗曰:不然,子但將去,已後坐斷天下人舌頭去在。
此深可臨濟也。
據濟約住與一掌,臨機不見師,故檗笑而可之。
據濟喚侍者將火來,則檗親付禪板几案尚然不受,直待正他坐斷天下人舌頭,故將去耳。
曰:子已後坐斷天下人舌頭,豈於臨濟外別有言句可說?
今漢月、潭吉等反執言句為綱宗,建立為實法,不但贓誣臨濟,亦違黃檗囑濟坐斷舌頭之旨。
汝又謂普化、黃檗之昆季反北面師濟,即如濟問普化:你是凡是聖?
化曰:你道我是凡是聖?
濟便喝,化以手指曰:河陽新婦子,木塔老婆禪,臨濟小廝兒,却具一隻眼。
看他作家相見,全體作用,曷甞像汝等攀濟為真師,拾玄要料揀炤用賓主等一絡索來?
汝又謂溈山祐禪師,濟之父輩私稱濟為尊宿,德山實訶佛罵祖之魁,曾無一言正濟之非,據是益見汝等將古人言句作實法會。
溈山舉濟到金牛因緣問仰山曰:此二尊宿還有勝負也無?
汝遂謂私稱濟為尊宿,猶不妨聽汝認定。
即如德山到溈山,溈曰:此子已後向孤峰頂上盤結草菴,訶佛罵祖去在。
汝便作訶佛罵祖會,還曾夢見溈山、德山汗臭氣麼?
又謂小釋迦果位中人也,發願以續其斷脉。
風穴上堂,舉世尊以青蓮目顧視大眾,乃曰:正當恁麼時,且道說箇甚麼?
若道不說而說,又是埋沒先聖,且道說箇甚麼?
念法華拂袖下去,穴擲下拄杖歸方丈。
你看他次日下語,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全體作用和盤托出。
後因僧問:如何是佛?
曰:新婦騎驢阿家牽。
曰:未審此語甚麼句中收?
曰:三玄收不得,四句豈能該?
然則考之於古,皆不以濟為非者,何甞咬濟言句?
而今日獨非之,正非咬濟言句者耳,何甞非臨濟來?
汝更謂棒喝濟所常用,綱宗亦濟所建立,苟以濟為非,即不當效渠棒喝,既用棒喝,豈可不知棒喝之綱宗?
老僧試問潭吉:喫飯說話曾借漢月口乎?
屙屎放尿曾借漢月孔竅乎?
豈老僧自無手口而效臨濟棒喝乎?
臨濟明明道:一喝不作一喝用。
老僧明明道:一棒不作一棒用。
汝等逐塊猶喚作棒喝,況夢見棒喝綱宗乎?
老僧曾有偈曰:若據某甲扶佛法,任地○○○○○,都來總與三十棒。
莫道分明為賞罰者,便是老僧的綱宗了也。
覿面全提,據欵結案,佛來也打,魔來也打。
不見道:老僧閱古尊宿語錄,至臨濟上堂:一句語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有權有實,有炤有用。
汝等諸人作麼生會?
下座。
惜當時老僧不在座下,若在便與一頓,非但佛法相見,亦免後世逐塊之徒如漢月、潭吉等死配三玄三要,是濟上綱宗,魔魅人家男女。
據臨濟云:山僧無一法與人,祇是解粘去縛。
今反執言句為綱宗,建立為實法,且道臨濟還肻麼?
汝等諸人雖有葢世之辨,若到老僧前坐斷舌頭,無你開口處,直得臉青臉白,死去十分。
何以故?
汝等之伎倆有限,老僧之全體作用無窮。
天童和尚闢妄救略說卷之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