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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製揀魔辨異錄 第1卷

正見,用之以利人接物,令人直達心源,方得稱佛祖兒孫。

所言外道魔道者,亦具有知見。

因其妄認識神生死本以為極則,誤認佛性,謗毀戒行,所以謂之外道魔道。

朕覽密雲悟、天隱修語錄,其言句機用,單提向上,直指人心,乃契西來的意,得曹溪正脈者。

及見密雲悟錄,內示其徒法藏闢妄語。

其中所據法藏之言,駭其全迷本性,無知妄說。

不但不知佛法宗旨,即其本師悟處,亦全未窺見,肆其臆誕,誑世惑人。

此真外魔知見,所以其師一闢再闢。

而天隱修亦有釋疑普說,以斥其謬。

然當日魔心不歇,其所著述,不行即燬。

如魔嗣弘忍,中其毒者,復有五宗救一書,一併流傳。

冀魔說之不朽,造魔業於無窮。

天下後世,具眼者少,不知其害。

即有知而闢之者,有德無位。

一人之言,無徵不信。

將使究竟禪宗者,懷疑而不知所歸。

而傳染其說者,將謂禪宗在是。

始而起邪信,繼而具邪見。

起邪信則正信斷,具邪見則正見滅。

必至處處有其魔種,人人承其魔說。

自具之性宗不明,而言條之枝蔓肆出。

今其魔子魔孫,至於不坐香,不結制,甚至於飲酒食肉,毀戒破律,唯以吟詩作文,媚悅士大夫,同於娼優伎倆,豈不污濁祖庭。

若不剪除,則諸佛法眼,眾生慧命,所關非細。

朕為天下主,精一執中,以行修齊治平之事,身居局外,並非開堂說法之人,於悟修何有?

又於藏忍何有?

但既深悉禪宗之旨,洞知魔外之情,灼見現在魔業之大,預識將來魔患之深,實有不得不言,不忍不言者。

夫禪宗者,教外別傳,可以無言,可以有言。

古德云:窮諸元辨,若一毫置於太虗;竭世樞機,若一滴投於巨海。

如是言者,言言從本性中自然流出。

如三藏十二部,千七百則公案,何一非從本性中自然流出?

從無一實法繫綴人天。

今魔藏立一○相,為千佛萬佛之祖,以袈裟縷縷為宗旨所繫。

有四法,有雙頭,有小法大法,有大法之大法,稱為細宗密旨,有傳有授。

而魔嗣弘忍,以僧伽難提遇童子持鑑直前,為從來有象可示,證其魔師一○之象為不悖。

又以多子塔前袈裟圍繞一事,作袈裟為宗旨所繫之明證。

又以臨濟打克苻普化,鑿為黃蘗三頓棒之彖象。

種種作為實法,不勝枚舉,全從知解穿鑿,失却自心。

黃蘗云:今時人只欲多知多解,翻成壅塞。

唯知多與兒酥喫,消與不消都總不知。

三乘學道人皆是此樣,盡名食不消者。

所以知解不消,皆為毒藥,盡向生滅中取,真如之中都無此事。

夫食不消之人多,而魔藏父子則是已經飽毒者也。

佛法不二,豈可執定三四,而更有密傳三四之宗旨,廣引從上古德言句相似者為之注脚,轉以較勘不立言說,單提向上之正宗,仰面唾雲,反污己面。

趙州云:老僧此間即以本分事接人。

若教老僧隨伊根基接人,自有三藏十二部接他了也。

祇說無是非分別相,早不本分,何況宛出個是非分別相。

世尊四十九年所說古錐千七百則公案,總是語言文字,若不識得這個,縱使字字句句依樣葫蘆,即為魔說,即為謗佛。

縱能記得佛祖所說三藏十二部千七百則公案,字字句句不差,正是光明海中多著泥滓。

況既落言詮,即同教相,即同教相,則三藏十二部現在,又何必立教外別傳之旨,任伊橫說竪說,能出三藏十二部之外乎?

聖人多能,佛多神通,能非聖本,神通亦非佛宗。

仲尼何嘗知西方之梵語,如來不能作震旦之唐言,能與神通各有所窮,與這個有何交涉?

何況文字一端,魔藏父子輒以不識字譏密雲,意謂不如伊等學問,若要詮理論文,自有秀才們在,何用宗徒識字不識字,與這個又有何交涉?

博通經史,如剪綵以添樹上之生花,目不識丁,亦飯熟不借鄰家之水火,若魔藏父子,其大病根正在識丁而不識這個。

今使蒙古人來便接蒙古,俄羅斯人來便接俄羅斯,暹羅、蘇祿、琉球、日本人來便接暹羅、蘇祿、琉球、日本,若必待伊識得文字然後接得,則佛法不能蓋天蓋地矣。

魔藏邪外知見,自以為言言據古,字字稟經,豈知盡三藏十二部,乃至十三經、二十一史、諸子百家,盡世間四庫縹緗所有文字,並與貫串配合,極其稜消縫泯,自道佛來也開口不得,正是佛出世也救不得也。

阿難三十年為侍者,祇為多聞智慧,被佛呵云:汝千日學慧,不如一日學道。

若不學道,滴水難消。

況魔藏以邪外知見,唐突佛祖向上邊事,尚安得有呵斥分?

祇瞞得有眼無珠之徒,明眼人前,魔形自露。

趙州云:如今知識,枝蔓上生枝蔓。

都大是去聖遙遠,一代不如一代。

只如南泉尋常道:須向異類中行。

且作麼生會?

如今黃口小兒,向十字街道說葛藤,博飯噇,覓禮拜,聚三五百眾云:我是善知識,爾是學人。

可知法藏父子之魔形,從數百年前,趙州早為判定,更不必到眼始知也。

悟修皆以臨濟一棒指人,魔藏斥曰:一橛頭禪,躲跟窠臼。

若論個事,無論奇言妙句,俱用不著,雖一棒一喝,亦為剩法。

古人不得已而用棒喝,原為勦絕情見,直指人心。

魔藏若以情見解會,乖謬之甚。

古不云乎:一棒喝不作一棒喝用。

何嘗執此一喝一棒也?

魔意但欲抵排棒喝,希將伊所妄立之一○相,雙頭四法之實法,以邀奇取勝,殊不知其大乖教外別傳,無法可傳之旨也。

且悟修未嘗謂一棒為千佛萬佛之祖,而魔藏妄揑一○相為千佛萬佛之祖,獨非躲跟窠臼乎?

若將一○相作棒喝用,猶是躲跟窠臼,若將一○相為千佛萬佛之祖,直是魔家窟宅矣。

忠國師以九十七○相示躭源,躭源以示溈仰,魔藏杜撰,稱為然燈以前無文密印。

當日躭源示仰山,仰山一見即焚却,源後問仰,仰即重集一本呈源,更無遺失。

又溈山舉○相內作一日字,仰山就地畫一○相內作一日字,以脚抹之,溈山大笑。

魔藏但於仰山一見即能記憶處,詫為神奇,而不於溈山大笑處、仰山焚却及脚抹處薦取,所謂韓盧逐塊。

若謂九十七○相奇特者,朕今即作八萬四千○相,歸於八千三百九十七○相,又歸於七百九十一○相,又歸於九十五○相,又歸於九○相,又歸於一○相,正如入海算沙,亦遊戲華藏之一具,有何奇特?

至於三元三要,自臨濟唱出以來,古今宗師無不拈提,而皆不能分明舉似,魔藏乃執黃蘗三頓棒以附會之,杜撰差排,是乃全不知三元三要。

臨濟不云乎?

大凡演唱宗乘,須一句語具三元門,一元中須具三要,首提演唱二字,演唱不能無言句,言句須識元要,方成活句。

然一元而三要即具,三元而九要全具,如此[○@(一/(三*二))]、[○@(二/(三*一))]、[○@(三/(二*一))],乃元以立要,要以貫元,非九要不能貫三元,得九要而三元始圓。

不分而分,分而不分,所以元要之法,無法不該,如一棒喝不作一棒喝用。

顯而易見者,又如四料揀之法,亦如春夏秋冬之四時,雖寒景變遷,總不出此一年,此一年即棒喝也。

曹洞之五位,亦如五行之互具,不出此一氣,此一氣即棒喝也。

若夫浮山九帶,朕謂一句中須具九帶,而九帶中須具五十五束。

又如汾陽十智同真,朕謂一句中須具十智同真,而一同真中須具五十五實。

如此與元要之旨何別?

堆而廣之,難以悉數。

總之,歷代祖師雖更換面目,接引世人,總不離世尊拈花、臨濟棒喝之旨,離此者即為魔說。

況此棒喝能具萬法,能消萬法,此棒喝豈有定相?

一棒喝何得作一棒喝用?

魔藏不識,目為一橛禪。

如果言禪,即一橛已屬多,設魔藏意猶未足,不知必待幾橛,方稱其魔意也。

三頓棒與三日耳聾,豈更有別意?

有何交涉乎?

又魔藏作五宗錄序,以窣堵波為喻,以九級為五時教義,以結頂處為如來禪,以千丈旃檀從空破頂為祖師禪,以五光三昧為五家宗派,又自詡其言為塔頂上加聚沙一掬種種魔說。

夫一切教相,皆屬筌蹄,墾土種瓜,瓜成非土,金從鑛出,鑛豈即金?

乃謂教之級盡,其結頂處即如來禪,直同夢囈。

且西來大意,即是如來涅槃妙心。

五家分派,的的歸宗,何可分佛分祖,而又分五家。

雖二乘之與大乘,尚如皮肉骨髓,層次歷歷,而分拆不開,何況單提向上邊事。

五光五派,有何交涉。

大似漢代迂儒,謂尚書二十八篇,應雲臺二十八將。

魔意祇欲推五宗為超佛越祖,而掬沙加頂,已又度越五宗如來,所謂大妄語成者。

又魔藏指曹溪本來無一物,為落空亡外道。

而弘忍泥黃梅亦未見性一語,死在句下。

夫祇就本來無一物句論,固似自了之見。

而下既云何處惹塵埃,亦可謂超越功勳,直臻向上也。

黃梅亦未見性一語,死在句下者,且不必論。

若言掩人耳目者,亦非黃梅,豈肯疑誤眾生。

而米白無篩之對曹溪,又豈世法謙讓。

悟修所判,雖稍儱侗。

而藏忍直斥為空亡外道,轉見不堪。

可見其自了,尚未能一味有為實法,邪知邪見耳。

弘忍又指斥密雲情與無情,煥然頓現,為閨閤中物。

引雲門直得大地無纖毫過患為轉句,不見一色為半提,須知更有全提底時節為證。

殊不知密雲之一棒到底,正是處處全提,皆是情與無情,煥然頓現之力。

彼既未到密雲悟處,乃牽引雲門言句,附會蓋覆。

狐憑於城,鼠依於社,使人不敢焚熏。

究竟城社自是城社,狐鼠自是狐鼠,何能混狐鼠同於城社?

弘忍又云:三峯師、天童師,其源流;我輩師、三峯師,其法乳。

魔罪不問自承,豈非並未會實無一法可得,故曰源流;所得有憑有據,故妄云法乳耶?

夫工夫了徹,識得自心,師資道合,針芥相投,啐啄同時。

從上心印,亦惟言汝如是,吾亦如是耳,何曾有一法可傳?

況亦實無一法可得,一言相授受者,如是方名法乳。

若藏忍之邪知邪見,魔外師徒,以密傳口授為乳,是乃毒乳,何云法乳?

朕謂魔藏原非全無知識,只因離師太早,煩惱妄想,貢高我慢,祇圖爭勝。

欲於法門中獨出一頭,不顧己之脚跟,全未著地;欲裝點智過於師伎倆,揑定一○、四法、雙頭等名相,擬為超師之作。

每立一妄語,即捃摭文史,穿配古德言句,以證實之。

正如永明云:以限量心,起分齊見,局太虗之濶狹,定法界之邊疆。

遂令分別之情,不越眾塵之境。

向真如境上,鼓動心機;於寂滅海中,奔騰識浪。

於管中存見,向壁罅偷光。

立能所之知,起勝劣之解。

齊文定旨,逐語分宗。

蟭螟豈健於鵬翼?

螢照那齊於日曜?

魔藏父子之語言著作,永明數語,可為判盡。

當日魔藏取悅士大夫,為之保護,使緇徒競相逐塊,遂引為種類,其徒至今散布人間不少。

宗門衰壞,職此之由。

朕今不加屏斥,魔法何時熄滅?

著將藏內所有藏忍語錄,并五宗原、五宗救等書,盡行毀板,僧徒不許私自收藏。

有違旨隱匿者,發覺以不敬律論。

另將五宗救一書,逐條駁正,刻入藏內,使後世具正知見者,知其魔異,不起他疑。

天童密雲悟派下法藏一支,所有徒眾,著直省督撫詳細查明,盡削去支派,永不許復入祖庭。

果能於他方參學,得正知見,別嗣他宗,方許秉拂。

諭到之日,天下祖庭,係法藏子孫開堂者,即撤鐘板,不許說法。

地方官即擇天童下別支,承接方丈。

凡祖庭皆古來名剎,且常住本屬十方,朕但斥徐魔外,與常住原自無涉,與十方參學人更無涉。

地方官勿誤會朕意,凡常住內,一草一木,不得動搖,參學之徒,不得驚擾,奉行不善,即以違旨論。

如伊門下僧徒,固守魔說,自謂法乳不謬,正契別傳之旨,實得臨濟之宗,不肯心悅誠服,夢覺醉醒者,著來見朕,令其面陳。

朕自以佛法與之較量,如果見過於朕,所論尤高,朕即收回原旨,仍立三峯宗派。

如伎倆已窮,負固不服,以世法哀求者,則朕以世法從重治罪,莫貽後悔。

從來邪說之作,易惑人心,然內道外道,是非邪正,亦不難辨。

本乎自性而為修為說,即謂之內;不本乎自性而妄修妄說,即謂之外。

釋宗每闢元門為外,如紫陽真人於所著悟真篇後,另著外集,不雜元門一語,一一從性地演出。

禪宗即從上宗門。

禪師似此曉暢無礙,包括於數篇之中者,亦為罕見,而目之為外可乎?

如真人者,是外之內也;如魔藏之徒,攘佛法而壞佛法,乃內之外也。

曹溪清派,何可容此濁流?

況此魔說與魔子孫,流落人間末學,受其無窮之遺毒,法眼慧命之所關,朕豈忍不辨其是非?

天下後世,必有蒙朕眉毛拖地之深恩者。

須知此魔之不可不辨,因其為佛界之魔;此異之不可不揀,因其為同中之異。

傳曰:息邪說,正人心。

夫祛邪扶正,朕之所不得不然者也。

粤稽三教之名,始於晉魏,後世拘泥崇儒之虗名,遂有意詆黜二氏。

朕思老子與孔子同時問禮之意,猶龍之襃,載在史冊,非與孔子有異教也。

佛生西域,先孔子數十年,倘使釋迦、孔子接迹同方,自必交相敬禮。

蓋五典、九經、三物、六行,治天下之大綱小紀,固始自二帝三王,而集成於我至聖,然必解脫諸相,而後此心方能達萬事萬物之性理,此則其必然者。

後世或以日月星比三教,謂某為日,謂某為月,謂某為星,朕意不必如此作拘礙之見,但於日月星之本同一光處,喻三教之異用而同體可也。

觀紫陽真人之外集,自可無疑於仙佛一貫之旨;道既一貫,愈可以無疑於三教並行不悖之說。

爰附及於此,使天下後世,真實究竟性理之人,屏去畛域,廣大識見,朕實有厚望焉!

特諭。

雍正十一年四月初八日魔忍曰:佛不云乎,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付囑摩訶大迦葉。

夫涅槃妙心,即吾人本具之廣大心體也。

正法眼藏,即雙明雙暗,同死同生之金剛眼也。

心即眼,眼即心,實相而無相者也。

如國之印璽然,無前際,無後際,無中際,一印而文理備焉。

若欲徵心,則雖豎窮三際,橫亘十方,猶徵不盡,豈未讀楞嚴七處徵心耶?

可惜世尊於百萬人天中拈出一花,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却被魔忍吾人本具之廣大心體一句鈍置煞了也。

盡大地是一隻眼,乃以正法眼藏為雙明雙暗、同死同生之金剛眼,豈止認奴作郎?

明暗生死如何又是金剛眼?

金剛眼如何又有明暗生死?

說明金剛眼尚不得,何況暗金剛眼?

說生金剛眼尚不得,何況死金剛眼?

無論孟八郎恁麼去,大似韓盧逐塊,縱使說得毫釐無差,方成天地懸隔。

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若可詮註得破,何必迦葉方堪受囑?

且三藏十二分早已說得盛水不漏,又何為末後拈出一花,兩人相對揑怪,誑惑天下後世男女?

又謂心即眼,眼即心,然則離眼便非心,離心便非眼耶?

盡大地指何物為不是心?

盡大地指何物為不是眼?

將此心眼自謂法王寶印,正同偽造印信,豈真璽印耶?

又以一印而文理備,拈提三際。

夫三際者,無際之實際,實際而無際。

若譬之一印而文理備,則謂之無前際,後際猶依稀仿佛,如何是無中際?

況未印即前際,既印即後際,又何所為無前後際耶?

與三際之論有何交涉?

魔忍曰:及其弊也,知解橫生,故不得不變而為機鋒、為棒喝;又其弊也,不得不變而定宗旨。

宗旨定,若三代之禮樂備焉,雖千聖繼出,不能易矣。

夫言論之弊也,弊於心性;而棒喝之弊也,弊於亂統。

故從棒喝悟者,知亂統之病,而建同喝、四喝、料簡、元要、函蓋、截流等綱宗,臨濟、雲門是也;從機語悟者,知心性之病,而建四禁、五位、六相、種種三昧門等綱宗,曹洞、溈仰、法眼是也。

從上諸祖,終日言而未嘗言,然而何一言離却宗旨?

離却宗旨,其言又何足道?

乃謂一弊而為機鋒、為棒喝,再弊而為定宗旨。

宗旨既定,若三代之禮樂備,雖千聖繼出,不能易勦。

襲莊子之遺漦,唐突佛祖向上邊事,可乎?

如此,則所為機鋒、棒喝、宗旨者,乃是實法,乃是妄語,乃是揑怪,乃是拖泥帶水自救,不了魔之所以為魔,如是如是。

又謂臨濟、雲門建同喝等綱宗,曹溪、溈仰、法眼建四禁等綱宗,硬作主張,妄生區別,鴟鼠嗜糞,牽引鳳凰,與共一坑同食,埋殺五宗矣。

魔忍曰:正法眼藏果易言哉?

惟其不易言也,故先聖秘之而聽其悟;惟其不易悟也,故湮沒而至於不提。

夫湮沒既久,必有乘願再來之大士起而救之。

然而救之之際,不無觸諱,故有疑之者,有毀之者,甚至投毒下獄,篆面鞭背,在古人猶所不免,況今日乎?

語曰:絃急則斷,亦勢之固然也。

三峰老人履固然之禍而卒免矣,有所不能免者,其在我乎?

夫此一大事,雖釋迦牟尼佛亦秘不得,釋迦牟尼佛亦提不得。

說法四十九年,三藏、十二部具在,如何秘得?

且山河大地、十方虗空具在,如何能取而秘之?

然說法四十九年,三藏、十二部不曾說著一箇字,如何提得?

山河大地、十方虗空,塵說、剎說、熾然說,而悟者自悟,迷者自迷,又如何能取而提之?

魔忍乃謂惟其不易言,故先聖秘之而聽其悟;惟其不易悟,故湮沒而至於不提,可為白日囈語。

此中本自清淨,此土本自極樂,何嘗有造次顛沛、被髮纓冠景象?

乃謂伊師魔藏以此事湮沒不提,乃觸犯忌諱而提之;禍事不了,伊又明知,不免挺身承當而提之。

可怜,可怜!

何苦,何苦!

魔忍曰:夫世之為書者,集點畫而後成字,集字而後成句,集句而後成章。

章之成也,必有先後起止之迹,惟印則無之。

學道亦爾,有小悟,有大悟,大悟若印,小悟若集書。

當是時,不陞巨匠之堂,未有不於點畫字句生滿足者。

是故興化因大覺而見臨濟先師,洛浦由夾山以透牢關一句,黃龍啟廸於文悅,雲門溫研於雪峰,至若灌溪之造末山,妙喜之從佛果,是皆一悟再悟,至於大悟一十八遍。

然而豈有他哉?

務與從上印文相合而止耳。

風穴曰: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乃至印泥、印水、印空,不留朕跡。

予嘗深觀之,自拈花至馬祖、臨濟,凡三十九傳,而此印再鑄,光𨦵四射,睨之即喪其睛,所謂印水者也。

自興化至圓悟、大慧、虎邱、應菴,又十一傳,而諸老愈唱愈高,愈造愈不可測,若龍變虎踞,風馳電轉,所謂印空者也。

至華藏而後,此印漸沒矣。

嗟乎!

三峰先師穴重泉以出之,磨其光,刮其垢,還其舊觀,以用於今日,所謂印泥者也。

何也?

老人生臨濟七百年,大法滅盡之後,一呼而不應,再呼之,再呼而不應,三呼之,聲為之咽,氣為之絕,四顧徬徨,而未有和之者,故不得不印諸泥上,以待天下後世,其為心亦苦矣。

夫所謂印泥者何?

謂印文之不能化也。

非印文之不能化也,泥之不能化也。

嗚呼!

吾輩之終日元要,而不透元要之極者,與彼一棒,到底只不百步耳。

可不戒哉!

可不慎哉!

戒之慎之,藏之護之,以俟其人焉。

如臨濟者出,焚其符,剖其印,重於空中,圖畫五彩,與正法眼藏暗相脗合,是三峰之願也,亦從上列祖之願也。

三印者,一印空,一印水,一印泥。

古今提唱,或云山河大地,悉皆消殞,前後際斷,則曰印空;見山還是山,見水還是水,則曰印水;末後牢關,脚踏實地,則曰印泥。

或云見空見有,尚有見在,則曰印泥;非空非有,猶落中邊,則曰印水;若到一亦不立地位,中邊俱捐,如來如來,如是如是,則曰印空。

或云三印非是三關,竝皆究竟極則,空來空如,則曰印空;有來有如,則曰印泥;非空非有來,非空非有如,則曰印水。

三說雖若異同,總不離正知正見,非可情識知解。

卜度魔忍,乃謂拈花至臨濟,而此印再鑄,所謂印水;興化至圓悟,愈唱愈高,愈不可測,所謂印空;至華嚴而失其印,至魔藏復得之重泉之中,磨光刮垢,頓還舊觀,而為印泥。

蓋謂此印,即同印綬之印,明得自己手中,有箇如來。

佛傳國璽。

伊是真正覺王嫡子而已,世法言之,當同叛賊;出世法言之,可謂狂癡矣。

夫帝王統緒,亦在奉天承運,不在傳國璽之有無,況乎覺王正令,豈有璽印之可傳哉?

如果有之,則是作為實法矣。

伊之為外道邪魔,自供自認,魔忍曰:四七二三,諸祖師應機多標理致,而棒喝機鋒始自馬祖。

諸老宿不察三峰之用心,憎其異己,至欲抹殺從上相承之法印,自謂一棒到底,不立窠臼,獨不思棒喝之始自誰乎?

若謂此棒直接馬祖之上,則馬祖已上未嘗用棒喝也;若謂此棒仍承馬祖之下,則馬祖已下未嘗無宗旨也。

是二者何居?

若謂自立門庭,不從人得,其如棒喝何?

進退推求,實無本據,反欲闢人之扶救慧命者為無師、為外道、為旁出,其誰曰信然?

今三峰往矣,而闢書又一再至,則吾之辨亦安能已耶?

非辨也,救也。

救者,人有難而吾拯之也,人之乎死而吾生之也。

若夫從上佛祖之宗旨,自威音以前無生,彌勒以後無滅,尚非出世閒法,而何有於世諦?

何患何難,何得何失,而又何從而救之耶?

眾生心無處不緣,惟不能緣於般若之上,今於青天白日忽起狂華,妄生救心,妄立救相,妄出救言,妄成救境,無論不須救,實亦不受救,而此大妄語成墮無閒獄,則雖欲自救而不得也。

且宗旨之與棒喝,有二乎?

無二乎?

譬如三峰法藏,棒喝即三峰,宗旨即法藏,乃欲是法藏而非三峰,滅三峰以救法藏,氣急敗壞,被髮纓冠,不謂之狂人不可也。

謂棒喝如自馬祖,豈知然燈以前未嘗無乎?

且如世尊拈花,拈花非棒喝乎?

迦葉微笑,微笑非棒喝乎?

推而廣之,天有四時,春秋冬夏,風雨霜露,天之棒喝也。

地載神氣,風霆流形,庶物露生,地之棒喝也。

鳶飛戾天,魚躍于淵,物之棒喝也。

爪生髮長,脉動氣旋,飯過其中,衣裹其外,身之棒喝也。

何得云馬祖而後始有?

且棒喝亦名相耳。

譬如冠然,夏曰收,殷曰冔,周曰弁,秦漢以來曰冠,魏晉以後始有帽之名。

今則冠與帽竝稱,而所謂收、冔、弁者無稱焉。

要而論之,不過是暖此頭、飾此頭之一器耳,何問名之異同?

棒喝亦不過是建萬法、消萬法之一機,欲人自明宗旨耳。

其落處不涉宗旨,其用處不離宗旨,豈得將棒喝與宗旨斤斤較量?

何異將冠與頭斤斤較量?

不謂之愚癡不可也。

如此而一則曰宗旨,再則曰宗旨,是其所謂宗旨,乃魔說而非宗旨。

以魔說為宗旨,安得不絕人慧命乎?

魔忍曰:四十九年說法,皆隨機遮護,至拈花一著,始盡天上天下獨尊之旨。

先師謂一花拈出,圓證吾人心法廣大,非臆談也。

闢書以一棒為全提獨尊,謂此外別有,即同魔說,豈吾所謂全提獨尊之旨哉?

吾所謂獨尊者,如天子為萬國之獨尊;吾所謂全提者,如萬國皆在天子王化之中。

而一令而天下肅,發一言而天下應,除一官授一職而天下被其澤,天下之教教化化皆歸之,故謂之獨尊。

非天下之外別有獨尊,而獨尊之外別有天下也。

心法亦然。

洞宗有五位,以君位為尊;臨濟有四賓主,以主中主為貴;雲門有全提半提,以全提為究竟;教中有海印三昧,謂萬象森羅皆在海光之中,無前際後際而一時俱現,所謂全提獨尊者也。

若夫闢書之一棒,謂之法外之心,謂之乾慧,特孤獨之獨耳。

獨可也,尊則吾不知矣。

世尊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雲門云:若使老僧看見,一棒打煞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

雪竇云:雲門此語,有兩負門,有一門不共戴天,有一門恩大難酬。

古德提唱,究竟是何心行?

且西天記此公案,又是何心行?

若解不得,入地獄如箭射;若解得,亦入地獄如箭射;解得解不得,天下總然太平。

何以故?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故密雲以一棒為全提獨尊,尚復依稀似曲,若魔忍之喻,真乃烏焉成馬,有甚了期?

又復牽合五位君臣四賓主,謂五位以君位為尊,四賓主以主中主為貴,不特與獨尊之旨毫無交涉,且五位中又可有四卑而一尊,四賓主中又可有三賤而一貴耶?

五位猶一手五指,四賓主猶一室四隅,莫非東看為西,南觀成北,同中有異異中同,豈可實實作一二三四五會?

若夫指斥密雲一棒為乾慧,為孤獨之獨,直是逆心熾然,妄呵肆罵,其祖更無可論矣。

佛祖語言,竝是直心直行,只是向人直說,而會者自會,不會者自不會耳,何嘗隨機遮護?

若隨機遮護,便是眾生相,并不到聖處,何為佛語?

魔忍曰:凡先聖或示此○相,或示此●相之類,若虙羲之卦畫也,雖無文字,而天地萬物之理備焉。

而七佛列祖傳法偈,若文王之繫辭也,所云雙頭獨結,無文密印等,其爻象乎?

蓋以此○相統言詮,以言詮入此○相,不相害也。

昔臨濟大師初住鎮州,即謂普化、克符曰:我欲於此建立黃檗宗旨,汝二人成褫我。

二人稟旨上問,濟於三段二打之後,以四料簡明之,於是便有元要、賓主、照用等宗旨立焉。

夫黃檗接臨濟,不過三頓痛棒,而濟乃建立若是,豈非三頓之象、彖乎?

然卦無象、彖,卦之理固自若也。

使由卦以知象、彖,由象、彖以知卦,卦之理亦固自若也。

今有人焉,執一晝以為乾,問其乾之所以,乾則嗔目大怒,至欲焚其書,絕其人,止存一書,以教天下後世,是果知乾乎?

伏羲時無文字,所謂【圖】者,即是乾字,非伏羲畫此象,而文王以乾元亨利貞注釋之也。

至於○,則是何文字乎?

又可作文字邊會乎?

易之為書,雖天地萬物之理備,然此是其餘事。

若論其旨要,皆所以盡人倫。

人倫之內,萬有不齊,一一隨時變易,以期適得其宜,必有道矣。

聖人欲如善見毗婆沙律之一一分而列之,而不勝其𦣱也,於是多方設喻以該之。

四聖各自作易,道則同而義不相襲也。

與佛門相較,於律門最相似。

於此不明,往往牽引易語,為似佛祖教外別傳者。

此兩家門庭,皆未曾涉足者之說也。

譬如藏內律文,何條有礙宗旨,擬指何條與宗旨相似。

魔忍乃以○為卦畫,以七佛列祖傳法偈等為繫辭,而以其師所揑造之雙頭獨結無文密印為爻象,真所為扣槃捫燭,無端衊聖污賢。

至以臨濟打克符,普化以四料簡明之,於是便有元要賓主照用等宗旨立焉。

為黃檗三頓棒之彖象等語,此邪魔外道之尤者。

祖師機緣,如清凉風,如大火聚,捉不得,近不得。

豈有今日棒喝,而明日揑幾句話頭,以疏通證明之。

知此祖師,雖令洗脚,亦不需也。

宗旨二字,即同教外別傳,皆是不可名而強名,出於無奈者箇,原不受這等塗污埋沒。

今乃以四料簡元要賓主照用為宗旨,豈但迷頭認影,且認脚影為頭矣。

豈但元要等葛藤,即三藏十二分,亦豈瞿曇宗旨。

若云瞿曇以此為宗旨,則為謗佛。

魔藏頌世尊陞座,文殊白椎公案云:人人都向世尊未陞座前會取,早已錯了也。

復頌云:雨過空山水碓聲,文殊何處著槌鳴?

脚頭脚底無勞問,寶座從他下與陞。

世尊陞座,文殊白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世尊便下座。

夫既陞座,則法王法絕覆藏矣。

文殊既白椎竟,四至分明訖,又復作多口阿婆丁寧囑付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所為以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也。

魔藏既知空山水碓即是文殊白椎,何以又不向世尊陞座處張眼明明看取?

却云:脚頭脚底何勞問,寶座從他下與陞。

豈不以外道伎倆妄測世尊耶?

如此豈不仍是向世尊未陞座前會取耶?

然則其所謂空山水碓者,却與文殊白椎天地懸隔。

空山在眼,何嘗覩無見之妙見?

碓聲在耳,何嘗入不聞之圓聞哉?

魔藏頌靈山拈花公案云:大地花開勝國春,碧池窺洞笑相親。

自從惹得燕鶯語,話到於今轉失真。

拈花公案,燕鶯恰恰道著,燕鶯即是花、語即是拈,無二無別。

而三峰藏云:自從惹得燕鶯語,話到於今轉失真。

連箇燕鶯之見尚未得一如在,道甚真與不真?

魔忍曰:六祖入黃梅之室,亦以袈裟遮圍,徵其前悟。

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言下大徹,乃曰:一切萬法,不離自性。

何期自性,本自清淨。

何期自性,本不生滅。

何期自性,本不動搖。

何期自性,能生萬法。

黃梅知其徹悟,遂以衣鉢付之。

先師謂袈裟縷縷,明示法數,非苟然也。

蓋袈裟自一條至二十五條,每條各五,各各四長一短,顛倒參錯,開闔變化,默印吾人本具之廣大心體,圓融行布,不滯一偏,始盡此心此法之奧,非心外別有所謂密付者也。

如六祖偈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豈非滯在淨處,而於心法有所未圓者乎?

請試言之。

若此偈便為究竟,則三鼓入室,不應復有言下大徹等語。

既有此語,則偈旨之偏,雖盧公再出,亦當首肯。

今之人悟不及此,遂謂先師以宗旨定在衣上,不亦欺世之甚乎?

且初祖亦曰:內傳法印,以契證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

若以衣表宗旨,而宗旨遂在衣上,則靈雲見桃花,水潦被馬師一踏,二公之悟,應在樹頭之上,鞋跟之下耶?

蓋未肯深思爾。

何則?

請觀世尊拈花之際,普告大眾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與摩訶迦葉。

當是時,人天百萬,未有若秀公之徒起爭端者。

世尊不即此時付以金縷,却於多子塔前重增公案,何哉?

則袈裟遮圍,分座令坐之事,有旨無旨,不待辯而較然黑白矣。

噫!

物之最大者,天地是也;理之最幽者,陰陽是也。

而聖人迎日推䇿,畫八卦,考河圖,測以渾天之儀,載以曆象之書,然後天地之動靜,日月之行度,星辰之區分,陰陽寒暑之數,閏餘盈縮之變,鬼神幽冥之情狀,灼見而指諸掌。

由是而觀,聖人之智慮過人遠矣。

使匹夫匹婦從而論之,又烏得不增其昧昧哉?

儒者即數以顯理,謂理數不相離也。

然理是形,數是影。

夫數實理虗,而謂理形數影者,何也?

理得而數隨之,則是無定者乃一定,而一定者乃無定也。

數無定,而隨理之有定者以為大小,故以形影喻也。

此皆是儒門邊事。

若夫禪門,先去理障,直標心宗。

理尚不可說,何況於數?

魔忍乃謂袈裟自一條至二十五條,每條各五,各各四長一短,顛倒參錯,開闔變化,默印吾人本具之廣大心體,圓融行布,不滯一偏,始盡此心此法之奧,非心外別有所謂密付者,真是魔說。

伊不過略涉世典,見乾數二十有五,坤數三十,坤之三十即是二十有五,而再五之坤統於乾,陽實陰虗,坤為虗數,惟乾之二十有五為實數,故乾數該萬有之數。

乾,生生也。

生生者,天地之心也。

天地無心,人為天地之心。

故生生之數二十有五,而心之數亦二十有五也。

袈裟二十五條,偶然符合,遂謂以此表五人廣大之心體。

無論與無生法忍毫無交涉,即以易論,孔子所謂天數二十有五者,又何嘗預知後人之推測到此哉?

不過理必與數符,自然恰合耳,有何奇特?

至若所謂直標心宗者,豈是這箇心?

不見楞嚴經云:此非汝心。

且又與袈裟何涉?

如曰即此是,不知才說是,即已不是,是亦不立,況伊固非謂即此是乎?

以此誘惑士大夫之無學者,俾羣稱妙諦,為之外護,如此心行,真乃污濁祖庭。

既謂袈裟二十五條默印心體,又自覺其說之迂怪也,於是又謂不是將宗旨定在衣上,妄引靈雲桃花等公案為證,總無落處。

至謂世尊拈花,迦葉微笑,未是授受,必待多子塔前袈裟圍繞,而後密付宗旨,鬼窟裏作活計,塗污世尊,結成魔界,應隨無閒獄矣。

狂吠不了,忽又轉入世諦,謂物之最大者天地,理之最幽者陰陽,又謂聖人迎日推䇿,畫卦考圖,而得其秘奧,聖人智慮過人,特地讚歎聖人一番,又謂使匹夫匹婦從而論之,烏得不增其昧昧等語,暗指伊師法藏為聖人,而密雲天隱為匹夫匹婦,暗用韓愈送浮屠文暢序意義,借此向迂儒俗士打箇關節,真所為脅肩諂笑,病於夏畦者。

此種議論,宗門語中何處著落?

本無足辨,但恐後世無識之徒,或謂伊於儒門義理尚有可取,不得不亦為蛇足一上。

夫天地曰兩大,尊稱之辭也。

然雖蟭螟之細,其氣皆是天,其質皆是地,固亦可曰莫小於天地,豈得但曰物莫大於天地?

至於理最幽於陰陽之說,即知伊連箇陰陽也不識,但可言莫顯於陰陽耳。

夫陰陽以對待言,則男陽女陰,晝陽夜陰,推之萬物皆然,塵塵剎剎,具在目前,可曰齒乎?

以互根言,則男陰女陽,晝陰夜陽,推之萬物,又莫不皆然。

亦塵塵剎剎,具在目前,可曰幽乎。

連箇幽之一字,尚在陰陽甲裏,必得與顯為對,然後可以論陰陽。

如論其象,則顯而在外者,陽也。

幽而在內者,陰也。

如論其根,則顯而昭著於外,有形之可指者,陰也。

幽而主運於內,無迹之可尋者,陽也。

何得云理最幽於陰陽。

況乎天地亦不是物,陰陽亦不是理。

即此二語,其於世典,亦是邪魔外道,何論禪宗。

聖人之所以為聖人者,以其明人倫耳。

孟子曰:聖人,人倫之至也。

大學曰:為人君,止於仁。

為人臣,止於敬。

為人子,止於孝。

為人父,止於慈。

惟能以三達德,行五達道,故曰聖人。

若夫迎日推䇿,畫卦考圖,而知天地日月之行度等類,乃是聖人之多能。

聖不聖,於此全無交涉。

若於此等處,謂是聖人之所以為聖,則是西洋回回之能曆法者,皆是聖人矣。

況周孔之曆在春秋,堯舜之曆在尚書,以算術考之,竝皆疎濶而舛訛,不及今之時憲曆處甚多。

若以此為聖,則是昔之南懷仁,今之戴進賢,勝於堯舜周孔矣。

豈不是盲人觀象,妄生議論。

謂世尊多子,塔前袈裟圍繞,別無義味。

慮行者三鼓入室,仍是何處惹塵埃。

見地固是顢頇,若如魔忍所說,又屬外道。

學者既具正知正見,切須於此著精彩。

魔忍曰:金剛舍利,建塔立廟,乃人天植福之田耳。

結集法眼者,使真金剛、真舍利照天照地,而光明種子世世不絕,真續佛慧命者事也。

今乃抹殺臨濟正法眼藏,謂之學解。

觀尊者此語,寧不惕然?

金剛舍利,建塔立廟,亦不得,但作人天植福會。

會得,則所為正法眼藏,即金剛舍利,建塔立廟。

會不得,則所為結集法眼,續佛慧命。

豈止不及人天植福之因,即是滅慧命而續魔命,豈得不以善因而招惡果。

夫金剛舍利,即是法眼。

如將金剛舍利,建塔立廟,與法眼慧命,話成兩橛,即屬脚跟不點地漢。

況法眼豈由結集而成。

如使可以結集,則尚安得謂之真金剛,真舍利。

只結集二字,非止學解,直是魔外耳。

魔忍自立為臨濟嫡宗,與其祖師密雲為難。

思壓倒密雲,驅出祖席,全是好勝心,瞋恚意,尚何慧命,尚何法眼。

不如樸樸實實,拜塔禮廟,熏此善種,以待來生,尚不錯過。

何必託語言文字,橫造無窮之業。

魔忍曰:古今以聰明睿智僨事者實多,而神堯、神禹不礙為聖君,周公、孔子不礙為聖人,七十子之徒俱不礙為賢人,未聞田舍翁致君堯舜而垂範百世者也。

吾道亦然,故如來稱一切智人,而華嚴菩薩於百工技藝、星相圖緯之學莫不精究,第觀其用心何如耳。

闢書於三峰所說之法不可測,遂貶為旁出,稱瑞光頂兄為類己。

頃見瑞光之錄又不可測,而闢書旋至,甚至以瑞光為假冐不識字之名。

嗟乎!

不識字者,所謂飽食終日無所用心,有何佳名而假冐之耶?

但瑞光不幸而墮此數中,又幸而得在先師鑪錘之下發其覆、淘其滯、開其宿慧,使至於今日輒前是而後非,法眼何嘗定歟?

且西天諸祖說法如雲湧河決,至於馬鳴、迦毗摩羅、龍樹等各著論百餘卷,亦呼為聰明旁出,可乎哉?

亘古亘今,未聞以聰明睿智而僨事者也。

論出世間法,無明本性即佛性,聰明睿智又豈得不是佛性?

謂之無心道人,亦謂之無事之人,尚不得說箇事,說什麼僨事不僨事?

論世間法,聽而聖曰聰,視而聖曰明,思而聖曰睿,合而言之曰智,聰明睿智便是聖人,安得僨事?

今曰古今以聰明睿智僨事者實多,則不知其說為何等魔說也。

趙州出院,路逢一婆子,問:和尚住什麼處?

師云:趙州東院西。

婆子無語。

師歸院,問眾僧:合使那箇西字?

或言東西字,或言棲泊字,師云:汝等總作得鹽鐵判官。

僧曰:和尚為什麼恁麼道?

師曰:為汝總識字。

觀此,則密雲斥瑞光假冒不識字之名,豈無落處?

且不識字人又如何定是飽食終日,無所用心者?

販夫賈豎,一字不識其心,日夜營營,豈能休去歇去?

以世諦言,亦屬不解,況孔子所謂飽食終日,無所用心,難矣哉者,葢䇿勵下學之辭。

若向上事,不又曰飯蔬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乎?

如使尚有心可用,安得樂在其中?

至於宗門,終日喫飯,不曾晈著一粒米,然後到得飽食終日,無所用心地位,此正是絕學無為閑道人也。

魔忍乃曰:有何佳名而假冒之?

不特不曾證此實際,并不會聞此佳名矣。

又譏密雲以魔藏所說之法不可測,遂貶為旁出,稱瑞光為類己。

頃見瑞光之錄,又不可測,而闢書旋至。

夫佛祖語言所為,如語真語實語,不妄語不誑語,木頭即是木頭,碌磚即是碌磚,明明道得七花八裂,而聽者不悟,則依圓囫圇。

所以說者不由心意識,而聽者亦不得向心意識邊摸索,有什麼可測與不可測。

魔藏魔光之不可測,正是密雲之所痛心疾首,不忍不闢,不得不闢者也。

魔忍乃復賣弄伊父兄之不可測,正莊周所云:鴟鼠嗜糞,鵷鶵過之,鴟鼠仰而曰嚇者矣。

且伊等之語,亦何不可測之有?

凡不可測者,惟此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則惟證乃知難可測。

葢以纔用測時,便落心意識。

既落心意識,便如用墨染絹,而求其白。

其染愈深,其白愈黑故也。

若伊等之所謂四法交加,雙頭獨結,勒成無文密印者,不過穿鑿傳會四字盡之,何不可測之有?

極其微妙,總歸一○耳。

亦既○之,則亦既測之矣。

充其伎倆,能舉陳年葛藤,配合得枝枝相對,葉葉相當耳。

夫此葛藤,所當付之一炬。

如其付之一炬,則亦既測之矣。

能將諸子百家,四庫萬卷,種種無明窠窟,資其譚鋒舌劒耳。

夫此譚鋒舌劍,等於鵲噪鴉啼。

如其等之於鵲噪鴉啼,則亦既測之矣。

然則更有何不可測者,乃敢附會馬鳴、迦毗摩羅、龍樹諸大士耶?

詩云:巧言如簧,顏之厚矣。

魔忍曰:童子持鑑出遊,以表諸佛圓智。

從來象示,不可誣矣。

至如龍樹現自在身,而提婆謂眾曰:無相三昧,形如滿月。

夫元黃未兆之際,聖凡罔立之先,果可以規規小見徵之耶?

永嘉曰:大千沙界海中[冰-水+區],一切聖賢如電拂。

般若曰: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

然則先師謂無象一○相,為千佛萬佛之祖,其理固未嘗悖也。

○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前無始,後無終,現在無現在;○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夫此○者,不過言思絕處,不得已而為之。

然此言思絕處,不得已而為之之○,只合供仰山一脚抹去。

古德云:達摩西來,只為欲覓箇不受惑的人。

若見於○,即已非○;若契於○,○更何立?

若立一○,即惑於○;若惑於○,即是謗○。

今乃以○為千佛萬佛之祖,然則千佛萬佛乃○之子孫耶?

童子持鑑,鑑與童子是同是異?

諸佛圓智與鑑又是同是異?

如何可作象示人?

若然,則心如明鏡臺之句,能大師何以不肯?

且既謂此鑑為諸佛圓智之象矣,又曰此無象,一○為千佛萬佛之祖,○則象存,又何言無象耶?

魔忍曰:達摩初破六宗,其意銳甚。

及東來震旦,六番受毒而不言,謗議沸騰而不辨,不契於梁,不聞於魏,不容於流支之徒,機亦危矣。

稍有爭論,安能默坐九年,以俟二祖耶?

又曰:天童,當今第一名宿也。

撥無宗旨者,孰不借口?

予將使天下後世,知天童盛怒之日,已有犯顏死爭者。

如某庶亂統之弊,其少懲乎?

佛祖之開人迷雲,提示要旨,莫非慈悲之故。

所為無門解脫之門,無意道人之意,豈其有爭論是非,必欲己之勝彼,如臧三耳之說耶?

此等凡夫見,尚不可塗污聖賢,何況佛祖?

乃謂達摩初破六宗,其意銳甚。

達摩意作麼生?

魔忍於何見之?

意尚不可得,何況於銳?

豈有舌戰勝人之香至哉?

苦哉香至,受此大謗,況乎西天貝葉?

大都譬喻彼小乘禪觀,有此六種各封己解之流,達摩一一剖明化導,俾之舍小趣大。

然此六宗之徒,即謂之莫須有亦可也,又安得有初破六宗,意氣橫溢,若武夫斬將搴旗,秀才狀元及第時境象哉?

擔屎潑佛,斯之謂矣。

明哲保身,在儒門亦非趨利避害之謂。

險莫險於嗜欲,而患難不與焉;醜莫醜於凶德,而六極不與焉。

明哲者,明哲於見理,非明哲於趨避也。

況乎宗門善惡齊屏,吉凶齊致,有無齊等,生死齊際,身亦非身,何有於保?

乃謂達摩履危機而默坐九年,何其謬也?

唐時無名老宿有云:祖師九年面壁,為訪知音。

若恁麼會,喫鐵棒有日在。

魔忍乃謂:面壁九年,以俟二祖。

魔外心腸,無名老宿於千百年前早為覷破而抉示矣。

夫亂統固是宗徒陋獘,然與作為實法、妄建宗旨者,彼為五十步,此為百步。

蓋亂統之害易分,雪裏粉;妄建宗旨之害難辨,墨中煤故也。

夫曰法喜、曰禪悅、曰樂土、曰淨因、曰閑道人、曰無事人,佛祖心行如是如是。

今乃曰:將使天下後世知天童盛怒之日,已有犯顏死爭者。

如某此是何等言語、何等心行耶?

恐天下後世之不知有魔忍也;恐人謂見與師齊,減師半德,必欲冒見過於師之名也;恐天童之名在己上,思天下惟羿為愈己,於是殺羿也;恐天下後世之或是天童而非己也;恐天童之我先,而天下後世之不以我為善知識也;恐天下後世之知其然,終不以是歸己、以非歸天童,執祖孫之義以相誚,非託父有諍子之義,不是以壓倒天童,使天下後世皆盜跖天童而龍逢我也。

究竟何為而然?

則曰:為宋旨云爾,為是非不立、空有雙融、聖凡情盡、人我同根之宗旨云爾,能不捧腹絕倒耶?

魔忍曰:無,然不識塗毒鼓聲也。

雪竇以本語作頌,可謂白珪無玷矣。

後人向左右顧視處,妄下註脚,而自謂不存知解,不亦難乎?

東坡居士曰:本草謂芋為土芝,能充饑益氣。

惠州富此物,人食之者不免瘴,非芋之罪也。

芋當去皮,濕紙包煨之,火過熱乃熟,噉之則鬆而膩,能益氣克饑。

今惠人皆和皮水煮冷噉,堅頑少味,其發瘴固宜。

夫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言,猶竽而綱宗,則紙包火煨之法也。

令諸窮子展轉求食者,如法噉之,不復饑餓。

若夫抹殺宗旨,以揚眉瞬目見解,執悟中迷,發為狂打潑罵之瘴,非所謂水煮和皮者耶?

休相憶,清風帀地有何極?

顧視左右云:這裏有祖師麼?

喚來與老僧洗脚。

雪竇此語,與丹霞燒木佛大相懸絕。

既云清風帀地,則不喚洗脚者則已,如喚洗脚者,則欲求一不是祖師與之洗脚,固不可得也。

是以密雲示人於左右顧視處著眼,正是雪竇所頌,而魔忍斥為妄下註脚。

既不識密雲所謂,即不識雪竇所頌;不識雪竇所頌,即不識達摩所對矣。

且廓然無聖及不識二語,正是如語、實語、真語、不妄語、不誑語,乃謂是塗毒鼓聲,然則以此二語為權語耶?

又舉東坡煨芋說,而以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為芋,以綱宗為紙包火煨之法,益屬謬論。

夫惟者箇不落圈䙡,非修持之所可到,故曰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古德提持,惟處處將此芋放人口邊,而人不能食,何甞有紙包火煨之實法可說耶?

此芋天然異味,食之無欠無餘,不在春生夏長、秋收冬藏之內,何須紙包火煨?

盡大地作一張紙,亦包不得;徧虗空是一團火,亦煨不得。

但要人喫得,便九轉大還,一超直入,有何烹炮調和、如法不如法耶?

乃斥密雲為狂打潑罵之瘴,不如密雲一棒到底,正是剝好此芋放伊口中,伊不解喫,轉目之為瘴氣。

伊師雙頭獨結無文密印之鳩毒,轉以為調和此芋之鹽梅,將見入口而慧命已絕,又豈止水煑和皮能發瘴氣已哉?

魔忍曰:永明壽禪師垂誡云:學道之門,別無奇特,只要洗滌根塵,下無量劫來業識種子。

汝等但能消除情念,斷絕妄緣,對世間一切愛欲境界,心如木石相似,直饒未明道眼,自然成就淨身。

又云:深嗟末世,誰說一禪?

只學虛頭,全無實解,步步行有,口口談空,自不責業力所牽,更教人撥無因果,便說飲酒食肉不礙菩提,行盜行淫無妨般若,生遭王法,死陷阿鼻,諸佛出來也無救你處。

若割心肝如木石相似,便可食肉;若喫酒如喫屎尿相似,便可飲酒;若見端正男女如死屍相似,便可行淫;若見己財他財如糞土相似,便可侵盜。

饒你鍊得到此田地,亦未可順汝意在,直待證無量聖身,始可行世間逆順事。

古聖施設,豈有他心?

只為末世僧尼少持禁戒,恐賺他向善俗子多退道心,所以廣行遮護。

千經所說,萬論所陳,若不去淫,斷一切清淨種,乃至若不去酒,斷一切智慧種,如何後學略不聽從,自毀正因,反行魔說?

夫永明無量壽之應身,其埀誡與楞嚴三決定議同一慨切。

後代魔子,或借二祖調心之言為口實,如刻糞作檀,佛說名為可憐憫者。

昔玉泉皓禪師製犢鼻裩,書歷代祖師名字,有狂僧效之,皓見而詬曰:汝具何道理,敢以為戲事耶?

嘔血無及矣。

僧尋於鹿門如所言而逝。

夫酒仙蜆子,皆散聖中人,應時而出,以救一期之病,非傳佛心宗者所宜效顰也。

至於末後一段光明,轉疑為信,今之大言不慚者,能如是乎?

此篇舉永明之語,儆戒依託宗門不持五戒之流,孔子所謂不以人廢言,緇流所宜猛省。

雖然,魔忍言此,其造業更甚於飲酒食肉,盜財行淫,則又不可不為誅心之論。

何則?

密雲患風,漢月乃誘令以川牛膝浸酒,飲治有驗。

密雲隨其計,漢月乃遍告諸方,斥密雲破戒,煽惑當時士大夫,以奪其外護。

如是心行,父作之,子述之,又假永明之言,粉飾點綴,末乃微辭刺譏密雲,以奪其宗席。

於戲!

富貴利達之場,陷溺人心,愈巧愈深,愈變愈幻,失却自心,自食自肉,所賴一登菩提之門,更蟬蛻於濁穢。

乃流俗日下,將得宗旨與不得宗旨,又如得富貴與不得富貴,害人以自利,辱人以自榮,變幻萬端,深巧百計,釋迦視之,真同出佛身血矣。

莊子所謂竊金者誅,竊國者侯,聖人以仁義治國,乃并其仁義而竊之,其斯之謂歟?

較之飲酒食肉,盜財行淫,種種諸業,猶一羽之較一鈞,輕重懸殊矣。

御製揀魔辨異錄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