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拈古彙集 第21卷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二十一古杭白巖嗣祖沙門 淨符 彚集△南四福州烏石靈觀禪師(南四黃檗運嗣)引麵次,僧參,石乃引麵示之,僧便去。
石至晚問小師:今日新到在甚處?
小師曰:當時便去也。
石曰:是即是,祇得一橛。
雪竇顯云:老觀大似失錢遭罪。
報慈遂徵云:甚麼處是少一橛?
翠巖芝云:老觀道他祇得一橛,大似壓良為賤。
東禪觀云:總似這個師僧,靈山付囑有在,老觀為什麼道只得一橛?
要會麼?
若不酬價,爭辯真偽?
烏石居常扃戶,人罕見之。
一日,雪峰來扣門,石問:誰?
曰:鳳凰兒。
石曰:作什麼?
曰:來㗖老觀。
石便開門,搊住曰:道!
道!
峰擬議,石便托開,閉却門。
峰住後,示眾曰:我當時若入得老觀門,你這一隊噇酒糟漢向甚處模索?
明招謙代雪峰:纔見開門,便云:動即喪。
又代老觀云:俊哉!
俊哉!
有老宿云:雪峰徒有此語,當時入不得,如今也入不得。
雪竇顯云:這孤恩負德漢,有甚麼交涉?
當時入不得,豈是教你入?
今既摸索不著,累他雪峰俱在老觀門下。
寶壽方云:見烏石則易,見雪峰則難。
古南門云:三尊宿可謂陞老觀堂,入老觀室,要且只在門外。
何故?
話在。
報恩琇云:山僧若作雪峰,纔見渠搊住:道!
道!
道!
便云:這漢手忙脚亂作麼?
管教老觀進不得,退不得。
雖然,亦須救取老觀。
資福侶徵云:且道雪峰恁麼道,入得老觀門?
入不得老觀門?
若入得,怎肯恁麼道?
若入不得,怎敢恁麼道?
勝法。
法云:雪峰向東海裏失錢,要在金牛湖邊撈摝,好與三十拄杖。
白巖符云:掣電之機,門墻岸岸,烏石其人可觀也,惜乎罕遇作家。
白巖若作雪峰,當時待開門,驀頭便與一喝,竟拂袖去。
烏石到這裏,雖有搏虎之技,也只得高樹降旗,鳳凰兒豈不俊哉?
烏石因僧問:如何是毗盧師法身主?
觀曰:我若向你道,即別有也。
僧舉似洞山,山曰:好個話頭,只欠進語。
何不問:為什麼不道?
僧却來進前語曰:為什麼不道?
石曰:若言我不道,即啞却我口;若言我道,即謇却我舌。
僧回舉似洞山,山深肯之。
磬山脩云:洞山雖識機宜,恰似個扶小兒入市。
這僧隨人脚跟姑置勿論,若夫烏石老漢,也是方便不少。
報恩琇云:觀老與麼答話,好則好矣,猶欠痛快。
若是山僧待問,為什麼不道打落渠嘴?
非惟洞山不敢正視,亦使這僧脫略見聞,免見傳言送語。
白巖符云:還知這兩個漢性命總在這僧手裏麼?
頂門有眼者試辨看。
益州大隨法真禪師(南四長慶安嗣)因僧辭,乃問:甚處去?
曰:峩眉禮普賢去。
隨豎起拂子曰:文殊、普賢總在這裏。
僧一畵圓相,拋向背後,乃禮拜。
隨喚曰:侍者取一貼茶與這僧。
保福展云:大隨若無後語,笑他衲僧。
雲門偃別云:西天斬頭截臂,這裏自領出去。
五祖戒云:大隨不因一事,不長一智。
雪竇顯云:殺人刀,活人劒,具眼者辨取。
溈山秀云:大隨茶非類趙州茶,既不類趙州茶,則得之者少矣。
這僧得之,且道有甚長處?
然不義之財,於我如浮雲。
天童覺云:識法者懼,欺敵者亡,水中擇乳,須是鵞王。
天童悟云:這僧將成九仞之山,不進一簣之土。
當時待喚侍者與茶,何不祇對道:也不消得。
大隨因僧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個壞不壞?
隨曰:壞。
曰:恁麼則隨他去也。
隨曰:隨他去。
又僧問龍濟脩: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個壞不壞?
脩曰:不壞。
曰:為甚麼不壞?
脩曰:為同大千。
龍濟脩云:壞也礙塞殺人,不壞也礙塞殺人。
道吾真云:此二老宿,一人道壞,一人道不壞。
且道壞底是?
不壞底是?
會麼?
壞與不壞,俱非內外,不隔絲毫,尋常面對。
黃龍清云:此二尊宿雖則應處無偏,其奈影響之流瞥生二見。
若是太平即不然,忽有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個壞不壞?
向道:壞與不壞即且置,還識這個麼?
忽地喚回秋夜夢,舉頭惟見月當空。
博山來,云:大隨龍濟,生死同條,接物導機,隨家豐儉。
一句則穿花折柳,野渡氷消;一句則帶霧披雲,寒灰發𦦨。
畢竟者個壞不壞?
參。
陽山頂云:二大老雖則機用縱橫,未免旁觀者笑。
且道笑個什麼?
各見一邊。
大隨因貫休有詩曰:禪客相逢只彈指,此心能有幾人知?
乃即舉以問休曰:如何是此心?
休無對。
歸宗柔代休云:能有幾人知?
寶壽方代休,但彈指一下。
韶州靈樹知聖如敏禪師(南四長慶安嗣)因尼送瓷鉢盂至,樹遂托起,問曰:者個出在甚麼處?
尼曰:出在定州。
樹乃撲破,尼無對。
清凉欽別云:不違此間。
保福展云:欺敵者亡。
雲門澄代云:老老大大,鉢盂出處也不知。
福州靈雲志勤禪師(南四長慶安嗣)因見桃花有省,乃述偈曰:三十年來尋劒客,幾回葉落又抽枝。
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
呈溈山安,安曰:從緣薦得,永無退失。
次舉似玄沙,沙曰: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
地藏琛因玄沙問:我恁麼道,你作麼生會?
琛曰:不是桂琛,即走殺天下人。
翠巖芝云:有一人如今問玄沙:意作麼生?
且道此人還徹也未?
黃龍心徵云:諸人且道靈雲當初見底,是桃花不是桃花?
五祖演云:說什麼諦當,更參三十年。
昭覺勤云: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機。
靈雲既撥轉天關,玄沙乃掀翻地軸。
且道那裏是未徹處?
徑山杲云:一家有事百家忙。
中峰本云:靈雲白日青天,向桃花樹下為魅所著。
玄沙雖則除邪輔正,激濁揚清,殊不知又是鬼門上貼卦。
天寧琦云: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直饒百煉精金,不免入罏再煆。
東塔明云:一翳在眼,空花亂墜,不是玄沙善用金錍,幾乎成個瞎漢。
天井新云:不惟靈雲未徹,敢保玄沙也未徹在。
何以見得?
雲在嶺頭閒不徹,水流㵎下太忙生。
愚菴盂云:靈雲若不是玄沙,幾被桃花誤了一生。
溈山老也是憐兒不覺醜。
或問:靈雲未徹在甚麼處?
對曰:不妨疑著。
靈隱禮云:玄沙恁麼道,大似向驪龍頷下探珠,饑鷹爪下奪雀,雖則赤心片片,怎奈傷鋒犯手?
山僧今日要問他:既是諦當,甚諦當?
為甚却道:敢保老兄未徹在。
還有知他落處麼?
良久,云:不因栗棘金剛話,難見銀山鐵壁心。
黃檗琦云:靈雲眼中添眼,備老眉上栽眉,仔細看來,成甚面孔?
棲霞成云:若於玄沙、地藏二老言下透得,要見靈雲不難。
其或未能,壽昌與你道破:三十年來尋劒客,有眼如聾。
幾回落葉又抽枝,眼花作麼?
自從一見桃花後,失却一隻了。
直至如今更不疑,只得一半。
東明鑑云:當時靈雲眼睛被桃花刺破,直至如今依然成瞎。
乃驀豎拂子,云:大眾!
桃花開也還見麼?
良久,云: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紅艶出墻來。
永正元云:靈雲觸目知機,正是眼中著屑。
玄沙見兔放鷹,翻成節外生枝。
若道靈雲是,則辜負玄沙。
若道玄沙是,又埋沒靈雲。
且道畢竟如何?
遂喝一喝云:謾說超方眼,休誇劫外春。
靈雲問僧:甚處去?
曰:雪峰去。
雲曰:我有一信寄雪峰,得麼?
曰:便請。
雲脫隻履拋向面前,僧便去。
至雪峰,峰問:甚處來?
曰:靈雲來。
峰曰:和尚安否?
曰:有一信相寄。
峰曰:在那裏?
僧脫隻履拋向峰面前,峰休去。
溈山秀云:雪峰既不能辨他來信端的,者僧又祇知依模畵樣,鈍置他靈雲。
忽若當時道:我有一信寄他。
僧云:便請靈雲只據坐。
者僧又若為通露?
不可大丈夫漢為人馳達,教他一言不措。
白巖符云:者僧與靈雲通信,原封馳上,不敢妄加一字,固郵人役也。
怎奈雪峰書亦收了,只是不拆封看,知他雪峰是何心行。
靈雲因長生問:混沌未分時如何?
雲曰:露柱懷胎。
曰:分後如何?
雲曰:如片雲點太清。
曰:未審太清還受點也無?
雲不答。
曰:恁麼則含生不來也。
雲亦不答。
曰:直得純清絕點時如何?
雲曰:猶是真常流注。
曰:如何是真常流注?
雲曰:似鏡常明。
曰:向上還有事也無?
雲曰:有。
曰:如何是向上事?
雲曰:打破鏡來,與汝相見。
芭蕉徹云:相見便休,又打破鏡作什麼?
白兆圓云:若不打破鏡,怎得相見?
太陽延云:即今破也,又作麼生相見?
乃云:照盡體無依,通身難辨的。
開福寧云:好諸禪德!
盡十方世界是一面鏡,作麼生說個打破底道理?
直饒眼親手辦,光境俱亡,如雞抱卵,啐啄同時,正好喫報慈拄杖。
何故?
弄影禪和,如麻似粟。
黃龍忠云:二尊宿發明本分大事,可謂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不妨端的檢點將來,大似貼肉汗衫未能脫體,致使一等隨語生解流,便向未分時計較、打破處說道理。
驢年悟去麼?
若據牧菴見處,說甚混沌分與未分、打破鏡與不打破鏡?
直饒向露柱懷胎處會得,正是片雲點太清。
諸仁者還委悉麼?
待虗空落地即向你道。
昭覺勤云:一個善問,一個善答,膠漆相投,水乳相合則且置,且道打破鏡來如何相見?
良久,撫掌云:了。
天童覺云:分與未分,玉機夜動;點與未點,金梭暗拋。
直是一色純清,未得十成穩坐。
且道打破鏡來向甚麼處相見?
還會麼?
清秋老兔吞光後,湛水蒼龍蛻骨時。
袁州仰山慧寂禪師(南四溈山祐嗣)在溈山為直歲,作務歸,溈問:甚處來?
曰:田中來。
溈曰:田中多少人?
仰插鍬叉手而立。
溈曰: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
仰拽鍬便去。
玄沙備云:我若見,即踏倒鍬子。
鏡清怤因僧問:仰山插鍬,意旨如何?
清云:狗啣赦書,諸侯避道。
玄沙踏倒,意旨如何?
清云:不奈船何,打破戽斗。
南山刈茅,意旨如何?
清云:李靖三兄,久經行陣。
雪竇顯云:諸方咸謂插鍬話奇特,大似隨邪逐惡。
據雪竇見處,仰山被溈山一問,直得無繩自縛,去死十分。
徑山杲云: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
天寧琦云:幸是無事,被妙喜老漢念一道真言,直得天左旋,地右轉。
博山來云:父慈子孝,夫唱婦隨,要是家裏人,始好說家裏話。
不然,則索鹽奉馬矣。
二大老暗機圓合,則不無南山刈茅者,未許話會在。
天童悟云:我若作仰山,待問田中多少人,便乃出去,不惟截斷溈山後來老婆,且教伊討頭鼻不著。
愚菴盂云:作務歸家,父子酬唱,直得填溝塞壑,無處出頭。
雪竇道:仰山被溈山一問,直得無繩自縛,去死十分。
還知仰山麼?
偶行花下路,驚起樹頭鶯。
資福廣云:只拘來巢,空穴來風。
是皆有託而然也。
若是義海無際,暗機無形,是豈有託而能然哉?
到者裏,非但今人摸索不著,縱臨濟、德山有棒有喝,亦用不得。
且道利害在甚麼處?
不見道:南山大有人刈茅。
鳳山啟云:主張門戶,全憑得力兒孫;向上提持,須是當機作者。
老牯牛有䑛犢之愛,小釋迦知跪乳之恩,父父子子雖然可愛,怎奈難為旁觀?
仰山因僧問:法身還解說法也無?
山曰:我說不得,別有一人說得。
曰:說得底人在甚處?
山推出枕子。
溈山聞,乃曰:寂子用劒刃上事。
徑山杲云:溈山正是憐兒不覺醜。
仰山推出枕子,已是漏逗,更著個名字,喚作劒刃上事,誤他學語之流,便恁麼承虗接響,流通將去。
妙喜雖則借水獻花,要且理無曲斷。
即今莫有旁不肯底出來?
我要問你,推出枕子,還當得法身說法也無?
天童華云:若是劒刃上事,仰山何曾會用?
忽有問天童:法身還解說法也無?
亦向道:我說不得,別有一人說得。
說得底人在甚處?
只向道:三生六十劫。
天寧琦云:者僧問:法身說法蹉過也。
不知仰山推出枕子,又何曾見慣?
大小溈山將錯就錯,配作劒刃上事,縛作一束,秤上稱來,八兩半斤,殊無輕重。
若也當時纔見者僧道:法身還解說法也無?
便驟步歸方丈,豈不是出格宗師?
免致天下衲僧貶剝。
仰山欽云:法身說法,已於問處流通,推出枕子,也只是個信受奉行。
溈山老漢雖曰列段分科,若是正文,敢道不知落處?
天寶樞云:溈山恁麼道,也是憐兒不覺醜。
若論劒刃上事,仰山何曾夢見?
徑山琇云:仰山推出枕子,乞兒伎倆。
溈山道:寂子用劒刃上事,正是溺愛者不明。
大慧道:妙喜雖則借水獻花,理無曲斷。
即今莫有旁不肯的出來?
我要問他:推出枕子,還當得法身說法也無?
也是驢揀濕處尿。
天井新云:溈山、仰山却被者僧捉敗。
仰山問僧:近離甚處?
曰:廬山。
山曰:曾到五老峰麼?
曰:不曾到。
山曰:闍黎不曾遊山。
雲門偃云:此語皆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
溈山秀云:今人盡道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只知捉月,不覺水深。
忽若雲門當時謹慎脣吻,未審後人若為話會?
黃龍新云:雲門、仰山只有受璧之心,且無割城之意,殊不知被者僧一時領過,黃龍今日更作死馬醫。
乃拈拂子度與僧,僧擬接便打。
溈山喆云:仰山可謂光前絕後,雲門雖然提綱挈要,鉗錘天下衲僧,怎奈無風起浪?
諸人還識者僧麼?
他親從廬山來。
黃龍震云:仰山已是失却鼻孔,雲門更下註脚,有什麼救處?
我即不然,近離甚處?
廬山曾到五老峰麼?
不曾到,只向道:別甑炊香,供養此人。
天童覺云:雲門雖然識得仰山底裏,怎奈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且道仰山意作麼生?
無限風流慵賣弄,免人指點好郎君。
報恩秀云:我若作仰山,祇喚侍者點茶來,者僧遊山困。
不然喝出,教伊向後別作生涯。
白巖符云:仰嶠萬斛明珠,雲門徧地荊棘,總在者僧懷揣裏。
山僧恁麼道,還有不甘者麼?
仰山因大溈問:妙淨明心,汝作麼生會?
山曰:山河大地,日月星辰。
溈曰:汝只得其事。
山曰:適來和尚問什麼?
溈曰:妙淨明心。
山曰:喚作事得麼?
溈曰:如是,如是。
青龍斯云:絃歌相和,節拍相隨,須讓他溈仰父子。
若是妙淨明心,直饒圓古佛、小釋迦,三生六十劫也未夢見在。
仰山夢往彌勒內院,居第二座。
有尊者白椎曰:今日當第二座說法。
山乃起白椎曰: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
諦聽!
諦聽!
眾皆散去。
及覺,舉似溈山。
溈曰:子已入聖位。
山便禮拜。
溈山秀云:依文解義即不無,當時彌勒會中有個作者,見道摩訶衍法聲未絕,便云:合取兩片皮。
非唯止絕仰山寐語,亦免使後人夢中說夢。
瑯瑘覺云:且道當時聖眾肯仰山不肯?
仰山若肯,又孤負仰山;若不肯,仰山平地喫交。
山僧今日不惜眉毛,與諸人說破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
你若舉似諸方,諸方恁麼會,入地獄如箭射。
天童覺云:玉女依俙夜動機,錦絲歷歷吐梭臍,水天湛碧全功墮,雪月寒清一色迷。
諸禪德!
全功負墮,一色猶迷,作麼生體悉得相應去?
權挂垢衣云是佛,却披珍御復名誰?
東禪觀云:尊者白椎,聖眾便散,不妨使人疑著,却待第二杓惡水潑了,方始惺惺遲也。
且如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道已道了,諸人還識仰山麼?
報恩秀云:大溈若解𢌞光返照,和萬松無地容身,莫有夢中了了、醉裏醒醒底麼?
天童悟云:大小仰山刺腦入膠盆,被尊者白椎云:今當第二座說法,腦門粉碎了也。
當時拂袖便行,直令一院聖眾疑著,猶更白椎逐塊不少。
青龍斯云:昨夜山僧亦作一夢,夢見阿耨達池龍王請山僧齋,齋畢問云:威音王底父親名甚麼?
者個問頭奇特,不敢姑他。
遂乃振威一喝,龍王作禮而退。
忽然覺來,只見徧地好雪。
大眾!
且道山僧夢的與仰山夢的是同是別?
仰山因一日有梵僧乘空至,山問:近離甚處?
曰:西天。
山曰:幾時離彼?
曰:今早。
山曰:何太遲生?
曰:遊山翫水。
山曰:神通遊戲不無闍黎,佛法須還老僧始得。
曰:特來東土禮文殊,却遇小釋迦。
遂出梵書貝多葉與山作禮,復乘空而去。
東林總云:大小仰山被梵僧將兩杓惡水驀頭澆了也。
當時集雲峰下自有正令,何不施行?
大眾!
且作麼生是正令?
咄!
黃龍新云:大小仰山被者僧熱瞞,更出貝多梵書塗糊一上。
如今若有異僧乘空而至,雲巖門下喚來洗脚。
泐潭準云:可惜仰山放過這漢。
當時若是寶峰,便與擒住,教維那僧堂前撞鐘集眾,責狀趕出。
況佛法不當人情,既稱羅漢,諸漏已盡,梵行已立,為什麼不歸家穩坐,只管遊山翫水?
大溈泰云:仰山只知進前趂鹿,不知身墮網羅。
尊者偶爾成文,頗有衲僧氣息,若人會得,許你倒捋虎鬚。
白巖符云:仰山被異僧活埋且置勿論,祇如神通佛法是一是二?
若道是二,治世語言、資生業等皆與實相不相違背,又作麼生?
若道是一,不無闍黎須還老僧,又作麼生?
者裏定當不出,莫言無事好。
仰山指雪獅子謂眾曰:還有過得此色者麼?
雲門偃云:當時便與推倒。
雪竇顯云:雲門只解推倒,不解扶起。
瑯瑘覺云:即今問諸人:推倒扶起,相去多少?
乃拈拄杖云:拶過眉毛鼻孔,呵呵大笑。
遂擲下。
淨慈昌云:推倒也錯,扶起也錯,還有過得此色者麼?
錯!
錯!
南堂欲云:雲門推倒,雪竇扶起,直饒過得此色,也未是金毛獅子。
報恩秀云:一則推倒,一則扶起,在他宗異派,不道不得。
若洞上宗風,更須知有正倒時便起,正起時便倒底時節,然後起倒同時,起倒不立,更買草鞋行脚三十年。
古南門云:三個老漢雖則因事長智,總未踏著向上關棙子。
如何是向上關棙子?
日出後一場懡㦬。
雪竇正云:者一隊漢總被雪獅子轉。
白巖符云:偃老盧公雖善看孔著楔,總是口還人事。
若是白巖,還有過得此色者麼?
但云:有。
他若眼目定動,便與劈面一掌,却云:還有過得此色者麼?
仰山問陸郎中:承聞郎中看經得悟,是否?
曰:是。
弟子因看涅槃經道:不斷煩惱而入涅槃,得個安樂處。
山豎拂子曰:只如者個作麼生入?
曰:入之一字也不消得。
山曰:入之一字不為郎中。
陸便起去。
清凉欽云:且道入之一字為什麼人?
又云:郎中且莫煩惱。
雪竇顯於仰山舉拂處別,陸云:拂子到某甲手裏也又別。
仰山後語云:我將謂你是個俗漢。
白巖符云:我若作仰山,當時郎中纔道個是字,便與搖手云:猶隔遠在。
何故?
要使者漢別立生涯,免在葛藤窠裏著脚。
仰山因龐公問:久嚮仰山,到來因甚却覆?
山豎拂子曰:是仰是覆?
公乃打露柱曰:雖然無人,也要露柱證明。
山擲下拂子曰:若到諸方,一任舉似。
隱靜岑云:大小仰山被龐公一拶,直得手忙脚亂。
只如居士打露柱一下又作麼生?
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
仰山坐次,有僧來作禮,山不顧。
僧問:和尚還識字否?
山曰:隨分。
僧乃右旋一匝,曰:是什麼字?
山於地上書十字。
僧又左旋一匝,曰:是什麼字?
山改十字作卍字。
僧畵圓相,以兩手托,如修羅擎日月勢。
曰:是什麼字?
山畵圓相,圍却[○@卍]字。
僧乃作婁至德勢。
山曰:如是如是,善自護持。
報恩秀云:仰山十字,注也注了,說也說破,更要後面許多粥飯氣作麼?
當初待問:師識字否?
何不道:自來文寡。
看他又且如何?
笑巖寶云:大小仰山,泥水不分。
山僧則不然,待者僧作婁至德勢,劈脊便打,云:者野狐精何故如此?
不見道:是真難滅,是偽不昌。
仰山問僧:甚處來?
曰:幽州。
山曰:我恰要個幽州信,幽州米作麼價?
曰:某甲無端從他市橋上過,踏折他橋梁。
保寧勇云:放你三十棒。
寶掌白云:大小仰山,龍頭蛇尾,者僧便是崩倒了幽州城八十里寶掌拄杖,也未肯放伊過在。
普寧頴云:者僧也,好與一頓。
何故?
若不酬價,焉知真偽?
仰山到東寺,既有廣南明珠機緣,相見了,却入客位,復具威儀,再上人事。
寺纔見,乃曰:已相見了也。
山曰:與麼相見,莫不當否?
寺便歸方丈,閉却門。
山歸,舉似溈山。
溈曰:寂子是什麼心行?
山曰:若不與麼,怎識得伊?
保福展云仰山,大似蚊子上鐵牛。
承天宗云:仰山識得東寺,強說道理即得,相見即不可。
何也?
直使溈山親來,也未能得與東寺相見在。
仰山因有官人來,山問:官居何位?
曰:推官。
山豎起拂子曰:還推得者個麼?
南㵎問云:險。
白巖符云:當時官人若是個性躁漢,待道:還推得者個麼?
便好呌班上拏下綑打三十,看仰山者漢作何處置。
仰山携拄杖行次,僧問:和尚手中是什麼?
仰拈向背後曰:見麼?
僧無語。
天童悟,代僧撫掌笑云:今日識得和尚。
仰山問雙峰:你近日見處如何?
峰曰:據某甲見處,實無一法可當情。
山曰:你解猶在境。
峰曰:某甲只如此,師兄又如何?
山曰:你豈無能知無一法可當情者?
溈山喆云:前箭猶輕後箭深,無限平人被陸沉。
東禪嶽云:解弄不須雙刃劒,延齡何必九還丹。
寶壽方云:雙峰者一件汗衫子,仰山費盡腕頭力,畢竟未能與伊拈却在。
我若作仰山,待道某甲見處實無一法可當情,便好劈面唾云:我將謂你是個人。
便歸方丈,管教雙峰者漢脫落一層有分。
仰山因歸溈山省覲,溈問:子既稱善知識,怎辨得諸方來者,知有不知有,有師承無師承,是義學是玄學?
子試說看。
山曰:慧寂有驗處,但見僧來,便豎起拂子問伊:諸方還說者個不說?
又曰:者個且置,諸方老宿意作麼生?
溈嘆曰:此是從上宗門中牙爪□□。
端云:溈山無事生事,為憐三歲子。
仰山承虗接響,弄醜出乖,俱未免遭人怪笑。
當時眾中若有個漢見伊舉拂,便好近前奪却,大聲一喝而去。
溈山父子雖有通身牙爪,亦當倒退千里。
鄧州南陽香嚴智閑禪師(南四溈山祐嗣)上堂:若論此事,如人上樹,口䘖樹枝,脚不踏枝,手不攀枝。
樹下忽有人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不對他,又違他所問;若對他,則喪身失命。
當恁麼時,作麼生即得?
時有虎頭招上座出眾曰:樹上即不問,未上樹時,請和尚道。
嚴乃呵呵大笑。
雪竇顯云:樹上道即易,樹下道却難。
老僧上樹去也,致將一問來。
翠巖芝云:問者對者俱不免喪身失命,如今衲僧作麼生?
徑山杲云:吞得栗棘蓬,透得金剛圈。
看者般說話,也是泗洲人見大聖。
大溈果云:香嚴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
雖然,檢點將來,未免弄巧成拙。
皷山珪云:香嚴大似蕭何制律。
天童覺云:虎頭上座是個惡賊,用無義手打不防家,直饒本色作家,往往做手脚不辦。
雪竇是別機宜識休咎底漢,到者裏也只得藏身露影,還會香嚴做處麼?
三千劒客今何在?
獨許莊周見太平。
天寧琦云:香嚴老人曲設方便,虎頭上座未辨端倪,若論激揚此事,三生六十劫。
天寶樞云:上樹未上樹,鐵蛇橫古路,覿面笑呵呵,苦瓠連根苦。
南堂欲云:香嚴用盡神通,不消虎頭一拶,便乃四稜塌地。
雪竇縱有生機,也只扶他不起。
愚菴盂云:大眾!
香嚴握昆吾刀,盡大地人喪身失命。
豎拂子,云:山僧今日上樹去也,置將一問來。
自代云:金香爐下鐵崑崙。
通玄奇云:虎頭雖識好惡,只見一邊。
我當時若在,但禮香嚴三拜。
南㵎問云:香嚴前不搆村,後不迭店,不得虎頭上座,幾乎無出身路。
天寶真云:香嚴善排陣勢,虎頭不動旗鎗,彼彼皆知。
且道呵呵大笑意作麼生?
殺人刀,活人劒。
淨慈參,云:香嚴此話要與天下人斷命根,細檢將來,真個蕭何制律。
虎頭雖善別機宜,也只在平展處著倒。
乃呵呵大笑,云:佛法大有,只是牙痛。
白巖符云:香嚴以大地作一紅爐,烈焰亘天,雖生鐵渾鋼,立時鎔却,如當時虎頭上座,豈不俊哉?
怎奈眉毛至今尚帶焦氣。
然香嚴之作,可謂善矣,至矣。
然自己眉毛,未審還得完全也未?
香嚴因仰山問:聞你近日有省處,試說看。
嚴舉擊竹頌曰:一擊忘所知,更不假脩持。
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
處處無蹤跡,聲色外威儀。
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
山曰:此是夙昔記持有正悟,別說看。
嚴曰: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
去年貧尚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
山曰:如來禪許你會,祖師禪未夢見在。
嚴曰:我有一機,瞬目視伊。
若人不會,別喚沙彌。
山乃對溈山曰:閑師弟會祖師禪也。
報恩遂徵云:且道如來禪與祖師禪是分不分?
長慶稜云:一時坐却。
溈山喆云:香嚴可謂上無片瓦,下無卓錐,露裸裸,赤灑灑,沒可把。
若不是仰山,幾乎放過。
何故?
不得雪霜力,焉知松柏操?
徑山杲云:溈山晚年好則劇,教得一棚肉傀儡,直是可愛。
且作麼生是可愛處?
面面相看手脚動,怎知語話是他人?
天寧琦云:師兄師弟,去年今年,論甚道,說甚禪,總是掉棒打月,掘地討天。
禪!
禪!
也無妙,也無玄,莫把封皮作信傳。
香嚴曰:去年貧,未是貧。
今年貧,始是貧。
去年貧,尚有卓錐之地。
今年貧,錐也無。
寶峰文云:去年富,未是富;今年富,始是富。
去年富,惟有一領黑黲布衫;今年添得一條百衲袈裟。
歲朝抖擻呈禪眾,實謂風流出當家。
天寧琦云:香嚴貧未是貧,奈何猶有個渾身真淨?
富不是富,家私未免俱呈露。
鳳山者裏不說富、不說貧,隨家豐儉沒踈親。
竪拂子云:收來兔角長三尺,放去龜毛重九斤。
博山奉云:香嚴貧而諂,真淨富而驕,天寧雖能隨家豐儉,未免為貧富兩字累致成狡詐。
且道博山者裏又作麼生?
豎拂子,云:泥牛觸折珊瑚枝,石女裁成火浣布。
香嚴開法時,溈山遣僧送書并拄杖到,嚴接得曰:蒼天!
蒼天!
僧便問:和尚為甚如此?
嚴曰:只為春行冬令。
天井新云:得人一牛,還人一馬。
理固然矣。
檢點將來,也是死而不弔。
法忍謐云:溈山杖子,千里同風。
者僧送到,對面千里。
且道誵訛在甚麼處?
甜瓜徹蒂甜,苦匏連根苦。
天目律云:香嚴與麼,也是珊瑚枕上兩行淚,半是思君半恨君。
東塔熹云:溈山送杖,養子之緣。
香嚴便哭。
不為分外則且置,祇如道春行冬令又作麼生?
報恩須是報恩人。
風穴喜云:者僧為溈山送拄杖,兵隨印轉;香嚴接得便哭,將逐符行。
且道春行冬令意旨如何?
咄!
退菴智云:大小香嚴把不住,被拄杖子轉不得。
者僧一拶,幾乎屈辱大溈。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