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範 第2卷
宗範卷下菩薩戒弟子 錢伊庵 編緝機用賓主相逢,師資互印。
各出一隻手,扶起破沙盆。
自佛祖遞傳迄今,凡燈錄所載,何能徧收?
殆不止萬七千則已也。
茲則擇其尤要者,略掇於後,兼繫諸家拈頌評唱,少誌一班,以備勘驗相見軌式。
雖不免得一漏萬之譏,或亦同一臠全鼎之味云爾。
城東老母與佛同生,不欲見佛,每見便避。
然回顧東西總皆佛,還以手掩面於十指掌中亦是佛。
雪竇曰:他雖是箇老母,宛有丈夫之作。
既知迴避稍難,不免吞聲忍氣。
今不欲見佛則許,你切忌以手掩面。
何故?
明眼人覰著,將謂雪竇教你老婆禪。
一女近佛坐入三昧,文殊云:何此女得近佛坐?
我不得。
佛令覺,女起問之。
殊遶女三匝,鳴指一下,乃托至梵天,盡神力不能出。
佛曰:假使百千文殊,亦出女定不得。
下方過四十二恒沙,有罔明菩薩能出女定。
須臾,罔明從地涌出,鳴指一下,女從定出。
洪覺範引大愚芝問文殊:七佛師為甚出不得罔明,下方至彈指便能出?
莫對。
自代云:僧投寺裏宿,賊打不防家。
予愛其語。
偈曰:出定只消彈指,佛法豈用工夫?
我今要用便用,不管罔明文殊。
雲庵舉曰:文殊、罔明見處有優劣無?
若無文殊,何故出不得?
今擊鼓同到座前,與罔明出女定是同是別?
良久,云: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
若見得出家事畢,解脫安樂。
喝一喝,下座。
偈曰:佛性天真事,誰云別有師。
罔明彈指處,女子出禪時。
不費纖毫力,何曾動所思。
眾生總平等,日用自多疑。
妙喜曰:一種商量針線工夫,郎君子弟。
禪謂文殊無緣,罔明初地有緣。
下語云:冤有頭,債有主。
又謂文殊有心,罔明無心,故出得。
下語云:有心用處還成錯,無意求時却宛然。
又道文殊出不得,杓柄在女子手裏。
罔明出得,如虫禦木。
又云:因風縱火。
又云:爭柰女子何。
種種邪解,甚者作女入定出定勢,推一推,彈指一下,哭蒼天數聲,伏維尚饗。
拂袖之類,冷眼看來,慚惶殺人。
頌曰:出得出不得,是定非正定。
文殊與罔明,送却窮性命。
調達謗佛,生入地獄。
佛令阿難問答,如三禪天樂。
又問:還求出不?
答:我待世尊來便出。
難曰:佛是三界大師,豈有入地獄分?
答:佛既無入地獄分,我豈有出地獄分。
湛堂偈曰:可笑提婆達多,入捺落十萬劫波。
雖然如三禪天樂,吹布毛還須鳥窠 殃。
崛至長者家,值婦產,難問:何法免?
崛曰:待問佛。
返白佛曰:我從賢聖中來,未曾殺生。
崛疾往,婦聞當時分娩。
徑山杲請益,湛堂答:這話是金矢法,不會如金,會得如矢。
問:豈無方便?
答:有箇方便,只是你不會。
崛云:我乍入道,待問世尊,未到佛座,他生下如何?
崛持佛語,未到他家,他已生下又如何?
杲茫然。
後讀華嚴,菩薩登七地,證無生法忍,即得入不動地。
一切動心,境想分別皆息。
菩薩心、佛心、菩提心、涅槃心尚不起,況復起世間心?
杲豁然。
堂說方便,忽然現前。
頌曰:華陰山前百尺井,中有寒泉徹骨冷。
誰家女子來照影?
不照其餘照斜領。
伊庵蒙單華藏老人開示,於數則公案有滯。
曾請益女子入定,老人作彈指勢,托至梵天勢,剷地不會。
後請益產難,老人哂曰:甚麼難產?
口裏七箇八箇生。
從此透盡古人言句。
較湛堂所說方便,何等快利,真難報之恩也。
二僧論風旛,一曰風動,二曰旛動。
六祖曰:不是風旛動,仁者心動。
雪竇云:龍頭蛇尾,好與二十棒。
孚上座咬齒,竇云:我與麼道,也好與二十棒。
妙喜曰:要識孚上座麼?
犀因玩月紋生角。
要識雪竇麼?
象被雷驚花入牙。
有人與巴陵作主,出來與雪竇相見。
育王崇頌:非風非旛無處著,是風是旛無著處。
撩天俊鶻悉迷踪,踞地金毛還失措。
呵呵呵,悟不悟,令人却憶謝三郎,一絲獨釣寒江雨。
天台韶曰:斯乃無上心印,合作麼會?
莫道風旛不動,汝心妄動;莫道不撥風旛,就風旛通取;莫道風旛動處是什麼?
有云:附物明心,不須認物。
有云:色即是空。
有云:應須妙會。
如是解,與祖意有何交涉?
既不許合,如何這裏徹悟,何法不明?
豈是今會一則,明又不會也?
僧問馬祖: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
祖曰:我今勞倦,不能為說。
問智藏去問西堂,堂曰:我今頭痛。
問海兄去問百丈,丈曰:我到這裏却不會。
僧回,舉:祖曰:藏頭白,海頭黑。
圜悟云:有謂之相瞞,有道相推過,有道三人總識他。
問頭所以不答,拍盲將醍醐著毒藥。
這僧將一擔懞懂,換箇不安樂,勞三尊宿入泥水,却被這擔板勘破。
今只管向語上作活計,白是明頭合,黑是暗頭合。
不知古人一句,截斷意根,須向正眼裏看始得。
此事如當人按一口劍擬議,則喪身失命。
要會藏頭白,海頭黑麼?
五祖道:封后先生 破。
竈墮,不知姓氏。
嵩嶽有廟殿,惟一竈祭,宰甡命甚多。
師以杖敲竈三下,曰:只是泥瓦合成,聖從何來?
靈從何起?
恁麼烹宰物命。
又打三下,竈乃墮落。
須臾,一人衣冠拜曰:我竈神久受業報,今蒙說法,得脫生天。
持謝。
師曰:是汝本有之性。
神再禮而沒。
侍者問:某久侍不蒙示誨,竈神得甚徑旨便生天?
師曰:只向道是泥瓦合成,會麼?
答:不會。
師曰:本有之性,為甚不會?
侍禮拜。
師曰:破也,破也!
墮也,墮也!
安國師曰:此子會盡諸法無生,難搆伊語脈。
問:未審甚人搆得?
安曰:不知者。
南陽喚侍者,三喚三應。
師曰:將謂吾孤負汝,却是汝孤負吾。
妙喜云:三喚話,叢林有一絡索,惟雪竇見透,云:國師三喚,點即不到。
喜云:灼然。
侍者三應,到即不點。
喜曰:却不恁麼,謂吾負汝,是汝負吾。
竇曰:謾雪竇不得。
喜曰:誰道?
召眾曰:好箇謾雪竇不得。
雖然,竇亦謾妙喜不得,妙喜亦謾諸人不得,諸人亦謾露柱不得。
玄沙云:侍者即會。
竇云:停囚長智。
喜云:兩彩一賽。
雲門云:作麼生是國師負侍處?
會得也是無端。
竇云:元來不會。
喜云:雪峰道底雲。
又云:作麼生是侍負國師處?
粉骨碎身未報得。
竇云:無端,無端。
喜曰:垛生招箭。
法眼云:且去,別時來。
竇云:謾我不得。
喜云:却是法眼會。
興化云:一盲引眾盲。
竇云:端的瞎。
喜云:親言出親口。
玄覺徵云:甚處是侍者會處?
僧云:不會爭解恁麼應?
覺云:汝少會在。
又云:於此見得便識玄沙。
喜曰:慚惶殺人。
翠巖芝云:國師侍者總欠會在。
喜云:猶較些子。
投子云:抑逼人作麼?
竇云:垛根漢。
喜曰:理長即就。
復云:唯趙州多口阿師下箇注脚,令人疑著。
州答僧云:如暗中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
竇便喝。
喜曰:且道這喝在國師侍者分上?
趙州分上?
隨一喝云:不是命根,五色索斷,如何透得過?
竇云:若有人問,雪竇便打,也要諸方檢點。
喜曰:作賊人心虗。
竇頌:師資會遇喜非輕。
喜云:此語有兩負門,無事相將草裏行。
喜云:普州人送賊,負汝負吾人莫問。
喜云:放待冷來看,任從天下競頭爭。
喜云:只今休去便休去,若覓了時無了時。
復云:若求玄妙解會,只管理會三喚話,那裏是國師負?
那裏是侍者負?
有恁麼交涉,鵝王擇乳素非鴨類,這箇便是國師用劍刃上事。
南陽睡丹霞問侍者耽源云:在否?
答:在即在,只是不見客。
霞云:太深遠生!
答:莫道上座佛眼也覰不見。
霞云:龍生龍子,鳳生鳳兒。
師起聞,打三十棒趁去。
震聞云:不謬為南陽國師。
徑山䇿云:既在,為甚不見客?
見得破,非唯知耽落節,亦見己出身路。
雖然如是,莫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
紫璘供奉註經南陽,盛一椀水,著七粒米,椀面安一隻箸,問:是甚麼義?
奉無語。
師云:老僧意尚不會,何況佛義?
溈山果云:纔見問,只云草本,不勞拈出,踢倒便行。
饒國師通身是口,也無說處。
百丈上堂,有老人曰:過去迦葉佛時,因參人問: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
某對:不落因果,遂五百生墮野狐。
今請代一轉語,貴脫狐身。
師曰:不昧因果。
老大悟,禮曰:某已脫,住山後,乞依亡僧送。
師令食後送亡僧,眾聚議,師領至後巖,以杖挑出死狐火葬。
黃檗問:錯對一轉語,墮五百生狐。
轉轉不錯,合作箇甚麼?
師云:近前向汝道。
檗近前打一掌,師笑曰: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司馬頭陀舉問溈山:作麼生?
溈撼門扇三下。
答:太麤生!
溈曰:佛法不是這箇道理。
僧問徑山杲云:前百丈不落,為甚墮?
答:逢人但恁麼舉。
問:後百丈不昧,為甚脫?
答:逢人但恁麼舉。
問:或有問師:未審向道甚麼?
答:向你道逢人但恁麼舉。
頌云:不落不昧,石頭土塊。
陌路相逢,銀山粉碎。
拍手呵呵笑一場,明州有箇憨布袋。
雪峰云:圓師聞舉野狐話,一云:不昧也未脫得。
一云:不落又何曾墮?
圓釋然。
因詣積翠庵,渡㵎猛省,見南公敘其事,涕交頤。
南令熟睡,圓起作偈曰:不落不昧,僧俗本無忌諱。
丈夫氣宇如王,爭受囊藏被葢。
一條楖𣗖甚縱橫,野狐跳入金毛隊。
南助喜。
百丈問溈山:并却咽喉唇吻,作麼生道?
溈曰:却請和尚道。
丈曰:不辭向汝道,恐已後喪我兒孫。
又問五峰,峰曰:和尚也須并却。
丈曰:無人處斫額望汝。
又問雲巖,巖曰:和尚有也未?
丈曰:喪我兒孫。
雪竇頌:却請和尚道,虎頭生角出荒草。
十洲春盡花彫殘,珊瑚樹林日杲杲。
和尚也并却,龍蛇陣上看謀略。
令人長憶李將軍,萬里秋空飛一鶚。
和尚有也未?
金毛師子不据地。
兩兩三三舊路行,大雄山下空彈指。
麻谷到章敬,遶禪牀三匝,振錫一下立。
敬曰:是,是。
雪竇云:錯。
又到南泉,亦遶三匝,卓錫一下立。
泉曰:不是,不是。
雪竇曰:錯。
谷曰:章敬道是,為甚不是?
泉曰:章敬即是,是汝不是。
此風力所轉,終成敗壞。
雪竇頌:此錯彼錯,切忌拈却。
四海浪平,百川潮落。
大䇿高風十二門,門門有路空蕭索。
非蕭索,作者好求無病藥。
圜悟曰:須明兩錯始得。
雪竇要提活潑潑處,所以如此。
若皮下有血漢,自然不向言中作解。
有道代麻谷下兩錯,有甚交涉?
不知古人下語,銷斷要關,這邊也是,那邊也是,畢竟不在這兩頭。
慶藏主云:持錫遶禪牀,是不是俱錯,其實亦不在此。
溈山喆云:道是道不是,均落麻谷彀中。
大溈不然,忽有人遶牀立,但道:未到這裏,好與三十棒。
陸亘云:肇法師也奇怪,解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同體。
南泉指牡丹云:時人見此花,如夢相似。
陸罔測。
雪竇頌:聞見覺知非一一,山河不在鏡中觀。
霜天月落夜將半,誰共澄潭照影寒。
圜悟云:南泉小睡語,雪竇大睡語。
雖然作夢,却作得箇好夢。
前頭說一體,這裏說不同。
若道在鏡中觀方曉了,則不離鏡處。
山河大地,莫將鏡鑑。
若將鏡鑑,便為兩段。
只可山是山,水是水,法住法位,世間相常,山河不礙眼光。
且道向甚處觀?
會麼?
到這裏,向霜天月落夜將半,這邊與你打迸了也,那邊你自相度。
還知雪竇以本分事為人麼?
誰共照影?
為復自照?
為復共人照?
須是絕機絕解,方到這境界。
今也不要澄潭,也不待霜天月落,即今作麼生?
徑山杲云:若理上看,非但南泉謾陸亘不得,亦未摸著他脚跟一毫。
若事上看,非但陸亘謾南泉不得,亦未夢見他汗臭氣。
或道徑山說事說理,但向他道:只在理事上會取。
頌云:天地同根伸一問,未曾擡步已亡家。
無陰陽地花重發,玉本無瑕却有瑕。
法昌遇與訥首座修花壇,舉泉話:你見似甚麼?
訥云:只是一株花。
遇云:與麼你也在窠窟裏。
訥云:古人意作麼生?
遇云:拈磚來。
訥拈磚了,又問遇曰:古佛過去久矣, 兩堂爭貓?
南泉云:道得救取貓,道不得即斬。
眾無對,泉斬之。
趙州歸,泉舉似,州脫履頂頭上出,泉曰:子若在即救得。
又歸宗剗草以鋤斷蛇,僧見曰:原來是麤行沙門。
師曰:你麤我麤。
問:如何是麤?
師豎鋤。
問:如何是細?
師作斬蛇勢。
問:與麼則依而行。
師曰:依行且置,你甚處見我斬蛇來?
其僧無對。
真淨舉此一則公案云:赤眼斬蛇道你麤我麤,古人見處作麼生?
舉拂云:今舉拂與斬蛇是同是別?
良久云:人人有箇天真佛,妙用縱橫總不知。
今日分明齊指出,斬蛇舉拂更由誰?
又云:南泉、歸宗有優劣無?
優劣且置,趙州頂鞋出又作麼生?
於此明得,德山呵佛罵祖有什麼過?
若不明,丹霞燒木佛,院主鬚眉落。
所以禍福惟人自召。
喝一喝下座。
妙喜曰:斬蛇斬貓多謂當機妙用,又謂大用不存軌則,豈是這箇道理?
具眼者舉起便知落處。
若大法不明,打瓦鑽龜何時了?
雪峰問斬貓意,德山便打趁出,復召云:會麼?
答:不會。
德云:我恁麼老婆心猶自不會。
鹽官尚問覺印斬貓案,印曰:須是南泉始得。
詰之,尚不能對。
至僧堂,大悟。
古人道:從今去,更不疑老和尚舌頭。
信然。
偈曰:須是南泉第一機,不知不覺驀頭錐。
覿面若無青白眼,還如𮭗𮭗守空池。
舉未絕,印豎拳曰:正當恁麼時作麼生?
尚掀倒禪牀,印遂喝。
尚曰:賊過後張弓。
圜悟云:斬貓話,有道提起處便是,有道在斬處且得,都沒交涉。
他不提起,亦匝匝地。
古人有定乾坤底劍,且道畢竟是誰斬貓兒?
只如南泉提起云:道得即不斬。
當時忽有人道得,且道南泉斬不斬?
所以道:正令當行,十方坐斷。
不在斬不斬處。
若向情塵意見上討,則孤負南泉。
但向當鋒劍刃上看,是有也得?
無也得?
不有不無也得?
所以道:窮則變,變則通。
不解變通,只管語上走。
南泉恁麼提起,只教人自薦,各各自用自知;不恁麼會,卒摸索不著。
又云:子在救得貓。
真箇恁麼不恁麼,趙州頂鞋出。
他參活句不參死句,須是自己運出家珍,方見古人全機大用。
南泉云:喚作如如,早是變也。
今須向異類中行。
歸宗云:雖行畜生行,不得畜生報。
師曰:孟八郎漢又與麼去。
南泉問道吾:名甚麼?
吾曰:宗智。
泉曰:智不到處作麼生宗?
吾曰:切忌道著。
泉曰:灼然,道著即頭角生。
後問:智不到處作麼生行履?
吾抽身入堂,泉歸方丈。
雲巖問吾:為何不對?
吾曰:汝不妨靈俐。
巖却問泉:智為甚不對?
泉曰:他却是異類中行。
不見道:智不到處切忌道著,直須向異類中行。
巖亦不會。
巖後問藥山,藥云:子作麼生會?
無對,藥大笑。
巖復問:如何是異類中行?
藥曰:今困倦,且待別時。
巖曰:某為此來。
藥云:且去。
巖出,吾聞巖不薦,咬指血出,問巖:去問作麼生?
巖曰:不與說。
吾便低頭。
趙州云:異即不問,如何是類?
泉以兩手拓地,州近前踏倒,向堂裏叫:悔!
悔!
泉令僧問:悔甚麼?
州曰:悔不更與兩踏。
南泉語僧:夜來好風,問甚麼風?
泉曰:吹折門前一株松。
問:是甚麼松?
又語一僧:夜來好風,問甚麼風?
泉曰:吹折門前一株松。
問:是甚麼松?
泉云:一得一失。
又趙州到一庵,問:有麼?
有麼?
主豎拳,州曰:水淺不是泊船處。
又到一庵,問:有麼?
有麼?
主豎起拳,州曰:能縱能奪,能殺能活。
便作禮。
圜悟云:有道舌頭在趙州口裏,不知己性命已屬他人。
若能握向上綱宗與二庵主相見,便可以定龍蛇、別緇素,正好著力。
還知趙州落處麼?
定山云:生死中無佛,即無生死。
夾山云:生死中有佛,即不畏生死。
定不肯。
後見大梅,夾問:那箇較親?
梅曰:一親一疏。
夾復問,梅曰:且去,別時來。
夾明日再問,梅曰:親者不問,問者不親。
凌行婆問浮盃:盡力道不得的句,分付阿誰?
盃曰:浮盃無剩語。
婆曰:未到浮盃,不妨疑著。
盃曰:別有長處,不妨拈出。
婆斂手哭云:蒼天中更加怨苦。
盃無語,婆曰:語不知偏正,理不識倒邪,為人即禍生。
後僧舉似南泉,泉曰:苦哉!
浮盃被婆摧折一上。
婆聞,笑云:王老師猶少機關在。
澄一師問婆:怎生是南泉少機關?
婆哭云:可悲!
可痛!
一罔措,婆云:會麼?
一合掌立,婆曰:伎死禪和,如麻似粟。
一舉似趙州,州曰:我若見,問教口啞。
一曰:未審怎生問?
州便打,一曰:為甚麼打某?
州曰:似怎伎死漢,不打更待幾時?
婆聞,却云:趙州合吃婆手中棒。
後僧舉似趙州,州哭云:可悲!
可痛!
婆聞,合掌云:趙州眼光爍破四天下。
州令僧問:如何是趙州眼?
婆乃豎起拳。
僧舉似趙州,州作偈曰:當機覿面提,覿面當機疾,報汝凌行婆,哭聲何得失?
婆以偈答:哭聲師已曉,已曉復誰知?
當時摩竭令,幾喪目前機。
丹霞取木佛燒向火,院主呵,霞撥灰曰:吾燒取舍利。
主曰:木佛何有舍利?
霞曰:既無,更取兩尊燒。
主自後鬚眉墮落。
保寧勇曰:院主鬚眉落且置,丹霞眉毛還在也無?
若見得,與古佛同參。
若不見,切忌撥無因果。
真淨云:丹霞燒木佛,院主鬚眉墮。
拈杖云:不是木佛。
擲下云:誰敢燒你?
擬即鬚眉墮,不擬又如何?
高聲云:行者拈取拄杖。
天童華曰:人說院主起疑,以致斯禍。
不知院主買鐵得金,一場富貴。
僧問志璿:院主鬚眉為甚墮?
志曰: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曰:恁麼則不墮也。
志云:兩重公案。
曰:不曉,再請益。
志曰:筠袁虔吉頭上插筆。
僧問趙州:如何是西來意?
師曰:庭前柏樹子。
曰:莫將境似人。
師曰:不將境似。
問:如何是西來意?
答:庭前柏樹子。
法眼問光孝曰:聞趙州有柏樹話,是否?
曰:無。
眼云:皆謂有此語,何道無?
答:先師實無此語,莫謗好。
徑山云:道有蹉過覺鐵嘴,道無又蹉過法眼。
若道兩邊都不涉,又蹉過趙州。
直饒總不恁麼,別有透脫一路,入地獄如箭射。
畢竟如何?
舉拂子云:會麼?
喝一喝。
客問雪竇:覺言趙州無此語,眼何以肯之?
顯曰:宗門抑揚,寧有軌則乎?
韓大伯匿笑去。
顯問韓曰:笑知客眼未正。
頌曰:一兔橫身當古路,蒼鷹一見便生擒。
後來獵犬無靈性,空向枯樁舊處尋。
顯結為友。
後顯於雪竇唱道,舉有問雲門:樹彫葉落時如何?
門曰:體露金風。
雲門答:這僧耶?
為解說耶?
有宗上座曰:待老漢有悟處即說。
顯驚視曰:非韓大伯乎?
曰:老漢瞥地也。
顯因乞升座說法。
趙州問僧:曾到此間麼?
曰:曾到。
師云:吃茶去。
又問僧曰:不曾到。
師云:吃茶去。
院主問:為甚都叫吃茶去?
師召院主,主諾,師曰:吃茶去。
睦州問僧:趙州吃茶意作麼生?
僧云:只是一期方便。
睦曰:趙州被你一杓屎便打。
睦問沙彌:你這生?
彌拜,睦亦打。
僧問彌:打你作麼?
答:不是我師不打某。
雪竇云:這僧將一杓屎撥他二員古佛。
若辨得,非惟趙、睦二州雪屈,亦乃翠巖與天下老尊宿無過。
辨不得,到處潑人未了在。
問:狗子有佛性也無?
趙州曰:無。
問:有情皆有佛性,狗為甚無?
趙云:伊有業識在。
又僧問狗:有佛性無?
趙曰:有。
問:既有,為甚入這皮袋?
趙曰:知而故犯。
僧問:臺山路向甚處去?
婆曰:驀直去。
僧去,婆曰:好箇師僧,又恁麼去。
後有舉似趙州,州曰:待我去勘過。
遂問婆:臺山路向甚麼去?
曰:驀直去。
州便去,婆曰:好箇師僧,又恁麼去。
州謂僧曰:臺山婆為汝勘破也。
曾學士問雪竇:曾與清老商量端的,有勘破處麼?
竇曰:清道甚麼?
曾曰:又恁麼去也。
竇云:清老且置,還知天下衲僧出這婆圈繢不得麼?
曾曰:這裏別有箇道處,趙州若不勘破,婆子一生受屈。
竇曰:勘破子也。
玄覺云:趙州去亦恁麼道,何處是勘破?
又云:非惟被趙州勘破,亦被這僧勘破。
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趙州曰: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
雪竇頌:編辟曾經老古錐,七斤衫重幾人知。
而今拋向西湖裏,下載清風付與誰?
僧問:如何是法身?
夾山曰:法道無相。
問:如何是法眼?
答:法眼無瑕。
道吾不覺失笑曰:和尚未有師在。
乃至請往華亭船子處去,船子纔見便問:住甚麼寺?
夾曰:寺即不住,住即不似。
船曰:不似,似箇甚麼?
夾曰:不是目前法。
船曰:那裏學得來?
夾曰:非耳目之所到。
船曰: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
船又問:垂絲千尺,意在深潭。
離鉤三寸,子何不道?
夾擬開口,被一橈打落水。
纔上船,又擬開口,船又打。
山大悟,點頭三下。
船曰: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夾問:拋綸擲釣如何?
船曰:絲懸綠水,浮定有無之意。
夾曰:語帶玄而無路,舌頭談而不談。
船曰:釣盡江波,金鱗始遇。
夾乃掩耳。
船曰:如是,如是。
囑曰:汝向去須藏身處沒踪跡,沒踪跡處莫藏身。
吾在藥山,只明斯事。
夾辭行,頻顧船,豎起橈曰:汝將謂別有。
乃覆船入水逝。
後道吾復遣僧問:如何是法身?
曰:法身無相。
又問:如何是法眼?
夾曰:法眼無瑕。
僧舉似吾,吾曰:這漢此回方徹。
芙蓉楷曰:忽問老僧:如何是法身?
羊便乾處臥。
如何是法眼?
驢便濕處尿。
更問:作麼是法身?
買帽相頭。
作麼是法眼?
坑坎堆阜。
夾山學處不明,閨闔物捨不得。
老僧若不當陽顯示,後學難以知歸。
勸汝不用求真,惟須息見。
諸見若息,智鑑洞明。
會麼?
珠中有火應須信,莫向天邊問太陽。
靈雲見桃花悟道偈曰:三十年來尋劒客,幾回落葉又抽枝。
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
溈山囑曰:從緣悟達,永無退失。
玄沙拈曰: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
沙問地藏:汝作麼生會?
藏云:不是桂琛,即走殺天下人。
妙喜云:一家有事百家忙。
頌沙語云:打破鬼門關,日輪正當午。
一箭中紅心,大地無寸土。
伊庵曾請益華藏老人,答曰:即釋迦老子也未徹在。
溈山問仰山:甚處去來?
仰曰:田中。
溈云:多少人?
仰插鍬叉手。
溈曰: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
仰拔鍬便行。
玄沙云:我若見,即踏到鍬子。
僧問:插鍬意如何?
鏡清云:狗啣赦書,諸侯避道。
問沙:踏倒如何?
答:不柰船何,打破戽斗。
又問南山:刈茅如何?
清云:李靖三兄,久經行陣。
雲居錫云:且道鏡清此一判著不著?
僧問明招:古人意在插鍬處?
叉手處?
招喚僧,僧諾。
招云:還曾夢見仰山麼?
香巖云:論此事,如人上樹,口啣樹枝,脚不踏枝,手不攀枝。
忽有人問西來意,不對違所問,對他便喪身失命。
當恁麼時作麼生?
虎頭招云:樹上即不問,未上樹時請道。
巖呵呵大笑。
雪竇云:樹上道即易,樹下道即難。
老僧上樹,也致一問來。
圜悟云:項門具眼底,不向對不對處作解,未舉已知落處。
若擬議,覿面錯過。
或不落二邊,對不對都不是,作麼生却得見古人落處?
僧到石霜,舉:洞山云:兄弟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
良久,云:只如萬里無寸草處作麼生去?
霜曰:何不道出門便是草?
洞聞,云:瀏陽乃有古佛耶?
太陽延曰:直道不出門,亦草漫漫地。
且道合作麼生行履?
良久,云:莫守寒巖異草青,坐却白雲終不妙。
圓通善云:且道脚跟下一句作麼生?
若道萬里無寸草,許你見洞山;若道出門便是草,許你見石霜;若道不出,亦草漫漫地,許你見太陽;若總道不得,許你參見延聖。
何故?
惟有好風來席上,更無閑語落人間。
大覺問興化云:你道拄杖頭不曾撥著一箇會佛法底,憑甚麼道理與麼道?
化便喝,覺便打;化又喝,覺又打。
來日,覺曰:我直下疑你昨日這兩喝。
化又喝,覺又打;化再喝,覺又打。
化曰:我於三聖處學箇賓主句,總被折倒,願與箇安樂法門。
覺曰:這漢來這裏納敗缺。
脫下衲衣,痛打一頓。
化薦得臨濟吃棒底道理, 興化謂克賓曰:汝不久為唱導。
師答:不入這保社。
化曰:會了不入?
不會不入?
答:總不與麼。
化便打曰: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設飯一堂。
次日又曰:克賓不得吃飯。
即出院。
雲居舜曰:大冶精金,應無變色。
興化令嚴,不是克賓,大難承當。
若汎汎之徒,翻轉面皮多少時也?
徑山杲曰:雲居拗曲作直,然要作臨濟兒孫,直須翻轉面皮始得。
廣道者問雲蓋智打維那案,智下禪牀,展兩手以舌示之,廣打一坐具,智云:此是風力所轉。
又問石霜珠,珠云:你意作麼生?
廣亦打一坐具,珠曰:好一坐具,只是你不知落處。
又問真淨,淨云:你意作麼生?
廣亦打一坐具,淨云:他打你亦打。
廣大悟。
淨因頌曰:丈夫當斷不自斷,興化為人徹底漢。
已後從他眼自開,棒了罰錢趁出院。
洛浦參夾山,叉手立,夾曰:雞棲鳳巢,非其同類。
出去!
洛曰:自遠趨風,請師一接。
夾曰: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
洛便喝,夾曰:住!
住!
雲月是同,溪山各異。
截斷天下人舌頭即不無,爭教無舌人解語?
洛佇思,夾即打,因茲伏膺。
一日問:朝陽已升,夜月不現時如何?
夾曰:龍啣海珠,游魚不顧。
洛大悟。
雪峰作飯頭,飯遲,德山托鉢下法堂,峰曰:鐘未鳴,鼓未響,托鉢向甚處去?
德便歸方丈。
峰舉似巖頭,巖曰:大小德山未會末後句。
德聞,喚巖問:不肯那?
巖密啟其意,德乃休。
明日陞堂,與尋常不同。
巖至僧堂,拍掌笑曰:且喜老漢會末後句,他後人不柰伊何。
雖然,只得三年活。
德果三年示寂。
徑山杲頌。
一撾塗毒聞皆喪,身在其中總不知。
八十翁翁入場屋,真誠不是小兒嬉。
僧到雪峰,以手托庵門,引身出曰:是甚麼?
僧亦云:是甚麼?
雪低頭歸庵。
僧辭到巖頭,舉前話,巖曰:他道甚麼?
答他無語。
巖曰:當時悔不向伊道末後句,若向道,人不柰雪老何。
僧至夏末,請益前話,巖曰:何不早問答?
未敢容易。
巖曰:雪峰雖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要識末後句,只這是。
雪竇頌。
末後句,向君說,明暗雙雙底時節。
同條生也共相知,不同條死還殊絕。
還殊絕,黃頭碧眼須甄別。
南北東西歸去來,夜深同看千巖雪。
僧問徑山杲:為甚低頭歸庵?
杲曰:疑殺天下人。
又問巖頭末後句,杲曰:若不同牀睡,焉知被底穿?
又問:同條生,不同條死?
杲曰:殺人須是殺人刀,活人須是活人劍。
保福問:與麼與麼,不與麼不與麼,作麼生?
羅山召福,福諾,羅曰:雙明亦雙暗。
福後問:如何是雙明亦雙暗?
答:同生亦同死。
別有僧問福:同生亦同死時如何?
福曰:彼此合取狗口。
僧曰:和尚收取口吃飯。
其僧却問羅山:同生亦同死時如何?
羅曰:如牛無角。
問:同生不同死時如何?
曰:如虎帶角。
問洞山:蛇吞蝦蟆,救則是,不救則是?
洞曰:救則雙目不睹,不救則形影不彰。
幻寄曰:洪州廉使問馬祖:吃酒肉是,不吃是?
祖曰:吃是中丞祿,不吃是中丞福。
人問國:一師郵舍刲羊,一人救,一人不救,罪福異乎?
國曰:救者慈悲,不救者解脫。
此三尊宿,一人雷轟電掃,却墮見滲漏。
一人珠輝玉潤,却墮情滲漏。
一人山高水深,却墮語滲漏。
若能辨出,有目如盲。
若辨不出,有口若啞。
更或道一模脫出,無有參差,搥胸大哭。
有日在 雲門問洞山初曰:近離甚處?
答:查渡。
問:夏在甚處?
答:湖南報慈。
問:幾時離彼?
答:六月二十五。
門曰:放汝三頓棒。
初明日問:過在甚麼處?
門曰: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
初大悟曰:他後向無人煙處,不蓄一粒米,接待往來,盡與伊抽釘㧞楔,脫却布衫,教伊作箇無事衲僧。
門曰:你身如椰子大,開得如許大口。
初禮拜圜悟曰:只為雲門語好。
拈他情解,便發得洞山悟處。
如臨濟被大愚拈他情見,便會得徹。
後僧問:如何是佛?
便道:麻三斤。
看他那裏是安排得來?
祖師門下,一覰便見。
雖然點破綱宗,要且意在未屙時。
明眼漢沒窠臼,所以巖頭道:若論戰也,箇箇立在轉處。
向未屙時,一覰便見,廓大一路相似。
靈俐漢疑著處,一點便會。
五祖演曰:如牛過窗櫺,頭角四蹄俱過,因甚尾巴過不去?
高峰妙頌曰:等閑放出這牛兒,頭角分明舉似誰?
若同尾巴尖上會,新羅鷂子過多時。
雪巖舉梁武問初祖:如何是聖諦第一義?
答:廓然無聖。
武曰:對朕者誰?
答:不識。
帝不契。
祖至魏後,武問誌公,誌曰:陛下識此人否?
曰:不識。
誌曰:此是觀音大士傳佛心印。
帝曰:當遣使去詔。
誌曰:莫道陛下,合國人追他也不回。
初祖與武一挨一拶,如兩鏡相照,間不容髮,無端被誌公向明鏡上彩畫虗空,翻成瑕翳。
武問:第一義教有真俗二諦,第一義即真諦。
答:廓然無聖。
且道是為武帝說答他話?
畢竟廓然無聖理作麼生?
第一義義何所宗?
兄弟到這裏,也須著些眼目揣摩始得。
往往盡道武被祖當面熱瞞,殊不知武是作家君王,到他面前一點也用不著,隨口便問:對朕者誰?
好兄弟,遮一句大親切。
祖到這裏,未免露出本來面目,道箇不識。
武不契,又是放開漫天鐵網了也。
後問誌公:也要此話大行。
誌曰:陛下識此人麼?
臂肘不向外曲。
曰:不識,達磨元來猶在。
誌云:此是觀音傳佛心宗。
和聲便好,一時屏出。
武曰:當遣使詔,能縱能奪,能殺能活。
誌曰:合國人去亦不回,若回堪作甚麼?
此是祖師門下第一箇話頭。
頌者拈者,古今不知多少,未免盡道武蹉過祖,誠謂刁刀相似。
一箭尋常落一鵬,更加一箭已相饒。
直歸少室峰前坐,梁主休云更去招。
是白雲端頌。
多謂落一鵰,頌廓然無聖。
加一箭,是頌不識。
如是識情計較,討什麼端和尚也。
末後二句,只尋常俗語,凡宗門語,不說體便說用,不說事便說理。
若向者兩句親見白雲,方知一句全體,一句全用,理事雙全。
白雲與祖同帝,在楊子江心握手,却在鳳凰臺上相逢。
雪竇頌:聖諦廓然,何當辨的。
對朕者誰,還云不識。
者四句一時頌了,為他才寬,又下箇注脚道:因茲暗渡江,豈免生荊棘。
兩句占了多少田地,合國人追不再來,千古萬古空相憶。
休相憶,清風匝地有何極。
要緊是者一句透得,千七百則許你穿却。
且道落在什處?
者裏有祖師麼?
喚來與老僧洗脚。
保寧勇頌:煉得通紅打一鎚,周遭無數火星飛。
十成好箇金剛鑽,攤向門前賣與誰。
四句子却無你下口處,無計較處。
且道落在達磨武帝誌公何人分上?
須是參始得。
衲亦有頌:西來十萬路迢迢,智鑑當軒影莫逃。
四海浪平龍睡穩,九天雲淨鶴飛高。
圜悟云:武帝不識,與達摩道底是同是別?
人多錯會。
達磨是答他禪,武是相識之識,且得沒交涉。
誌公恁麼問,何不一棒打殺,免見𣘻糊。
雪巖舉馬祖坐禪,死水不藏龍讓。
祖問:圖什麼打草驚蛇?
馬云:圖作佛,妄想不少。
讓取甎去磨,垂絲千尺。
馬曰:作什麼上鉤了也?
讓曰:磨作鏡,意在深潭。
馬曰:甎豈成鏡?
已是照天照地。
讓云:磨甎不成鏡,坐禪豈成佛?
露出本來面。
馬云:如何即是把定咽喉也?
讓云:牛駕車不行,打車是?
打牛是?
喝云:若於此喝下承當去,莫問打牛打車。
和讓師手內甎百雜碎,直得寒光炯炯,洞徹山河。
讓又曰:汝學坐禪,禪非坐臥佛,亦非定相,於無住法不應取捨。
若學坐佛,即是殺佛,未達其理。
馬聞如飲醍醐,古人根利,一撥便轉。
今人何不也思量打牛打車?
畢竟意作麼生?
當知者便是金剛圈、栗棘蓬,試咬嚼看。
等閒咬著,方知磨甎真箇成鏡,坐禪斷不成佛。
頌曰:萬法俱忘百念灰,等閒驀鼻拽將回。
鏡光一照明如日,直得木人心眼開。
雪巖舉:百丈再參馬祖,即日恭惟。
馬豎拂:尊候萬福。
丈云:即此用,離此用,強生分別。
馬掛拂,舊處依舊,孟春猶寒。
馬却問:汝後將何為人?
不可更別有也。
丈亦豎拂:好兒終不使爺錢。
馬云:即此用,離此用,毫髮無差。
丈掛拂,舊處總離者裏不得。
馬震威一喝:醜舉止。
丈大悟,直得三日耳聾。
真箇麼?
往往道喝下大悟,不知阿魏無真、黃金無假,古今老和尚不辨青黃,獨雪竇較些子道:大冶精金,應無變色。
汾陽頌:偶因無事侍師前,師指繩牀角上懸。
舉放却歸本位立,分明一喝至今傳。
順朱填墨,不是好手。
真淨頌。
客情步步隨人轉,有大威光不能見。
突然一喝雙耳聾,那吒眼開黃檗面。
大力量人,語默裏轉却。
妙喜頌。
馬駒脚下喪家風,四海從今信息通。
烈燄堆中撈得月,巍巍獨坐大雄峰。
說道理則不無,要見馬祖、百丈遠在。
兄弟欲承當箇事,如奔流疾𦦨,眨眼劍去久矣。
丈纔見豎拂,便折作兩段,尤較些子。
無端問,即用離用鼻繩落他手,也便被他拖拽。
至震威一喝,却道:大悟耳聾三日。
大屈哉!
還識羞麼?
山僧路見不平,與一頌:一喝當頭雷電奔,人聞說亦闇消魂。
看來何止聾三日,直到如今海嶽昏。
雪巖云:山青水綠,晝明夜暗,皆正法眼藏光頭頭顯露,萬劫不變壞。
臨濟却道:向瞎驢邊滅。
莫是顛倒語麼?
可惜三聖不與他絕盡,對道:爭敢滅?
却扶起濟,醉後添盃道:忽人問作麼道?
聖也好一喝,只是遲三刻,致被濟太阿到持盡,大地人至今亡鋒結舌。
山僧路見不平,要為伊剗削,濟將遷化入地獄,有分在。
吾去世後,不得滅正眼。
聖云:怎敢滅?
已是掃土也。
濟道:忽人問作麼道?
待問即答,聖便喝,忙作麼?
濟云:誰知正法眼藏向瞎驢邊滅,腦後見腮。
汝等向者裏還見臨濟也無?
若見,正法眼向瞎驢邊滅;若不見,正法眼向瞎驢邊滅。
且道諸譌在甚處?
保寧勇頌。
出門把手再叮嚀,往往事從叮囑生。
路遠夜長休把火,大家吹滅暗中行。
今義學道:路遠夜長句,是頌向瞎驢滅,莫謗保寧。
好佛鑑頌:瞎驢滅却正法眼,出得兒孫滿大唐。
須信茫茫遠煙浪,灼然別有好商量。
且道商量箇甚麼?
我也有頌:殺活縱橫得自由,懸崖撒手覓冤讐。
瞎驢滅却正法眼,射斗寒光夜不收。
雲巖舉:南院道:諸方只具啐啄同時眼,不具啐啄同時用。
與麼話,非但屈辱諸方,抑亦鼓弄他家男女子。
啐!
毋啄!
正恁麼時,喚同時用即是?
喚同時眼即是?
者僧不辨端由,未免上他鉤線。
問:如何是同時用?
被南院向咽喉一捻道: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時失。
者僧也會道:此猶是學人問處。
南院翻一箇浪頭道:你問處作麼生?
僧云:失鰕跳不出斗。
院便打,終是老婆心切。
僧不肯。
後雲門二僧舉:一云:當時南院棒折,那冷地不甘。
僧聞有省,八兩元來是半斤。
後往省覲,千里迢迢任去來。
院已遷化,相見已了,乃訪風穴,因行不妨掉臂。
穴問:莫是問啐啄同時話底麼?
面目現在。
僧云:是。
還識羞麼?
穴問:當時作麼會?
僧云:我當時如在鐙影裏相似,不但當時。
穴曰:汝會也冬爪印子。
仰山不然,諸方只具啐啄同時用,不具啐啄同時眼。
忽問同時眼,聽頌:同時啐啄不同時,石火電光猶較遲。
鐙影裏行今已會,蹉跎非是落便宜。
雪巖舉洞山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律漆是什麼物?
既是常在動用中,為什動用中收不得?
問泰道:過在什麼處?
泰道:過在動用中。
被洞掇退果桌,泰得果吃不得吃。
五祖別泰語道:來朝更獻楚王看。
與過在動用中相去多少?
大溈云:諸人還知洞落處麼?
且道落在什處?
溈道:若不知,往往作是非得失會。
自是大溈作者見解。
溈又道:者果子非但泰不得吃,盡大地人也不敢正眼覰看,覰著則瞎。
雲蓋云:洞山雖有打破虗空的鉗鎚,且無補綴底針線,杜撰不少。
蓋又云:待伊說過在動用中,但云請吃果子,不勞拈出。
蓋又道:泰首座若是箇衲僧,吃了也須吐却特地一場愁。
五祖、大溈、雲蓋三人與麼說,要見洞山大遠在。
山僧別行一路,有一物拄天拄地,黑律漆拈拄杖,常在動用中收不得,過在什處?
卓一下。
當時若下得者一卓,縱盡大地是一枚果子,也須粉碎。
聽頌:樹頭金果鐵團圞,千聖猶難著眼看。
莫道臨機曾掇退,當陽托出已和盤。
雪巖舉風穴云:若立一塵,家國興盛,野老顰蹙,山河大地不礙眼光。
不立一塵,家國喪亡,野老安帖,盡大地要覓纖塵不可得。
於此明得,闍黎無分,全是老僧,三世佛祖齊立下風。
於此不明,老僧即是闍黎,盡大地人仰望不及。
老僧與闍黎,亦能悟却天下人,亦能迷却天下人。
人貧智短,馬瘦毛長。
要識闍黎麼?
這裏是四五百條花柳巷,二三千處管絃樓。
要識老僧麼?
這裏是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只如雲門道:者裏即易,那裏則難。
又作麼生?
却須參始得。
山僧到此已是口裏膠生,未免借古人鼻孔別資一路。
拈杖,云:即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
箇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
如不然,更聽頌:且看雙放更雙收,有底歡聲無底愁。
一切聖賢如電拂,大千沙界海中漚。
雪巖舉:興化打中間案,又打克賓案,且道相去多少?
辨得,便見興化八萬四千毫毛孔孔皆透。
不然,聽注脚。
問:四方八面來時,如何是甚麼人?
化云:打中間的棒折了也。
僧禮拜,徧地是刀鎗。
化曰:昨赴村齋,值一陣卒風暴雨,向古廟裏嚲得過,七佛以前也未有這箇消息。
諸人聞舉,有不甘者麼?
出來對眾證據。
如無,聽頌:阿師昨日赴村齋,幾被他人一窖埋。
暴雨卒風迴避得,也成平地露屍骸。
高峰舉:僧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如何?
香嚴云:萬機休罷,千聖不𢹂。
臘月扇子。
疏山作嘔,曰:是何言歟?
嚴云:不肯那。
疏曰:是胡來胡現。
嚴曰:汝莫道得麼?
答:道得,平地干戈。
嚴云:試道看。
疏云:須還師資禮始得,赤眼遇著火柴頭。
嚴乃禮拜,問疏曰:何不道:肯諾不得,全草賊大敗。
嚴云:直饒恁麼道,也須倒屙三十年。
設使住山無柴燒,近水無水吃,分明記取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
後住疏山,果如前記,二老互相屈辱,山僧從頭解注,還分優劣也無?
若謂不分,因甚倒屙三十年?
若謂分,漏逗在甚處?
緇素得出,非惟截斷天下人舌頭,釋迦彌勒與你作奴,亦不為差。
不然,更聽頌:洞徹是非如夢幻,轉身未免墮深坑。
須知別有通霄路,不許時人造次行。
中峰舉溈山問香嚴:父母未生前,試道一句看。
賊無種,相鼓籠。
嚴無對,不欠一絲毫。
屢乞說破,胡餅裏討甚汁?
我說底是,我底不干汝事。
將謂將謂,元來元來。
嚴乃焚棄文字,結茅自處,錯擊竹作聲。
有省,邪法難扶。
遙禮溈山,面皮厚多少?
若為我說破,何有今日事?
如何是今日事?
一擊忘所知,那裏學得來?
更不假修持,遠在動容揚古路。
礙塞殺人,不墮悄然機。
未敢相許,處處無踪跡。
要眼作麼?
聲色外威儀,莫謗他好。
諸方達道者,那箇是咸言上上機,承虗接響?
所以道:向自己胷中流出,蓋天蓋地。
不是知音,徒勞側耳。
寶葉源請益虗堂:德山末後句,若有,德焉得不會?
若無,巖又道:德未會。
堂曰:問首座。
詣閒極,雲:值濯足。
亟進水,舉叩,雲:掬水澆潑。
曰:有甚末後句?
源不契。
見堂,堂曰:那那,我向你道他會得。
源領旨。
朱心圓居士云:有道。
源無端被雲老澆一杓惡水,堂公更向虗空裏添箇楔。
不道不是,但洗脚水,有甚滋味?
湛然澄舉鼓山赴閩王請因緣,曰:雪峰道:好隻箭射入九重城裏去,早是拋鉤擲釣。
孚曰:待勘過,盲龜跛鼈納敗缺了也。
孚趁至中路,歸舉似峰,大似把髻投衙。
峰云:他有語在,須知不是好心。
孚云:老凍膿猶有鄉情在,祇知貪程,不覺蹉路。
峰便休。
無齒大虫,傷人不知痛。
顯聖與麼判久參,定知雪峰做處。
若初機,切不得向三人分上著脚,直須自己有箇活路始得。
心圓道:者公案,大慧捉得賊子,雲門捉得賊魁,各具一隻眼,畢竟事主分上少檢點在。
鼓山若是箇咬人師子,待云:忽遇三軍圍繞時,如何擘面便與一掌?
且教孚老頰上彫兩行金印,將甚面孔見人?
心圓雖然截直提持,還有代孚老原罪底一語在,不得錯舉。
密雲悟舉:高峰海底泥牛銜月走四句,內有一句能縱奪、能殺活,簡校得出,參學事畢。
高峰不妨奇特,只是不經簡校。
古南門云:簡校不妨簡校,只是無甚奇特。
南㵎門云:高峰坐斷獅巖,天下人沒柰伊何,因甚到者裏却又忍俊不禁,一場敗露?
山僧將老祖陳年骨董傾撥諸人面前,還有向箇裏著得眼者麼?
靠杖云:得行便行,得坐便坐,大小高峰一狀領過。
不退勇云:狗啣鐙盞街前去,老鼠偷鹽咳𠻳歸,露柱堂前驚破夢,開門雪裏放烏龜。
內有一句有權實、有照用,能縱奪、能殺活,若簡得出,許汝買草鞋行脚。
速道!
速道!
僧擬議,勇直打出。
伊庵曰:還識得這一句否?
且道高峰是那一句?
不退是那一句?
雲門澄問石雨方曰:趙州道:狗子無。
作麼生?
方曰:和尚著棋,某麤知。
心圓別云:合取屎孔。
伊庵別曰:問他作麼?
門問他道有,又作麼生?
圓云:但掩鼻而出。
伊曰:太無厭生。
方矢口頌云:家家有幅遮羞布。
圓曰:何不遮却?
伊曰:這是傳家之寶,放下便能當雨露。
圓曰:何不放下?
伊曰:天晴不肯走,直待雨霖頭,獨怪當年老趙州。
圓曰:兩重公案。
伊曰:這賊擲却頭巾頂却袴。
圓曰:更賣弄在。
伊曰:頂過的草鞋拋在甚處?
門大喜,付以斷拂一枝,故號斷拂。
圓曰:頭頂破袴,手拏斷拂,有甚體面?
伊曰:不風流處儘風流。
磬山修上堂,維那擬白椎,玉林琇喝住曰:待我問了。
白椎問:昔日大唐無禪師,今還有麼?
修拈杖作打勢曰:看棒。
琇喝,修亦喝,琇復喝,轉身云:不是狂兒多意氣,祇因曾透上頭關。
便出。
修喝一喝,琇亦喝,遙聞重白椎,琇高聲云:歎死氣。
修舉拂語琇云:此拂收放自由,特付與你。
琇竟出,修乃懸拂牀角。
琇後有出山意,作禮曰:師龜毛拂前放之公所,一任大眾觀瞻,今思事無,一向作偈收之。
修云:偈聻?
琇拈拂便打,修笑曰:兒大欺爺。
琇云:不勞讚和。
連打兩拂而退。
如上所錄,歷祖機用,拈頌徵別,箇箇示人,活潑潑地,如水上捺葫蘆,捺著便轉,指西話東,欺胡謾漢,千差萬別,萬怪千奇。
諸來哲如能一一契證,消歸自己本分,便時時見天真之佛,處處有出身之途,殺活同時,透脫自在,不為古人誵訛,堪作後人眼目,斯非今日之禪狀元歟?
綱宗綱者,提挈眾目之主腦。
宗者,匯合萬流之朝歸。
故拈花微笑,我佛之綱宗也。
拜立得髓,初祖之綱宗也。
六代傳衣,五家分𦦨,孰不奉此綱宗為正脈?
盡未來際,豈可越此拈花拜立之玄旨,而別奉綱宗耶?
今溈仰、雲門、法眼三宗,閴寂無傳,姑置不論。
若臨濟家人法照,用賓主四喝三玄要,及洞家君臣王子內外紹明暗正偏等名,祇是當機接眾,有此施設爪牙。
而後人崇此,以為臨濟、曹洞宗旨,末矣。
今就燈錄所載,略為集錄,以存大概。
俾來哲了然徹照,融會貫通。
微特於自己消識功熏,淘汰琢磨,深有利益。
其於接勘後學,暗合古人軌則,復出自己機杼。
神出鬼沒,妙用難思。
便是臨濟、洞山兩尊宿,復現世間,不亦盡善也夫?
世尊覩明星悟道,古德頌云:因星悟道,悟罷非星。
不逐於物,不是無情。
世尊靈山拈花示眾,迦葉獨破顏微笑。
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
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摩訶迦葉。
初祖命徒言所得,道副曰:不執文字,不離文字,而為道用。
祖曰:得吾皮。
尼總持云:我今所解,如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
祖曰:得吾肉。
道育曰:四大本空,五蘊非有。
我見處,無一法可當情。
祖曰:得吾骨。
慧可禮拜,依位立。
祖曰:得吾髓。
南嶽讓謁六祖,祖曰:何處來?
答:嵩山。
祖曰:什麼物?
什麼來?
經八載,乃曰:說似一物即不中。
祖曰:還可修證否?
答:修證即不無,染汙即不得。
祖曰:只此不汙染,諸佛之所護念。
汝既如是,吾亦如是。
汝足下出一馬駒,踏殺天下人。
衡嶽道一師坐禪,讓問:圖甚麼?
一曰:圖作佛。
讓取甎磨,一曰:磨甚麼?
讓曰:磨作鏡。
一曰:磨甎豈得成鏡?
讓曰:坐禪豈得成佛?
一問:如何即是?
讓曰:如牛駕車不行,打車是?
打牛是?
一無對。
問:如何用心即合無相三昧?
讓曰:汝學心法如下種,我說法要如天澤,汝緣合故,當見其道。
問:道非色相,如何能見?
讓云:心地法眼能見乎道,無相三昧亦復然矣。
問:有成壞否?
讓曰:若以成壞見者,非見道也。
偈曰:心地含諸種,遇澤悉皆萌。
三昧花無相,何壞復何成?
野鴨過,馬祖問:是甚麼?
百丈云:野鴨飛過去也。
馬扭,丈鼻痛失聲,馬曰:又道飛過去也。
丈有省,歸寮哭。
同事問,馬云:是伊會也,汝自問他。
同事問,丈乃大笑。
次日,祖纔升座,丈出捲却席,祖便下座,至方丈問:我未曾說話,為甚捲席?
丈曰:昨被扭鼻痛,今又不痛也。
馬曰:汝深明昨日事。
丈侍,馬祖視牀角拂子,丈曰:即此用?
離此用?
馬問:汝向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
丈取拂豎起,馬曰:即此用?
離此用?
丈挂拂舊處,馬振威一喝,丈直得三日耳聾。
黃檗參,丈問:巍巍堂堂,從何方來?
檗曰:嶺南。
丈問:為何事?
檗曰:不為別事禮拜。
問:從上宗乘,如何指示?
丈良久,檗曰:不可教後人斷絕去也。
丈曰:將謂汝是箇人。
一日,舉再參話曰:老僧被一喝,直得三日耳聾。
檗不覺吐舌曰:今因舉得見馬祖大機大用,然且不識馬祖。
若嗣馬祖,已後喪我兒孫。
丈曰: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
子甚有超師之見。
臨濟問佛法的的大意,黃檗便打,三度皆然。
告睦州:今且辭去。
睦告檗曰:後生甚奇特,已後為一株大樹,蔭天下人在。
濟辭,檗曰:參大愚,必為汝說。
濟問愚:三度被打,不知有過無過?
愚曰:檗與麼老婆心,為汝得徹困,更來這裏問有過無過?
濟大悟曰:元來黃檗佛法無多子。
愚搊住曰:這尿牀鬼子,適來道有過無過,今却道佛法無多,見箇甚麼道理?
速道!
速道!
濟於愚肋下築三拳,愚拓開曰:汝師黃檗,非干我事。
濟回,檗云:這漢來來去去,有甚了期?
濟曰:只為老婆心切。
舉前話,檗曰:大愚饒舌,待來痛與一頓。
濟曰:說甚待來?
隨後便掌。
檗曰:這風顛漢來這裏捋虎鬚。
濟便喝。
檗喚侍者:引顛漢參堂去。
濟後謂普化、克符曰:我欲於此建立黃檗宗旨,且成就我二人。
珍重下去。
三日後,普化問:三日前說甚麼?
濟便打。
克符問:打化作麼?
濟亦打。
此是臨濟一枝歷代相承之大綱宗也。
臨濟曰: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
克符問:奪人不奪境?
濟曰:煦日發生鋪地錦,嬰兒垂髮白如絲。
問:奪境不奪人?
濟曰:王令已行天下徧,將軍塞外絕煙塵。
問:人境俱奪?
濟曰:并汾絕信,獨處一方。
問:人境俱不奪?
濟曰:王登寶殿,野老謳歌,諸方目為四料揀。
濟又云:中下根來,我奪境不除法。
中上根便境法俱奪,上上根便境法人俱奪。
如出格見解人來,便全體作用,不歷根器。
到這裏,學人著力處不通,風石火電光即過,擬心即差。
若眼定動,即沒交涉。
有解者,不離目前。
大慧杲云:此事決不在言語上。
若在言語,因甚達摩却道單傳心印,不立文字語言,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因何不說傳玄妙,傳言語?
事不獲已,說箇心性,已狼藉也。
要拔生死根,縱饒念得一藏教,喚作運糞入,却被障正知見不現。
只管理會心性禪道,枉費精神。
古人一言半句,設箇栗棘蓬教透。
若英靈者,栗棘蓬是甚弄猢猻家具?
蓋你不能一念緣起無生,一向在意識邊,向宗師口討玄妙,却被倒翻筋斗,自家本命,依舊不知落處。
當時克符問臨濟:不知那裏得此閑言語,還會麼?
煦日句是境,嬰兒句是人。
符頌曰:奪人不奪境,緣自帶誵譌。
有甚誵譌?
擬欲求玄旨思量,反責麼誣人之罪。
驪珠光燦爛,仙桂影婆娑。
何不早恁麼道?
覿面無差互,還應滯網羅。
又被風吹別調中,大概在驪珠兩句上是境,思量者人蹉過。
覿面被語網羅,乃存境而奪人。
王令句奪境,將軍句存人,符頌奪境不奪人。
尋言何處真,也須閑處作提防。
問禪禪是妄,究理理非親。
好事不如無,日照寒光淡。
山搖翠色新,貧兒思舊債。
直饒玄會得,也是眼中塵。
自起自倒。
日照二句是境,直饒二句奪了也。
并汾二句人境兩奪,符頌人境兩俱奪。
從來正令行,已落第二。
不論佛與祖,那說聖凡情。
買石得雲饒,擬犯吹毛劍。
還如值木盲,識法者懼。
進前求妙會,特地斬精靈。
前箭猶輕後箭深,正令既行,不留佛祖。
如吹毛劍,不可犯其鋒。
王登二句,符頌人境俱不奪。
思量意不偏,會麼?
是法住法位。
主賓言不異,世間相常住。
問答理俱全,添減一毫不得。
踏破澄潭月,猶有這箇在。
穿開碧落天,勞而無功。
不能明妙用,動著即錯。
淪溺在無緣,却依舊處。
若要分明得,但向垂示處看。
有時奪人不奪境,奪境不奪人。
有時人境兩俱奪,人境俱不奪。
恁麼便是,若理會便不是。
莫道諸人理會不得,妙喜也會不得。
許你聞不許你會,如上解註,齊聞齊會了。
臨濟意果如是乎?
若只如是,臨濟宗旨豈到如今?
若記著一箇元字脚,是第一等惡口,生死根本也。
真要參禪百不會,虗却心來共你理會。
臨濟云:我有時先照後用,有時先用後照,有時照用同時,有時照用不同時。
先照後用有人在(三山來云:人指學者。
),先用後照有法在(三山云:指師家法。
)照用同時,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敲骨取髓,痛下針錐。
照用不同時,有問有答,立賓立主,合水和泥,應機接物。
若是過量人,向未舉前撩起便行,猶較些子。
汾陽云:先照後用,且共汝商量;先用後照,汝是箇人始得。
照用同時,作麼生抵當?
照用不同時,作麼生湊泊?
三山云:僧來問:甚處人或甚處來?
先照,待伊定動,或棒或喝,是後用。
僧來便打便喝,先用一法,隨云:還會麼?
汝道是甚麼意,是先用後照?
僧來棒喝,看他如何承當下語,即用即照。
僧來云:汝來也。
或打一棒,看他如何支遣應答,再作商量,不拘一格,是照用不同時。
徑山杲云:有不受瞞的漢來道:者裏甚麼所在,說照說用,說賓說主?
拽下椎一頓,也怪不得。
臨濟云: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劍,有時如踞地師子,有時如探竿影草,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作麼生會?
三山云:劍言快利難當,截斷學人情見。
獅謂不落窠臼,一吼羣獸腦裂,稍犯便遭爪牙吞噬。
探竿驗學人,見地深淺邪正,當面欺瞞,不作喝用。
千變萬化,最玄最妙,向者裏轉得身,方見臨濟用處。
臨濟云:賓主相見,學人拈一膠盆子,主不辨,境上作模樣,被學人喝不肯放,喚作賓看主。
師家隨學人問處即奪,學人被奪不肯放,是主看賓。
學人應一箇境,知識辨得,拋向坑裏,是主看主。
學人披枷帶鎖,知識更與添一重,學人歡喜,彼此不辨,是賓看賓。
所舉辨魔,知其邪正,賓看主位。
中符云:慣折驪龍頭上角,學人有鼻孔。
主看賓位,中符云:驅耕奪食看臨時,學人無鼻孔。
主看主位,中云:棋逢敵手,兩家有鼻孔。
賓看賓位,中云:盲瞽相逢,兩家無鼻孔。
此則與臨濟全同。
僧問賓中賓克,符曰:倚門傍戶猶如醉,此亦學人無鼻孔。
問賓中主克,符曰:目瞽瞳神不出頭,埋頭人不識,指學人有鼻孔。
問主中賓克,符曰:高提祖印,利物帶悲,此賓字指利物邊,非師家無鼻孔。
問主中主克,符曰:橫按鏌釾全正令,此主字指師家機用莫測言。
僧問賓中賓,雪竇云:滿面埃塵,此上賓字指用,下賓指不能用。
問賓中主,竇云:玄沙猛虎,主字指能用。
問主中賓,竇曰:月帶重輪,又曰:溫故知新,此體用雙彰也。
問主中主,竇曰:大千揑聚,此體用雙泯,與洞家但能相續,名主中主合。
此條賓主,師家學家,皆可說得。
天目晦有四賓主辨,歸示辨中,細心參看。
僧問真佛真法真道,臨濟曰:佛者心清淨是,法者心光明是,道者處處無礙淨光是,三即一,皆空名無實。
山僧見處,與佛祖不別,若第一句薦得,堪與祖佛為師,第二句薦,堪與人天為師,若第三句薦,自救不了。
問第一句,濟曰: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
問第二句,濟曰:妙解豈容無著問,漚和爭負截流機。
問第三句,濟曰:但看棚頭弄傀儡,抽牽全藉裏頭人。
乃曰: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
有權有實,有照有用。
汝等諸人作麼生會?
南院問第一句三要語,風穴隨聲便喝。
問第二句妙解語,穴曰:未問已前錯。
問第三句棚頭語,穴曰:明破即不堪。
院許之。
神鼎諲曰:若問我第一句蒼天蒼天,第二句有什麼驢漢,第三句近前來向你道,纔近前便打,恁麼會也不負西來意。
佛法不是磨稜合縫底道理,直是嫌佛不作,嫌法不說方可。
珍重!
僧問首山:第一句答:大用不揚眉,棒下須見血。
問:慈悲何在?
答:送出山門外。
問第二句,答:不打恁麼驢漢。
問:如何接人?
答:如斯爭柰何。
問第三句,答:解問無人答。
問:對者是誰?
答:莫使外人知。
問:和尚第幾句薦得?
答:月落三更穿市過。
僧問汾陽:如何是學人著力處?
答:嘉州打大象。
問:學人轉身處?
答:陝府灌鐵牛。
問:學人親切處?
答:西河弄師子。
乃曰:若人會此三句,已辦三玄,更有三要語在,切須薦取。
頌云:三玄三要事難分,得意忘言道易親。
一句明明該萬象,重陽九日菊花新。
又云:汝還會三玄底時節麼?
直須會古人意,然後自心明去,更得通變自在,受用無窮,喚作自受用身。
佛不從他教,便識得自家活計。
問:什麼活計?
答:兩隻水牯牛,雙角無欄捲。
復曰:若要於此明得去,直須得三玄旨趣,始得受用無礙。
頌曰:第一玄,法界廣無邊。
森羅及萬象,總在鏡中圓。
第二玄,釋尊問阿難:多聞隨事答,應器量方圓。
第三玄,直出古皇前,四句百非外。
閭氏問豐干:者箇是三玄頌,作麼生是三玄旨趣?
直教決擇分明,莫妄道曾親近和尚,與我說了,誑嚇他人,吃鐵棒有日在。
又曰:一句中須具三玄三要,賓主歷然。
所以道: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億。
三山來載濟宗八棒:一、觸令支玄棒。
三山云:如宗師置一令,學人不知避觸犯,當頭支離玄旨,師便打,是罰棒。
二、接機從正棒。
宗師接人,當打而打,謂之從正。
三、靠玄傷正棒。
學人務奇特,靠玄妙,反傷正理,師打,亦罰棒。
四、印順宗旨棒。
師示宗旨,學人相應,師便打,是印來機,名賞棒。
五、取驗虗實棒。
學人纔到,或進語便打,是驗虗實,不在賞罰類。
六、盲枷瞎棒。
不辦來機,一味亂打,此師家過。
七、苦責愚癡棒。
學人不分曉,十分愚癡,師疊打他。
八、掃除凡聖棒。
凡情聖解,一並掃除,道得道不得,皆打斷學人命根,乃上上提持。
用棒最妙者,名為正棒。
玉林琇云:第一須發心諦當,必專為生死始得。
第二須工夫諦當,參一話頭,一生不透一生參,今生不透來生參。
第三須悟處諦當,不認識神,不陷空豁,不疑生死,不疑古今,不強作主宰,不以鹵莽承當為有力量,不以硬差排為不疑,不以麤放狂亂為大機大用,不以顢頇為透脫無餘。
若竿頭宜進而不進,言句應參而不參,不煩穿鑿而穿鑿,不可抹殺而抹殺,入門一蹉,深可痛哭。
第四、須師承諦當。
不蹉過師家相為處否?
不孤負師腦後深錐否?
洞明從上綱宗否?
不施為偏重瞎人眼目否?
若無真正宗師,為之打瞎頂門眼,雖有實悟,為人則禍生。
倘己見既偏,投師又謬,邪毒入心,如油入麫,更或不知認錯,漫云自肯,不受人究竟,謂之不被他轉,此等何足挂齒?
第五、須末後諦當。
不透末後關,而言得大機大用,具本分草料,鮮不為麤惡狂徒。
不知有此關,於古人參悟與悟後重疑,不移前作後,指悟為迷者鮮矣。
謗先聖,誤後人,皆由不知向上一關,可不懼乎?
第六、須修道諦當。
自己覺察是頓悟頓修根器否?
是果地善知識否?
打成一片速於香林否?
不走作過涌泉否?
現業流識淨盡否?
事事無礙否?
行解相應名祖,試看是何標格?
第七、須為人諦當。
決要人真參實悟,悟後達向上關捩,決以見性謂之悟,不可於人認識之謬云有省,於人向念未生時認妄為真印云有省。
寧絕嗣,勿亂傳,前六自錯,後一錯人。
山僧與麼訓,亦是憐兒不覺醜。
曹洞宗、青原思問六祖: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
祖問:曾作恁麼來?
答:聖諦亦不為。
問:落何階級?
答: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
祖深器之。
思令石頭遷持書讓和尚曰:速回,有箇鈯斧子與汝住山。
遷至,未呈書便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
讓曰:子問太高生,何不向下問?
遷曰:寧可永劫受沈淪,不從諸聖求解脫。
讓便休,遷便回。
思問:書達否?
遷曰:書亦不通,信亦不達。
去日蒙許,鈯斧子便請。
思垂一足,遷禮拜。
雲巖晟造藥山,藥問:百丈有何言句?
晟曰:有。
時眾立,以杖趕散。
復召眾,眾回首,丈曰:是甚麼?
藥曰:今日因子得見海兄。
晟頓省禮拜。
洞山价問雲巖:無情說法,甚人得聞?
巖曰:無情得聞。
問:和尚還聞否?
巖曰:我若聞,汝即不聞吾說法。
洞曰:某為甚不聞?
巖豎拂曰:還聞否?
洞曰:不聞。
巖曰:我說法汝尚不聞,豈況無情說法乎?
洞曰:無情說法該何教典?
巖曰:彌陀經:水鳥樹林皆念佛念僧。
洞有省。
又問:百年後有人問:還邈得師真否?
如何祇對?
巖良久云:祇這是。
洞沈吟,巖曰:承當箇事,大須審細。
洞猶涉疑,後過水覩影大悟,偈曰: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疏。
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
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
應須與麼會,方得契如如。
洞問曹山:名甚麼?
曹曰:本寂。
問:那箇聻?
答:不名本寂。
洞深契之,授洞上宗旨。
復問:子向甚處去?
曹曰:不變異處去。
問:不變異處豈有去耶?
答:去亦不變異。
此即洞曹一宗,歷祖相承大綱宗也。
洞作正偏五位頌云: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前。
莫怪相逢不相識,隱隱猶懷舊日嫌。
古轍云:正中偏,就初悟此理時立,理是正,悟是偏。
三更初夜黑表理,然以月明前顯黑,是黑顯時便有明,猶理必由悟顯,理顯時却好是悟也。
天童覺於相逢不相識句著語云:雖然同共住,到底不知名。
私謂相逢而仍不相識,却好是初悟景象,一相識即漏入陰界矣。
然人往往錯過,都由於隱隱地總倚舊日明了識為依靠,此則雖相逢而全不明了,故云猶懷舊日嫌。
無聞聰問笑巖曰:子之父母何在?
答:有則有,只是佛眼覰不著,某目亦不見,若見即非真父母。
偈曰:本來真父母,歷劫不曾離。
起坐承他力,寒溫亦共知。
相逢不相見,相見不相識。
為問今何在,分明舉似師。
是此句註也。
如以不識作不知解亦可,但淺薄矣。
偏中正,失曉老婆逢古鏡。
分明覿面別無真,休更迷頭猶認影。
古轍云:就見道後用功時立,功熏偏理,是正失曉。
老婆表偏,古鏡表正,由奉重力,見更親前,但未能造理,尚在影象,故戒迷頭認影。
正中來,無中有路隔塵埃。
但能不觸當今諱,也勝前朝斷舌才。
古轍云:此位是得法身,亦即正位。
前半分是轉功就位,後半分是轉位就功,中間即尊貴位,無中正也。
路,偏也。
隔塵埃,以方轉身,尚未入俗隔也。
尊不可犯,犯即汙染,須善回互,從旁顯有語中無語,無語中有語,故勝斷舌才。
兼中至,兩刃交鋒不須避。
好手猶如火裏蓮,宛然自有沖天志。
古轍云:就功位齊彰時立,正既來偏,偏必兼正。
作家相見,縱奪互用,自不傷鋒犯手,如火蓮無損,乃他受用三昧,是透法身大機大用。
洞山離三滲漏,臨濟具三玄要,俱不出此。
兼中到,不落有無誰敢和?
人人盡欲分常流,折合歸來炭裏坐。
古轍云:就功位俱隱時立,無正偏迹,故不落有無。
及盡今時,還源合本,故歸炭裏坐。
如佛說究竟涅盤義,乃自受用三昧,雖大用繁興,了無朕迹。
有謂正中偏作體中發用釋,偏中正作從用歸體釋者,非是。
雲巖寶鏡中,如世嬰兒,五相完具,不去不來,不起不住,婆婆和和,有句無句,終不得物,語未正故。
古轍引涅槃經云:不能起住去來語言,名嬰兒行。
如來亦爾,如來不著諸法。
不能來者,如來身行無動搖;不能去者,如來已到大涅槃;不能語者,如來為諸眾生演說諸法,實無所說。
今以例法中具五位也。
重離六爻,偏正回互,疊而為三,變盡成五。
原宗辨謬云:以初二為初疊,以三四為二疊,以五六為三疊。
以初二爻為初變,以二三爻為二變,以三四爻為三變,以四五爻為四變,以五六爻為五變。
錯然則吉,不可犯忤。
古轍云:離初九辭,錯然敬之,无咎。
言正中尊貴位,當錯然敬之,不可觸犯,所謂不觸當今諱也。
外寂中搖,繫駒伏鼠。
古轍云:外觀似寂,中實搖搖,如繫駒不忘馳,伏鼠偷心在也。
如虎之缺,如馬之馵。
古轍云:虎食畜不至耳,馬立時四足中必一足,馵不著地。
此以例語忌十成也。
五位功勳。
僧問:向答吃飯時作麼生?
又曰:得力須忘飽,休糧更不飢。
即君視臣也。
吃飯句,謂日用間不可須臾忘却。
得力二句,即聖化無為義。
洞山頌云:聖主由來法帝堯,御人以禮曲龍腰。
有時閙市頭邊過,到處文明賀聖朝。
問:如何奉?
答:背時作麼生?
又曰:只知朱紫貴,辜負本來人。
即臣奉君。
識得背是合塵,便知奉是合覺。
朱紫二句,謂當全歸白淨識,勿倚任六識功熏為極則也。
洞頌:淨洗濃粧為阿誰?
子規聲裏勸人歸。
百花落盡啼無盡,更向亂峰深處啼。
問:如何功?
答:放下鋤頭時作麼生?
又曰:撒手端然坐,白雲深處閑。
翻轉本體作功夫,故云功。
由前把鋤奉重,今即放鋤,禾苗任運滋茂。
端然二句,契入正位,有無為而治景象。
洞頌:枯木花開劫外春,倒騎玉象趁麒麟。
而今高隱千峰外,月皎風清好日辰。
枯木開花,是此位功義。
月皎風清,所謂深處閑也。
問:共功。
答:不得色。
又曰:素粉難沈跡,長安不久居。
古轍云:前功是一色,諸法俱隱。
今一色消,諸法俱現,不復得一色也。
素粉二句,亦指前一色不可久居也。
洞頌:眾生諸佛不相侵,山自高兮水自深。
萬別千差明底事,鷓鴣啼處百花新。
問:功功。
答:不共。
又曰:混然無諱處,此外復何求?
古轍云:由前共,今則不共,聖法亦不可得。
理事混然無迹,造道極致,更何求哉?
此幾於不動地,無功可言。
然視妙覺位,尚有無功之功在。
故云:洞頌:頭角纔生已不堪,擬心求佛好羞慚。
迢迢空劫無人識,肯向南詢五十三。
迢迢空劫,是甚麼境界?
還知否?
涌泉欣曰:我四十九年,尚有時走作。
若識不盡,輪迴不出。
但盡却今時,始得成立。
喚立中功,轉功就他去,亦喚就中功,相續大難。
若不知有,啼哭有日在。
洞曰:辨驗三種滲漏:一、見滲漏,機不離位,墮在毒海。
明安云:謂見滯所知,若不轉位,即在一色。
二、情滲漏,滯在向背,見處偏枯。
明安云:謂情境不圓,滯在向背取捨,是識浪流轉。
直須離二邊,不滯情境。
三、語滲漏,究妙失宗,機昧終始,濁智流轉。
明安曰:滯在語句失宗,當機暗昧。
須有語中無語,無語中有語,始得妙音密圓也。
問:如何行鳥道?
洞答:不逢一人,直須足下無私去。
問:莫便是本來面目否?
答:因甚顛倒,認奴作郎?
問:本來面目?
答:不行鳥道。
洞山賓主句。
洞問龍山:如何是主中賓?
答:青山覆白雲。
又問主中主,答:長年不出戶。
問:賓主相去幾何?
答:長江水上波。
問:賓主相見,有何言說?
答:清風拂白月。
後洞問僧主人公,答:現祇對次。
洞曰:認驢前底為自己,賓中主尚未明,況主中主?
僧問主中主,答:自道取。
問:某道祇賓中主,如何是主中主?
答:恁麼道即易,相續也大難。
古轍載:僧問廣德義賓中賓,答:蕩子無家計,飄零不自知。
問賓中主,答:茅戶挂珠簾。
問主中賓,答:龍樓鋪草座。
問主中主,答:東宮雖至嫡,不面聖堯顏。
洞山綱要偈。
一敲唱俱行(亦名金針雙鎖),曰:金針雙鎖備,叶(古轍作挾)路隱全該。
寶印當風妙,重重錦縫開。
古轍云:初句言偏正並用。
次句言正偏互挾,雖隱而弗顯,正偏無不全該。
三句言正中妙挾之印,當眾生機感。
四句因機感,而五位皆顯。
二、金鎖玄路。
偈曰:交互明中暗,功齊轉覺難。
力窮忘進退,金鎖網鞔鞔。
古轍云:明喻功,暗喻正。
初借功趨位,明中暗。
次借位明功,暗中明。
至於功位齊彰,猶貴功位並轉。
若窮而不轉,則事理迹未消,聖凡情未盡,是謂玄路之鎖。
三、不墮凡聖。
偈曰:事理俱不涉,回照絕幽微。
背風無巧妙,電火爍難追。
古轍云:此明正偏雙泯,回照非特無迹,即幽微亦絕。
三句謂有當機,則巧拙斯形。
此機感不到之地,有何巧拙聖凡哉?
即兼中到位。
曹山云:正空界,本來無物。
偏色界,有萬象形。
正中偏,理就事。
偏中正,事入理。
兼帶者,冥應眾緣,不墮諸有。
非染非淨,非正非偏。
故云:虗玄大道,無著真宗,推此位最玄妙。
僧問君,答:妙德尊寰宇,高明朗太虗。
問臣,答:靈樞宏聖道,真智利羣生。
問臣向君,答:不墮諸異趣,凝情望聖容。
問君視臣,答:妙容雖不動,光燭本無偏。
問君臣道合,答:混然無內外,和融上下平。
又曰:不欲犯中,此吾宗法要。
偈曰:學道先須識自宗,莫將真際雜頑空。
妙明體盡知傷觴,力在逢緣不借中。
出語直教燒不著,潛行須與古人同。
無身有事超岐路,無事無身落始終。
按:無身有事,即知有功也。
無事無身,即雙泯也。
俍師云:此提出寶鏡中君臣二字下箇注脚,不與洞山五位全合。
曹山五位圖頌,此曹所立。
今依曹列序次,黑白圈亦酌立。
所附之頌,諸本不同。
今依一本,繫於圈下,期於孚穩而已。
●君頌。
渾然藏理事,朕兆卒難明。
威音王未曉,彌勒豈惺惺。
按:此若與洞山合,應配兼中到位。
○臣頌。
白衣雖拜相,此事不為奇。
積代簪纓者,休言落魄時。
按:與洞合,或配兼中至位。
拜相亦臣,非尊貴位。
即落魄時,貧子衣珠儼在,故配臣。
【圖】君視臣頌。
子時當正位,明正(有作暗)在君臣。
未離兜率界,烏雞雪上行。
【圖】臣向君頌。
皇宮初降日,玉兔豈能離。
未得無功旨,人天何太遲。
皇宮,君所居。
然既降矣,即本覺轉為始覺,不離於明。
雖奉重,終屬功,而淹留於人天,故配臣向君。
若與洞合,上即正中偏,此即偏中正圈。
則當以上黑多下白少為君視臣,以上黑少下白多為臣向君。
似不當以白上黑下倒圖為孚。
◉君臣道合頌。
𦦨裏寒冰結,楊花九月飛。
泥牛吼水面,木馬逐風嘶。
如與洞合,配正中來位,惟次序不同耳。
曹山四禁。
莫行心處路,不挂本來衣。
何須正恁麼,切忌未生時。
古轍云:心有所趨,雖極玄,亦偏蔽。
必須心心無處所,方是衲僧行履。
本來衣,指法身。
法執不忘,墮法身邊。
正恁麼早,不恁麼擬之即失。
認著父母未生前空寂境界,乃墮空外道。
曹山曰:夫取正命食者,須具三種墮:一、披毛戴角是類墮,二、不斷聲色是隨墮,三、不受食是尊貴墮。
三山來云:披毛帶角,乃異類中行。
若有滯,落異類中。
須異類中有出身,故類亦須墮。
拈云:雖行畜生行,不得畜生報。
不斷聲色,隨聲逐色也。
若不明了,落聲色中。
要知聲不自聲,色不自色。
聲色本無,因心假立。
須聲色中有出身路,故隨亦須墮。
拈云:見色非干色,聞聲不是聲。
受食是今時事,不受食是那邊事。
若執那邊,落尊貴中。
須知那邊了,却來這裏行。
履虗却尊貴位,故亦須墮。
拈云:不裝珍御服,來著破𧟋衫。
又云:滯三者中,是墮落義。
向三中有出身,是墮除義。
若論披毛戴角是類墮,三句字面,墮落義為是。
若論曹山須具三種墮之言,則墮除義為是。
如上所註,二義兼該。
大約須明轉位,始得應時而食。
不受食害,名正命食。
古轍云:大修行人,本無所住。
然亦隨處自在,如鏡含萬象,豈有滯礙?
故此墮字,乃借義,非實義也。
石霜五位王子誕生云:貴裔非常種,天生位至尊。
古頌:天然貴胤本非功,德合乾坤育勢隆。
始末一期無雜種,分宮六宅不他宗。
上和下睦陰陽順,共氣連枝器量同。
欲識誕生王子父,鶴騰霄漢出銀籠。
古轍云:最初知有如王嫡子,初生即得灌頂,是誕生位。
頌中始末句,言不雜外紹之功。
上和句,言順於父。
銀籠是一色,超出一色,始見尊貴,喻之為父也。
朝生曰:白衣為宰輔,直指禁庭中。
頌曰:苦學論情世莫羣,出來凡事已超倫。
詩成五字三冬雪,筆落分毫四海雲。
萬卷積功彰聖代,一心忠孝輔明君。
鹽梅不是生知得,金榜何勞顯至勳。
古轍曰:祇在外朝居臣位,非宮中生也。
此子全事外紹之功,是臣種名。
王子者,所謂外紹王種姓也。
頌末二句,言由學而至,終在臣職,不登王位,何勞有此哉。
末生曰:尋途方覺貴,漸進不知尊。
頌曰:久棲巖穴用功夫,草榻柴扉守志孤。
十載見聞心自委,一身冬夏衣縑無。
澄凝含笑三秋思,清苦高名上哲圖。
業就巍科酬極志,比來臣相不當途。
古轍云:末生言用功久而成。
頌首二句,專顧本來人也。
十載句,不重見聞。
一身句,不著塵緣。
澄凝二句,言恰神清虗恬淡,皆合本意。
末二句,轉功就位,不立臣位。
私謂朝生則心心奉重,末生則十八界枝末,均以久熟而泯然一色。
化生專指利他邊。
化生曰:政威無比況,神用莫能儔。
頌曰:傍分帝命為傳持,萬里山河布政威。
紅影日輪凝下界,碧油風冷暑炎時。
高低豈廢尊卑奉,五袴蘇途遠近知。
妙印手持煙塞靜,當陽那肯露纖機。
古轍曰:傍分帝化,轉位就功之子。
頌三句無私照,四句清熱惱。
碧油,漢太守幢,名五袴漢民。
歌曰:廉叔度,來何暮。
昔無繻,今五袴。
言蘇民於塗炭也。
內生曰:重幃休勝負,金殿臥清風。
頌曰:九重深密復何宣,挂敝由來顯妙傳。
祇奉一人天地貴,從他諸道自分權。
紫羅帳合君臣隔,黃閣簾垂禁制全。
為汝方隅官屬戀,遂將黃葉止啼錢。
古轍曰:長在深宮之內,功功之極,與父無異。
即理智一如,冥合不分之義。
頌首句言與父合體,寂爾無言。
末二句雖是無為,有時應機說法也。
天童立三一色。
大功一色者,由功力成就,猶存功力也。
正位一色者,理境之空寂也。
今時一色者,事境之潔白也。
天童覺四借。
一借功明位。
頌:蘋末風休夜未央,水天虗碧共秋光。
月船不犯東西岸,須信篙人用意良。
二借位明功。
頌:六戶虗通路不迷,太陽影裏不當機。
縱橫妙展無私化,恰恰行從鳥道歸。
三借借不借借。
頌:識盡甘辛百草頭,鼻無繩索得優游。
不知有去成知有,始信南泉喚作牛。
四全超不借借。
頌:霜重風嚴景寂寥,玉關金鎖手慵敲。
寒松盡夜無虗籟,老鶴移棲空月巢。
三山來云:借借不借借。
正中來位,雖借借而實無借借,體用一如也。
全超者,不住理事,玄妙有無,體用雙忘,兼中到也。
溈仰宗。
百丈問溈山:撥爐有火否?
溈撥曰:無。
丈撥少火曰:汝道無這箇聻?
溈發悟,丈曰:善自護持。
次日作務,丈曰:將得火來麼?
溈曰:將得來。
拈一柴吹兩吹遞與丈,丈曰:如蟲禦木。
司馬頭陀談溈山之勝,丈曰:能下語出格,當與住持。
指瓶曰:不得喚淨瓶,喚作甚麼?
華林曰:不可喚作木𣔻。
溈踢倒瓶出,丈笑曰:第一座輸却山子也。
溈遂往焉。
溈問仰山: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
答:有主。
問:主在甚處?
仰從西過東立,溈異之。
仰問:如何是真佛住處?
溈曰:以思無思之妙,反思靈𦦨之無窮,思盡還源,性相常住,事理不二,真佛如如。
仰頓悟。
此即溈仰宗相承之大綱宗也。
摘茶,溈謂仰曰:祇聞子聲,不見子形。
仰撼樹,溈曰:祇得其用。
仰問:如何?
溈良久,仰曰:和尚祇得其體。
溈曰:放子三十棒。
仰曰:某棒教誰吃?
溈曰:放子三十棒。
溈問:涅槃經多少是佛說,多少是魔說?
仰曰:總魔說。
溈曰:已後無人柰子何。
仰曰:慧寂即一期之事,行履在甚麼處?
溈曰:祇貴子眼正,不說子行履。
溈睡起曰:適來得夢,為我原看。
仰取水與師洗面。
香嚴來,溈曰:我一夢寂子原了,汝更原看。
嚴點茶來,溈曰:二子見解過於鶖子。
一僧問訊,仰山向東叉手立,以目視師,仰垂左足;僧過西邊叉手立,仰垂右足;僧向中間叉手立,仰收雙足。
僧禮拜,仰便打,僧騰空去。
僧問仰:識字否?
答:隨分。
僧右旋一匝,曰:是甚字?
仰地上書十字。
僧又左旋一匝,曰:是甚字?
仰改十作卍。
僧畫○相,以兩字拓如脩羅掌日月勢。
曰:是甚字?
仰畫[○@卍]相,僧作婁至德勢。
仰曰:如是如是,此諸佛所護念,善護持。
僧禮謝,騰空去。
仰謂道者曰:此西天羅漢來探吾道,吾以義為汝釋。
此是八種三昧,是覺海變為義海,體則同然。
此義合有因有果,即時異時,總別不離隱身三昧也。
幻寄曰圓相,即拈花吹毛,一揆直示,全提人天眼目。
載圓相總六,名曰圓相暗機義。
海字海意語默論有曰:[○@牛]縱義,[○@佛]奪義,[○@△]相肯○許相見。
【圖】此為舉函索葢答,以【圖】則函葢相稱。
【圖】此抱玉求鑒,書某字答。
[○@ㄙ]此鉤入索續,於厶字側加亻答,成寶器相。
[○@(俬-禾)]已成寶器相,書土字答。
[○@土]此玄印玄旨相,眾相不著也。
是猶市賈私為誌驗,謂入聖位者所建法幢,乃如是乎?
又以三種生為大圓宗旨:想生、相生、流注生。
此出楞伽經,在示辨中。
解 香嚴本來照頌曰:擬心開口隔山河,寂寞無言也被訶。
舒展無窮又無盡,卷來絕跡已成多。
寂照頌:不動如山萬事休,澄潭徹底未曾流。
箇中正念常相續,月皎天心雲霧收。
常照頌:四威儀內不曾虧,今古初無間斷時。
地獄天堂無變異,春回楊柳綠如絲。
仰山臨終偈曰:一二二三子,平目復仰視。
兩口一無舌,此是吾宗旨。
龍潭智頌。
一二二三子,[○@牛]字清風起。
[○@(俬-禾)]來勘不就,[○@人]乃爭綱紀。
平目復仰視,兒孫還有異。
未辨箇端倪,出門俱失利。
兩口一無舌,止止不須說。
西天僧到來,烏龜喚作鼈。
此是吾宗旨,揚聲囉囉哩。
鏡智出三生,吹到大風止。
雲門宗龍潭信請示心要,天皇曰:汝擎茶吾接,汝行食吾食,汝和南吾低頭,何處不示心要?
信低頭良久,皇曰:見則便見,擬思即差。
信開解。
問:如何保任?
答:任性逍遙,隨緣放曠。
但盡凡心,別無聖解。
德山到龍潭曰:久嚮龍潭。
及到來,潭不見,龍又不現。
潭引身云:子親到龍潭。
德無語。
一夕,潭曰:更深何不下去?
德出復入云:外面黑。
潭度紙燃與德,德擬接,潭吹滅。
德大悟,禮拜曰:從今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
雪峰問德山:從上宗乘,學人還有分也無?
德打一棒曰:道甚麼?
峰不會,請益。
德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
峰有省。
後鰲山阻雪坐禪,巖頭曰:每日牀上坐似七邨土地,他時魔昧人家男女在。
峰點胷曰:這裏未穩去。
頭曰:若實如此,據你見處,通來是與汝證明,不是剷却。
峰曰:聞鹽官舉色空義,得箇入處。
頭曰:此去三十年,切忌舉著。
峰又云:閱洞山過水偈,前四句有得。
頭曰:若與麼自救,也未得在。
峰又舉:德山打一棒,道甚麼處?
當時如桶底脫相似。
頭喝云:從門入者,不是家珍。
峰曰:如何即是?
頭曰:他後如欲播揚大教,一一從自己𮌎中流出,與我葢天葢地去。
峰大悟曰:今日始是鼇山成道。
僧問:如何是觸目不會道,運足焉知路?
雪峰曰:蒼天!
蒼天!
僧不會,問雲門,門曰:三斤麻,一疋布。
僧曰:不會。
門曰:更有三尺竹。
峰聞喜曰:我常疑這箇布衲。
雪峰曰:南山有一條鼈鼻蛇,汝等切須好看。
長慶出曰: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
雲門以拄杖攛向師前,作怕勢。
真淨曰:雲門拽拄杖,攛作怕勞,為蛇添足。
此是雲門宗相承大綱宗也。
雲門曰:光不透脫,有兩般病: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是一。
三山來云:聞聲見色隨疑轉,驢糞從他換眼睛。
此是物上雖不分青黃長短,而即認此光為自己之病。
又透得一切法空,隱隱地似有箇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脫。
前是著所邊,此則著能邊之病。
又云:法身亦有兩般病:得到法身,為法執不忘,己見猶存,坐在法身邊是一;直饒透得法身去,放過即不可,仔細檢點將來,有甚麼氣息,亦是病。
妙喜曰:此是雲門。
據實而論,透過法身,今人為極致,雲門反以為病。
不知透過法身了,合作麼生?
到這裏,如人飲水,冷煖自知,不著問別人,問則禍事也。
雲門一字關問:殺父母,佛前懺悔;殺佛祖,甚處懺悔?
答:露。
問:了即業障空,二祖是了不了?
答:確不備錄。
雲門每見僧則顧,即曰:鑒。
僧欲酬,則曰:咦。
以為常,故曰:顧鑒咦。
密師抽去顧,但頌鑒咦,謂之抽顧頌。
頌曰:相見不揚眉,君東我亦西。
紅霞穿碧落,白日繞須彌。
覺範曰:今兒孫失其旨,以怒目直視為不認聲色名,舉處便薦,可悲可痛。
雲門曰:函葢乾坤,目機銖兩,不涉世緣,作麼生承當?
自代曰:一鏃破三關。
密師離為三句:一、函葢乾坤句,二、截斷眾流句,三、隨波逐浪句。
圜悟曰:本真本空,一色一味,非無妙體,洞然明白,函葢句也。
本非解會,排疊將來,不消一字,萬機頓息,截流句也。
若許他相見,從苗辨地,隨波句也。
首山拈函葢句曰:普天匝地。
截流句曰:不通凡聖。
隨波句曰:有問有答。
僧問:如何是道?
巴陵鑒曰:明眼人落井。
問吹毛劍,答:珊瑚枝枝撑著月。
問提婆宗,答:銀盌裏盛雪。
鑒不作嗣書,將三轉語上雲門。
門曰:他日老僧忌辰,只消舉此三轉語作供足矣。
雲門綱宗頌曰:康氏圓形滯不明,魔深虗喪擊寒冰。
鳳羽展時超碧漢,晉鋒八博擬何憑?
(一)是機是對對機迷,闢機塵遠遠塵棲。
夕日日中誰有掛?
因底底事隔塵迷。
(二)喪時光,藤林荒,圖人意,滯肌尫。
(三)咄咄咄,力囗希,禪子呀,中眉垂。
(四)上不見天,下不見地,塞却咽喉,何處出氣?
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五)按此頌是大悲圓滿陀羅尼,紫琈集人天眼目中略為解釋,似覺出自創論。
法眼宗。
雪峰將三箇木毬一時拋出,玄沙作斫牌勢,峰曰:汝親在靈山方得如是。
沙曰:也是自家事。
一日,峰輥出木毬,沙捉來安舊處, 玄沙問:夾籬處有佛法也無?
峰撼籬一下,沙曰:某不與麼。
峰曰:作麼生?
沙曰:穿過篾頭來。
玄沙以上根罕遇,作綱宗三句,曰:第一句且自承當,現成具足,都汝心王所為,全成不動智,於宗旨猶是明前不明後,一味平實分證法身之量。
若知出格,到手便轉,不墮平懷之見,是謂第一句綱宗也。
不著平常,縱奪隨宜,二理雙明,不被二邊所動,妙用現前,是謂第二句綱宗也。
知有大智性相之本,通其過量之見,應用無方,全用全不用,方便喚作慈定之門,是謂第三句綱宗也。
羅漢琛侍,沙令侍者閉却門,問:汝作麼生出去?
琛曰:喚甚麼作門?
地藏問法眼:山河大地與自己是同是別?
眼曰:別。
藏豎兩指,眼曰:同。
亦豎兩指,便起去。
雪霽辭藏去,藏曰:尋常說三界惟心。
指片石曰:在心內心外?
眼曰:心內。
藏曰:行脚人著甚麼來由,安片石在心頭?
眼窘,放包求決日呈解,藏曰:佛法不恁麼。
眼曰:某辭窮理絕也。
藏曰:若論佛法,一切現成。
眼大悟。
此法眼宗相承大綱宗也。
法眼三界惟心頌曰:三界惟心,萬法惟識。
惟識惟心,眼聲耳色。
色不到耳,聲何觸眼?
眼色耳聲,萬法成辦。
萬法匪緣,豈觀如幻?
大地山河,誰堅誰變?
華嚴六相義。
頌曰:華嚴六相義,同中還有異。
異若異於同,全非諸佛意。
諸佛意總別,何曾有同異?
男子身中入定時,女子身中不留意。
不留意,絕名字,萬象明明無理事,人天眼目云一心。
約攝諸法得總名,能生諸緣成別號。
法法皆齊為同相,隨相不等稱異門。
建立境界故稱成,不動自位而為壞。
僧問:如何是曹源一滴水?
眼曰:是曹源一滴水。
韶師聞,大了悟。
白眼,眼曰:汝向後為國王師。
韶國師四料揀。
聞聞(放)三山頌。
萬籟傳聲,無彼無此。
放開耳門,都在裏許。
聞不聞(收)三山頌。
猿嘯鳥吟,落花流水。
是聲非聲,歸真亦爾。
不聞聞(明)三山頌。
剛到長松下,又從幽㵎過。
蹉跎泉石裏,逐處演摩訶。
不聞不聞(瞎)三山頌。
四方咸問道,覿面不通風。
小鼾(音幹)天地老,一枕夢周公。
韶國師宗風頌。
通玄峰頂,不是人間。
心外無法,滿目青山。
上錄五家綱宗言句,略示門風,切勿泥滯。
師子兒把得便用,踏毗盧頂上行。
一橛頭豈為儱侗?
雜貨舖誰道支離?
者裏一也無,何有於五家?
盡從此中出,亦奚止於五家也?
用則與海龍王鬬富,不用不值半文錢。
臨機設化,應用無方。
盡未來際,請事斯語。
示辯我佛為一代法王,過去諸佛聖賢,或為當機,或為影響,現權現實,現正現邪,示圓示偏,示順示逆。
權如觀音、文殊,逆如善星、調達;邪如長爪、殃崛,偏如緣覺、聲聞。
甚至顯為九十五種外道,逞其邪智,以與佛角。
俾我佛圓頓正教,得以五時顯密,闡揚流通,其人皆不得作實法會。
宗門諸祖亦然。
故有時云:即心即佛。
有時云:非心非佛。
有時翠竹盡是真如,有時黃花決非般若。
莫非解粘去縛,點歸正轍。
前則有初祖所化六宗,繼則有歷代不同諸判。
如三玄要,則有古塔輩之偏詞,三峰輩之拈語。
而洞下五位,前後諸祖,評唱不同。
無夢主、公濟洞兩家,拈提各異。
雖有優劣不齊,要皆乘願示現。
不有偏者,何以顯圓?
不有異者,何以顯勝?
來哲須感示現之深心,不可萌攻擊之快說。
學無常師,主善為師。
庶幾祖印高提,妙心徹透云爾。
漢月藏云:粤自威音無象,一○為千萬佛之祖。
故七佛以雙頭獨結,四法交加,勒成無文密印。
飲光二十八代,無非以法印心。
此法之不可滅沒也重矣。
達磨六傳後,旁出之徒,於法偈中鑽出理路,密處成滲漏。
馬大師拈出一機一境,絕盡旁門,單提向上,故正出為重。
遂有野狐三撼其門,百丈末後一喝。
從前心法印,定於此矣。
黃檗有三頓痛棒,未聞有兩頓四頓之旨,此臨濟三玄要所以發明佛祖之祕,以簡一橛頭相似野狐涎為萬世法也。
天童斥曰:此漢月以三撼三頓為臨濟三玄要之據。
試問若有威音,即不可謂無象,若無此○,從甚麼人畫出?
又七佛但有偈,未見有雙頭獨結,又未聞釋迦有四法交加,既四法交加,豈可謂無文密印哉?
漢月靈芝庵拈花云:此法之本,本無法也。
無法豈無?
本有法也。
無法而付,即有法也。
法法何法?
即無法也。
此有而無,無而有,不可有無,有無不可者也。
此豈不是漢月於法偈鑽出理路,配成四法?
何曾夢見馬師一機一境,百丈一喝耳聾哉?
雪竇頌雲門對一說,末云:別別,韶陽老人得一橛。
夫一橛頭,豈容別有硬與不硬,相似與不相似耶?
漢月加謗老僧,何曾夢見老僧一棒,直指一切人本分,正單提向上事也。
藏公五宗原云:見繪家圖,七佛始始於威音王,惟大作一○相。
後則七佛各有言詮,而偈旨不出圓相也。
夫威者形之外,音者聲之外,威音王未有出載,無考據文字已前最上事,若龍樹所現,而仰山謂無相三昧然燈已前是也。
圓相出西天諸祖,七佛偈達摩傳來,蓋有所本。
甞試原之,圓相早具五家宗旨矣。
天童斥云:五宗原豈可以繪家圖為原本?
此漢月揑造抹殺。
法華經載威音王佛出世事,妄說無有,唯作一○相。
且仰初無無相三昧之說,但云不離隱身三昧。
後王常侍寄書作一○相,溈云:千里有箇知音。
仰云:也是俗漢。
於地上畫一○,中書日字,以脚抹之。
溈大笑。
可見種種圓相不出隱身三昧,脚抹豈非翻前隱身案耶?
漢月如是妄說,妄作一○相,謂然燈前。
既然燈前,豈可謂圓相出西天諸祖?
既出西祖,皆釋迦後,以何為然燈前耶?
又謂圓相早具五家宗旨,五家各出一面,有正宗先出臨濟一宗,此○相拋出,直下斷人命根者。
既曰五宗各出一面,當以一○相開為五面。
且五面既從一圓相開,則當正則俱正,偏則俱偏,何獨臨濟先出為正宗耶?
又豈可謂此○相全於臨濟拋出,直下斷人命根耶?
此見漢月立一○相為五宗原不可據,況能原五宗之旨耶?
漢月云:於一○中,賓主輥輥,直入首羅眼中。
所謂沿流不止一偈者,益可笑。
臨濟道:誰知吾正法眼藏,向者瞎驢邊滅却。
正法眼尚滅,況有一○相、賓主、首羅眼等名相遺害後世耶?
又惟恐執名相為事,故以吹毛劍斷他名相;猶恐執吹毛為事,故曰急須磨也。
然則漢月於本分未徹,故不見威音王佛。
威音者,即諸佛一切含靈共稟,舉目了然,不假思議言詮,所謂情與無情,說法無盡者也。
若不據五宗悟由為宗旨,別立異端為五家宗者,則致後世妄造怪異,穿鑿無根,妄誕從漢月始。
潭吉復作五宗救。
天童闢妄救曰:潭吉謂臨濟於三段二打後,以四料揀明之(二打謂打克符普化),於是玄要賓主炤用等宗旨立焉。
可見自迷頭惟配合名相,凡有三者,引為三玄要據,如三擊三撼等頌。
百丈醬甕曰:擊碓傳來三甕醫。
即興化拈香,亦撦為三數(臨濟三聖大覺),魔魅後昆。
且三頓棒,漢月謂未聞有兩頓四頓之旨,潭吉又何得謂二打乎?
喚作棒已逐塊,況認三段二打為定式,而以四料揀明之乎?
又引漢月頌七佛偈云:無相身心即有無,有無兩絕密交蘆。
迅雷不及掩雙耳,夢斷遙空月自孤。
又作此【圖】相,與所謂不可有無,有無不可者,皆如彖繫,以明一○之旨。
不知一○已錯,更何論所繫辭耶?
祇如夢斷遙空,不過似聞雷偈,默坐公堂,心源不動,意至一聲頂開,喚起自家底,則與不可有無妄說,天地懸隔矣。
五宗救曰:黃梅亦以袈裟遮圍六祖,徵其前悟無住,生心大徹,以衣鉢付之。
先師謂袈裟縷縷,明示法數,非苟然也。
自一條至二十五,每條各五,各各四長一短,開闔變化,默印廣大,心體圓融,行布不滯一偏,始盡此心此法之奧,非心外別有所謂密付也。
如六祖菩提本無樹偈,豈非滯在淨處,於心法有未圓?
若此便究竟三鼓入室,不應復有大徹,則偈旨之偏,盧公再出,亦當首肯。
今悟不及此,遂謂先師以宗旨定在衣上,此正顯潭吉不肯深思。
前據衣縷為示法數,謂非苟然,後曰宗旨不在衣上,自相矯亂。
漢月誣六祖偈,謂斷見潭吉改滯淨處,心法未圓,則世尊法本法無法偈,亦滯淨處未圓耶?
又迦葉偈法法本來法,無法無非法,豈非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乎?
漢月、潭吉向本來外說此心此法之奧,反斥六祖偈為滯淨處未夢見,處處真塵塵,盡是本來人耳。
救曰:五祖亦未見性語,皎然明白,後世云故意不許,可笑。
天童云:壇經載五祖云:吾思汝之見可用,恐惡人害汝,故不與言。
後見偈,將鞵擦了,曰:亦未見性。
眾疑息。
故見五祖時,謂弟子念念不離自性,與後一切萬法不離自性,何期自性能生萬法等句,言雖廣略,理無二致,安可以未見性語為實哉?
則本來無一物之意,全是自性,豈離自性外別有一物?
誣為斷見,謗著淨邊,恐招謗法過盡,未來劫 天童云:一句語具三玄門,一玄門具三要,合當三玄九要。
既不可以三字死配,又豈可以三玄要為實,而謂自悟三玄要耶?
臨濟以上無玄要言,不可謂自世尊至臨濟前斷無悟者。
既有,何關三玄要哉?
覺範雖於兩堂同喝,賓主歷然有見處,錯以為三玄三要,未免識者笑。
然有過汝處云:細看即是陷虎機。
豈不徵玄要非實法哉?
救中又道:拈提玄要者,汾陽、慈明、覺範不下十數人。
昭公號中興,今之抹殺宗旨何以稱焉?
汾陽誠老僧二十四祖,所以道:只須明古人意旨,然後自心明去,更得變通自在,受用無窮,喚作自受用身。
此汾陽旨即臨濟旨,亦老僧據自受用身,一棒不作一棒用,直指人各各醒自身受用旨。
漢月謂只得一橛頭硬禪,老僧辨論無非為佛法故。
又云:潭吉謂漢月真炤無邊,皆是悟處,不過似他而已,不為無見。
且問潭吉等多少漢月,有似他不似他,又有箇真他耶?
又引香嚴一擊忘所知,謂真炤屬知,故僅得似他,非真他也。
此益顯未知香嚴真悟,嚴忘擊竹作聲之所知,正據嚴全體不假修持而有,所以道場古路用酬溈山未生前一句耳。
老僧據爾我為離一切名相之真炤,香嚴我有一機,瞬目視伊,非據爾我為真炤乎?
實上座夜明簾捲無私炤,金殿重重顯至尊,則真炤與尊貴同旨無疑。
故老僧道:似他者,舉似他也。
人不稟離名相之真炤,則據全體大用斷彼名相,而悟爾我全體。
潭吉錯認離相離名,引洞山呵云:認得箇不名不物、無是無非底道理,正先炤後用有人在者。
且問:離相離名人、不稟底人,汝作麼生銷,而可謂無有人在耶?
又云:汾陽道:會此三句,已辨三玄,更有三要語在,切須薦取,索性道破。
與臨濟汝等諸人作麼生會一般?
汾陽雖順僧問答三轉語,恐作實法會,故有切在薦取之囑,所謂急須著眼看仙人也。
又云:風穴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乃至印泥、印水、印空,不留朕跡。
老僧云:宗門三印,不知始何人?
若到老僧前恁麼判,一棒打折他驢腰。
潭吉只據印字紐合三印,殊不顧穴全語云:祇如不去不住,印即是?
不印即是?
還有人道得麼?
穴此語正覿面提人下。
舉:盧陂不薦,至牧主曰:當斷不斷,反招其亂。
穴便下座。
據是,則印空、印水、印泥愈彰朕跡,正所謂當斷不斷者,何曾夢見風穴汗臭氣 天童與藏公書云:汝舉百丈不落因果,因墮狐身,此破本無一物之外道;不昧因果,此破執身是菩提樹為非者。
汝墮無窮劫、無出期,本來分上無一物之名可立,只因昧故道不落,致墮狐耳,豈非汝昧之甚者?
若知極麤,一棒落處自不昧矣。
又云:臨濟道:無位真人常在面門出入。
漢月何不自摸面上有三、有一、有麤細、有人法四相、有小法大法、大法中大法?
賓主玄要,料揀堂奧,花中脈脈,袈裟縷縷,星樹師法,柯枝花果,乃至我法真子,過去再來,法密道尊,新宗舊旨,威音一圈,七佛交截,雙頭獨結,橫開豎合,河洛理數也無,豈非逐名言塗汙自家面門乎?
又云:德山托鉢,峰云:托向甚處?
此峰偶爾成文,德聞似言中有響,便歸正。
將錯就錯,一似曉他,一似相見。
峰不薦,巖頭曰:未會末後句。
一似點他,一似忍俊不禁。
德喚頭密啟,便休。
明日上堂不同,頭笑曰:且喜會。
雖然,只活三年。
此頭明歸方丈,洎與德山相見耳。
汝則謂被徒問著,便托歸方丈。
及頭言未會末後句,喚頭問,復休去。
未有巖頭強似德山,未聞德山輭不中用,昧却德巖相見的意,皆為賓主相見。
三峰燈史載藏公立四殺雄云:抹殺法中英雄者,謂其能以舉一為用也;(高峰聖云:春風猶未至,先綻一枝梅。
)驗盡法中英雄者,謂其能以大機為用也;(聖云:雲收霧卷青天碧,腦後雷轟過九洲。
)奪盡法中英雄者,謂其能以抽爻遜位為用也。
(聖云:換去乾上九畫,長坤下畫。
)瞞盡法中英雄者,謂其能以前定不滿為用也。
(聖云:紅日纔舒影,青雲隨後遮。
)又云:麤悟一句一棒,便無一法當情。
然此一棒,正是實法繫人。
直須入三玄以銷盡,出三要以了盡始得。
一句中三玄三要,謂之小法中大法。
有句無句,乃大法中小法,兩不可缺。
有句無句,又脫卸一重,走在頂尖裏去。
三玄又脫卸二玄,走在第三玄去。
三要又脫卸兩要,走在末後句裏去。
按此言句,均似別出意見,重添名相,錄以備考耳。
華藏證云:透盡差別智法,如臨濟玄要,賓主照用人境,曹洞五位三墮,雲門三句一字,溈仰圓相,法眼六相義,五家宗旨,一一透過。
而會歸德山托鉢公案,止忘盡法,見通身在裏許,通身又不在裏許,所謂透盡大法方可罵。
除大法,向威音,那邊更那邊,任運過日去。
又五家,臨濟最妙。
濟又四,賓主最妙。
分六種機用,乃祖師中之祖師也。
此亦創論,錄以備考。
三峰開發工夫中云:菩薩正禪,雙照礙雙遮,雙遮礙雙照。
又不妨雙遮即雙照,雙照即雙遮,四法交加,結角如錦文。
此如來禪結頂處,均錄以備考。
指月錄載覺範云:古塔主誤認玄沙三句為三玄,但分三玄遺三要。
沙云:真常流注為平等法,但以言遣言,理遣理,死在句下。
若知出格量,則不被心魔使,到手便轉,不坐平常見,第一句也。
古謂句中玄,回機轉位,縱奪隨宜,廣利一切,此第二句,古謂意中玄。
大用現前,全用不全用,此第三句,古謂體中玄。
又薦福古云:空劫自己是根,今時日用自己是枝。
三玄法門,諸佛以度眾生令成佛。
今言是臨濟門風,誤矣。
汾陽三玄三要事難分。
總頌三玄:得意句玄(或作意)中玄,萬象句體中玄,重陽句句中玄。
僧乞標出。
古云:體玄句玄。
玄玄是佛祖正見,隨入一玄,已具正見。
僧問體玄,古曰:會萬物為己,三界唯心,自心是佛,如此等方是正見。
僧問:如何語句因緣是體玄?
古曰:佛指地曰:此處宜建梵剎。
帝釋將一草插曰:建剎竟。
水潦被一踏起曰:向一毫識得根源。
此等合頭語,直明體中玄,自無出身路。
問:何言句明出身路?
古曰:僧問維摩手擲大千世界於他方如何?
甘泉答:填溝塞壑。
僧問:一句道盡時如何?
答:百雜碎。
此等語雖有出身路,未得脫灑。
須知有句中玄,透脫一路,向上關棙,本分事祇對。
僧問:何等是句中玄?
古曰:佛答昨日定,今日不定。
祖答廬陵米作麼價?
餬餅麻三斤類。
此等句中,悟入體玄,見解淨盡,便能與人去釘拔楔。
然但脫佛法知見,見解猶在,生死不自在,為未悟道故。
今以此為極,則祖風歇滅。
若要不涉言句,須明玄中玄。
僧問玄玄,古曰:如問有言無言,世尊良久。
臨濟三問三被打方便門為玄極,若望上祖初宗即未可。
僧問:三玄見未圓備,有何過?
古曰:得體玄,未了句玄。
有佛法知見對答,要合三乘,具理事道。
眼未明,眼有屑,須更悟句玄也。
若但悟句玄,透得法身,反為此知見奴使,並無實行,有憎愛人我,以心外有境,未明體玄也。
學人縱悟一種玄門,又須明玄中玄,始得平穩。
僧問:三玄法門名既三,法門亦三,語各各不同,如何言一句具三玄要?
古曰:空空法界,本自無為,隨緣應現。
經云:一切諸佛及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
楞嚴曰:一毫端現寶王剎。
維摩云:或為日月天,梵王世界主。
到此境者,一法一色皆具,含容周徧,何疑一語不具三玄要耶?
問:要一語具三玄要,意安在?
古曰:諸佛言教出體玄,諸祖言教出句玄,佛祖心法出玄中玄。
如巴陵鑒,只悟言教,未悟道見性。
問提婆宗,答:銀椀裏盛雪。
問吹毛劍,答:珊瑚枝枝撑著月。
問祖教同別,答:雞寒上樹,鴨寒下水。
云三轉語,足報雲門恩,不作忌齋,豈可乎?
覺範曰:古誤判三玄要為玄沙三句,所言一句具玄要,臨濟所立,百丈、黃檗但名大機大用,巖頭、雪峰但名陷虎却物。
古謂非濟門風,必有據,何不明書?
不然,則是臆說。
三玄則分體、句、玄,三要則不分,方呵學者溺知見,反引金剛、楞嚴、維摩證一語具三玄要,非知見乎?
且教乘既具,安用宗門?
古毀教乘為知見,自宗不通,又引知見為證,此一失也。
巴陵真得雲門旨,所答三語赴來機,活句也,古毀之,二失也。
分二種自己不知。
聖人立言之難。
世尊偈曰:真非真恐迷,我常不開演。
立言之難也。
楞嚴一攀緣心,二識精圓明,然猶不間隔其辭,慮於一法生二解。
古剏建兩種自己,疑誤後學,三失也。
覺範曰:參同契但易玄要為明暗,首標明皎暗,注又發揚之。
在暗則必分上中,在明則須明清濁,此體玄也。
本末須歸宗等,此句玄也。
謹白參玄人二句,道人不遺失時候,真報佛恩,此意玄也。
法眼注恨不分三法,一味作體玄解,失石頭意。
又妙精圓明,未曾間斷,謂之流注,真如汾陽所謂一句該萬象也。
神而明之,機用脫窠臼,有語中無語,所謂重陽九日菊花新也。
三玄之設本遣病,貴知其意,謂之不失時,所謂得意忘言道易親也。
古喜論此道,然三玄則以言傳,至三要未容無說,自非親證,莫能辨也。
曇珍曰:淨名香積品羅什註曰:如來說法,其要有三:一輭善語,二剛強語,三雜說。
讚善毀惡,雜說也,三要本此。
幻寄曰:古分劈古人公案為體玄句玄,無論未達臨濟落處,即於一句具玄要,文義亦戾甚。
寂音斥之良是,而謂認沙三句為三玄,則誤與古同。
蓋沙未嘗有體句之名,兩家俱以第三為極則,沙第一句盡十方祇是仁者等語,已盡古體玄義。
音摘數語為句玄,復以沙第三句為體玄,淺深既倒置,強合其所本二,強析其所本一。
原古二種自己意,謂體是教極則,句是宗極則,尚是今時自己言句邊,必不涉言句契空劫,始謂玄中玄。
其訶巴陵,即指廬陵米價等為句玄,未為悟道也。
殊不知米價即空劫,已具三玄要,佛佛相授,燈燈相續,即此而已。
音謂古不識陵活句,彼固識為宗乘極則活語,直未識即空劫自己之分身,與玄中玄無異耳。
古既不識此,則玄中所列世尊良久等,又何能窺藩乎?
於不二法,強生二解,佛祖無柰渠何矣。
音又引楞嚴罪古二種已,楞嚴固有二種根木,古肯俛首乎?
古言空劫是根,今時是枝,何嘗截然二之?
必以此罪,則真心妄心,本來識神,皆負罪哉。
音太息立言,難不誣也。
音引參同契責法眼,更穿鑿曇珍三要,乃古流裔。
咦,欲識三玄三要句,請看金色笑拈花。
窺鞭良馬今何處,高樹扶疏映晚霞。
清雍正間,河南睢州惠曇威清,人天眼目中,列有玄要總頌、玄要旨訣、玄要決疑,均似創論不錄。
私謂臨濟三玄三要,或有所指,但既未確判,似亦不必苦搜。
薦福輩所判語,豈盡合濟意?
天童謂臨濟前無玄要語,不失為歷代大知識,良哉是言也。
天目晦云:位中符謂臨濟屬機用接人賓主,洞山屬功勳本分自處賓主,豈濟機用外別有所謂本分,洞本分外別有所謂機用乎?
位又云:洞兼中至主中賓,此洞亦具相見賓主,若但言兼至方是賓主,餘但虗設,洞旨豈如是乎?
位云:浮山翠巖克符汾陽語,為本分賓主,與臨濟所示無涉。
位不識賓主落處,於看字逐塊,謂克符汾陽為洞發,應取克符汾陽語,俱載洞賓主章,豈不以克符答主中主之橫?
按:鏌鎁全正令句,汾陽三頭六臂擎天地句,俱濟賓主牽,合理之本體,不涉於用,是洞主中主,不得遂以三頭六臂句改答主看主。
汾陽並無四看問答,況主看主是兩家相見,主中主是主家全主,豈可妄改位公,反妄謂古德或不曾細心以機用功勳別之?
不見首山頌:識得賓,全是主。
主中賓,賓中主。
更互用,無差互。
賓中賓,主中主。
兩家用,莫讓主。
把定乾坤大作主,不容擬議斬全身,始得名為主中主。
首莫也不會,錯溷題目,頌了洞中字賓主麼?
翠巖頌:賓中賓,出語不相應。
未諦審思惟,騎牛過孟津。
釋曰:頌學家眼未明,孟津深廣,便欲騎過。
賓中主,相牽日卓午。
展拓自無能,且歷他門戶。
釋云:頌學家具眼,雖是東拋西擲,探竿在手,且歷他門。
主中賓,南越望西秦。
寒山逢拾得,擬議乙卯寅。
釋云:頌師家眼觀東南,意在西北,如寒拾相逢。
呵呵!
若擬議,則乙卯成甲寅,烏豆換矣。
主中主,當頭坐須怖。
萬里涉流沙,誰云佛與祖?
釋云:頌師家把定佛祖,也無著處。
白巖謂與濟賓主無涉,不妨指出。
按:所釋頗醒,錄之。
晦祖答或問云:洞見學者祇認驢前為自己,故云賓中主未辨。
若向空劫前識得,便解從偏入正,辨得賓中主,更須盡却今時,無家可坐,無世可興,方是主中主。
然濟施設在覿面,全提機用,即是黃檗處所悟本分。
洞施設在我渠,回互正偏,即是垂手接人機用。
故濟只示四看賓主,則四中賓主已具,克家種草舉著便知,故克符汾陽、浮山、翠巖語,自然如空合空。
又白巖摘珠中妄改諸大老語,如長沙游山歸,案雪竇頌:大地絕纖埃,何人眼不開?
始從芳草去,又逐落花回。
羸鶴翹寒木,狂猿嘯古臺。
長沙無限意,咄!
晦曰:首二句竇將本分道破,眼既開是法住法位,所以道:隨芳草,逐落花。
復襯羸鶴二句,若作游山會,未免髑髏徧野。
乃云:長沙無限意。
分明欲露長沙面目,柰描寫不就,遂云:咄!
昭覺云:大似作夢却醒。
方知竇頌非言意可測,而長沙首座問答處自不錯會。
今白巖妄截去後三句咄一喝,如寶器被折半節,得不令人咬指乎?
雲門厨庫山門,案竇頌:自照列孤明,為君通一線。
花謝樹無影,看時誰不見?
見不見,倒騎牛兮入佛殿。
晦云:首二句頌雲門廚庫句,是放一線將人人光明列出來。
又恐錯認,復云:好事不如無花謝二句,謂無廚庫光在甚處?
則花樹無所見,且道是誰不見來?
末後倒騎牛二句,方知明中有暗,暗裏有明,一段光明初無覆藏。
得此結束,始盡公案好處,頌亦意句俱圓。
今白巖將誰不見誰字作還字,截去見不見二語,使雲門公案好處不盡,竇頌意句不圓,無知妄誕,其過豈細?
錄此以備後鑒。
然伊庵現緝各章,刪截古德原文甚多,總期簡省便覽。
來哲如欲周知,切須徧閱銷通,切勿責其妄改為幸爾。
剔燈錄載紫琈云:溈眼二老,一主華嚴,一主楞伽,故白巖偶言非之。
此事尚不與教乘合,況以華嚴六相配法眼宗?
晦云:華嚴經佛初發心時,便成正覺,正立地成佛。
宗乘六相義,與三玄五位三句同轍。
法眼作頌,定為宗旨。
集人天眼目者,收宗鏡六相義語於法眼宗。
白巖錯會宗鏡六相同夢渡河語,謂六相教乘尚未極則,不可為法眼宗。
紫仍其謬,因略釋宗鏡云:今依因門智照以喻明,如舍是總椽等、別椽等,合作舍,名同;互望非一,名異;椽等一多相成,名成;各住自位,本不作,名壞。
此六相義,是初地觀能入法界之宗。
位位即佛,階墀宛然;重重磨煉,本位不動。
斯則同異具濟,理事不差,因果無虧,迷悟全別。
若論大旨,六相還同夢裏渡河;若論圓修,斷惑對治,習氣非無,理行相資,缺一不可。
釋云:未契入法界者,且以因門正智比量,舍喻觀見非一非異之旨。
初地見道位,證出障離垢真如,圓融境智,故有此觀。
因果登高自邇,迷悟後後勝前。
復以論大旨,本始不二之究竟覺,拂盡行布迷悟階級。
在教中不許因地有此不二之覺,惟別傳祖祖同證。
然不二之覺,如果圓究竟,安住涅槃果海;如因中本始不二之覺,則理須頓悟,乘悟并消,事逐漸除,因次第盡。
故曰:圓修斷惑,對治非無。
永明善說法,要以六相立掃自由,還與三玄五位同乎?
異乎?
初地至七地見道位,雖證真如,在法界量裏,未超心境,無功用道,故如夢渡河。
若以六相合究竟位,六相即無上菩提,妄言教尚未極,悲夫!
法眼頌萬象明明無理事,乃六相深旨,見徹禪教,皆在裏許。
白巖以萬象之中獨露身,謂是宗語,揭為法眼宗旨,無理事頌斥為教乘,何異摸象?
雲峰頌成壞、總別、同異、帝網交參六義,以帝網喻六相,是事事無礙法界。
白巖載雲峰頌,又謂六相非教極則,豈知雲峰旨乎?
一主楞伽謂鏡智三生也。
溈山云:我以鏡智為宗,要出三種:想生、相生、流注生。
楞嚴云:想相為塵,識情為垢,二俱遠離,則法眼明,成無上覺。
想即能思心,相即所思境,微細流注,俱為塵垢,若淨盡,得自在。
白巖云:至以三種生為溈山宗,可笑不知鏡智為宗之旨。
依教僧祇劫滿,入金剛定,成無上菩提,異熟識方轉成大圓鏡智宗門,不歷階級,頓悟自心,即契入鏡智之宗。
李長者達無始無明為大圓鏡智,與溈語合。
溈引楞嚴正鏡智為宗之旨,若達本忘情,賴耶根本識,即成鏡智根身器界,如像想相流注,俱成無上知覺,真得佛祖心髓。
溈問妙淨明心,仰答:山河大地,非鏡智為宗之相生乎?
溈山原夢,以驗仰嚴度水擎茶,非鏡智為宗之想生乎?
仰山答僧:彼處樓臺,汝反思的,還有許多否?
及信位即得,人位未在,語此僧返照能思,心無境落,比量祇成信解。
若獲親證現量,契入鏡智,人位顯矣。
此非以想相流注三生,令證現量,契入鏡智之宗乎?
宗門極則,即教極則,故溈眼鏡智六相為宗旨。
且重離六爻,可為宗旨,豈圓頓教詮,反不如域中奇耦數乎?
古轍載洞山賓主句,主即正即體即理,賓即偏即用即事。
理之本體,不涉用者,名主中主,如王居內宮。
親從體發用者,名主中賓,如臣奉命出。
在用中體,名賓中主,如閙市裏天子。
用與體乖,全未有主,名賓中賓,如無父之兒。
與濟不同。
私按:作此判亦可,但晦公所判該廣耳。
行䇿師云:洞宗三疊五變,諸師異說,當以初二爻初疊,三四爻二疊,五六爻三疊。
內卦自受用三昧,外卦他受用三昧。
五變喻顯法圖,列初二爻正中偏,二三爻偏中正,三四爻正中來,四五爻兼中至,五六爻兼中到,以配五變者,是亦與辨謬同。
長行中以初爻為正中偏,二爻偏中正,三四爻正中來,五爻兼中至,六爻兼中到者,參差未善。
又曰:內卦自受用,初爻文殊根本智,當發大心;二爻普賢廣大行,當行大行;三爻圓證佛果,為成道相,當證大果。
外卦他受用,妙覺逆流,回入生死海,若合祖意,不為自了漢作大佛事。
以三爻是功窮位極之正,此是轉位就塗之來,故合為正中來。
五爻道後普賢行,當裂大網。
六爻攝用歸體,為祕密藏,入涅槃相,合諸祖虗玄無著之宗,當歸大處,利他行滿,置諸子祕密藏中,我亦自住中也。
至所配初二般若、三四法身、五六解脫者,是自受用無脫,他受用無智,當以覺自、覺滿、覺他,以配三疊也。
覺範五變,以中孚、大過、巽、兌;俍亭五變,以震、巽、艮、兌,均出創論。
綱要云:覺範改兼中至為偏中至,未是。
至是兼的,這邊纔用著兼;到是兼的,那邊和兼也放倒了。
辨謬曰:至者,周也,以行周沙界為通塗也。
到者,墮也,即尊貴墮也。
私謂偏中至,語醒而意單薄。
原文既是兼,當從原文。
辨謬云:寶鏡變盡成五,發明涅槃經如來應世五相。
洞山立五位正偏,石霜立五位王子,乃法王之子。
以初位實智名誕生,以偏位權智名朝生,以圓證佛果最後一生名末生,以道後普賢行名化生,以功位齊泯、心佛眾生等同一際名內生。
所謂誕生王子父,即此也。
有謂此位同出根本智,何啻萬里。
或謂化生將軍位,末生羣臣位,朝生宰相子,誕生太子,乃至內紹外紹諸見,均似偏說。
私謂內生既稱王子,謂即誕生父,恐未盡然。
若配正偏五位,誕生以配正中偏,悟門知有;朝生配偏中正,奉重功勳;末生配正中來,深入徹證;化生配兼中,至利物機用;內生配兼中,到體用雙泯。
頗合,亦與石霜頌合。
九峰謂:若不知事極頭,祇得了事,喚作外紹。
為臣種知向裏許承當擔荷為內紹,須見無承當擔荷底人,始得同一色,借為誕生名王種。
又內紹灼然有承當荷擔,亦須得轉紹是功,紹了非是功,轉功就位了,始喚作人王種。
外紹全未知有,且教渠知有外紹,不借別人家裏事,內紹推爺向裏頭。
問:孰親?
答:臣在門內,王不出門。
裏紹王種名,外紹王種姓。
紹是功名臣,是偏中正;紹了轉功名君,是正中偏。
古轍云:臣在門內,王不出門,俱指推爺向裏頭。
此臣指王子,非外臣也。
內紹只得王名,外紹只得王姓,必須紹了轉功,方真王子。
紹是功,指內紹,內紹未轉亦臣位,總是偏。
以知有是偏中正,紹了轉功,方是王種。
名君者,以在儲君位,是正中偏,與洞山所立別。
綱宗云:傳燈石霜章謂霜為洞山五王子作頌,朝生末生是外紹,全未知有,且教渠知有,知有方為內紹。
然尚須轉正中偏配朝生,偏中正配末生,言向奉未敢言功,承當擔荷始是功。
正中來為誕生王種,出自創論。
俍師因全未知有一語,作如此配。
九峰本以紹為偏中正,紹了轉功為正中偏,是偏中正應在前。
今以正中偏在前配朝生,與九峰已不合。
又以洞山前二位全未知有,與古轍以正中偏為悟門,復不合。
所配誕生亦然。
須知洞山五位,皆屬知有正中偏。
悟門知有時,正位一色,大功一色。
今時一色均相應,烏得不稱?
內紹與九峰外紹,全未知有語,斷不能強合。
所云紹為偏中正二語,亦與洞之正中偏、偏中正稍有不同,故偏中正列在前也。
錄以質諸洞宗尊宿,再為定判。
曹山五位以君臣。
臣向君,君視臣,君臣道合為次。
會元指月:首白衣,次子時,次𦦨裏,次王宮,次渾然。
偈而不分,配三山來。
首王宮配誕生,次子時朝生,次𦦨裏末生,次白衣化生,次渾然內生。
辨謬:首子時配君,視臣誕向。
次白衣配臣,向君朝奉。
次𦦨裏配君末功,次王宮配臣化共,次渾然配道合內不共。
古轍依玄鑒圖,首白衣配正中偏,次王宮配偏中正,次子時配正中來,次𦦨裏配兼中至,次渾然配兼中到。
紫琈同諸師各有所見,總以綱宗中所依古德,列次較妥,錄俟後定。
曹山三種墮。
三山云:有墮落、墮除二義。
若論大陽牯牛類墮,不斷聲色隨墮,不受食尊貴墮,則墮落義。
曹山須具三種墮,則墮除義。
古轍云:大陽與曹山義乖。
覺範不察,收入僧寶傳詳之。
幻寄云:僧寶傳述三墮語,遺尊貴。
智證傳以不斷聲色與隨墮分二,遺類墮。
濟公獨載林間,固有所擇也。
大陽直以墮為墮落,非曹山旨矣。
雪竇頌龍牙問翠微臨濟案云:龍牙山裏龍無眼,死水何曾振古風?
禪板蒲團不能用,祇應分付與盧公。
是也。
僧寶傳謂:竇以瞎龍死水罪之,牙聞必笑。
所判恐未然。
三峰有十六問,啟雲門湛第一問:巖傳寶鏡,若是覩影前事,為甚未悟先傳堂奧?
後攖寧答云:洞於無情說法處,達本猶沈悟迹,故臨行有末後重拈,過水始釋,述偈以明始末俱盡。
若大慧復至虎丘,打失救產因緣,與洞過水頓脫悟後影同。
天童闢妄救云:洞過水覩影大悟。
前此悟無情說法而不薦祇者,是非迷頭認影乎?
私謂洞山過水方大徹,則前之未契如如,不必諱却。
雲巖必了知洞山定得徹悟,佛祖慧命寄在此人,先傳寶鏡亦復何礙?
且謂寶鏡是堂奧事,三峰之創論也。
至攖師引大慧比,自謂確據,其實未然。
蓋不了產難公案,無礙佛知見。
圜悟所以有公案不必盡會之說,而祇者是不薦本分收關,然亦暫時岐路耳,非全未知有也。
錄俟後定,餘問非要不載。
高峰枕子。
案徑山頌:一捺捺倒𭺗不起,渾身墮在濫泥裏,枕子落地笑呵呵,咄!
吃瓔珞粥底不是你。
此頌最親切,雲門湛作頌翻之,天童作二頌正之,而崆峒復作頌扶湛以撥童,童復有判崆峒語,最後出復徐一我書。
今摘復書,略錄大旨,此實宗乘正眼,佛祖慧命繫焉,閱者察之。
天童云:雲門頌未盡了義教,初發善心,中破善,後始明善。
經云: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以配雲頌只破善,無後明善,故某說未盡在。
後因瑞白謂某有主公在,是雲所撥,某據撥字責瑞云:若爾,益證雲門墮空,則雲子孫證其墮空。
至某偈則因雲未盡,念箇補闕真言曰:四大無我無心風,箇中無二主人公,廓然撲落非他物,十方世界現全容。
乃據主以明善,無心風該初善,無我該破善,半偈已該三句,而現全容謂即見如來也。
居士將某主為初、為無主、為次,破某但知法非法對待識神主,不知某是超法非法過量主矣。
百丈以杖趕散,復召眾云:是甚麼?
此是別傳單提之旨,豈如雲無我如風誰是主?
元無物,其子孫死認撥主為超方句。
若爾,藥山何故道因子得見海兄,而雲巖頓省?
豈藥巖亦取法相耶?
仰山囑高峰惟為主公安身處,峰如網跳出,只是舊時人,此正依舊山是山、水是水,故安邦定國也。
而雲云誰是主,則茫無主,豈得安定?
某謂豈存四大無我?
有我心如風者,正謂雲頌與峰不相當。
居士云頌只要頭腦不差便可兩存者,先當看仰囑、峰悟的頭腦清,後看兩頌誰當不當、論差不差雲云。
誰是主?
元無物。
仰囑主安身處,頭腦不相當,無我如風云云,又與峰如網跳出安邦定國頭腦不相當,反與相違相破,其子孫又死執撥主為超方句,分明墮空落外,烏得謂頭腦不差可兩存乎?
某云:無夢無想主何處?
白汗出身念無起,枕子落地笑呵呵,伸手元在縮手裏。
四大無我無心風一頌見前,直據仰囑、峰悟說。
念無起,正一念無為、一念不生也;無心風,正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牆壁也。
居士云:兒甫下地,便知飢知寒、能視能聽,如西祖對異見王者。
大不然,西祖收在一塵,即仰無夢想主安身處,知是佛性,意喚作精魂,即居士兩知兩能也。
且西祖不說在意曰知,知能屬意識以為主,豈不以意識精魂為佛性?
又云:不管妙容色的、偉衣冠的,一班盡情叱逐,使堂中靜悄悄,主公靈然自在。
既到處逢渠,何須叱逐?
方道主靈然自在,豈閙亂地主便不在耶?
要之,雲門不知主安身處,故云:誰是主?
元無物。
瑞白歷然不知主安身處,故死認撥主為超方;居士不知主安身處,故云:不可說有說無。
某直據本分主,直是十方全現,唯我獨尊,還信麼?
居士謂窮其差根,全在主公與身命,豈可列為二致句?
既十方全現的主,豈在身內?
若認作身命中,則身命去,主隨去,此妄身心中,那堪認主主別有在?
居士斷然以主與身命為二致,則是非都在一致二致間。
六祖答:色身無常,法身常。
云:據汝說,即色身外別有法身。
此非居士妄身外別有主,主與身命二致,現前一班必須叱逐等見乎?
而祖斥為外道,何也?
南陽問僧:返觀陰入界處,有纖毫可得否?
答:不見一物可得。
居士請看有箇妄身心否?
又問:身心外更有物否?
答:身心無,外豈有物耶?
又問:汝壞世間相耶?
答:世間相即無相,那用更壞?
陽曰:若然,即離過,請看離身外別有主否?
可說十方現的主不在身內否?
現前一班容叱逐否?
據某正是身心一如,身外無餘。
居士正是於一法生二見,色身外別有法身,是誰差根邪解?
據六祖國師言,居士正是先尼外道執神我斷常邪見。
居士若信某言,摸取自家頭腦,自見某頌所論親切處。
無夢無想二句,正某於身外別無所證的旨,後二句正顯峰明得本身主,故得安身處。
西祖在胎等語,豈非即人即身即安立義?
乃居士謂:你真箇要將主公向何處安立?
是某曾將主公安何處、立何處乎?
且仰唯為峰不知主立處,特指睡時無夢想,見聞識不起時以詰峰,正為即人即身即安立的主本自呈露,不待識心計度會得,則常自作主,無識心夢想顛倒,故如網中跳出,從此安定太平也。
居士謂:豈真要他向睡時討箇安立處?
正使他疑無所之,了到虗凝湛寂,真體安於無安、立於無立者,則蹉過。
仰為峰徹困處,且依舊認識心夢想邊事。
今問:睡著無夢想見聞時,可見有虗凝湛寂否?
此是峰前強作主差根,居士認作真體。
又曰:立於無立,有甚本據?
已自墮於莽蕩,烏知主安立處?
故必徹見即人即身即安立主,全體獨露,方立無所立耳。
且自不須用識心殷勤奉出,但乘自悟力行,自不於身外別作功用,是謂罷業忘功。
乘自悟力,是謂無功之功,非莽蕩之無功。
今居士不知主落處,謬計妄身外別有箇虗凝湛寂為真體,既不到罷業忘功,妄言立於無立是夢想顛倒的話。
某謂:收在微塵,即無二主。
公立命義者,正恐夢想顛倒,於身外別作功用,離當人而曰徧現,故收在無二處,始不被夢想所壓殺。
十方現全容也。
居士云:既十方全現,豈在身內?
不知獨不現身,豈得云徧?
某念無起現全容,即微而徧,徧而不出一微,故伸在縮裏。
居士謂:豈惟頭腦差,和身子在他方世界。
某據渾身一箇主作頌,本豈離身別有頭腦?
又十方現,豈在他方?
居士未嘗摸著頭腦,何知兩家頭腦差不差?
雲昧頭腦撥主,某據頭腦證,主意相反,豈有俱不差理?
且是非有無皆心風,動起念分別有,某本分主不干動念,有何是非有無?
故無心風也。
峰安邦定國即安立意,某據身安立,故汗出身念無起也,居士何據以為麤莽?
雲頌既非峰安立旨,豈有無身命的頭腦?
謂頭腦何嘗差耶?
汝引西祖及孩子知能來證,已信主是有,復以元無物為頭腦不差,何也?
若謂妄身心無主,故曰元無物,峰此時於妄身心外別認得主,悔前作主者誤,則今不是前。
何以道?
只是舊人不改舊行履頌而與相違,安得謂不差?
混判兩家俱不差,可乎?
且謂忘了主纔是真主,古人道:欲識佛性因緣時節,若至如忘,忽憶可見。
不忘主故,常自作主;如忘,則莽蕩無本可據。
所以暫不在,便不堪,此是決定旨,所謂那伽常在定,無有不定時者。
某一眼覰定、認定、抱定,故十方全現,唯我獨尊。
居士謂斷乎無認無抱的主,正不知安立處,便混說箇無所住為安立處,而以認不得為主公,此所以頭腦不清也。
無心風豈與四大無我同?
蓋見有我無我、有妄有真皆心風,無則心如牆壁,可以入道。
雲謂如風,豈不知其指妄心?
嫌他不據無二的主而存二見,昧峰悟意,故直曰無心風救之耳。
居士謂箇中指妄身妄心,那堪認主?
可見主別有在,恐雲門亦未肯在。
凡所有相皆妄,謂執著相是初句,若見諸相非相破執是次句,即見如來謂眾生全體如來是三句。
如法眼謂若見諸相非相,即不見如來,正見法眼耳。
即見如來,即如來分上說耳。
居士以認主,主却認不得,認不得的纔是真主,配三句,此外道矯亂論。
即配之,亦止到次句認不得的是真主,依舊取認不得的非相為主。
若認不得的,是有不可作二句,是無不可作三句,此外道妄計,豈可與佛說並耶?
且真主豈可認不得?
既認不得,何知是真主?
此不曾親見,暗中摸索。
若親見,自能直據悟處說,何須委曲作惑亂語?
成甚麼直指來?
惟不曾見,混說忘了主、真見主、常不離主、認不得主、認不得的是真主。
且問:既不離主,又何可忘?
既忘了主,說甚見主?
說甚真見主?
既真見主,豈可認不得主?
既認不得主、忘了主,說甚常不離主?
此正茫然無主,安得成主公義?
又引子思謂:費中自隱,不是另藏箇隱;發時有未發,不是先懸箇未發。
未會思旨。
思謂:道費而隱,蚤提出主也。
此正即人、即身、即安立義。
費是徧該沙界,隱是收在一微,造端夫婦伸在縮裏,察乎天地十方現全容,恁麼還說得費中有隱麼?
且先儒教人看喜怒哀樂未發前氣象,居士云:不是先懸箇未發,則日用與喜怒打輥,何曾夢見未發氣象?
要知未發氣象,必慎其獨,蚤提出主也。
永嘉幻身即法身,大慧皮袋一靈,則身外別有主,正合外道神我斷常見。
又維摩觀身實相,乃謂妄身無主;維摩法離見聞覺知,乃謂知饑寒是主正相。
反至玄䇿,無師自悟,屬外道語。
醫三種病:一自為悟,實未悟,必師點破,方免自賺;一自非不悟,餘惑未盡,不經師煅煉,不徹源底;一自非不悟,不依真師,不識為人的旨,不堪為,則未免喪我兒孫。
玄䇿深識利害指破,且自為悟實未悟者,如湛堂向杲曰:醒醒時有禪,纔唾便無,如何敵生死?
大慧是識好惡漢,今居士說不得自以為悟,抵死不識好惡,謂仰山豈真要他向睡時討安立處?
豈非湛謂睡著便無之證?
正不得這一解在。
所執皆斷常見,而以證雲門,則雲亦是外道,恐雲叫枉耳。
某初判雲:只言未盡自瑞,以撥證則墮空。
居士以妄身心外別有主,則落外。
既引西祖證而為雲,解主公離身別有,則為身為人,六處作用之謂何?
乃謂全現的主,豈在身內?
又引楞嚴海漚喻觀河見等,皆是就機,非了義語。
直至後生滅去來,本如來藏妙真如性,乃了義耳。
居士謂極知淨染二途,總出如來藏,豈煩惱不是菩提,無明不是大智?
然必見主後,方得回轉大用者,則知頭腦不清。
既知淨染出藏,則現前惟如來藏,更不見染淨。
煩惱即菩提,無明即大智,則不見有煩惱無明。
於此不識,則淫怒癡即戒定慧亦不識,乃云理自不差,豈非約理推度?
且問若見淫怒癡,不可說即戒定慧,不見淫怒癡,更說甚即戒定慧?
以故但認得主,不忘主,不待奉出回轉,而主全體獨露,更有甚麼菩提、煩惱、無明、大智、淫怒癡、戒定慧、淨染等法?
故從上只貴覿面提人,不以一毫意識措人分上。
且孩子知能非意識,即主公行令,請問孩子曾見主否?
若以不慮不學而知能為非意識,則見免悅、聞罵怒皆不慮不學,是淫怒癡皆良知能,是主公又何言迴轉乎?
紫玉厲聲曰:于頔客作漢。
于變色。
此亦不慮不學。
玉曰:者便是黑風飄墮鬼國,則良知能與黑風鬼國同,不慮不學又作麼辨?
而謂知飢寒能聽視者便是主乎?
又云:船子語上句交付阿誰?
不過以誰是主,元無物,是沒踪跡意。
至藏身,身字指甚麼?
雲門何甞有身字意?
豈可單截沒踪跡證乎?
且船子惟恐人以沒踪為事,不以身為事,故云沒踪跡處莫藏身,此尤身外別無所住之證。
德山口挂壁上,意謂與認不得主同,不知更有一人呵呵大笑,正枕落笑呵呵無二主之人耳。
又云:召眾,眾回首,有箇甚麼?
正要恁麼思量是甚麼?
此際更可思量否?
一任疑著,更問如何是?
藥山見海兄及巖省意指說得明,亦教天下後世見居士不說瞎話。
又瑞謂古人行過於解,不知行過解,行為邪行,解亦邪解。
溈問:涅槃多少魔說?
案:以眼正,則行履亦正。
大慧曰:諸方先定後慧,非行過解癡定乎?
者裏先慧後定,悟了方帖帖地。
大慧以實悟為見地,以帖帖地為行履,皆據道所在說。
瑞謂今時祇貴行履,不貴見地,分為兩義,愈見瑞未悟到帖帖地,乃贊為切中今時膏肓。
不思眾生膏肓病,只為忘了主,認不得主,故迷倒。
瑞既撥主,已是病上增病,更說不貴見地,貴行履,誤人盲修,無出頭期。
居士謂幻身心滅故,另有箇非幻不滅,諸幻滅盡,另有覺心不動等,此正離生滅求寂滅外道見。
又道真主不在妄身心內,是有箇真主,又有箇妄身心,的然二見,真無生滅,妄有生滅,非南陽所訶半生滅半不生滅而何?
更謂識妄即真,同經破妄還真,不知見有妄可識,真可即,及妄可破,真可還,早已落二了。
若認得無二主,便全體主矣。
南陽身心一如下,有身外無餘句,則全收,那更分真妄內外,誣國師空此身於真心內乎?
此正執身外有真心,故刪身外句,仍落斷常見,豈曾夢見身心一如來?
又淨名若行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求法也。
居士翻曰:若捨見聞覺知,是則無見聞覺知可為求法乎?
依舊在見聞覺知窠裏,何曾夢見通達無取捨來?
又丟開不起凡聖見,不作涅槃解,單據平等如幻夢判識為妄,正以己夢想顛倒,方六祖不起不作者為妄也。
要之,迷悟雖殊,皆夢耳。
故不解六祖平等不起,正峰只是舊時人,始契國師身心一如旨。
又疑認者不離見聞,抱者不離覺知,某認抱身命為主,豈更有見聞覺知可著?
說離不離涅槃嬰兒行為最者,豈可知能便是西祖對王語?
身人本非兩物,六處總不離身,誠身外無餘旨,豈似說箇知飢寒,能視聽,宛有兩知能乎?
寶鏡正據五相完具的眼耳鼻舌身為渾然佛性,若完具外別有知能,屬流注意識矣。
洞山過水偈,切忌二句指水中影,我今句指洞獨往,處處二句指影因我有,我今句唯指自為獨往,故恁麼方契。
不然,背雲巖祇者是矣。
居士錯認逢渠影子作逢渠解,惟不認抱身命主人,故迷頭至此。
又仰睡時無夢想見聞,主在甚處?
非真要明主公畢竟是甚麼意。
若不能指,不唯不會睡著旨要,且向身命外別尋主人,不免夢想顛倒,見聞覺知識陰裏反覆也。
至拖死屍消息,居士自未曾悟,故不知高峰實未曾悟。
某曾向歷然道:峰不過認是者漢反覆之能,日間認能見聞,夜間認能夢想,但於能上加力,故能作主耳。
若果悟拖死屍,則死屍有甚見聞覺知?
與睡著無夢想見聞的身命,何別而無對哉?
不消道箇某拖死屍去也。
日以死屍身命見聞,夜以死屍身命夢想,豈不萬象中獨露身乎?
又謂無夢想見聞外,斷別尋不出主,則仰只消道睡著無夢想見聞便了,因甚更問主在甚處?
豈不顯要他會有夢想與無夢想兩不涉的主乎?
又囑但只吃飯打眠,豈非指他吃飯的口、打眠的身乎?
纔睡覺來,豈非指眠覺的身命乎?
抖擻情神者,一覺主在甚處?
正要他抖擻身命、全體精神也。
總之,某絕後再甦,說認也得,說抱也得;居士無本可據,說妄也不得,說空也不得,無非識心測度而已。
牧。
雲門曰:高峰枕墮悟徹主,崆峒聞鐘連主不可得,烏得同然?
崆峒無主,本雲門來徑山,一捺捺倒,頌即身命而主公。
雲門別云:四大無我心如風,箇中誰是主人公?
不惟忘自主,且忘巖詰主在甚處,又忘囑者一覺主在甚處,故頌全不出主公意。
不惟不識徑山主,并不識峰浩浩作主之主。
雲既別去浩浩主,又不出無夢想主,豈不無主墮空?
天童正曰無二主,崆峒撥之,不猶雲忘自主,并忘巖所詰所囑主歟?
僧問:從來共住不知名,自古上賢猶不識,但以假名字引導於眾生,崆峒特撥主名字耳。
答:古賢不識,不與昧者同,乃識自安立之主,凡聖伊不得,故曰不識,實深識之也,所以聖凡皆假名耳。
然有可破之名,有不可破之名,妄認之我可破,常樂之我不可破,主亦猶是。
雲誰是主,亦破妄認,但一味破昧。
四大即常樂我,童無二主,四大當體是常樂我,乃天童之確斷,了義之正宗,佛祖實證之本體,斷不可撥也。
又問:峒頌有主初進步,無主末後功,有無俱打脫,石女撞金鐘,或當乎?
答曰:峰無言可對,雖認箇主未甞實,後枕落實悟全體主未甞無。
既初未甞有,末未嘗無,已覺顢頇。
復云:有無俱打脫。
不知枕落徹悟,有甚有無?
情執作是說遣之,更曰:石女撞金鐘。
不皆贅言,了無涉乎?
問:泥牛鬬入海,須彌擊金鐘,古說法有此式?
答:誠有之,正古人出身句,未聞以撥主也。
峒語似古而非古,是脫空語,故據正旨,泥牛等句更須一一棒過始得。
峒自謂不惜眉毛頌出,童曰:却請瑞摸取眉毛。
試問瑞:眉初進步,有謂有主初步耶?
末後向甚處去?
謂無主末後功耶?
又眉還曾向道:有主無主,初進末後,有無打脫,石女撞鐘耶?
此童婆心,即以眉提撕石女撞鐘,乃向眉外描寫詞,而眉從本安然,豈受塗汙?
此則峒眉也。
會自眉便會自主,峒既撥主則無眉,此則峒不惟不識主,并不識眉為何物,何得云不惜頌出耶?
玉林云:瑞白因杜撰長老問:甚人拖你死屍來?
此問話者又是誰?
錯會要識這昭靈拖死屍的問話的,瞎做幾日道。
忽然似手一提,這邊提過那邊,曉得這拖屍問話的認識為己,妄云峰初悟一般。
頌云:有主初進步,峰枕落如網。
跳出亂道峰,方脫識空連。
主沒有,妄頌無主末後工,妄認識神為悟主,云有主先成,常見亦知。
古呵!
又以識空連主沒得為究竟,謬云末後工又成斷見,彼亦知未諦當,別曰有無俱脫,石女撞鐘。
若然,峰應有第三番悟,又成矯亂外道。
瑞半夜間一驚,悟得主,曉得拖屍問話的,守箇昭靈,故呵常見。
後打七,忽身心脫落,連主不可得,墮空落斷,故呵斷見。
又把非有無、即有無、矯亂見足頌在後,可瞞人隨問亂答得。
莫道生死來用不著,一睡去就用不著了,甚至云:一切習氣總自心現無差別。
使人殺橫淫妄,靡所不至,飽肉談禪,望被魔魅。
未招報者,各各覺察,及早懺悔,莫待悔無及。
今瑞已死,魔子離言迷謬狂妄,竟敢謗峰。
上堂:所述為開發學人播弄倒橫等,不可作實法會。
離言割愛辭親,端的為甚?
若欲做認識為心外道,祇消宗無為教,五部六冊謬引在眼曰見等語,聚眾魔說,何用冒在宗門?
夫瑞以曉拖屍問話的識神為主,根本既錯,又著魔境,墮無記空,跕立佛前半枝香,漸漸覺來,口中亂云:不可住著。
祇與酒醉病熱者,昏迷時無主宰,失心忘身,百事不知,打亦不痛,許久纔醒等耳。
欲將魔外見謬解宗乘,塗汙高峰,謬改謬配,轉見不堪。
峰未墮枕前,祗於無夢想打成兩橛耳。
雲巖石女起舞,與石女撞鐘矯亂語,大有逕庭。
莫道你師自註過末後工,是頌枕落之悟;有無打脫,是說參人不可有無上作活計。
多種外見,終不能逃,強辨何益?
又曰:中瑞魔輩邪毒,善因招惡果者,先舉湖州一僧一俗言:歸安有居士,福相豐厚,英年向道,奉戒持齋,以淫習重為媿,求出生死,誤入瑞魔網。
死魔子離言手以曉昭靈識神,認拖屍的為悟主,然尚知淫妄為非,乃瑞云:纔涉參情,便有入路。
更云:一切習氣總是自心發現,何差別?
何羈絆?
教其信得這一著極,則無有不是,汝無不解脫,謬扯萬象中獨露身來,恣其狂妄,逐令自負悟道,勘驗緇流,破齋犯戒,一切無礙。
誰知佛法大有靈驗,前年七月,半身冰冷,不能轉側,接父兄親戚集,驀地躍起,遮攔不住,直至堂前,言一菩薩執一軸手卷,書其罪狀,又一天大將軍執大鐵鎚,令一一發露,若一字隱瞞,則一大鎚。
嗟乎!
居士報未到時,其不服善音容更甚,今魔氣正甚輩,誰知生死到來,更不容偽,甘伏死門,如實供云:第一、重罪未得謂得;第二、鞭拷沙門;第三、妄刻語錄;第四、破齋犯戒,把罪說過。
乃述苦報,說受某等地獄報,即做其相,說獄相畢,云:是果報,先應受花報。
說數花報畜類形聲畢,驟云:應先變豬。
遂作豬鳴,奔房中,撤臥具,眠草中,家人以被囊草,必去被,曰:惟草為安。
慈父痛心,仁兄血淚,欲救無術,而居士說罪狀罪相,一一清楚,父兄令說懺悔二字,便懵然不知。
嗟乎!
到求懺悔時不能,何不於能懺悔時早自知非,而至噬臍無及可為?
今未得為得者殷鑑。
其兄親為某說,某曰:令弟是瑞印的。
曰:固是。
而與離言更得,特請離到家。
舍弟怒目視之,離見形色不好,不作聲出,舍弟厲聲曰:離言!
離言!
三聲而終。
此事湖州咸知,我姑就其兄述。
又一白巖禪人,昔參先師,跪榻前曰:和尚肯印證,助和尚成叢林、化錢糧,被先師深責無顏去,末幾在弁山付法矣。
吳遜翁曰:白巖見人打一下,曰:會麼?
要人曉得打的、舉動的,胡亂承當。
遂印為悟弟婦,也被印證。
近現報了得異症,腹脹如蘿等魔事甚多,滿屋皆鬼,白日出現,亂打亂叫,如是現報方死,僧俗咸知。
白巖現報如斯,其花報、果報同前,居士斷然一毫不爽,至歷然吐血亡。
現報不一,魔輩認識為心,未得謂得,謗大般若;縱無現報,入地獄無疑。
又現報昭然,毫不警惕,果如何為心?
乃魔子久默謂伊兄曰:令弟招報雖苦,見地是好的。
伊兄曰:舍弟見地不好,他現報時親說未得謂得,且公子家縱欲者多,何如是現報之甚?
久默尚云:令弟祖師關是透的。
如此魔魅,禍豈小哉?
因知其兄外中毒者甚多,況他姓耶?
其兄又述:一人到離言處,許三日悟道。
頭一日開示,看舉手動足的是什麼人?
第二日聽其自看,第三日謂:你今日該承當了,你不承當,三更來敲我門。
果然三更敲門承當了,問是婦女,光天化日下有如是魔精,哀哉!
有居士謂離言師說:做幾日工夫,他點得會的?
某云:點則可點,會則要人自會。
弁山點得會,要人承當識神耳。
居士曰:他說舉動的為己,如西祖在眼曰見等。
某曰:彼是方便示王,從八處出現時見性,非指見聞覺知為性也。
執此等語誤認,則成認識為心外道矣。
離言開示唐祈遠認動作的,云:我明明說,你還不承當。
唐曰:不敢承當,看現報樣怕了。
離言云:若說那居士不好,就不濟事了。
嗟乎!
地獄非小苦,何得邪魅之至?
瑞開示,莫不教承當開口動舌、眼見耳聞的,為本來隱頤亦被迷曰,蒙委曲開示,信得極喪心哉!
然隱頤尚以妄想流注為疑,瑞白竟不怕造地獄,到底慣以坑陷居士的毒。
坑陷云:汝喚甚作妄想謬解,識得不為冤?
語云:曾非別人謬解,是誰起滅?
語云:當知妄想全體是箇自己,邪人說正法,正法亦成邪。
故我總提,一冀魔輩懺悔,二聽諸方共辯。
乃魔子不知負墮地獄,豈是等閒誤人?
入地獄豈可兒戲?
何苦害無限好人?
入地獄 僧問:崆峒頌高峰固不合報恩,謂峰打破死屍句便實悟,何如?
牧雲門曰:疑嗣書謂雪巖誰與你拖死屍者,指峰全體主也。
峰覩讚是者漢,觸發拖死屍是阿誰也?
魂飛膽喪,絕後再蘇,如放百千斤擔者,描邈參情極處境象也。
到南明納一塌敗闕者,相見機緣,疑嗣書略過不敘也。
明得公案亦不受瞞,及開口又渾,日用尚不得自由,如欠人債,足見前所得未穩也。
睡著無夢想,主在甚處?
無對。
此前雖會拖屍主,實未悟全體主也。
峰不自欺,發憤疑枕落,如網跳出。
追憶前疑佛祖誵譌差別公案,如遠客還故鄉,只是舊時人,不改舊行履,安邦定國,十方坐斷者,此徹悟向被詰主,茫然不知,今則覿體現前,悟得自己立地處。
不改行履者,未悟時吃飯打眠,既悟亦同。
十方坐斷者,前有浩浩,有睡夢,有作主,今則全主覿體現前,不煩舉念,徧界不曾藏也。
若打破拖屍便實悟,拌一生癡獃,五年發憤圖甚麼?
問:峰云觸發拖死屍句,直得虗空粉碎,大地平沈,物我俱忘,如鏡照鏡,野狐狗子布衫出定話,驗之了了,般若妙用信不誣矣,非實悟歟?
答:有疑嗣書無夢想透不得之後案,知前未底實也。
問:峰上堂何不舉末後了手語,而舉前不了話?
只如空碎地沈,俱忘鏡照,有甚不到處?
答:正要汝問峰觸發拖屍會處說向人,蓋勉勵人像伊如是體究,必有靈驗,未嘗指此為了手,為實悟。
虗空粉碎等話,有人道得了事,有道得不了事,非話有差別,為悟有淺深,而有了不了。
據後但會日間主,未會無夢想主,祇見空碎地沈,物我俱忘,未悟物我全主也。
如鏡照鏡,未悟鏡來處也。
會得拖死屍,未會死屍故無夢想。
打作兩橛,不知落處。
即疑嗣書云:絕後再蘇,亦參情逼極,得箇活路。
非撒手再蘇,欺君不得也。
至枕落地,始是撒手。
自肯再蘇時,野狐出定話,亦隨所見之了了解。
夏後開口,又覺心渾,則了了何在?
可知雖云了了,不實了了。
行狀載詣南明相見,雖則機鋒不讓,不知機鋒轉語,有道得便了事,有道得仍不了事,不覩大慧未見圜悟時乎?
然此機鋒,疑嗣書不敘,自知前來做處不實,略之空碎地沈亦不敘,豈非峰自不將此為究竟歟?
問:峰不能酬無夢想,別以見地不脫礙正知見釋之類乎?
答:打破拖屍句已五年,為甚無夢想主?
無可對,安有實悟?
不知主者,正見虗而未實,何謂之有見地?
雖喝也喝得,袖也拂得,機鋒轉得,然會處不確,巖不肯放過之。
峰祇到得睡夢作得主,詰無夢主,便無對。
因囑者一覺主在甚處,正欲峰實見主安立處。
若將拖屍打破為實悟,豈不致後輩有彷彿打破拖屍見者,便自謂實悟?
高峰枕落一段話,語語應著雪巖前指示的,語語翻却前自己作得主的。
巖全提峰全體之主,峰供通實悟全體之主,謂之見地不脫云乎哉?
見地不脫,非正旨也。
私謂高峰打破拖屍句,固與瑞自有主初步之見兩殊,然不了無夢想主,到此是見而未徹。
報恩亦云:對瑞師說,謂之大悟徹悟。
若對後枕子悟境,但謂之悟而已。
然終以報恩所判未墮枕前,於無夢想主打成兩橛語,却好是峰拖死屍觸發分量。
天目晦有辨牧雲門語,不錄報恩判。
魔費隱斥狂解,亦不錄 天童判。
朝宗說云:汝引石門炤從上諸聖總具三玄要,老僧敢道炤亦無擇法眼,被濟玄要惑。
濟道:第一句得與祖佛為師,正據本來人為祖佛師,故道眾生度盡恒沙佛。
第二句得與人天為師,亦據本來人非人天,只因不自迴機,故枉輪迴人天。
第三句得自救不了,亦指本來人自不迴機,故自救不了。
老僧唯據人貫三句,不見三句名言,況有三要為印來。
如問第一句,老僧道:已第二句。
濟云:三要印開朱點窄。
據朱點,指前人分上。
首山大用不揚眉,棒下須見血,初不見彼此之異,因問答乃主賓,故曰未容擬議主賓分。
風穴隨聲便喝。
據是,則不容擬議三要矣。
既未容擬議,則舉目了然,豈更見佛祖主賓之異、三玄要之名哉?
亦惟據人人本來、本具、本得,故指各各為一句耳。
問第二句,濟曰:爭負截流機。
非反截上問耶?
所謂一句截流,萬機寢削。
首山亦謂:一言截斷千江口,萬仞峰頭始得玄。
南院道:赤肉團上,壁立萬仞。
皆指赤肉團為玄。
所以道:炤未到本,得無擇法眼。
故謂諸聖皆具三玄要旨耳。
若悟本得,見一切人無不具本,得赤肉團之旨,豈可以別法加人哉?
問第三句,濟云:藉裏頭人正,唯據本來人,所以穴道明破不堪。
汝謂三要印即真佛、真法、真道,又計第一、第二、第三句有三門,此汝錯擬以三玄門配三句及佛、法、道之三耳。
故謂第三即本於真佛,二即本法,一即本道。
道者,佛法雙明,炤用無礙,故謂一與祖佛為師。
既佛法雙明,有佛矣,可與祖佛為師哉?
又謂祖即法也,分為二句,佛為三句。
且問汝三句中得自救不了,佛自救不了耶?
且不合。
濟云:佛心清淨是法,心光明是道,處處無礙淨光是。
汝謂一句中具三玄門,即一句具三句,權也;在賓,全正令也。
既謂權,豈全正令?
未夢見全正令旨。
又云:一句明明該萬象。
此也。
以汝未明汾陽自為一句,菊花正塵塵盡是汾陽,以曉人人該萬象,塵塵盡本來人耳。
又謂三句只一句,三玄只一玄,故一玄中具三要。
言言不離本分,實也;立主要,須圓也。
且問汝因甚道得意忘言道易親耶?
汾陽豈若汝不忘玄要,名言翻覆顛倒哉?
又謂三玄只一玄,三要只一要,所以云:四門通一要,一要具三玄。
臨濟、首山、汾陽先三要,後三玄,實而權也。
汝莫謗好。
汝見一要具三玄,謂要實玄權,且問汝四門著落,然後判一要,始見不亂說。
首山云:恁麼來者是誰?
一似指地,一似驗他。
僧答:某甲以名通來者,常在途中,不離家舍。
首云:莫道是別人,隱隱證他僧禮拜,可知禮也。
首云:見箇甚麼便禮拜?
又轉驗他答:今日大似因齋慶讚,果知禮也。
首云:適來恁麼道,速須吐却,恐他以言語為己事,不據自為實也。
答:也知和尚曲為某甲,果見己不可受委曲名言。
首云:後有問向道甚麼?
僧拂袖便出。
若不出曲為,亦虗言矣。
首召僧又驗他,僧回首,首便喝,以喝不作喝驗。
僧云:者老賊得牛還馬。
首乃以四門一偈示之。
只如要須圓之要,汝作麼釋?
汝謂濟立法,首偈汾頌,先言三要後三玄,實而權也。
濟一句語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汝何所據為一要耶?
汾三玄三要事難分,皆先玄後要。
首四門通一要,據首一要非濟汾三要,據首四門非臨濟一句具三玄,一玄具三要。
初法試配得恰好,則汝說不謬。
又云:其實元無先後,三玄即三要,第以三要施之門庭,故謂三玄門。
四門通一,汝又作麼消?
又謂總看玄權要實、玄用要炤、玄賓要主,汝既權先實後,則權實從人建立來。
首問:來者是誰?
非炤用同時。
僧答:某甲又非炤用同時。
皆指人外無別法之實哉。
乃至首便喝:者老賊又非全體炤用同時乎?
故在賓全,正令立主要須圓耳。
二人問答,何甞有玄要二字影子?
可見四門、一要、三玄皆名言,而汝於名言顛倒妄作妄說。
首山云:速須吐却。
可有玄要名言落賺汝等,何曾像汝?
云:細辨,則玄中亦有實、有炤、有主,此賓中主所以立也,踞地師子第三句也;要中亦有權、有用、有賓,此主中賓所以立,探竿影草第二句也;玄要齊彰,此主中主所以立,金剛寶劍第一句也。
所以首道:把定乾坤大作主,不容擬議斬全身,方得名為主中主。
非謗首耶?
既不容擬議斬全身,正據全身初不從擬議來首賓主。
頌曰:悟了却從迷裏悟。
汝敢於悟迷無二人分上,別以玄要等作一程一程定限惑人,豈可謂迷悟從來無差互,始知本末至於今,今古相承無別路耶?
又兩家用莫讓主,非臨機不見師耶?
又不容擬議,豈非擬執玄要等名言,而不據全身以示人耶?
汝謂棒下無生忍為全賓、為三玄,臨機不見師為全主、為三要,大不然。
既不見師,則師弟無異,各各本具全體平等,誰更與汝分賓主玄要?
況三玄要哉?
又謂只一句全提者,所以三玄要賓主歷然不可分,即三玄中亦賓主歷然不可分,第一、第二、第三三要亦如之。
如鼎三足,或縱或橫,則鼎不可立。
老僧只據全體自在,誰與你來分縱橫哉?
又云:若儱侗,則足無準的不可立。
此三玄要方為一句而難分。
濟云:三法混融,辨既不得,喚作茫茫業識,非指儱侗者。
且問:誰向汝道儱侗,謗老僧為儱侗耶?
只逐濟名言,不顧自全體。
更問:人皆兩足而立,直饒汝如鼎再生一足,只是箇怪物,非自辨不得業識眾生乎?
又汝道:三玄若可分,何以具一句?
三玄可儱侗,何為一句具三玄?
是知權實雙行,照用齊彰,賓主歷然,如大火聚,非一草一薪火。
且問:般若大智如大火聚,擬則燎面門者,是多少人共一般若,而謂非一草薪哉?
非謗大般若而何?
從上以來,並無玄要遞授。
汝謂三玄要非濟特創,亦非黃檗特創,非塗汙先聖乎?
汝謂諸人作麼生會?
者三玄也,一句中之賓也、權也,報汝通玄士也。
下座。
者三要也,一句中之主也、實也,棒喝要臨時也。
所以一句有三玄要,賓主歷然也。
老僧道:棒喝臨時,只與作麼生會一般?
與下座了沒交涉。
濟道:向未舉前,撩起便行。
故某謂:下座以全體獨脫,抹殺三玄要也。
豈若汝更分開亂配哉?
如上所錄,揀異示正,深關宗乘隻眼,略為撮要,用備探尋。
噫!
以不立文字之傳,至於羣興辨駁,語瑣詞繁,得毋傷其已甚?
雖然,若非彼此搜討,安得歷祖公案、綱宗言句見地如此毫分縷剖之明晰哉?
不是山僧逞人我,有疑不決直須爭,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能明。
來哲其撈漉之,毋負從上古德權實示現之婆心也。
貫教禪是佛心,教是佛口,佛之心口,決不相違。
古德云:禪為教外別傳,教亦可為禪外別傳。
誠哉斯言也。
宗鏡錄以百本經論,引證契同,廣大悉備,茲不繁引。
惟舉東土創立講家,所謂天台宗、賢首宗、唯識宗,相沿至今,與宗門各樹法幢,以流衍於無窮者,特為疏通其同中異,標示其異中同,以合貫於我佛一乘之旨,俾相得而益彰,毋相攻而各是。
而終以淨土指歸,為宗教兩家千穩萬當,一生成辦共由之正路焉,其亦庶幾也夫。
唯識一宗,奘師數傳後,幾於絕響,邇時皆台、賢兩家兼講之。
唯識三十頌中,立唯識行位有五。
其三通達位,謂諸菩薩所住見道,如實通達。
頌曰:若時於所緣,智都無所得,爾時住唯識,離二取相故。
謂真見道位,於所緣境及無分別智,都無所得,爾時乃名實住唯識。
真勝義性,即證真如,智與真如,平等平等,俱離能取所取相故。
此在唯識家,謂之真見道位。
若在天台家,是圓教初住位,別教初地位,破一分無明,證一分真如之相,方之參禪上士,即是薦取本來面目,與本分相應。
然教中乃實證真如,是如來應佛成道相,禪宗是瞥爾契悟天壤之殊。
但所悟境相,與所證境相,了無差別,此正生佛不二之心源。
宗門所謂與諸佛同一鼻孔出氣者,指此也。
所謂三界唯心者,亦指此也。
宗門人既相應已,時時任運此境現前,消除二取習氣。
或一生乃至數生,般若成熟,倏與教中實證相埒。
斯則全在當人功熏之緜密,難以豫判。
然以始合本,其疾如風。
但令般若常現,正不必冀其速效而無不速效者。
較之唯識本宗,自初資糧位,次加行位,至三通達,須歷僧祇大劫,方得證真。
再進而為四修習位,五究竟位,統須三阿僧祇,乃登佛果。
其遲速蓋不啻天壤矣。
天台判唯識,攝在別教。
其兩家名相,圓融行布,固可會通。
然開解起行,門庭迥異,毋須曲會。
賢首判唯識,攝在始教,尚非終頓二教,況華嚴圓教。
然華嚴疏鈔中,徧引唯識。
故不通唯識者,不能演華嚴宗。
此則與台家自立專門,不須兼他宗者異也。
求證唯識性菩薩,從發深固大菩提心,修六度勝資糧,觀名言我,執二取空入手,與宗門一念回機,便同本得。
但離妄緣,即如如佛者,大相逕庭,不須和會。
至因明論中,立有現比非三量。
釋現量云,此中現量,謂無分別。
若有正智(起時),於色(聲味)等義(邊全),離名(言積習)種子等(以),現(根對)現(境了),別(而)轉,故名現量。
宗門人每以現量為本分當體,然以現根對現境,則有能現所現,與迥脫根塵,靈光獨耀,宗旨顯然不同。
須知宗乘悟門,不是現不落量,㘞地一聲,撞倒這沒面目漢,方是這一著子獨尊正位,切勿鹵莽認現量為本分也。
祇如正睡著,無夢想見聞時,以何為量?
現箇甚麼枕子落地消息?
是未現起不落量時節,佛眼也覰不著,豈可說現說量耶?
總當以唯識見道位,親證真如,圓成實性,引為契同可爾。
賢首家以法界為宗分,理法界,事法界,理事無礙法界,事事無礙法界。
禪宗則全攝四法界為悟門,即全攝四法界為一本分,泯絕四法界,全收四法界,言語道斷,心行處滅,不可思議,天真獨露,統謂之一真法界,不似賢首教之條分縷剖耳。
故宗門客多喜賢首家經論,以其談說多與宗語相合也。
賢首判宗為頓,如云:但一念不生,即名為佛。
頓詮此理,不列漸次,故名頓教。
別為一類,離念機故,即順禪宗,而以華嚴經所說一位即一切位,一切位即一位,依普賢法界,帝網重重,主伴具足,立為圓教。
若如所判,禪宗但是頓而非圓,不無抑揚之詞。
私謂宗門謂之由頓而合乎圓則可,謂之但頓而全非圓則不可。
然華嚴諸祖雖如此判,亦許禪宗為圓所攝。
圭峰云:若頓悟自心本來清淨,元無煩惱,無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畢竟無異。
依此而修者,是最上乘禪。
一行三昧是一切三昧根本,若能念念修習,自然漸得百千三昧。
達磨門下相傳是此禪也。
頓同佛體,得即成聖,疾證菩提。
又云:真理即悟而頓圓,妄情息之而漸盡。
頓圓如初生孩子,一日肢體已全。
漸修如長養成人,多年志氣方立。
當知無漏智性本是具足,一行三昧是一切三昧根本,及真理即悟而頓圓等語,皆是圓宗。
非僅一念不生離念之頓旨,不可妄興評論。
至華嚴家開圓解後,諦觀事理圓融無礙,周徧含容法界,處處開十義,而要歸於契心平等,以成止觀。
如云泯同平等者,為未了者令了自心。
若知觸物皆心,方了心性。
故梵行品云:知一切法即心自性,則成就慧身,不由他悟。
既心境如如,則平等無礙。
即心了境界之佛,即境見唯心如來。
心佛重重,而本覺性一。
皆取之不可得,則心境兩忘。
照之不可窮,則理智交徹。
註云:今人只解即心是佛,是心作佛。
不知即境即佛,是境作佛。
以心收境,則心中見佛是境界之佛。
以境收心,則境中見佛是唯心如來。
心佛重重者,置兩鏡照一佛,則一佛像重重雙入。
心境兩忘即止,理智交徹即觀。
此與台家初心遮照同時相類,正是下手修持,功熏吃緊之處。
與宗門知有後,任運騰騰,但是無心於萬物,何妨萬物常圍繞,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佛事門中不捨一法,行履相應。
亦與濟宗無依道人歷歷地孤明,洞宗六戶不掩,四衢無踪同。
此是一路涅槃門,圓宗圓教,若合符節,所謂常觀涅槃行道是也。
若華嚴家所演事事無礙法界,帝網重重,主伴交互果位,方能全行印證,似非初學所能證入。
宗門雖云自心本自具足,不須開如此解,亦毋須起如是觀,此則與賢首別。
至於賢首依華嚴教判立賢聖五十二位,階次井然不同。
唯識須歷三僧祇劫,方能成佛。
清涼有云:三生成佛,其疾可知。
宗門雖不明立五十二位,而望空點跡,決定暗證,不可撥無,而終身不退,定入聖位,斯則速證全與相合者也。
天台家依法華經純圓獨妙,於法華經題開立名、體、宗、用、教五重玄義,而以經中實相為體,斯即宗門所悟之本來面目。
離實相無悟門,離實相無本分。
所謂實境無相,無相亦無;實智無緣,無緣亦絕。
境雖無相,常為智緣;智雖無緣,常為境發。
非實非不實,非相非不相,遮照同時,正是宗門恰好正眼。
但教下依言而顯,離言而契;宗下則全指離言而契一邊耳。
台家判我佛一代五時說法,初華嚴時,二阿含時,三方等時,四般若時,五法華時。
判藏通別圓四教,雖不專論宗門,而判禪宗為般若時所收,帶通別二教,會歸於圓。
以宗門得意者,全合於圓。
其未得意者,或帶一別,或帶通別。
二開悟有淺深,致合教理有純雜。
六祖宣演摩訶般若,勸誦金剛般若經,即是其證。
蓋以般若部中所談,與宗門祖師指示多合故也。
台宗自以法華純圓獨妙,出前四時外。
以前四時是對待之圓,法華時是絕待之圓。
立一念三千空假中不思議境,起一念三千空假中不思議觀。
觀境不二,雙照雙遮。
因該果海,果徹因源。
佛子住此地,即入諸佛位。
了知心佛眾生,三無差別。
祇觀己心一念陰境,即具凡聖十法界十如,假名一千,五陰一千,國土一千。
此一念三千法,一空一切空,一假一切假,一中一切中。
所立境觀,最為圓妙。
宗門客事來,不受一切處無心,與一空一切空合轍。
不變異處去,去亦不變異,即與一中一切中合轍。
唯台家入手,觀妄不觀真。
賢家入手,觀真不觀妄。
宗門亦然。
故宗門與台家,多不能會同。
以台家只觀一念妄心,具一切法,即空即假即中。
宗門先須滅盡妄心,方得真心脫露。
然無始來,未曾離念。
不獨起滅是妄,即不起滅時,亦無記妄念所攝。
必待登圓初住,破一分無明,證一分真如,始得真如覿面全彰。
未登住前,皆住地無明妄心耳。
但離此住地無明,更無處覓取真心。
故李長者云,住地無明,即是諸佛不動智。
然則台家觀妄,禪宗觀真,均不外此住地無明。
是以台家云,山外觀真,却同觀妄。
山中觀妄,却是觀真。
此對賢宗而說,而禪宗可知。
蓋禪宗離妄顯真,台宗即妄全真。
而同指此住地無明,即諸佛不動智也。
了此則不必分禪分教,分妄分真。
但認取隨緣不變之實相般若,心心不異。
即是諸佛不動智現前,即與諸佛把手同行,即是入諸佛位。
台宗亦判五十二位,而一生可望登圓初住位。
斯與禪門終身不退入聖者同也。
古來未有不通教乘之大宗師。
故曰,通宗不通教,開口便亂道。
何能接人利物,應不失機。
今略撮錄唯識賢首天台三家宗旨,與禪門疏其同異,和會一貫。
宗教雙通,佛祖並印。
雖不中不遠矣。
然而法運際衰,人根多鈍。
猛發大心,以了當生死者,固不乏人。
其間三登九上,不得遇真正師承,即不能得真正知見。
即或遇正師承,得正知見,而一知半解,未到大徹了手境界,臘月到來,未免一場㦬懡。
又或得正知見,而習氣濃厚,世壽短促。
又或在家二眾,終歲塵勞,未得行解純熟,而一期報終,未免半途而廢。
雖正念不失,來生乘願再來,定得滿其所願。
而隔陰可慮,懷疑不消,奪其正念,以致打失者有之。
今更為斯輩設一徑捷千穩萬當方便,俾人人得以此生超登彼岸,則莫如禪淨兼修一門矣。
其未得悟門,及未曾參禪,專修事一心淨土者,不復贅論。
茲所列者,唯為參禪已經知有,而力量弱薄,不能純藉自力超登聖位。
見地雖正,餘習熾然,日下孤燈,常時失照,那能打成一片。
斯則在家二眾,此病猶多,倘不仗彼佛力加被,其能免於臨終生悔乎。
況自古來永明壽祖,極力主張,立四料揀,以為修禪者勸駕。
其餘歷代諸祖,大事發明,而發願往生樂土者,不可勝數,載入角虎集可考。
但宗家兒,往往以唯心淨土,自性彌陀為指歸。
此則仍是自力薰修,不合往生正因。
一錯百錯,不可不知也。
往生正因者,了知自心本自具足,自心實相即是西方常寂光淨土,自心般若即是西方常寂光彌陀,念自心具足之彌陀寶號,薰發自心具足之極樂西方,今日修持如是因,臨終決得如是果,仗自力之願山,投彌陀之願海,願願交契,事理圓成,臘月三十到來,自然有不思議之豫知時至,自然有不思議之臨終佛現,自然有不思議之聖境現前,自然有不思議之上品往生,斯乃禪淨雙修之正軌也。
宗門人那邊明白了,却來這邊行履,說箇行履二字,便是臘月扇子,於本分事了無交涉,然却少他不得,今即以常持六字洪名為行履,念念是始覺,念念是本覺,念念全,本覺作始覺,念念泯,始覺歸本覺,本始合一,行願相資,帶業橫超,一生成辦,這柄臘月扇子,扇得透體清涼,飄飄送我入蓮胎,禪淨雙修事理該,現世人天標榜就,他生佛祖位中來,斯非千穩萬當、至捷至徑之方便行履歟?
私謂吾儕多劫飄蕩,苦海浮沈,今世幸得人身,痛驚生死,幸投佛門,幸聞一乘,又知宗門之別傳,更信橫超之淨土,福智兩足,美滿前程,憶我無始劫來,人天樂境,何處不曾安享,阿鼻苦報,億劫當亦備嘗,今生再不超脫,甘入輪迴,戀戀兒女恩愛,津津名利繮繩,何無志氣沒剛骨如是之甚。
我今普勸發心,猛為立志,始從參禪入手,了知本分,淘汰綱宗。
繼則博會教乘,融貫宗門,如合水乳,毫無纖疑。
然後合宗教以收歸,往生淨土,成己成物,上求下化,發大心,行大行,證大果,起大化,歸大處。
盡未來際,有能合如是軌轍者,真是古今來第一員無事道人也。
夫上來所集十門,無一門而非參學之要綱,無一門而非修持之正轍。
仰酬佛師難報之恩,示茲物我共行之路,裒成兩卷,連綴三年。
首事於庚寅孟冬之朔旦,草就於癸巳季冬之新春。
自知謬見,多悖禪宗,愍此苦心,冀諸同志,聊採愚者之一得,毋負葦草之三編云爾。
伊庵於是合十一心,頂禮盡虗空徧法界十方三世常住三寶,而作頌曰:一花五葉少室禪,紅雪埋脛開別傳。
嫩桂兩株遠受記,濟洞兒孫燈緜緜。
參情緊峭隻眼露,鞭撲生受牛馴眠。
一生入聖只自了,菩薩發心利他先。
落草之談拈胡餅,大機之用𡎺老拳。
融會綱宗追正脈,搜討辯論匯大權。
宗說雙貫中天日,行願穩趨上品蓮。
吾聞其語人未見,五體歸投天中天。
達磨僧伽同加被,見聞隨喜探斯篇。
宗範卷下(終)高峰先生,染華藏老人之毒,專提此毒,毒盡參禪客,俾與絕後再甦相應至矣。
請自隗始,皓心嚮往之。
矧自研究以逮入䣑合教,先生更為之列分十門,統攝二利,本末大備。
語云:今人未必不如古人,焉知來者之不如今?
是毒也,其流衍於無盡際歟!
歸依三寶弟子項皓合十書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