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鑑法林 第20卷
宗鑑法林卷二十集雲堂 編大鑒下四世終南山雲際師祖禪師(南泉願嗣)初參南泉,問: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
如何是藏?
泉曰:王老師與汝往來者是藏。
師曰:直得不往來時如何?
泉曰:亦是藏。
師又問:如何是珠?
泉召師祖,師應諾。
泉曰:去!
汝不會我語。
師從此信入。
翠峯顯於往來者是處云:艸裏漢。
於不往來者亦是處云:雪上加霜。
於如何是珠處別云:險。
又云:百尺竿頭作伎倆,不是好手。
者裏著得隻眼,賓主互換,便能深入虎穴。
或不漝麼,總饒師祖悟去,也是龍頭蛇尾。
白雲端云:雲際一顆摩尼珠,幾乎落在萬丈深坑,猶賴南泉老手親為托起。
且道:此珠現今在什麼處?
海神知貴不知價,留與人間光照夜。
淨因成云:南泉應機酬對,縱奪可觀,然終未能出他珠在。
直饒道:汝不會我語,正是藏。
畢竟珠在什麼處?
莫是海神知貴不知價麼?
此是近來新婦禪,不勞拈出。
拍禪牀云:珠之與藏,盡被老僧一拶粉碎,諸人更來者裏討什麼?
又拍一下。
昭覺勤云:南泉一期垂手,收放擒縱則不無,要且未見向上事在。
祇如盡大地是如來藏,向什麼處著珠?
盡大地是摩尼珠,向甚麼處著藏?
若明得有轉身處,許你具一隻眼。
南堂欲云:且道:師祖悟去,畢竟承誰恩力?
者裏著得箇眼,便見頭正尾正。
古南門云:南泉太煞繁詞,待問:如何是藏?
但云:更莫別求。
如何是珠?
一鎚粉碎了也,不妨好手。
理安洸云:山僧則不然,如何是藏?
綿包特石。
如何是珠?
鐵褁泥團。
碧波深處釣魚翁,拋餌牽絲力已窮,一棹清風明月下,不知身在水晶宮。
(佛慧泉)別是非,明得喪,應之心,指諸掌。
往來不往來,祇者便是藏。
輪王賞之有功,黃帝得之罔象。
轉樞機,能伎倆,明眼衲僧莫鹵莽。
(天童覺)蒼鷹逐兔,驪龍玩珠。
透青眼不瞬,照物手寧虗。
往來不往來,艸裏謾塗糊。
百尺竿頭入虎穴,分明月上長珊瑚。
(圓悟勤)收者易,見者難;見者易,用者難。
見得用得,二無兩般。
閒把一枝歸去笛,夜深吹過汨羅灣。
(遯菴演)分明月上長珊瑚,一段風光爍太虗。
大地眾生同受用,如來藏裏本來無。
(松源岳)古人唱歌兼唱情,今人唱歌惟唱聲,欲說向君君不會,試將此語問楊瓊。
(海舟慈)野水光搖萬頃危,珊瑚枝上月埀埀,臺前露柱無巴鼻,却把春風畵遠眉。
(靈巖儲)鄧州香嚴下堂義端禪師(南泉顧嗣)上堂:語是謗,默是誑,語默向上有事在。
老僧口門窄,不能為汝說得。
靈隱岳云:且道是說不是說?
良久,云:喫茶去。
天目禮云:若教頻下淚,滄海也須乾。
本覺微云:香嚴舌頭拕地,松源錯下注脚,清福祇管坐地看揚州。
日子禪師(南泉願嗣)因亞谿來參,師作起勢。
谿曰:者老山鬼猶見某甲在。
師曰:罪過!
罪過!
適來失抵對。
谿欲進語,師便喝。
谿曰:大陣當前,不妨難禦。
師曰:是!
是!
谿曰:不是!
不是!
趙州云:可憐兩箇漢,不識轉身句。
仙巖智云:放彌六合,卷藏於密,還他二老欲離鬼家活計,直是未在。
列土分疆霸業成,英雄誰不慕桓文?
自從劍戟為農器,齊晉江山分不分?
(天目智)作家一見逞玄機,手眼通身八面威物義不傷新力句,主賓互換賞柴扉(弘鼎教)。
宣州刺史陸亘大夫(見南泉願)問南泉:弟子家中有一片石,或時坐,或時臥,如今擬鐫作一尊佛,還得麼?
泉曰:得,得。
夫曰:莫不得麼?
泉曰:不得,不得。
雲巖晟云:坐即佛,不坐即非佛。
洞山价云:不坐即佛,坐即非佛。
保福展云:南泉看樓打樓,雲巖、洞山一起一倒。
五祖戒云:南泉祇解移風,不解易俗,雲巖、洞山夢中說夢。
天童覺云:轉功就位,轉位就功,還他洞山父子。
且道南泉意作麼生?
直是鍼劄不入。
高峯妙云:正所謂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也。
大巍倫云:大夫一片好石,不遇南泉,幾喪淳矣。
法林音云: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南泉以之。
雖然,錯過陸亘大夫。
得與不得,天寬地窄。
坐臥經行,無勞疑惑。
(真如喆)南泉得得,何似不得?
淑人君子,其儀不忒。
(黃龍震)前得得,後不得,一貫誰知兩五百?
雨檜瀟瀟,風松瑟瑟,隔山人聽鷓鴣詞,錯認邊笳十八拍。
(石菴玿)坐臥曾經幾度春,半封苔蘚半籠雲無棱無縫難提掇,空把肝腸說向人(閒極雲)。
兩手持來難蓋覆,依前兩手還分付,一枕清風睡正濃,鳥銜花落巖前路。
(諾菴肇)楊柳溪邊埀綠線,黃鶯枝上聲聲囀,幾多貪翫不知春,空使落花千萬片。
(高峯妙)陸亙問南泉:肇法師也甚奇怪,解道天地同根,萬物一體。
泉指庭前牡丹曰:大夫,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
保寧勇代拍手云:阿誰得到者般田地?
黃龍心問僧:南泉恁麼道,如何得見與我一體?
僧舉起坐具,龍云:舉則易,見還難,毗盧頂上天風寒,峩峩直下蒼龍窟,誰敢覰著?
昭覺勤云:陸亙手攀金鎖,南泉八字打開,直得七珍八寶羅列目前。
乃豎拂子云:天地一指,萬物一馬,通身是口,分疎不下。
徑山杲云:若向理上看,非但南泉瞞他大夫一點不得,亦未摸著他脚跟下一莖毛在;若向事上看,非但大夫瞞他南泉一點不得,亦未夢見他汗臭氣在。
或有出來道:大小徑山說理說事。
祇向他道:但向理事上會取。
天寧琦云:你若向同根一體上會,落在肇公圈圚;你若向事理上會,又落在妙喜葛藤中,總無自由分。
祇如南泉與麼道,畢竟如何會?
平蕪盡處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愚菴盂舉雪竇頌畢云:大夫夢中作夢,南泉夢中占夢,雪竇善於原夢,鏡裏山河,影中聞見,撲碎鏡,拂却影,可惜一枝花,拈向霜天月下,更來澄潭摸索。
可不道月落夜䦨,不知何處相見?
見聞覺知非一一,山河不在鏡中觀霜天月落夜將半,誰共澄潭照影寒(翠峯顯)?
山潤石韞玉,林秀淵藏珠,見此一株花似夢,灼然根本不同途。
王老師,脫規模,解向長安正鬧處,喚起悠悠陸大夫。
(圓悟勤)照徹離微造化根,紛紛出入見其門,遊神劫外問何有?
著眼聲前知妙存。
虎嘯蕭蕭巖吹作,龍吟冉冉洞雲昏,南泉照破時人夢,要識堂堂補處尊。
(宏智覺)若知天地本同根,不應重來更問人,却得南泉親指示,等閒花發夢中春。
(鼓山珪)指點深紅與昔同,更無夭艶在芳藂,南泉笑裏移春去,留得殘紅醉蜜蜂。
(心聞賁)玉洞玄關道路長,蟠桃豈是等閒芳?
遮藏不許人間見,祇恐春風漏泄香。
(正堂辨)天地同根元一體,畵師難畵亦難描,南泉轉步移身處,引得黃鸎下柳條。
(嘯巖蔚)巢知風,穴知雨,磁石吸鍼潮漲酢,寄語諸人莫莽鹵。
虎之缺兮馬之𮩴,東西如何密相付?
(千巖長)湖光湛湛映雲山,公子遊花恣意觀,驀地一呼回首望,始知勒馬到長安。
(林臯豫)陸亙問南泉:弟子家中缾內養一鵞,如今長大,欲出此鵝,且不得打破缾,亦不得損其鵞,未審有何方便?
泉召大夫,夫應諾,泉曰:出也。
高峰妙云:南泉潦倒,手眼不親,縱饒出得,也是死貨。
若是高峰,祇向他道:大夫還曾示人麼?
纔擬抵對,便與亂棒打出,非特為伊脫却鶻臭布衫,要使天下衲僧箇箇解黏去縛,慶快平生。
瀛山誾云:大夫若不遇王老師,未免缾破鵝損。
且道喚出後如何?
萬里鵬同遠,千年鶴共飛。
陸亙問南泉: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什麼?
泉曰:如國家用大夫作甚麼?
翠峰顯別云:不及大夫所問。
保寧勇別云:也未為分外。
大悲手眼問來親,王老酬機列主賓,倒轉槍頭來快便,從茲六國絕烟塵。
(野菴璇)陸亙問南泉:弟子從六合來,彼中還更有身否?
曰:分明記取,舉似作家。
夫曰:和尚不可思議,到處世界成就。
曰:適來總是大夫分上事。
法林音云:南泉老漢祇有殺人刀,要且無活人劍,以致陸亙大夫一死更不再活。
何不待伊道:和尚不可思議,到處世界成就。
便喝云:將謂大夫是箇人,陸亙向者裏掉回頭來,千古之下誰敢以俗漢視之?
佳人見物隔羅縠,指問仙郎是何物?
仙子手攜出戶看,雲裳更把清風拂。
(二隱謐)焦桐謾說是奇琴,還有絲絃韻更沉句得知音能擊賞,相投何止芥投鍼(虗舟省)。
陸亙問南泉:弟子亦薄會佛法。
泉便問大夫:十二時中作麼生?
夫曰:寸絲不挂。
曰:猶是階下漢。
夫曰:怎見得?
曰:不見道,有道君王不納有智之臣。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萬年牀上坐,智士豈攖情?
塞外無兵革,丹山有鳳鳴。
四海八荒王化裏,垂拱平章享太平。
(達變權)髑髏喜立,枯木龍吟,謾言春到,水尚成冰。
襟懷磊落兮不倚疎籬,眼目𥉵瞇兮勿自成羈。
階下漢,知不知?
雲舒海嶽鬼低雨,鶯愛春花遠近啼。
(天岸昇)陸亙因南泉遷化來弔慰,院主問:大夫何不哭先師?
夫曰:院主道得,亙即哭。
主無對。
長慶稜云:且道合哭不合哭?
法林音代院主但作哭聲。
池州甘贄行者(見南泉願)開接待。
有問曰:行者接待不易。
甘曰:如餧驢餧馬。
瑯瑯覺云:快把飯來。
五祖演云:願行者常似今日。
高峯妙云:瑯瑘美則美矣,祇是做造倉忙,不堪供養。
五祖不鑒來風,一鍋淡韲羮可惜著了許多鹽酢,譬如餧驢餧馬,祇向道殘羮𩜯飯不勞拈出,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
定當得出,日消萬兩黃金,不然喫水也須防噎。
濟水洸云:若是有鼻孔底者,飯管取喫不下。
要識甘贄麼?
慣從五鳳樓前過,手握金鞭賀太平。
甘贄入南泉設齋,黃檗為首座。
甘請施財,檗曰:財法二施,等無差別。
甘曰:恁麼道,爭消得某甲䞋?
便舁錢出。
須臾復入,曰:請施財。
檗曰:財法二施,等無差別。
甘乃行䞋。
翠巖真云:甘贄行者,黠兒落節,黃檗施財,何曾夢見?
雲居元云:大小黃檗被甘贄換却一隻眼。
徑山杲云:一等是隨邪逐惡,雲居羅漢較些子。
靈隱岳云:總是掩耳偷鈴。
殊不知甘贄有收有放,首座徹底惺惺,雲收雨霽長空闊,一對鴛鴦畵不成。
明招補徵云:行者兩度請行施,是好心不是好心?
黃檗始終答話一般,為甚肯一不肯一?
拋來撒去互施呈,地獄門前鬼眼睛,覰破髑髏肝膽外,摩醯頂上復重明。
(虗堂愚)甘贄因化主至宅,乃問:是甚處?
曰:藥山。
甘曰:還將得藥來麼?
曰:未審有什麼病?
甘忻然取銀一百兩施之。
復曰:山中有人,此物乃回。
主尋歸山,納疏藥。
山問:歸何速?
主即敘前問答。
山曰:急送還他,子遭賊了也。
主乃送還。
甘曰:山中有人,更添一百兩施之。
同安顯云:早知行者與麼問,終不道藥山來。
雪峯空云:藥山老漢亦自膽小,若是雪峯,即便收下。
何故?
且教甘贄者,漢疑三十年。
天童忞云:行者將蝦釣鰲,化主貪餌忘鉤,藥山亡羊而後補牢,得失未免相半。
同安雖有入地之謀,且無衝天之計,山僧若作供養主,當時一喝便行,管取行者疑著半生 龍。
唐柱云:我若作化主,待他施銀兩錠。
復伸手云:行者還要再服三兩劑始得,管取傾囊以施,命根依舊在我手裏。
甘贄問一僧:什麼處來?
曰:溈山來。
甘曰:曾有僧問溈山:如何是西來意?
溈山舉拂子。
上座作麼生會?
曰:借事明心,附物顯理。
甘曰:且歸溈山去好。
保福聞,乃仰手覆手 磬山鼎云:甘贄!
瞎者僧眼即不無,祇如者僧從溈山來?
不從溈山來?
西來祖意是如何?
溪上梅花開已多,向上一機言外契,風前遙憶老維摩。
(弘法澤)甘贄一日入南泉設粥,仍請南泉念誦。
泉乃白椎曰:請大眾為狸奴白牯念摩訶般若波羅蜜。
甘拂袖便出。
泉粥後問典座:行者在甚麼處?
座曰:當時便去也。
泉便打破鍋子。
雲門信云:南泉老漢未免隨人起倒,直饒打破鍋子,也是賊過後張弓。
愚菴盂云:兔子懷胎,蚌含明月。
三十棒寄打雪竇,六不收勘破雲門。
女媧氏煉石補天,秦始皇驅山塞海。
雖然三十年後,一回飲水一回噎。
明昭補云:不奈船何,打破戽斗。
異路相逢句已酬,閒吹羌管向汀洲漁人貪顧沙頭鷺,不覺扁舟逐浪流(雪峯預)。
高吟大笑性猖狂,潘閬騎驢出故鄉驚起暮天沙上鴈,海門斜去兩三行(湛堂凖)。
鍼鋒相湊便干戈,帶累南泉打粥鍋,莫謂當年輕放過,大都有罪不同科。
(笑翁堪)福州芙蓉山靈訓禪師(歸宗常嗣)一日辭歸宗,宗問:甚處去?
師曰:歸閩中去。
曰:子在此多年,裝束了,却來為子說一上佛法。
師結束了上去。
宗曰:近前來。
師乃近前。
宗曰:時寒,途中善為。
師聽此言,頓忘前解。
八十婆婆學畵眉,癡心欲比少年時,一朝打破當臺鏡,始信從前萬事非。
(慈受深)芙蓉一日訪同參實性大師,性陞堂,以右手拈拄杖倚左邊,良久曰:若不是芙蓉師兄,大難委悉。
便下座。
黃龍南云:實性用不得便休,却將佛法以為人情,致令千載之下與人作笑端。
且道利害在什麼處?
青龍斯云:實性雖則人情,佛法一時周備,大似向福建人前賣茘枝,未免旁觀者哂。
陪盡老精神,杯盤越㨾新誰知村店酒,難勸御樓人(西巖惠)。
五臺山大禪佛智通禪師(歸宗常嗣)初在歸宗會下,忽一夜連叫曰:我大悟也。
眾駭之。
明日上堂,眾集,宗曰:昨夜大悟底僧出來。
師出曰:某甲。
宗曰:汝見箇甚麼道理,便言大悟?
試說看。
師曰:師姑元是女人作。
宗異之。
五月炎威當酷熱,浹背汗流無處說,帀地清風劈面來,大禪眼裏重添屑。
(艸堂清)童子學順朱,赤處皆摹黑。
若將白紙來,一點下不得。
若下得翻成,紙上塗烟墨。
(黃龍震)鎮州普化禪師(盤山積嗣)常入市,振鐸曰:明頭來明頭打,暗頭來暗頭打,四方八面來旋風打,虗空來連架打。
一日,臨濟令僧捉住曰:總不恁麼來如何?
師拓開曰:來日大悲院裏有齋。
僧回舉似濟,濟曰:我從來疑著者漢。
五祖演云:山僧則不然,總不恁麼來,如何和聲便打?
是他須道五祖盲枷瞎棒,我祇要你恁麼道。
何故?
一任舉似諸方。
青獅信云:普化恁麼作怪,被臨濟將鼻孔一揑,酸去十分。
若無,大悲院躲得過,何處見有普化?
福嚴容云:普化恁麼,帶累人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且道端的在甚麼處?
臨濟道:我從來疑著者漢,也未必是好心。
老倒分明兩路差,箭鋒相拄勿咼斜,龍蛇混雜人難辨,白日長空下雪花。
(汾陽昭)旱天忽震數聲雷,遠近飛雲若往來,甘雨未曾施一點,返將風勢卷將回。
(雲峰悅)婁羅慣要逞聰明,金榜何曾挂得名?
捋下幞頭歸去好,莫騎驢子傍人門。
(鼓山珪)一拶銀山鐵壁摧,大悲院裏趕村齋,善財拄杖如無用,乞與佯狂老萬回。
(水菴一)水急魚行澀,風高鳥不棲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松源嶽)。
普化暮入臨濟院喫生菜,濟曰:者漢大似一頭驢。
師便作驢鳴。
濟謂直歲曰:細抹艸料著。
師曰:少室人不識,金陵又再來,臨濟一隻眼,到處為人開。
趙州云:何不與他本分草料?
草裏相逢兩赤眉,交鋒一陣疾如飛;東西旗號渾相似,試問何人得勝歸?
(上方益)賸䭚生菜似頭驢,臨濟堂前捉敗渠,聳耳長鳴隨踢蹋,不知業債倩誰除?
(天目禮)普化因臨濟與河陽木塔同在僧堂內坐,相與議曰:普化者漢,每日在街市掣瘋掣顛,知它是凡是聖?
正議時,師忽從外來,濟便問:汝是凡是聖?
師曰:汝且道我是凡是聖?
濟便喝。
師以手指曰:河陽新婦子,木塔老婆禪,臨濟小廝兒,却具一隻眼。
濟曰:者賊!
師曰:賊!
賊!
便出去。
首山念云:者兩箇賊,有箇正賊,且道那箇是正賊?
復代云:劉盆子。
騏驥駑駘辨者稀,淺深毛色混同之,若無伯樂垂精鑒,千里追風不易騎。
(海印信)普化見馬部使出,喝道。
師亦喝道,作相撲勢。
馬部使令人打五棒。
師曰:似即似,是則不是。
機境相投是妄真,入河漸漸見長人,受屈遭他一頓棒,元來不是好官人。
(江陵柔)階頭放下劫初鈴,相撲呼他馬使名,五棒打來無雪處,却言渠不是官行。
(天目禮)風流杰拉風流彥,膩巷歌樓恣飲宴,逗到樽空月亦消,却將紈扇斜遮面。
(白巖符)普化一日同臨濟赴施主家齋,濟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為復是神通妙用,法爾如然?
師遂踢倒飯牀。
濟曰:太麤生!
師曰:者裏什麼所在,說麤說細?
濟休去。
次日又同赴齋,濟曰:今日供養何似昨日?
師又踢倒飯牀。
濟曰:太麤生!
師曰:瞎漢!
佛法說甚麼麤細?
濟乃吐舌。
翠峯顯云:兩箇老漢喫飯也不了,好與三十棒。
棒雖行,且那箇是正賊?
南堂靜云:二尊宿如二龍爭珠,拏雲攫霧,不動波瀾;如二虎爭餐,活捉生擒,不傷物命。
者裏忽有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為復神通妙用,法爾如然?
祇向道: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踢踢翻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南華昺云:臨濟覿面提撕,普化全機酬醋,直得南山鱉鼻吞却東海鯉魚,陝府鐵牛觸倒嘉州大象。
為甚如此?
相逢不下馬,各自奔前程。
昭覺勤云:精金不百煉,怎見光煇?
至寶不酬價,怎見真假?
不是臨濟不能驗普化,不是普化不能抗臨濟,所謂如水入水,如金博金。
雖然如是,放過彼此作家,檢點二俱失利。
天童華云:一出一沒,一往一來,猛虎口裏奪餐,毒蛇頭上揩癢,要且未稱大丈夫事。
二老名諠宇宙,價重當時,山僧豈可謹密三寸?
二俱放過,為他弄假像真;二俱不放過,為他搕𢶍太甚。
是汝諸人若作佛法商量,達磨一宗掃土而盡。
南堂欲云:翠峰與麼道,也好與二十棒。
不見道:正賊走了,邏贓人喫棒。
磬山修云:一箇具擒龍之手,一箇得陷虎之機,二俱作家。
且道:誰是陷虎?
誰是擒龍?
古南門云:臨濟一條棒,尋常橫打豎打,到者裏因甚却吐舌?
一聲羌笛離亭晚,君向瀟湘我向秦。
要識真金須入火,再三煅煉見精麤,上行買賣不饒讓,好物從來價自殊。
(海印信)撥動千鈞弩發機,穿雲透石電光飛,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豈易騎?
(玉笈乾)驪龍奮迅,渤海汪洋,氣蒸雲夢,波撼岳陽。
迷雲陡黑,日月無光,誰云普化是顛狂?
(天水廣)糠粃鑄堯舜,蜩鷽笑鯤鵬,石壓筍斜出,巖懸花倒生。
扊扅炊,伏鷄烹,霹𮦷一聲天地裂,不許康衢歌太平。
(三疾甫)相逢特地展機緣,出沒縱橫妙用全,翡翠蹋翻荷葉雨,鷺鷥衝破竹林烟。
(浪山嶼)普化將入滅,謂人曰:乞與我一箇直裰。
人與衣服,皆不受。
臨濟令人送一棺,師笑曰:臨濟廝兒饒舌。
便受之。
乃辭眾曰:明日東門去死也。
郡人相率送出城,師厲聲曰:今日葬,不合青烏。
明日南門遷化,人亦隨之。
又曰:明日出西門方吉。
人出漸稀。
第四日,自擎棺北門外,振鐸入棺而逝。
郡人奔走出城,揭棺視之,已不見,惟聞空中鐸聲漸遠,莫測其由。
風顛用盡到無餘,一箇棺材八箇舁,舁出鎮州城外去,聽他木鐸自分疎。
(北磵簡)撮得虗空作近隣,便於北斗裏藏身。
者掠虗漢何多事,猶把空棺誑後人。
(東山源)壽州良遂禪師(麻谷徹嗣)參麻谷,谷見來,便將鋤頭去鋤艸。
師到鋤艸處,谷殊不顧,便歸方丈,閉却門。
師次日復去,谷又閉却門。
師乃敲門,谷問:阿誰?
師擬稱名,忽然契悟,遽曰:和尚莫瞞良遂,良遂若不來禮拜和尚,洎合被經論賺過一生。
及歸講肆,乃謂眾曰:諸人知處,良遂總知;良遂知處,諸人不知。
雲門偃云:便有逆水之波,如今得入,是順水之意,亦喚作雙放時節。
又云:作麼生是良遂知處?
東林顏云:作麼生是良遂知處?
鸕鷀語鶴。
靈隱嶽云:為人為徹,齩著生鐵。
逆水之波,虗空釘橛。
平生心膽向人傾,到此門中有幾人?
別後都城舊知己,暖烟斜日又黃昏。
(龍門遠)尋言逐句謾多端,祇為從前被眼瞞,撒手便能歸故國,暗思岐路幾多般。
(丹霞淳)親到桃源景物幽,一壺明月湛如秋反思洞口春殘日,無數紅英逐水流(成枯木)。
相逢渾似活冤讐,惹得通身萬斛愁。
一自不從人處覓,者回羞見鏡中頭。
(惟一潤)䖍州處微禪師(西堂藏嗣)因僧問:三乘十二分教,體理得妙,與祖意是同是別?
師曰:須向六句外鑒,不得隨它聲色轉。
曰:如何是六句?
師曰:語底默底,不語底不默底,總是總不是,汝合作麼生?
僧罔措。
魯菴遠云:者僧真可謂禍不入慎家之門。
末後一道真言,未免令旁觀者哂。
惟者僧罔措,却較些子。
天下紛紛欲帝秦,魯連寧死不稱臣何如青嶂茅簷底,一覺高眠兩脚伸(紫琈岠)。
金州操禪師(章敬惲嗣)請米和尚齋,不排坐位。
米到,展坐具禮拜。
師下禪牀,米乃坐師位,師却席地而坐。
齋訖,米便去。
侍者曰:和尚受一切人欽仰,今日坐位被人奪却。
師曰:三日後若來,即受救在。
米三日後果來,曰:前日遭賊。
鏡清因僧問:前日遭賊,意旨如何?
清云:祇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
愚菴盂云:當時米和尚一到,便席地而坐,且教金州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直坐到樓。
至如來出世,我那時再來與渠相見。
以手斫額云:貓。
報恩賢云:金州失位,米和遭賊,秤鉤打釘,剛是拽直,可惜侍者欠伶俐。
若是箇漢,待米和尚道前日遭賊,便好問和尚失却甚麼。
當時若下得者語,非但米師欽服,直使金州退身有分。
河中府公畿禪師(章敬惲嗣)僧問:如何是道?
如何是禪?
師以偈示之曰:有名非大道,是非俱不禪。
欲識箇中意,黃葉止嗁錢。
資福玉云:道無禪不立,禪無道不行。
如今杜蠻師家不解通變,不是一棒打到底,便就脂粉出無限四六文章,未免公畿齩指,有分山僧更資一路。
有名即大道,是非俱是禪,會得箇中意,徒勞化紙錢。
五臺山秘魔巖禪師(馬祖一下永泰湍嗣)常持一木杈,凡見僧來,纔禮拜,即扠却頸曰:那箇魔魅教汝出家?
那箇魔魅教汝行脚?
道得也扠下死,道不得也扠下死。
速道!
速道!
霍山通聞,往見之,未禮拜,便攛入懷中。
師乃拊通背三下,通拍手曰:師兄,三千里外賺我來!
三千里外賺我來!
保福展云:當斷不斷,反招其亂。
首山念云:千聞不如一見。
法眼益於速道下代僧云:乞命,乞命。
報慈遂代僧云:老兒家放下扠子得也。
法燈欽代僧但引頸示之。
五祖戒云:當時若見,奪取扠來。
驀面扠倒,點把火照,看伊面皮厚多少。
明招謙云:我當時見伊欲道未道之際,先與一扠。
瑯琊覺云:雷聲甚大,雨點全無。
把斷重津過者難,擎扠須信髑髏乾,霍山到後知端的,同死同生未足觀。
(翠峯顯)手把長扠坐要津,乾坤誰是妄遊人?
當時若遇英雄漢,往往反成脚下塵。
(佛印元)自誇獨握誅龍劍,及遇真龍不奈何,也似將軍空索戰,無功徒枉動干戈。
(海印信)嶮崖之句,無處插𭪿,去却藥忌,露當門齒。
扠下放身捨命,箇裏如龍得水,三千里外賺吾來,捋虎鬚兮捉虎尾。
(惠通旦)威風凜凜不容攀,跳入懷中便解顏不是酒腸寬似海,爭知詩膽大如山(雪菴瑾)。
急水灘頭把釣竿,洪波洶湧暮江寒,錦鱗也解隨鉤上,一吸滄溟徹底乾。
(率菴琮)芳樹吐花紅過雨,入簾飛絮白驚風黃添晚色青舒桺,粉落晴香雪覆松(䒢溪森)。
湖南上林戒靈禪師(永泰湍嗣)初參溈山,溈問:作什麼來?
師曰:介冑全具。
曰:盡卸了來,與大德相見。
師曰:卸了也。
溈咄曰:賊尚未打,卸作甚麼?
師無對。
仰山代曰:請和尚屏却左右。
溈以手指曰:諾!
諾!
師後到永泰,方諭其旨。
三宜盂云:且道上林悟溈山旨耶?
悟仰山旨耶?
若從溈山悟來,介冑何在?
若從仰山處悟來,試問仰山還曾屏却也未?
若總不恁麼,從自己領得,卸却箇甚麼?
僧便問:和尚何得以己方人?
宜以手指云:諾!
諾!
湖南祇林禪師(永泰湍嗣)每叱文殊、普賢為精魅,手持木劍,自謂降魔。
每見僧來,便曰:魔來也,魔來也。
以劍亂揮,歸方丈。
如是十二年,無有契其機者,乃置劍不言。
僧問:十二年前為什麼降魔?
師曰:賊不打貧兒家。
曰:十二年後為什麼不降魔?
師曰:賊不打貧兒家。
法林音云:且道十二年前是,十二年後是?
劍有魔益熾,劍無魔自清。
祇顧降魔全失照,不知身是老魔精。
(皖山凝)一劍霜寒八百州,沙場苦戰志難酬,家園自有琴書在,月白風清歸去休。
(天岸昇)宗鑑法林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