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鑑法林 第10卷
宗鑑法林卷十集雲堂 編大鑒下三世百丈每上堂,有一老人常隨眾聽法。
一日眾退,惟老人不退。
師問:汝何人也?
曰:吾非人也。
於過去迦葉佛時,曾住此山。
因學人問: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
對曰:不落因果,遂五百生墮野狐身。
今請和尚代一轉語,貴脫野狐身。
師曰:汝問。
乃問: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
師曰:不昧因果。
老人於言下大悟,作禮曰:敢乞依亡僧事例。
師令維那白椎告眾:食後送亡僧。
眾驚異。
食後,師領眾至山後巖下,以杖挑出一死野狐,乃依法火葬。
師至晚上堂,舉前因緣。
黃蘗便問:古人錯抵對一轉語,五百生墮野狐身。
轉轉不錯,合作箇什麼?
師曰:近前來,與汝道。
蘗近前與師一掌。
師拍掌笑曰: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溈山問仰山云:黃蘗常用此機,為復天生得?
從人得?
仰云:亦是稟受師承,亦是自性宗通。
溈云:如是!
如是!
天聖泰云:三生六十劫。
法昌遇云:不落因果,為什麼墮野狐?
不昧因果,為什麼脫野狐?
直饒道得落處分明,也未出他野狐窟在。
法昌當時若見,但與他拈出雪峰古鏡,教伊動轉不得,然後放出子湖狗子,盡却性命,免見兒孫今日成羣作隊。
法昌與麼舉論,大似持蠡酌海,明眼人前一場笑具。
何故?
曾經大海難為水,慣聽無絃不易琴。
黃龍新問元首座:野狐意旨作麼生?
元云:甜瓜徹蒂甜,苦瓜連根苦。
大溈智云:費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
徑山杲云:不落與不昧,半明還半晦;不昧與不落,兩頭空索索。
五百生前個野狐,而今冷地謾追呼。
喝一喝,云:座中既有江南客,何必樽前唱鷓鴣?
高峰妙云:前不落,後不昧,還有得失也無?
若無,因甚有墮有脫?
若有,試出來分明道看。
有麼?
有麼?
總是一隊野狐精,莫怪山僧壓良為賤。
獅林則喝一喝,云:當時下得者一喝,前後五百生一時粉碎。
法林音云:我當時若在,但以手斫額云:貓!
管取者一隊野狐精逃竄無地。
乃呵呵大笑。
明鏡當臺鑑者稀,禪人到此擬何之?
直饒點破秋天月,元來祇是野狐兒。
(瑯琊覺)百丈野狐,語至言麤,怛薩阿竭,吾有吾廬。
(翠巖真)語路分明在,憑君仔細看,和雨西風急,近火轉加寒。
(道吾真)明明道不落,老人何曾錯?
的的言不昧,百丈何曾會?
不會將不錯,渾然宣妙覺;不落與不昧,卓爾標正位。
全機因果有來由,脫體升沉無忌諱。
非自非,是誰是?
言下迷宗生擬議。
再問重教舉一回,潛觀徹底起風雷。
逆風喝轉雷聲絕,飲氣歸家藏醜拙。
他日如何舉似人?
雄峰撐破秋天月。
(靈源清)畵師畵地獄,畵出百千般,駐筆從頭看,特地骨毛寒。
(百丈政)五百生前墮野狐,元來用處太心麤一字尚能招是報,那堪心地更糢糊(佛迹昱)。
不落不昧,僧俗本無忌諱丈夫氣宇如王,爭受囊藏被蓋一條楖𣗖任縱橫,野狐跳入金毛隊(大庾嶺圓)。
六合英雄無限,幾個能知痛癢?
臨川羨人取魚,不如歸家結網。
(寶峰祥)萬丈洪巖倚碧空,人間有路不能通,奈何一點雲無礙,舒卷縱橫疾似風。
(兜率悅)韓信收齊密用機,食其烹處共攢眉,到頭自有榮身䇿,蓋代之功復是誰?
(道場如)大智虗明徹果因,一言超脫野狐身。
雄峰極目烟霄裏,列曜分煇拱北辰。
(雲溪恭)百丈野狐,因果何如?
善財未了,再見文殊。
(溈山秀)化形來問大修行,當下金鎞刮眼睛,轉得野狐成百丈,夜來依舊野干鳴。
(張無盡)醉眠醒臥不歸家,一身流落在天涯,佛祖位中留不住,夜來依舊宿蘆花。
(龍門遠)百丈野狐,塞鴈銜蘆,李廣神箭,張顛艸書。
(鼓山珪)不落不昧,石頭土塊,陌路相逢,銀山粉碎。
拍手呵呵笑一場,明州有個憨布袋。
(徑山杲)一尺水,一丈波,五百生前不奈何。
不落不昧商量也,依前撞入葛藤窩。
阿呵呵!
會也麼?
若是你灑灑落落,不妨我哆哆和和。
神歌社舞自成曲,拍手其間唱哩囉。
(天童覺)不昧不落,錯錯錯錯。
不落不昧,莫莫莫莫。
坐致太平,實難摸索。
(月林觀)諦觀五百生前事,不昧何如不落親因果歷然殊可怕,人人盡道野狐精(牧菴忠)。
颯颯春風動物華,園林開葉又開花,歸來謾與佳人說,鸞鏡臺前雲𩯭斜。
(白楊順)世人住處我不住,世人行處我不行,全身跳入野狐窟,贏得風流五百生。
(肯堂充)百丈堂前辨野狐,紫羅帳裏撒珍珠。
誰家別館池塘裏,一對鴛鴦水上浮。
(靈巖安)動口生荊棘,移身墮野狐趙州來鬬富,東壁挂葫蘆(或菴體)。
百丈野狐,石女無夫,一回淚下,滄海乾枯。
(率菴琮)墮狐身與脫狐身,葉落花開幾度春名利祇髓騎馬客,是非不到釣魚人(樸翁銛)。
不落不昧,誣人之罪;不昧不落,無繩自縛。
可憐柳絮隨春風,有時自西還自東。
(三峰印)聽雨連宵倦,孤燈照硯寒春歸花下響,處處鳥啼殘(一足子)。
禹碑高聳峙岣嶁,怪狀奇形無限愁更有蒼藤鎖石嶝,礱今錯古倩誰收(法林音)。
百丈因溈山、五峰、雲巖侍立次,乃問溈山:并却咽㗋脣吻作麼生道?
山曰:却請和尚道。
師曰:不辭與汝道,恐已後喪我兒孫。
又問五峰,峰曰:和尚也須并却。
師曰:無人處斫額望汝。
又問雲巖,巖曰:某甲有道處,請和尚舉。
師舉,巖曰:和尚有也未?
師曰:喪我兒孫。
高峰妙云:大小溈山推惡離己,今日忽有人問西峰,并却咽㗋脣吻,道將一句來,即向道:柴荒米貴,忍饑無暇抵對。
大慈言云:當時百丈與麼問,大似揚聲止響,好與二十笤帚。
者三個漢忒煞不唧𠺕,且放過一邊。
傍有僧云:和尚也欠唧𠺕在。
慈云:我不如你。
却請和尚道:虎頭生角出荒艸,十洲春盡花凋殘,珊瑚枝上日杲杲。
(雪竇顯三)和尚也,并却龍蛇,陣上看謀略。
令人長憶李將軍,萬里天邊飛一鶚。
和尚有也未?
金毛獅子不踞地。
兩兩三三舊路行,大雄山下空彈指。
却請和尚道:千人萬人所不到,杲日朦朧海面紅,清風凜凜霜天曉。
(佛鑑懃三)和尚也并却,後人要蹋前人脚。
其餘利鈍不同途,畢竟到頭輸一著。
和尚有也未?
且向自身明見地。
未能展翼逆風飛,少遂青雲千里志。
借略用略也,以軍遣軍;就韜行韜也,以將殺將。
五霸之仁也,久假而不歸;三皇之道也,至誠而皆諒。
若是英才,頓超榜㨾。
(天奇瑞)逢毒施毒手,求仁未必仁可憐家不造,個個逞頑嚚(浩然華)。
擬欲瞞人却自瞞,藏頭露尾幾多般,賺人最是中秋月,風送蘆花玉一團。
(法林音)百丈因普請鋤地次,有一僧舉起鋤頭,忽聞鼓鳴,乃拋下,大笑便歸。
師曰:俊哉!
此是觀音入理之門。
歸院,乃喚其僧問:適來見什麼道理便與麼?
僧曰:適來肚饑,聞鼓聲,歸來喫飯。
師乃笑(或作溈山)。
鏡清怤云:當時溈山會裏無一人。
臥龍云:當時溈山有一人。
法林音云:有無且置,畢竟是那一人?
昭覺勤云:者僧洪音大震,直得千五百人眼目定動,及乎勘證將來,却打個背翻筋斗。
若不是百丈,爭見汗馬功高?
及乎道有一人,祇得一半;道無一人,祇得一半。
今日鐘魚鼓板齊震,有呵呵大笑者,但向道:觀音菩薩來也。
林云:祇得一半。
風前一曲動離愁,那箇行人不舉頭?
手把花枝半遮面,不令人見轉風流。
(無準範)天生個㨾鐵崑崙,機智偏能入海門,無限差珍收拾了,却來空手敘寒溫。
(簡翁敬)一聲㘞地髑髏乾,大笑呵呵露一斑,謾道他家無活計,風流賣盡足傍觀。
(本珠明)百丈因一女子哭上法堂,師曰:作甚麼?
曰:父母俱喪,請和尚選日。
師曰:明日來,一時埋却。
朝宗忍云:女子全身甲冑,直透重關;百丈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要得邦家平怗,須是二老始得。
百丈山頭坐不遙,女子山下哭嘷咷,一時埋向清凉地,至孝方能今古超。
(汾陽昭)此理分明答教人,爺孃俱喪向師申。
誰道分燈傳正法,一時埋却始為親。
(延壽慧)父母俱喪,一時埋却。
鷹疾草枯,鳥飛箭落。
雄峰一路滑如苔,千古聲光阿喇喇。
(石磵泐)百丈因黃蘗問:從上相承底事,如何指示於人?
師據座。
蘗曰:後代兒孫將何傳授?
師曰:將謂你是箇人。
便歸方丈。
雲峰悅云:百丈老人大似憐兒不覺醜。
雖然如是,盡法無民。
雲居愛云:到者裏能有幾人?
天童覺云:言滿天下無口過,行滿天下無怨惡。
還他百丈老漢,黃蘗不是不知有。
且要此話大行,還會百丈歸方丈麼?
林間楓葉落,化外水天秋。
寶壽新云:總饒有收有放,未免夷嶽盈壑。
由你一擡一捺,難逃續鳧截鶴。
畢竟作麼生即得?
也是掉棒打月。
國泰由來自偃兵,路逢劍客也須呈,雖然猛虎不食子,正令他時作麼行?
(本覺一)尋常父子最相親,纔說家私便不仁,曾向電光中走馬,不妨劍刃上橫身。
虗堂獨照千峰月,枯木深含萬國春,不觸化機前已錯,那堪回首覓秦津。
(幻寄庭)百丈因僧問:抱璞投師,請師一決。
師曰:昨夜南山虎齩大蟲。
曰:不謬真詮,為甚不埀方便?
師曰:掩耳偷鈴漢。
曰:不得中郎鑑,還同野舍薪。
師便打。
僧曰:蒼天!
蒼天!
師曰:得與麼多口。
曰:罕遇知音。
拂袖便出。
師曰:百丈今日輸却一半。
至晚,侍者曰:和尚被者僧不肯了便休。
師便打。
者曰:蒼天!
蒼天!
師曰:罕遇知音。
者禮拜。
師曰:一狀領過。
逢強即弱,遇柔即剛。
你行我立,你頡我頏。
扶過兮斷橋流水,推落兮三千仞之呂梁。
補苴造化,錯雜陰陽。
君不見一喝曾聾三日耳,雷音直透大雄岡。
(木陳忞)全殺活,能縱奪,血烹紅鼎中,放出遼天鶚。
聊把玉鞭垂,收歸攪海鱷,地軸天關轉握中,或明或暗許誰度?
(遠菴僼)百丈因溈山侍立次,問:誰?
曰:靈祐。
師曰:汝撥爐中有火否?
山撥曰:無。
師躳起深,撥得少火,舉示之曰:此不是火。
山發悟。
次日入山作務,師曰:將得火來麼?
曰:將得來。
師曰:在甚處?
山乃拈一枝柴吹兩吹,度與師。
師曰:如蟲禦木。
徑山杲云:百丈若無後語,洎被典座瞞 天寧。
琦云:百丈却因後語被人覰破,帶累典座隨邪逐惡。
天寧幸是無事,汝諸人在者裏覓個甚麼?
以拄杖一時趁散。
拈起都來祇一星,豁然騰焰亘天明連延野火猶難救,直得三年草不生(保寧勇)。
力士曾遺額上珠,搜尋無處幾嗟吁,傍人為指珠元在,始覺平生用意麤。
(大洪遂)用盡工夫夜欲闌,東挑西撥見還難,驀然荳𪹼寒灰裏,便把柴頭作火看。
(別山智)重重何必逞風流,個事纔知便合休,縱使見烟非是火,也須燒手更燒頭。
(寶葉源)根尋到底得星兒,冷焰騰煇是此時,拈一莖茅輕點著,不知燒殺五須彌。
(雪巖欽)百丈謂眾曰:有一人長不喫飯不道饑,有一人終日喫飯不道飽。
眾無對。
夾山豫云:百丈大師說饑說飽、喫與不喫則且置,且道你還識此人麼?
潦倒疎慵無事客,閒眠高臥對青山。
池州南泉普願禪師(馬祖一嗣)示眾:喚作如如,早是變了也。
今時師僧須向異類中行。
歸宗聞曰:雖行畜生行,不得畜生報。
師曰:孟八郎又恁麼去也。
德山密云:南泉中毒也。
瑯琊覺云:山僧則不然,遇水喫水,遇草喫草,焉知畜生行?
法華舉云:作麼是異類中行?
石牛常臥三春霧,木馬時嘶秋夜泉。
愚菴盂云: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
大通智勝遷座而成正覺,善財童子別峰而見德雲。
僧云: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即頭角生却。
為甚麼作者般語話?
咄!
孟八郎又與麼去也。
慧雲盛云:南泉既行荒艸,歸宗又入深村,不知今時師僧如何進退?
設有恁麼去,也是瞎驢趁大隊。
張公移住在深村,被賊潛身入後門,鍋子一時偷去了,更來敲椀翫兒孫。
(保寧勇)喚作如如已變名,廓然無聖豈容情?
其間妙叶皆同類,不有玄暉辨濁清。
(護國欽)涅槃寂滅本無名,喚作如如早變生,若問經中何極則?
石人夜聽木鷄鳴。
(本覺一)寒披襟上胡牀睡,說甚三頭與六臂?
孟八郎,恁麼去,張公喫酒李公醉。
(雪刃起)南泉示眾:文殊、普賢昨夜三更起佛見、法見,每人與二十棒,趁出院也。
趙州曰:和尚棒教誰喫?
師曰:王老師過在什麼處?
州禮拜而出。
雲門偃云:深領和尚慈悲,某甲歸衣鉢下,得個安樂。
又代云:與眾除害。
報慈遂徵云:且道趙州禮拜,是肎南泉,不肎南泉?
昭覺勤云:南泉動絃,趙州別曲。
苦痛蒼天,寒山拾得。
若是崇寧則不然,燈籠露柱,昨夜起佛見法見,各與二十棒,令歸本位去也。
或有個漢出云:和尚棒教誰喫?
祇對他道:落賓落主。
高峰妙云:南泉雖則頂門具眼,賞罰分明,檢點將來,也是虗空裏釘橛。
若無趙州後語,未審如何折合?
今日忽有人起佛見法見,但向他道:善哉!
善哉!
時節若至,其理自彰。
普賢昨夜鬬文殊,趁出還同兩手祛。
却道趙州行正令,從茲王老一時無。
(佛印元)霧起龍吟,風生虎嘯。
兩口一舌,異音同調。
文殊普賢佛法見,南泉趙州日月面。
據令而行指顧間,盡情貶向鐵圍山。
(圓悟勤)鴛鴦繡出世無雙,好手元來更有強,呈罷各歸香閣去,金鍼難把度蕭郎。
(佛燈珣)二俱不了,隨合多少,縱使夜行,投明未到。
(月堂昌)布鼓當軒為擊來,臥龍驚起出巖隈千峰秀色憑誰寫,一帶澄江古鏡開(無菴全)。
春風吹落碧桃花,一片流經十萬家,誰在畵樓沽酒處?
相邀來喫趙州茶。
(石鼓夷)南泉到莊所,莊主預備迎奉。
師曰:老僧居常出入,不與人知,何得排辦如此?
莊曰:昨夜土地報和尚今日來。
師曰:王老師修行無力,被鬼神覰破。
侍者便問:既是善知識,為甚被鬼神覰見?
師曰:土地前更下一分飯。
報慈遂云:甚麼處是土地前更下一分飯?
因聖穎云:南泉被者僧一問,未免向鬼窟裏作活計。
雲居錫徵云:土地前一分飯,是賞伊?
是罰伊?
祇如土地覰見,是南泉?
不是南泉?
翠巖真云:眾中多有道:蘇嚧蘇嚧便是土地前一分飯。
如斯理論,深屈古人。
何故?
祇知枝詞蔓說,不知南泉道理。
還會麼?
執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體無去住。
天童覺云:老僧當時若見莊主與麼道,便與捉住云:放汝不得。
何故?
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報恩秀云:天童雖解捉鬼賣,未免莊頭鬼亂。
山僧即不然,若見莊主與麼道,便與彈指三下云:唵度嚕度嚕地尾娑訶。
石上栽花分外奇,枝頭春色暗芳菲,馨香徧界無人臭,一任狂風取次吹。
(伊菴權)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紅杏出牆來,莫訝王孫多意氣,從來韻致付天才。
(肖風哲)南泉曰:江西馬祖說即心即佛,王老師不恁麼,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恁麼道還有過麼?
趙州禮拜而出。
僧隨問:上座禮拜便出,意作麼生?
州曰:汝却問取和尚。
僧問師曰:諗上座意作麼生?
師曰:它却領得老僧意旨。
黃龍心云:古人恁麼道,譬如管中窺豹,但見一斑。
設使入林不動艸、入水不動波,猶是騎馬向冰棱上行。
若是射鵰底手,何不向蛇頭揩癢?
良久,云:鴛鴦繡出自金鍼。
徑山杲云:兩個老漢雖善靴裏動指,殊不知旁觀者醜。
天寧琦云:南泉、趙州總被者僧一狀領過。
不是心兮不是物,那吒夜入蒼龍窟,鐵鞭擊碎明月珠,從教大地如翻墨。
(雪竇宗)深深深,汲古今;淺淺淺,渾成現。
水瑩玉壺,江澄素練。
跳出桃花三汲浪,戴角擎頭乘快便。
點額魚,馬師口下空躊躇。
(圓悟勤)剔起便行三萬里,祇今休去八千年,分明更為從頭舉,一任諸方取次傳。
(鼓山珪)金剛南際老番王,反著襴衫入大唐,牛首栴檀多賣了,惟垂鼻孔不囊藏。
(正堂辨)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通身一具金鎖骨。
趙州參見老南泉,解道鎮州出蘿蔔。
(吳元昭)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以拂子,擊禪牀,為君擊碎精靈窟。
天上人間知不知,鼻孔依前空突兀。
(誰菴演)突出難辨辨得出,師子翻身師子窟,哮㖃一聲天地空,驚起須彌高突兀。
(月林觀)不是心佛不是物,六六依然三十六。
因思長慶陸大夫,解道合笑不合哭。
(尼無著持。
)華嶽三峯翠插天,上頭無路可躋攀不知誰有神仙手,折取峰頭十丈蓮(開善謙)。
剃頭頭生光,洗脚脚清爽,脫衣上牀眠,㧓著通身癢。
(雪菴瑾)夫子不識字,達磨不會禪。
大唐天子國,依舊化三千。
(松源岳)破業亡家後,渾身沒處安倒拈無孔笛,吹過汨羅灣(如菴用)。
不是心佛物,開口已話墮。
更擬問如何,好與劈面唾。
(殺六巖輝)百尺朱樓臨峽衺,新妝能唱美人車,皆言賤妾紅顏好,要自狂夫不憶家。
(弘覺忞)天外銀河直下飛,謫仙題就已遲遲,如何擲筆懸巖畔?
亂撒冰珠總是詩。
(神仙瀛)秋風落鴈聲聲羽,暮雨青來點點山,惆悵不堪回首再,白雲盡處是鄉關。
(日休寤)南泉問黃檗:黃金為世界,白銀為壁落,是什麼人居處?
曰:是聖人居處。
師曰:更有一人居何國土?
檗叉手而立。
師曰:道不得,何不問王老師?
檗却問:更有一人居何國土?
師曰:可惜許!
天寧琦云:直是好笑。
當時若作黃檗,待道:更有一人居何國土?
但云:者野狐精。
南泉通身是口,也須飲氣吞聲。
能仁鑑云:潛行密用,如愚若魯,還他黃檗。
若是家有諍子、國有諍臣,猶欠一著;待云:道不得。
何不問王老師?
但云:可惜許。
縱使南泉通身伎倆,到者裏施展不開。
自聞心云:南泉慣向虛空釘橛,黃檗善能陸地張帆。
雖然二俱作家,檢點未是好手。
當時若問萬峰:更有一人居何國土?
但厲聲云:道甚麼?
擬動眉輪,劈脊便棒,非惟捉敗者賊,亦免使露布葛藤。
南泉問黃檗:定慧等學明見佛性,是否?
曰: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始得。
師曰:莫便是長老見處否?
曰:不敢。
師曰:漿水錢且置,艸鞵錢教誰還?
雲峰悅云:若不同牀睡,焉知被底穿?
徑山杲云: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不獻詩。
天寧琦云:又是得便宜,又是落便宜。
愚菴盂云:老僧則不然,南泉還漿水錢,黃檗償艸鞵錢。
不見道:賊是小人,智過君子。
法林音云:二老每人好與二十棒。
且道過在甚麼處?
兩陣交鋒戰不難,埋兵挑鬬何人曉?
祇解輪槍趁勢來,喪身失命有多少?
(海印信)獵獵奔馳勢不休,艸深風勁更堪愁,翻身獅子無尋處,空使行人說路頭。
(佛慧泉)昨夜銀蟾跨箕尾,驀然一陣天風起,卷盡千重萬重雲,碧空寂寂凝如洗。
(佛鑑懃)李下不得整冠,瓜田豈可納履?
行藏自要分明,免見傍人說你。
(懶菴樞)帀帀機輪深陷虎,當陽坐斷眼通身,明投暗合無回互,雨散雲収日月新。
(𠁼三圓)南泉因僧問:師歸丈室,將何指南?
師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
龍翔訢云:大小南泉,和泥合水。
中峰則不然,或有人問,即向道:拄杖子今日開封。
天界盛云:恁麼則住持不易。
雖然,須是王老師始得。
芙蓉覺云:南泉將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一時攃在者僧面前了也。
龍淵則不然,或有人問:將何指南?
向道:饑飡渴飲,閒坐困眠。
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
腰未繫兮鞵未穿,面不洗兮頭不裹。
(保寧勇)奴顏婢膝走人間,羞見羊裘七里灘文叔雖為天子貴,子陵元作故人看(希叟曇)。
野老忘機事事閒,柴門雖設未曾關偶然拾得無鬚鎖,依舊拋他途路閒(覺浪盛)。
相逢月下是瑤臺,藉艸清樽連夜開,明日酒醒應滿地,空教饑鶴啄莓苔。
(蔗菴範)南泉曰: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計。
趙州曰:我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
神鼎諲云:你道破家散宅底好?
解作活計底好?
初參之士,須取前語;久參先德,直須破家。
更有一言,萬里厓州。
法林音云:神鼎老人錯下名言。
喝一喝,云:一喝華山分兩路,萬年流水不知春。
普賢素云:十八上便解作活計,囊無繫蟻之絲,廚乏聚蠅之糝;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南頭買賤,北頭賣貴。
檢點將來,各好與三十棒,者裏且放過一著。
何故?
曾為浪子偏憐客,自愛貪杯惜醉人。
南泉因山下有一菴主,人謂:近日南泉和尚出世,何不去禮拜?
主曰:非但南泉,直饒千佛出興亦不能去。
師聞,乃令趙州去勘。
州去便設拜,主不顧;州從西過東、從東過西,主亦不顧。
州曰:艸賊大敗。
遂拽下簾子便歸,舉似師,師曰:我從來疑著者漢。
次日,師乃與沙彌𢹂茶一缾、盞三隻,到菴擲向地上,乃曰:作日底?
昨日底?
主曰:昨日底是什麼?
師於沙彌背上拍一下,曰:賺我來!
賺我來!
雪竇顯云:南泉、趙州被者擔板漢勘破了。
溈山喆云:菴主坐觀成敗,南泉、趙州向淨地上喫交 智。
海禾云:是即是,菴主祇解把定封疆,不能同生同死。
當時趙州禮拜,但云:者賊我識得你,待伊從東過西,從西過東。
便拽拄杖趁出,看趙州別有什麼伎倆。
甌峰承云:那裏是者擔板漢勘破南泉、趙州處?
若是明眼衲僧,向者裏勘破雪竇也不難。
宮烏棲去玉樓深,微月生簷夜夜心,香輦不回花自發,春來空帶辟寒金。
(入就雪)好個擔板漢,橫身一條鐵。
智勇李將軍,兩度拗不折。
出師重決龍蛇陣,當鋒連下頂門楔。
馬陵道下死龐涓,千古英雄常淚血。
(達變權)俊鷂翻霄趁不及,涵秋鑑出難逃匿,令人千古憶嫖姚,一戰清風生八極。
(遠菴僼)肌骨天生潔且貞,自來心事若冰清,錦衣公子空相憶,費盡重重擲玉聲。
(聞普信)南泉因東西兩堂爭貓兒,師見,乃提起貓曰:道得即救取貓兒,道不得即斬却。
眾無語,師便斬之。
趙州自外歸,師舉前話示之,州乃脫艸履安頭上而出,師曰:汝若在,即救得貓兒也。
保福展云:雖然如是,也祇是破艸鞵。
翠巖芝云:大小趙州祇可自救。
法林音云:大小趙州自救不了。
雪峰存問德山:南泉斬貓意旨如何?
山以拄杖便打趁出,復召云:會麼?
峰云:不會。
山云:我與麼老婆猶自不會。
大溈智云:南泉據令而行,趙州見機而作。
雖然如是,未免挂人脣吻。
大溈要與南泉把臂共行,遂拈拂子云:若道得即奪取去。
眾無語,乃云: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中峰本云:南泉劍為不平離寶匣,趙州藥因救病出金瓶。
雖然慶快一時,爭奈古佛家風掃土矣。
報恩秀云:正當恁麼時,盡十方世界情與無情一齊向王老師手中乞命。
當時有個漢出來展開兩手,不然攔胸抱住云:却勞和尚神用。
縱南泉別行正令,敢保救得貓兒。
博山來云:生擒活捉王老師,全提起死回生諗。
古佛手段救得救不得,總不干他事。
且道節文在什麼處?
愚菴盂云:還識南泉麼?
他是生鐵鑄就、渾鋼打成,要向驪龍頷下摘珠、阿修羅手中奪印。
趙州雖善來機,也是得張白狐裘、脫秦虎口。
者兩堂是蘇秦、張儀投秦入趙,豈知天然王道寧可以口舌勝耶?
吳聖玉云:南泉據虎頭,趙州收虎尾,死貓兒却被二老弄活,爭奈兩堂雲水一死不再活?
如今要得活麼?
擘眼云:貓提起兩堂應盡見,拈刀要取活狸奴,可憐皮下皆無血,直得橫屍滿道途。
(白雲端)雪刃含光射斗牛,不惟天地鬼神愁,命根落在南泉手,直下看看兩段休。
(保寧勇二)狸奴頭上角重生,王老門前獨夜行。
天曉不知何處去,楚山無限謾崢嶸。
伯牙之琴,鸞膠可續調古風淳,霜月可掬南泉南泉,龍象繼躅(佛心才二)。
艸鞵頭戴與誰論?
四海無風浪自平,解道曲終人不見,江頭贏得數峰青。
五色狸奴盡力爭,及乎按劍總生盲,分身兩處重相為,直得悲風動地生。
(龍門遠二)安國安家不在兵,魯連一箭亦多情。
三千劍客今何在,獨許將軍建太平。
手握乾坤殺活機,縱橫施設在臨時滿堂兔馬非龍象,大用堂堂總不知(胡安國)。
南泉提起下刀誅,六臂修羅救得無?
設使兩堂俱道得,也應流血滿街衢。
(光孝慜)克己堂前開飯店,股肱屋裏販揚州,頭戴艸鞵呈醜拙,湊成一對好風流。
(或菴體)盡力提持祇一刀,狸奴從此脫皮毛,血流滿地成狼藉,暗為春風染小桃。
(無凖範)一刀成兩段,釋得二僧爭,艸鞵頭戴出,貓兒無再生。
(橫川珙)設使南泉不舉刀,艸鞵何地賣風騷?
相逢若問兩堂客,鼻直眉橫總姓貓。
(紫柏可)乾魚怕死不吞鉤,却有螺螄跳上舟,還把螺螄來作餌,釣空跛鱉始方休。
(久默音)誓掃匈奴不顧身,三千貂錦喪邊塵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裏人(綠雨蕉)。
南泉因趙州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道。
師便下座,歸方丈。
州曰:者老和尚尋常口吧吧地,今日被我一問,直得無言可對。
侍者曰:莫道和尚無語好。
州打一掌曰:者一掌合是王老師喫。
白巖符云:老趙州大似個新出紅爐底彈子,犯著則簉破面門。
雖然,總不出王老師圈圚。
且道那裏是王老師圈圚?
離四句,絕百非,作者相諳識得伊,跳下禪牀便歸去,從他鷂子搏天飛。
(智門祚)宗鑑法林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