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鑑法林 第24卷
宗鑑法林卷二十四集雲堂 編大鑑下五世益州大隨法真禪師(長慶安嗣)僧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寧者箇壞不壞?
師曰:壞。
曰:恁麼則隨它去也。
師曰:隨它去。
僧後如前問修山主,修曰:不壞。
曰:為甚不壞?
修曰:為同大千。
又曰:壞也礙塞殺人,不壞也礙塞殺人。
道吾真云:一人道壞,一人道不壞。
且道:壞底是?
不壞底是?
會麼?
壞與不壞,俱非內外,不隔絲毫,尋常面對。
黃龍清云:二尊宿雖則應處無偏,其奈影響之流別生二見。
今日忽有人恁麼問,但向道:壞與不壞即且置,還識者個麼?
忽地喚回秋夜夢,舉頭惟見月當空。
博山來云:大隨龍濟,生死同條,接物導機,隨家豐儉。
一句則穿花折柳,野渡冰消;一句則帶霧披雲,寒灰發焰。
畢竟者個壞不壞?
參。
渠菴成云:二尊宿一人順水張帆,一人逆風把舵,雖是道路不同,究竟理無二致。
今日設有問,但向道: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
劫火光中立問端,衲僧猶滯兩重關,可憐一句隨他語,萬里區區獨往還。
(翠峰顯)步步相隨是大隨,左邊吹了右邊吹,思量未免空簁氣,何不留將煖肚皮?
(保寧勇)壞不壞,隨他去也大千界,句裏了無鉤鎖機,脚頭多被葛藤礙。
會不會,分明底事丁寧㬠,知心拈出勿商量,輸我當行相買賣。
(天童覺)隨他去,隨他去,千手大悲攔不住。
石火光中相往來,銅睛鐵眼無尋處。
(正覺逸)六合傾翻劈面來,暫披蔴縷混塵埃,因風吹火渾閒事,引得遊人不肯回。
壞不壞,隨不隨,徒將聞見強鍼錐,太湖三萬六千頃,月在波心說向誰?
(通照逢)大隨菴側有一龜,僧問:一切眾生皮裹骨者,眾生為甚骨裹皮?
師以艸履覆龜背上,僧無語。
問處爭如答處親?
眼中難著透金塵。
長安一路無多地,過得潼關能幾人?
(佛慧泉)學道須教正眼開,莫將狂解意中猜,脫鞵龜上人難會,遂使𢹂囊特地來。
(天童覺)休將皮骨強分張,得六藏時且六藏,隻履盡情遮蓋了,了無一事可商量。
(此山應)大隨問僧:甚處去?
曰:峨嵋禮普賢去。
師豎拂子曰:文殊、普賢總在者裏。
僧畵一圓相,拋向背後,乃禮拜。
師喚侍者取一貼茶與者僧。
保福展云:大隨若無後語,笑他衲僧。
雲門偃別云:西天斬頭截臂,者裏自領出去。
五祖戒云:大隨不因一事,不長一智。
翠峰顯云:殺人刀,活人劍。
溈山秀云:大隨茶非類趙州茶。
既不類趙州茶,則得之者少矣。
者僧得之,且道有甚長處?
然不義之財,於我如浮雲。
天童覺云:識法者懼,欺敵者亡。
水中擇乳,須是鵝王。
天童悟云:者僧將成九仞之山,不進一簣之土。
當時待喚侍者與茶,何不道也不消得?
楖栗杖頭光閃爍,錫羅卷裹面鄒䤹,肩擔背負出門去,好是無人敢駐留。
(保寧勇)大隨山下路縱橫,老竹蒼藤處處生四海五湖為客慣,三更無月也須行(慈受深)。
一輪明月照瀟湘,更不逢人問故鄉自是天涯慣為客,任他猿叫斷愁腸(上方益)。
把火入牛欄,翻身外面看棃花千點白,春雨幾聲寒(月堂昌)。
大隨因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赤土畫簸箕。
曰:意旨如何?
師曰:簸箕有脣,米跳不出。
赤土畫簸箕,團團無縫罅,佛眼覰不見,海神不知價。
簸土揚塵無處尋,山高海闊白雲深。
(南堂靜)簸箕有脣,米跳不出,天下衲僧赤𩨘𩪸,更須撥轉上頭關,十方世界黑如漆。
(天童華)大隨因僧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
師曰:山前麥熟也未?
大匠不巧,大儒不學。
動輒中方圓,舉皆成禮樂。
堪笑鄉邨賣卜人,徒勞鑽破烏龜㱿。
(無準範)自小離家住日邊,去家祇道路三千。
從人問得來時路,回首元來在目前。
(無文燦)大隨燒畬次,忽見一蛇,師以杖挑向火中,曰:咄!
者箇形骸猶自不放捨,你向者裏死,如暗得鐙。
時有僧問:正恁麼時,還有罪也無?
師曰:石虎叫時山谷響,木人㖃處鐵牛驚。
劫初劫末,法弱魔強。
定光老子,鐵作脊梁。
文經武緯,把定封疆。
碧天雲散祖風凉,佛日光暉舜日長。
(南堂靜)韶州靈樹如敏禪師(長慶安嗣)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千年田,八百主。
曰:意旨如何?
師曰:郎當屋舍沒人修。
來機深辨,有舒有卷,移却案山,重添鍼綫。
千年田,八百主,直下承當還莽鹵,郎當屋舍沒人修,片瓦根椽誰去豎?
君不見,甜瓜徹蒂甜,苦瓜連根苦。
(月堂昌)靈樹因尼送瓷盋盂至,師遂拓起曰:者箇出在甚麼處?
曰:出在定州。
師乃撲破,尼無對。
清涼欽別云:不違此間。
保福展云:欺敵者亡。
雲門澄代云:老老大大,出處也不知。
靈樹因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默然。
後遷化,欲立行狀碑,雲門為首座。
僧問:先師默然處如何上碑?
門代曰:師。
師師師,知知知,三三兩兩過遼西,一雙紅杏換消棃。
(瑯琊覺)盡謂當初密對揚,不知文彩已全彰。
後人不見韶陽老,一字千般謾度量。
(佛印元)師之一字太巍巍,獨向寰中定是非,畢竟水須潮海去,到頭雲定覓山歸。
(白雲端)師之一字太孤危,文彩全無作者知。
不領韶陽提起處,且從默處認殘碑。
(天目禮)福州靈雲志勤禪師(長慶安嗣)初在大溈,因見桃花悟道,有偈曰:三十年來尋劍客,幾回落葉又抽枝。
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
溈山曰:從緣悟達,永無退失,善自護持。
有僧舉似玄沙,沙曰: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
沙問地藏:我恁麼道,汝作麼生?
藏曰:不是桂琛,幾走殺天下人。
長慶稜因僧問:玄沙意旨如何?
慶云:將謂鬍鬚赤,更有赤鬚鬍。
翠巖芝云:有一人如今問玄沙意作麼生?
且道此人還徹也未?
黃龍心徵云:且道靈雲當初見底是桃花不是桃花?
五祖演云:說甚麼諦當,更參三十年。
法林音云:演祖不妨作家。
昭覺勤云: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機。
靈雲既撥轉天關,玄沙乃掀翻地軸。
且道那裏是未徹處?
徑山杲云:一家有事百家忙。
中峰本云:靈雲白日青天向桃花樹下為魅所著,玄沙雖則除邪輔正、激濁揚清,不知又是鬼門上貼卦。
天寧琦云: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直饒百煉精金,不免入爐再煅。
天井新云:不惟靈雲未徹,敢保玄沙也未徹在。
何以見得?
雲在嶺頭閒不徹,水流㵎底太忙生。
東明鑑云:當時靈雲眼睛被桃花刺破,直至如今依然成瞎。
乃豎拂子云:桃花開也還見麼?
良久云: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紅杏出牆來。
春暖桃花樹樹紅,靈雲千古道還同玄沙留語叢林問,南北東西路莫窮(正覺逸)。
二月三月景和融,遠近桃花樹樹紅,宗匠悟來猶未徹,至今依舊笑春風。
(黃龍南二)龍象相逢世不羣,一來一去顯疎親。
時人不悟其中旨,摘葉尋枝長客塵。
二月春庭雨霽時,小桃紅綻兩三枝,紅白爭妍人盡見,因甚靈雲獨不疑?
(法雲秀)萬年松下忽相逢,㧞樹鳴條浩浩風堪笑晚來無覓處,崔嵬和雨在雲中(保寧勇)。
堪笑春風漏泄機,桃花新發舊年枝,螺江有個釣魚客,笑殺靈雲道不疑。
(佛國白)桃花尋劍客,不語笑春風,白頭歸未得,家住海門東。
敢保老兄猶未徹,玄沙之言何太切?
君看陌上桃花紅,盡是離人眼裏血。
(鼓山珪)一個烏梅似本形,蜘蛛結網打蜻蜓,蜻蜓落了兩片翼,堪笑烏梅齩鐵釘。
(天童淨)靈雲一笑見桃花,三十餘年始到家從此春風春雨後,亂隨名字落天涯(慈航朴)。
彷彿撩天高索價,依俙著地下還錢,及乎走出河頭看,兩個兒童戲渡船。
(雲漢蔭)一見不勞朱粉施,玄沙掃帚畵蛾眉,祇知掩得靈雲醜,落盡眉毛自不知。
(朴翁銛)一見桃花便躲跟,鐵圍生陷出無門,倚牆傍壁知多少,一度春來一斷魂。
(少室睦)落花臺上重鋪錦,碼碯階前布赤砂。
仁義盡從貧處斷,世情偏向有錢家。
(高峰妙)浪尋楊柳情無賴,蹋碎桃花眼獨紅吹倦園林春已暮,那堪隔岸鼓東風(法林音二)。
猛虎當途暗自驚,相逢狹路若為爭?
苦心片片無人訴,嶺外偏聞負痛聲。
靈雲因長生。
問:混沌未分時如何?
師曰:露柱懷胎。
曰:分後如何?
師曰:如片雲點太清。
曰:祇如太清還受點也無?
師不答。
曰:恁麼則含生不來也。
師亦不答。
曰:直得純清絕點時如何?
師曰:猶是真常流注。
曰:如何是真常流注?
師曰:如鏡常明。
曰:未審向上還有事也無?
師曰:有。
曰:如何是向上事?
師曰:打破鏡來,與汝相見。
芭蕉徹云:相見便休,又打破鏡作什麼?
白兆圓云:若不打破鏡,怎得相見?
太陽玄云:即今破也,又作麼生相見?
乃云:照盡體無依,通身難辨的。
開福寧云:盡十方世界是一面鏡,作麼生說個打破底道理?
直饒眼親手便,光鏡俱忘,如鷄抱卵,啐啄同時,正好喫報慈拄杖。
何故?
弄影禪和,如麻似粟。
昭覺勤云:一人善問,一人善答,膠漆相投,水乳相合則且置,且道打破鏡來如何相見?
良久撫掌云:了。
天童覺云:分與未分,玉機夜動;點與未點,金梭暗拋。
直是一色純清,未得十成穩坐。
且道打破鏡來向甚麼處相見?
清秋老兔吞光後,湛水蒼龍脫骨時。
黃龍忠云:若據牧菴見處,說甚混沌分與未分,打破鏡與不打破鏡?
直饒向露柱懷胎處會得,正是片雲點太清。
還委悉麼?
待虗空落地即向你道。
金鷄啄玉卵,飛出鳳凰兒入戶能長嘯,歸家著錦衣(佛鑑懃)。
午夜霜凝星斗寒,長空雲盡山月落,青天喫棒人盡知,蒼龍脫骨誰能覺?
金鳳衝開玉鎖關,麒麟掣斷黃金索,迢迢劫外孰能拘?
南北東西迥超卓。
(承天宗)靈雲因僧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豎起拂子。
曰:出世後如何?
師亦豎起拂子。
僧不肯,到雪峰,舉前話,峰曰:你肯它麼?
曰:不肯。
峰曰:你問,我與你道。
僧曰:佛未出世時如何?
峰豎起拂子。
曰:出世後如何?
峰放下拂子。
僧禮拜,峰便打。
僧後到玄沙,舉前話,沙曰:你怎生會?
曰:不會。
沙曰:我與你作箇譬喻,如人買一片園,東西四至,結契總了也,中心有箇樹子,猶屬我在。
雲門偃於兩豎拂處云:前頭即是,後頭打不著。
溈山喆云:者僧一張弓兩隻箭,擬撥亂天下,至玄沙面前,一個伎倆施展不得。
何故?
鶴有九臯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靈雲因僧問:如何是端坐念實相?
師曰:河裏失錢河裏摝。
河裏失錢河裏摝,拈來天下任縱橫,和雲買得南山地,淺種深鋤恣意耕。
(佛心才)靈雲因僧問:如何是歸根得旨?
師曰:早時忘却,不憶塵生。
家破人亡何所依?
無心無褚話求歸。
十年忘却來時路,暫憶此時總不知。
(投子青)靈雲問僧:甚處去?
曰:雪峰去。
師曰:我有一信寄雪峰,得麼?
曰:便請。
師脫隻履拋向面前,僧便去。
至雪峰,峰問:甚處來?
曰:靈雲。
峰曰:和尚安否?
曰:有一信相寄。
峰曰:在那裏?
僧脫隻履拋向峰前,峰休去。
溈山秀云:雪峰既不能辨他來信端的,者僧又祇知依模畵㨾,鈍置他靈雲。
忽若當時道:我有一信寄他。
僧云:請靈雲祇據座。
者僧又若為通露?
不可大丈夫漢為人馳達,教他一言不措。
白巖符云:者僧與靈雲通信,原封馳上,不敢妄加一字。
怎奈雪峰書亦收了,祇是不拆封看,知他雪峰是何心行?
靈雲因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驢事未去,馬事到來。
驢事未了馬事來,鐘聲纔斷鼓聲催,祖師愛喫和羅飯,北有文殊在五臺。
(佛慧泉)東行不見西行利,南頭賣賤北賣貴。
橫千豎百算河沙,九九翻成八十二。
(保寧勇)松陰行不盡,疎雨下無時世事幾興廢,山中人未知(𫎇菴聰)。
揚州光孝慧覺禪師(趙州諗嗣)至法眼處,眼問:近離甚處?
師曰:趙州。
曰:承聞趙州有柏樹子話,是否?
師曰:無。
曰:往來皆言有,上座何得道無?
師曰:先師實無此語,和尚莫謗先師好!
眼曰:真獅子兒!
徑山杲云:若道有此語,錯過覺鐵𭪿。
若道無此語,又錯過法眼。
若兩邊俱不涉,又錯過趙州。
直饒總不恁麼,別有透脫一路,入地獄如箭射。
鼓山珪云:覺鐵𭪿名不虗得,祇是不曾夢見趙州。
笑巖寶云:法眼當時失却一隻眼,覺公與麼道,也扶趙州不起。
法林音云:逃阬墮壍。
趙州無語幾人知?
江北江南見者稀。
山寺桃花復何在?
相逢空愛白公詩。
(大洪遂)日炙風吹瘦影孤,趙州嘗指倚庭株昇元大小清涼老,未會先師此語無(正覺逸)。
誰道先師無此語?
焦尾大蟲元是虎,胡蜂不戀舊時窠,猛將豈在家中死?
急著眼,却回顧,若會截流那下去?
帀地清風隨步舉。
(慧通旦)天使何所貴?
貴在善對論。
不獨君無辱,猶得社稷存(印如成)。
一向瀟湘一向秦,臨岐一句好愁人,自從山水分疆後,作客誰能不問津?
(釆商榮)洪州新興嚴陽尊者(趙州諗嗣)參趙州,問:一物不將來時如何?
州曰:放下著。
師曰:一物不將來,放下箇甚麼?
州曰:放不下,擔取去。
師於言下大悟。
勝果𠁼於初問下著語云:抱贓叫屈。
於進語下著語云:苦哉!
苦哉!
○○香云:趙州就爐打鐵,嚴陽惹禍上身。
雖然悟去,也是好事不如無。
一物不將來,兩肩擔不起,言下忽知非,心中無限喜。
毒惡既忘懷,蛇虎為知己,光陰幾百年,清風猶未已。
(黃龍南)移高就下縱威權,解脫門開信可憐,不得空王真妙訣,動隨聲色被勾牽。
(真淨文)不妨行細輸先手,自覺心麤媿撞頭,局破腰間柯斧爛,洗清凡骨共仙遊。
(天童覺)劈面呈機不等閒,纖毫盡處重如山,斷腸曲調如親聽,流水悲風不用彈。
(塗毒策)驀就膏肓下一鍼,當時無處著渾身,呵呵笑入嚴陽去,蛇虎為鄰不可尋。
(密菴傑)地沒朱砂翻赤土,廩無粒米倒礱糠,赤窮自是活不得,又被人來指賊贓。
(中峰本)香飄桂子十分月,雨滴芙蓉一半秋,門外任他時節換,穩將衲被自蒙頭。
(橫川珙)餘光雖好日西流,底事區區作馬牛?
向道心肝不帶得,來時高挂樹梢頭。
(梅翁杲)婺州新建禪師(趙州諗嗣)一生不畜沙彌。
有座主曰:和尚年尊,何不討箇沙彌侍奉?
師曰:若有眼瞎、耳聾、口啞底,為我討一箇來。
主無對。
石菴琈云:可惜座主有頭無尾,不了人事,致使新建一生受屈。
德慶若作座主,待伊恁麼道,但云:有一箇眼不瞎、耳不聾、口不啞底上座還要麼?
待伊定動,便噓兩聲,看他作麼合煞。
杭州多福禪師(趙州諗嗣)僧問:如何是多福一叢竹?
師曰:一莖兩莖斜。
曰:學人不會。
師曰:三莖四莖曲。
一莖兩莖斜,疎影動龍蛇,心疑生暗鬼,眼病見空華。
三莖四莖曲,還我一叢竹,時引清風來,落葉填山谷。
(無禪才)漳州浮石禪師(子湖蹤嗣)上堂:山僧開卜舖,能斷人貧富,定人生死。
時有僧出曰:離却生死貧富,不落五行,請師直道。
師曰:金木水火土。
達磨西來惟賣卜,吉凶在汝不由人,個中祇是依爻斷,豈有人情踈與親。
(本覺一)金木水火土,始終顛倒數。
五六下四三,初爻傳白虎。
苦!
苦!
卜得此卦一生貧,遠信不來病人死。
(懶菴需)金木水火土,大蟲元是虎。
好笑李將軍,藍田空沒羽(無準範)。
日容遠禪師(子湖蹤嗣)因奯上座參,師撫掌三下,曰:猛虎當軒,誰是敵者?
奯曰:俊鷂沖天,阿誰捉得?
師曰:彼此難當。
奯曰:且休,未斷者公案。
師將拄杖舞歸方丈,奯無語。
師曰:死却者漢也。
昭覺勤云:力敵勢均,不妨好對頭眼親手,便彼此沒便宜,下梢可惜放過,待他舞歸方丈,便好與撫掌三下,拂袖便行,非惟頭尾完全,亦免遭人指註。
雖然如是,奯公無語,還可轉側也無?
謾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大溈智云:強中更有強中手,天下元無第一人。
還知麼?
伎倆全無,波旬失途,到者裏無你解會處。
興化軍梯山石梯禪師(茱萸嗣)一日,見侍者拓鉢赴堂,乃問:甚處去?
曰:赴堂齋去。
師曰:我豈不知汝赴堂齋去?
曰:除此外別道箇什麼?
師曰:我祇問汝本分事。
曰:和尚若問本分事,某甲實是赴堂齋去。
師曰:汝不謬為吾侍者。
天童覺云:放過即不可,如今直與扭得鼻頭痛,打得骨頭出始得,免見瞎驢趁大隊。
所以道:平地上死人無數,透得荊棘林是好手。
且道適來者僧透得也未?
多虗不如少實。
清化嶾云:入此門來,直須田地穩密,堪受鉗錘,百煉千敲,終始不變。
所謂要識真金火裏看,石梯肯他也是羅公照鏡。
當時何不與他三十棒,使渠縱遇百味珍饈,也須吐却始得。
父子相將草裏行,星馳電卷迅雷轟,賺他無限英靈漢,錯認鞍橋過一生。
(辛菴儔)筠州末山尼了然禪師(歸宗常下高安愚嗣)因灌溪問:如何是末山?
師曰:不露頂。
曰:如何是末山主?
師曰:非男女相。
溪乃喝曰:何不變去?
師曰:不是神,不是鬼,變箇甚麼?
溪於是伏膺,作園頭三年。
昭覺勤云:或有人問山僧:如何是末山?
一望不見。
如何是末山主?
可與佛祖為師。
何不變去?
上座自變。
擬議不來,劈脊便棒。
且道末山是?
蔣山是?
當機無向背,擬議隔千山。
法林音云:灌溪若在,也好伏膺三年。
天童覺云:非男女之相,出有無之量,透萬機之前,超三界之上。
窮而通,簡而當,松含風而夜寒,溪帶雨而春漲。
靈隱禮云:末山弄假像真,尋常得此便;灌溪酬本及末,一飽忘百饑。
乃至漚麻句下,倒轉成禠;劈箭鋒前,誰當齧鏃?
要識末山落處麼?
大鵬欲展摩霄翅,誰顧奔騰六合雲?
非男女相獨閒閒,正體堂堂孰可攀?
一句不傳千聖眼,九天風靜月彎彎。
(自得暉)非男女相末山主,今古堂堂常獨露,常獨露兮見也麼?
清聲籍籍播寰宇。
(月林觀)襄州關南道吾禪師(鹽官安下關南常嗣)因趙州來,乃先著豹皮裩,執吉獠棒,於山門外翹一足候。
纔見州來,便高聲唱喏而立。
州曰:小心祇候著。
師又唱喏一聲而去。
鳳山啟云:大小關南,無端向人納敗闕。
雖然,還知趙州出不得他圈圚麼?
梁山泊裏稱豪傑,看來都是不良人。
一吹無孔笛,一撫沒絃琴。
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
(潛菴光)道吾作舞,一曲無譜,若將耳聞,未敢相許。
(野菴璇)關南或執木劍,肩上作舞。
僧問:手中劍甚處得來?
師遂擲於地,僧却置師手中。
師曰:甚處得來?
僧無對。
師曰:容汝三日下取一轉語。
僧亦無對。
師乃置劍肩上作舞,曰:恁麼始得。
雲峰悅云:邪法難扶。
龍池傳云:元來木劍也好殺人。
者僧曾遭道吾一劍,豈止三日?
直至而今,未見伊黈氣。
若是作家師僧,纔見伊擲劒在地,便拈起置肩上,作舞一出,待伊問:你者劍從何處得來?
但擲於地,擺手便行。
關南因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下禪牀作女人拜曰:謝子遠來,無可祇待。
驪龍海臥瑞雲高,四望歸宗萬派潮木人來問西宮事,回惠東園一顆桃(投子青)。
歲稔時清禮義多,相逢陪酒又陪歌,當筵不解開懷飲,奈此一天風月何?
(東叟頴)名園爛熳百花香,杜宇聲催燕語狂,萬斛韶光藏不住,却憐罕遇賦春郎。
(青門林)婺州金華俱胝禪師(大梅常下天龍嗣)初住菴時,有尼頂笠𢹂錫,遶師三帀,曰:道得即下笠子。
如是三問,師皆無對,尼便去。
師曰:日勢稍晚,何不且住?
尼曰:道得即住。
師又無對。
逾旬,天龍至,師陳前事,龍豎一指示之,師大悟。
凡有參扣,惟豎一指示眾曰:吾得天龍一指禪,一生受用不盡。
玄沙備云:我當時若見,拗折指頭。
長慶稜代云:美食不中飽人飡。
曹山章云:俱胝承當處鹵莽,祇認得一機一境,一等是拍手撫掌,是他西園奇怪。
報慈遂徵云:且道俱胝還悟也未?
若悟,為甚麼承當處莽鹵?
若不悟,又道用一指頭禪不盡。
且道曹山意作麼生?
雲居錫云:祇如玄沙與麼道,是肯伊不肯伊?
徑山杲舉:瑘琊頌:俱胝一指報君知,朝生鷂子撲天飛,若無舉鼎㧞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乃云:俱胝不得瑯琊為伊出氣,幾乎埋沒妙喜,隨後也有個注脚:俱胝一指頭,喫飯飽方休,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
靈隱嶽云:且道如何是一指禪?
乃豎拂子云:見麼?
若也見得,可與俱胝把手共行;脫或未然,不免重說偈言:一著高一著,一步闊一步,坐斷佛祖關,迷却來時路。
平陽忞云:瑯琊、妙喜祇顧盤中喝彩,不解馬上奪標。
諸人要知者一指落處分明麼?
更聽山翁念個真言補闕。
一指頭禪誰不有?
靈樞妙轉在天龍,巨靈擡手無多子,分破華山千萬重。
對揚深愛老俱胝,宇宙空來更有誰?
曾向滄溟下浮木,夜濤相共接盲龜。
(翠峰顯)頓悟天龍一指頭,河沙佛祖便同儔,饒他鶖子懸河辯,百億須彌一芥收。
(旻古佛)俱胝老子指頭禪,二十年來用不殘,信有道人方外術,了無俗物眼前看。
所得甚簡,施設彌寬,大千剎海飲毫端,麟龍無限落誰手?
珍重任公把釣竿。
(天童覺)席簾蓬戶在門頭,誰謂邨居院落幽?
雨散雲收山嶽露,珊瑚枝上挂金鉤。
(惠昭預)佳人睡起懶梳頭,把得金釵插便休,大抵還他肌骨好,不搽紅紛也風流。
(報恩演)八幅羅裙蘸地拕,雙睛點就賽嫦娥,時將紈扇人前掩,一種風流消不多。
(六愚哲)翠擁春旂夾畫䦨,烟籠曉霧不勝寒。
一株婀娜臨官道,多少行人駐馬看。
(俍亭挺)飛霆擊火出南天,鐵勒驕心馬上懸,不有控絃三十萬,龍門何處定天山?
(紫嶠𣹩)俱胝有一童子,每見人問事,亦豎指。
師一日潛袖刀問童曰:聞你會佛法,是否?
曰:是。
師曰:如何是佛?
童豎指,師以刀斷其指,童叫喚走出。
師召童子,童回首。
師曰:如何是佛?
童舉手不見指,忽然大悟。
清波格云:俱胝得天龍一指,一生擔板不了,及至童子豎指,却又與伊截斷。
當時何不自截其指,免致擔板一生?
俱胝一指頭,一毛㧞九牛,華嶽連天碧,黃河徹底流。
截却指,忽回眸,青箬笠前無限事,綠蓑衣底一時休。
(山堂淳)俱胝鈍置老天龍,利刃單提勘小童,巨靈擡手無多子,分破華山千萬重。
(無門開)宗鑑法林卷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