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鑑法林 第26卷
宗鑑法林卷二十六集雲堂 編大鑒下六世鎮州寶壽延沼禪師(臨濟玄嗣)因西院來參,問:蹋破化城來時如何?
師曰:不斬死漢。
院曰:斬。
師便打。
院連道:斬!
斬!
師又隨聲打。
少頃,乃謂侍者曰:適來者僧將赤肉抵它乾棒,著甚死急?
次有一僧來白曰:某甲啟和尚,者問話底僧在大覺處來,兩人同參在者裏,見解總與麼。
恐已後委悉和尚法道,須是趁出二人。
若不趁出,已後難得人承嗣。
師即將陳白僧趁出。
風穴喜云:西院蹋破化城,要且脚跟未得點地;寶壽不斬死漢,早已血濺梵天。
則且置,祇如趁出者僧意作麼生?
韜略雙全多意氣,安南塞北一齊收。
寶壽因僧問:萬境來侵時如何?
師曰:莫管它。
老大梢工慣經歷,看風使帆果端的。
任他海獸作波濤,直過如飛沒踪跡。
(海印信)萬境來侵莫管伊,干戈元是太平基,當時蹋著來時路,月下騰騰信脚歸。
(掩室開)空中釘橛,石上裁花;種一籮粟,收三斤麻。
(柏林格)寶壽因趙州來,師在牀背面而坐,州展坐具禮拜,師起身入方丈,州收坐具而出。
保福展云:寶壽忘頭失尾,趙州平地喫撲。
動絃別曲,葉落知秋,人平不語,水平不流。
祇因脚底無羈絆,去住縱橫得自由。
(遯菴演)一自投桃便有心,瓊瑤相報尚嫌輕。
人情來去如知的,方解一輪兩處明。
(童求昱)寶壽因僧問:萬里無片雲時如何?
師曰:青天也須喫棒。
曰:未審青天有甚過?
師便打。
天奇瑞云:大小寶壽可謂為人為徹,殺人見血。
龍池傳云:寶壽只知盡法,不管無民。
且如青天果有喫棒分麼?
時有僧過,池召:闍黎!
僧應諾,池云:放汝三十棒。
寶壽問僧:甚處來?
曰:西山來。
師曰:見獼猴麼?
曰:見。
師曰:作甚麼伎倆?
曰:見某甲一箇伎倆也做不得。
師便打。
舊人相見話衷心,借問西山路徑深,對眾直言呈伎倆,紅爐煅煉要真金。
(汾陽昭)西山路上有獼猴,嘯雨哀風動客愁忽遇北林獅子子,萬般伎倆一時休(中際能)。
寶壽因僧問訊,師曰:百千諸佛盡不出此方丈內。
曰:祇如古人道,大千沙界海中漚,未審此方丈向什麼處著?
師曰:千聖現在。
曰:阿誰證明?
師擲下拂子。
僧從西過東立,師便打。
僧曰:若不久參,焉知端的?
師曰:三十年後,此話大行。
昭覺勤云:寶壽方丈裏布網張羅,者僧鉤餌邊擎頭戴角,三度衝浪上來,三度被他籠罩,且道他得箇什麼?
還會麼?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卷則囫圇無縫,舒則八面生光。
百千諸佛,同處一方。
轉機輪於掌握,奮大用於當陽。
非獨三十年後,面前薝蔔馨香。
(佛燈珣)寶壽因胡釘鉸來參,師問:莫是胡釘鉸麼?
曰:不敢。
師曰:還釘得虗空麼?
曰:請和尚打破。
師便打。
曰:莫錯打某甲。
師曰:向後有多口阿師與你點破在。
胡後到趙州,舉前話。
州曰:汝因甚麼被他打?
曰:不知過在甚麼處?
州曰:祇者一縫,尚無奈何。
胡有省。
翠峰顯云:我要打者三箇漢:一打趙州不合瞎却胡釘鉸眼,二打寶壽不能塞斷趙州口,三打胡釘鉸不合放過寶壽。
驀拈拄杖云:更有一箇大眾一時退。
乃擊禪床一下。
溈山喆云:者漢雖然省去,可惜趙州放過。
當時待他道:過在什麼處?
劈脊便棒。
非但承他寶壽威光,亦乃與藂林為龜為鑑。
溈山果云:寶壽大似無風起浪,平地生堆。
胡釘鉸貪程太速,不覺墮坑落塹。
若不遇趙州點破,爭得歸家穩坐?
且道那裏是趙州點破處?
良久云:斬新日月,特地乾坤。
鼓山永云:寶壽雖具打破虗空底鉗錘,未免傷鋒犯手。
胡公末後悟去,誰知眼尚𥉌眵。
天寧琦云:胡釘鉸原不知者一縫。
當時趙州若不與賊過梯,便是蹋破百二十緉艸鞵也未瞥地在。
雖然胡釘鉸明得,也較寶壽三十里。
資福廣云:千鈞之弩不為鼷鼠發機,寶壽不得無過。
趙州雖善挽轉,也是就地彈雀。
現出虗空眼便花,更教打破事如麻,直須指出當堂縫,分明鷂子過新羅。
(冶父川)一縫分明在,當頭下手難,饒君鉸釘得,終是不完全。
(鼓山珪)直饒釘得者一縫,檢點將來非好手,可憐兩箇老禪翁,却向俗人呈家醜。
(徑山杲)寶壽問僧:甚處來?
曰:崔禪來。
師曰:將得崔禪喝來麼?
曰:不曾將得來。
師曰:與麼則不從崔禪來。
僧便喝,師拈棒。
僧擬議,師便打。
雲居舜云:寶壽與麼,也險者僧食到口邊被人奪却。
五湖禪客扣禪關,恰似初行學上山,騰身欲出青雲外,力到峰頭一步難。
(佛鑑懃)鎮州三聖慧然禪師(臨濟玄嗣)上堂曰: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
興化曰: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
白雲端云:此二尊宿各有一處打得著。
且道:那箇在前?
那箇在後?
還有人向者裏定當得麼?
良久,云:妙舞莫誇回雪手,三臺須是大家催。
保寧勇云:此二尊宿恁麼為人,猶在半途,保寧今日路見不平。
拈拄杖,下座。
大眾一時走散,擲下,歸方丈。
寶峰文云:者兩箇老古錐竊得臨濟些子活計,各自分疆列界,氣衝宇宙,使明眼衲僧祇得好笑。
且道:笑箇甚麼?
若知得落處,一任七顛八倒;若不知,且向二老葛藤裏齩嚼。
東山演云:一人文章浩渺,一人武藝全施。
若道興化是文,亦不得;若道三聖是武,亦不得。
若於此辨得出,許你通身是眼;若辨不出,你自相度。
天童覺云:墮也,墮也。
今日不是減古人聲光,且要長後人節操。
若是本色漢,提佛祖印、轉銕牛機,把拄杖一時穿却,方見衲僧手段。
昭覺勤云:一人在孤峰頂上土面灰頭,一人在十字街頭斬釘截鐵,有頭有尾,同死同生。
且道:出即不為人底是?
出即便為人底是?
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徑山杲云:真淨老人大似欺誣亡沒。
杲上座即不然,豁開三要三玄路,坐斷須彌第一峰。
且道:三聖分上耶?
興化分上耶?
天童傑舉白雲語了,云:白雲錯下名言,殊不知二尊宿前不搆村、後不迭店,直至於今反成話𣠽。
何故?
字經三寫,烏焉成馬。
靈隱嶽云:二老漢滅却臨濟正法眼,却向長安路上把手共行,直至於今遞相鈍置。
且如何是共行一句?
掣開金殿鎖,撞動玉樓鐘。
仰山欽云:二老可謂一條拄杖兩人舁,今日被天寧拗作兩橛了也。
以拄杖倚左邊云:且聽各自平分。
天寧琦云:三聖、興化、明眼宗師,因甚麼活計本同,生涯迥異?
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
徑山琇云:一人得體,一人得用,總未有作家手段。
萬壽既已出了,且道有為人處?
無為人處?
祝融峰頂上,露滴萬年松。
報恩秀云:者兩箇漢大似才高語壯,倚勢欺人。
拈拄杖云:還見興化三聖麼?
復靠杖云:直饒具衲僧手段,也且向者邊立。
磬山修云:一人逢人則出,一人逢人則不出,且道逢什麼人?
五磊權云:欽祖幸然拗折,今日不肖遠孫未免更將鸞膠為伊續起。
逢人即出,逢人不出,兩彩一賽,如箭中的。
金鳳銜花下彩樓,眼裏瞳人吹觱篥,三臺須是大家催,無限清風生八極。
愚菴盂云:山僧今日出也,還是為人?
是不為人?
若是為人,則落興化圈套裏;若不為人,又落三聖圈套裏;若總不恁麼,又落山僧圈套裏。
畢竟如何?
喝一喝云: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烟搭在玉欄干。
菩提珍舉真淨語了云:真淨老人錯下名言,累及後人循途守轍,列界分疆。
殊不知二大老背手抽金鏃,翻身控角弓,激揚臨濟賓主即不無,若是活計,何曾夢見?
今日新菩提落處,也要諸人共知。
以拄杖畵一畵云:自出洞來無敵手,得饒人處且饒人。
擲下拄杖騎驢戴笠迎南去,躍馬搖鞭向北行,兩箇大商俱突曉,日高猶聽打三更。
(保寧勇)城南措大騎驢子,市北郎君跨馬兒各各四蹄俱蹋地,三春同到金明池(佛鑑懃)。
陽𦦨何曾止得渴?
畵餅幾時充得饑?
勸君不用栽荊棘,後代兒孫惹著衣。
(徑山杲)湖光瀲灔晴偏好,山色溟濛雨亦奇若把西湖比西子,淡粧濃抹總相宜(佛燈珣)。
兩箇孩兒抱花鼓,左邊打了右邊舞,一曲兩曲無人會,歷歷清風動千古。
(懶菴需)乍雨乍晴山裏寺,或來或去洞中雲滿天星斗明如晝,此境此時誰欲分(德山清)。
橫吹玉笛分春恨,半卷珠簾并倚門迷却歸巢雙燕子,落紅飛絮攪前村(龍池珍)。
黃昏打漿奔城快,日午回舟入港遲,夜半相逢兩相喝,不知蹉過已多時。
(在菴賢)張顛艸書,李廣神箭,一等精良,千秋獨擅。
(浹水治)古音無調和難齊,迭奏壎箎望轉迷歌罷𢹂歸天大曉,一簾風景六橋西(法林音)。
三聖因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臭肉來蠅。
興化曰:破驢脊上足蒼蠅。
水母有骨,靈龜無殻,瞎驢臭肉來於蠅,佛意祖意如山嶽。
(正覺逸二)靈龜有殻,水母無骨。
破驢脊上足蒼蠅,曹溪古路行人絕。
破脊驢多臭肉蠅,誰知興化不徒行?
慣從五鳳樓前過,手握金鞭賀太平。
(白雲端)青青掩映蒼龍窟,修竹超然物外物,若將修竹比喬松,未及喬松老風骨。
(佛鑑懃)三聖到德山,纔展坐具,山曰:莫展炊巾,者裏無殘羮𩜯飯。
師曰:縱有也無著處。
山便打,師接住棒,推向禪牀上。
山大笑,師哭蒼天,便下參堂。
堂中首座號踢天泰,問:行脚高士須得本道公驗,作麼生是本道公驗?
師曰:道甚麼?
座再問,師打一坐具,曰:者漆桶前後觸忤多少賢良?
座擬人事,師便過第二座人事。
瑯琊覺云:若無欒布作,爭得見韓光。
溈山行云:三聖撥艸瞻風,有舒有卷。
德山勘凡驗聖,有放有收。
德山笑去即且置,三聖哭蒼天便出意作麼生?
不貪香餌味,可謂碧潭龍。
雲巖游云:三聖便展坐具,作賊人心。
虗山云:不用展炊巾,尾巴露也。
聖云:設有,向什麼處著口?
是禍門。
山便打,裂破古今。
聖接住棒,推山向繩床上:老鼠入牛角,更有一轉語。
待無舌人忌口,却向汝道。
清化嶾云:赤眼遇金剛,伎倆恰相當。
好手逢好手,何更哭蒼蒼。
洞中春色幾人知,門外秋紅風落了。
呼為雲,吸為雨,襲襲清風動寰宇,笑哭不是等閒聲,路見不平應有主。
要斬不平人,不與平人語,而今何處見踪由?
剔起眉毛看鷂子。
(長靈卓)殘羮𩜯飯,無處安著,換手搥胸,劈頭葢却。
兩箇無孔銕錘,一㨾無繩自縛。
(佛燈珣)南北山相對,東西有路分,不經塲陣裏,爭見李將軍?
(木菴永)瞎驢插翅驚雷外,蹋倒崔嵬華嶽峰,堪笑禹門點額者,為貪香餌不成龍。
(山夫正)三聖問僧:近離甚處?
僧便喝,師亦喝。
僧又喝,師又喝。
僧曰:行棒即瞎。
便喝。
師拈棒,僧轉身作受棒勢。
師曰: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便打。
僧曰:者賊!
便出去。
師遂拋下棒次,有僧問:適來怎容得者僧?
師曰:是伊曾見先師來。
天井新云:拈頭作尾則易,看樓打樓則難。
何故?
白雲盡處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法忍謐云:者僧具超方手眼,三聖展格外威權。
雖然縱奪可觀,未免旁觀者哂。
法林音云:那裏是者僧見先師處?
是精識精,是賊識賊,惡人自有惡人魔,新羅人遇普州客。
攙旂奪角饒機先,打劫就窠歸勁敵。
珠走盤,活鱍鱍,吹毛橫按雪霜寒,收下翅遼天俊鶻(天岸昇)。
三聖到仰山,山問:汝名甚麼?
師曰:慧寂。
山曰:慧寂是我名。
師曰:我名慧然。
山大笑。
昭覺勤舉雪竇頌畢云:者箇笑千古萬古清風凜凜地,為甚麼雪竇却道祇應千古動悲風?
也是死而不弔。
徑山杲云:兩箇藏身露影漢,殊不顧旁觀者哂。
愚菴盂云:仰山向虗空裏穵縫三聖,煉石補天;陳希夷一覺睡千年,至今不知。
直是好笑。
雙收雙放若為宗,騎虎由來要絕功。
笑罷不知何處去,祇應千古動悲風。
(雪竇顯)神通遊戲不為難,互換機鋒始可觀,雙放雙收底時節,呵呵大笑幾何般?
(本覺一)慧寂剛言是我名,幸逢禪者更饒人若將利器比君子,大笑欣然滿座春(圓悟勤)。
黎鬼無端弄醉翁,醉中鼻孔自遼空,到家鬼魅同烏有,滿樹桃花笑晚風。
(緒菴續)魏府大覺禪師(臨濟玄嗣)因僧問:如何是本來身?
師曰:頭枕衡山,脚蹋北嶽。
主山之後案山前,下是地兮上是天,身手太長衫袴短,醉狂贏得樂豐年。
(保寧勇)潦倒年來任性情,仙都蹋遍又蓬瀛有名不載籍天府,賸得聲傳四海清(古林如)。
大覺參臨濟,濟見,豎起拂子。
師展坐具,濟擲下拂子。
師收具參堂去時,眾曰:此僧莫是和尚親故,不禮拜,亦不喫棒?
濟聞,令侍者喚師至,曰:大眾道汝來參長老,又不禮拜,又不喫棒,莫是長老親故?
師乃珍重下去。
如菴彰云:風來樹動,雨過山青。
二老可謂作家相見,迥出常情。
雖然,大覺猶欠一籌,當時待侍者來喚,便好掌云:者一掌合是堂頭老漢喫,非惟塞斷臨濟咽喉,且使一眾狐疑泮然冰釋。
電光石火驗來機,家在深山著薜衣,怎奈旁人看不厭,相𢹂更步釣魚磯。
(古南門)桃李花開三月天,紅紅白白不相瞞,可憐遊翫不知者,空使風飄落滿川。
(古鑑彰)灌溪志閒禪師(臨濟玄嗣)因僧問:久嚮灌溪,到來祇見漚麻池。
師曰:汝祇見漚麻池,且不見灌溪。
曰:如何是灌溪?
師曰:劈箭急。
玄沙備云:更學三十年未會禪在。
天童悟云:灌溪雖能拽轉鼻孔,爭奈惹人情見何?
不待伊問:如何是灌溪?
劈頭便打。
一派曹溪接灌溪,龍行風雨動雲霓峻機箭筈波瀾急,撼得毗盧海嶽低(克符道者)。
武牙山下虎狼多,何事行人偏要過?
今日虎雖幸瞌睡,過來魂魄亦銷磨。
(樵之玉)灌溪參臨濟,濟驀胷搊住。
師曰:領!
領!
濟拓開曰:且放你一頓。
天童華云:灌溪氣宇如王,被臨濟活埋在鎮州城裏十字街頭,當時若是光孝,棒折也不放在。
何故?
家肥生孝子,國霸有謀臣。
靈隱嶽云:爐韛之所多鈍鐵。
雖然如是,不因夜來鴈,爭見海門秋?
雨散雲收後,崔嵬數十峰,倚闌頻顧望,回首與誰同?
(秀巖瑞)灌溪住後,上堂:我在臨濟爺爺處得半杓,末山孃孃處得半杓,共成一杓喫了,直至如今飽不饑。
天童覺云:灌溪恁麼說,且道是臨濟處得底?
末山處得底?
雖然一箭落雙鵰,爭奈有時走殺,有時坐殺,且作麼生得恰好去?
揑聚放開全在我,拈來拋去更由誰?
莫謂成龍頭角易,拏雲攫霧及時難,今朝特地重拈出,信始渠儂不自瞞。
(主峰法)灌溪,上堂: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
淨裸裸,赤灑灑,沒可把。
崇覺空云:灌溪老漢向十字街頭逞風流,賣惺惺,道我解穿珍珠,解玉版,濄亂絲,卷筒絹,婬房酒肆,瓦合輿臺,虎穴魔宮,那吒忿怒,遇文王興禮樂,逢桀紂逞干戈,今日被崇覺覰見,一塲懡㦬。
定州善崔禪師(臨濟玄嗣)州將王令公於衙署張座,請師說法。
師陞座,拈拄杖曰:出來也打,不出來也打。
僧出曰:崔禪𠰒師擲下杖曰:久立令公,伏惟珍重。
歸宗一云:作麼生道得一語救得崔禪?
清凉欽云:和尚且自救,好是肻他不肻他?
五祖戒別云:便推倒禪牀。
瑯琊覺云:久經行陣者,終不展旂槍。
雲葢智云:身挨白刃,不懼死生,也須是者僧始得。
崔禪為甚麼當機放過?
要會麼?
錦鱗已得休勞力,收拾絲綸歸去休。
薦福行云:崔禪上堂,美則美矣,善則未善。
何故?
大似放過者僧。
山僧即不然,待者僧出眾來,向未開口已前與他痛棒,若是皮下有血,必然別有生涯。
龜峰光云:崔禪布長蛇偃月大陣,欲統四大部洲為一世界,不是者僧攙旂奪鼓,未免陷在虜庭。
且道坐籌帷幄,鎮靜八方,水乳和同,風雲會合一句作麼生道?
若不藍田射石虎,幾乎誤殺李將軍。
理安問云:雲葢道:者僧身挨白刃,不懼死生,可惜崔禪當機放過。
殊不知者僧喫了崔禪一頓棒,至今轉身不得。
要識崔禪麼?
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鏌鎁橫按寶光寒,俠客嘍囉敢正看,飛過青霄聲震吼,乾坤直得黑漫漫。
(保寧勇)大展家風示眾人,垂鉤入海釣金鱗,遊魚弄水騰波浪,船棹俱拋出大津。
(延壽慧)十三慣繡羅衣裳,自憐紅袖聞馨香,人言此是嫁時服,含羞刺出雙鴛鴦。
(空叟印)大鵬展翅,鼓蕩四溟,直下惟求負命鯨。
彩雲坐斷春風闊,杖化游龍歸意深。
休收!
虎頭戴角大驚人。
(夾山豫)幽州譚空禪師(臨濟玄嗣)因鎮州牧有姑為尼行脚回,欲開堂,牧令師勘過。
師問曰:聞汝欲開堂為人,是否?
尼曰:是。
師曰:尼是五障之身,你作麼生為人?
尼曰:龍女八歲,南方無垢世界成等正覺,又作麼生?
師曰:龍女現十八變,你試一變看。
尼曰:不是野狐精,變箇什麼?
師便打。
牧聞舉,乃曰:和尚棒折那!
翠巖芝云:且道尼具眼麼?
祇擔得斷貫索。
且作麼生會?
襄州歷村禪師(臨濟玄嗣)師煎茶次,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舉起茶匙。
僧曰:莫祇者便當得否?
師擲匙向火中。
煎茶未了人來問,拈起茶匙呈似他,當時若遇收燕手,性命難存爭奈何?
(投子青)鎮州萬壽禪師(臨濟玄嗣)一日過訪寶壽,壽坐不起,師展坐具,壽下禪牀,師却坐,壽驟步入方丈,閉却門,師乃歸院。
翌日寶壽來謁,師亦坐不起,壽展坐具,師亦下禪牀,壽却坐,師遂歸方丈,閉却門,壽於侍者寮取灰圍却方丈門,便歸去。
師開門見曰:我不恁麼,它却恁麼。
磬山修云:二老一衝一撞,如兩虎相見,各露爪牙,無有一毫𧇾損處,不愧同參,足為模範。
雖然,總未免旁觀者哂。
虎溪禪師(臨濟玄嗣)因僧問:菴主住者裏多少年也?
師曰:祇見冬凋夏長,年代總不記得。
曰:大好不記得。
師曰:汝道我在者裏得多少年也?
曰:冬凋夏長𠰒師曰:閙市裏虎。
閙市中心虎,能歌不能舞。
命值木星君,不遇羅睺主。
(瑯琊覺)虎溪老住菴,年深都不記,閙市心中虎,四邊如鼎沸。
(艸堂清)覆盆禪師(臨濟玄嗣)有僧從山下哭上,師閉却門。
僧於門上畵一圓相,門外立地。
師從菴後出,亦從山下哭上。
僧喝曰,猶作者箇去就在。
師便換手搥胷曰,可惜先師一場埋沒。
僧曰,苦苦。
師曰,菴主被瞞。
白巖符云:兩箇漢驀拶相逢,如龍得水、似虎逢山,意氣威獰則不無,若到者裏,各與二十拄杖。
為什麼古佛堂前無如是事?
桐峰禪師(臨濟玄嗣)因僧問:和尚者裏忽遇大蟲作麼生?
師便作大蟲㖃。
僧作怕勢,師大笑。
僧曰:者老賊!
師曰:爭奈老僧何!
僧却大笑。
翠峰顯云:是即是,兩個惡賊祇解掩耳偷鈴。
復頌:見之不取,思之千里,好個斑斑,牙爪未備。
君不見?
大雄山下忽相逢,落落聲光皆振地。
大丈夫,見也無?
收虎尾,捋虎鬚。
山裏大蟲山裏㖃,借你拳頭築你口,丈夫氣宇信如王,豈肯輸人甘落後?
賊!
賊!
賊!
喜底是風,怨底是雪。
(愚庵盂)怕虎原來同虎走,不會齩人只會㖃,張牙露爪幾千般,到底翻成喋屎狗。
(起綱宗)滄州米倉禪師(臨濟玄嗣)問僧:近離甚處?
曰:冀州太湖。
師曰:闍黎來時,太湖向你道什麼?
曰:知道米倉路險。
師曰:到者裏又作麼生?
曰:不異發足時道路。
師曰:闍黎已孤太湖去在。
曰:某甲亦不肯和尚恁麼道。
師曰:來時路峻,如今路平。
曰:不妨和尚此路。
師曰:漆桶裏漢有甚麼限?
發足超方,地頭親到,遇著嶮峻道途,殺活杖子變豹。
米倉大路平如砥,未免漆桶裏著倒,不搽紅粉也風流,大抵還他肌骨好。
(佛燈珣)雲山禪師(臨濟玄嗣)問僧:甚處來?
曰:西京來。
師曰:將得西京主人書來麼?
曰:不敢妄通消息。
師曰:作家師僧,天然猶在。
曰:殘羮𩜯飯,誰人肯喫?
師曰:獨有闍黎不肯喫。
僧便作吐勢。
師喚侍者:扶出者病僧。
昭覺勤云:一往觀來,二俱作家;節節勘證,二俱落艸。
當時若有人截斷葛藤,不妨光前絕後。
還委悉麼?
多虗不如少實。
莫怪相逢無信息,誰能長作置書郵?
直饒說盡千般事,那箇心中得到頭?
(懶菴樞)者僧掩耳偷鈴,雲山將錯就錯。
若是碧眼波斯,別有翻身一著。
(木菴永)定上座(臨濟玄嗣)鎮府齋回,到橋上坐次,有三座主至。
一座主問:如何是禪河深處,須窮到底?
師擒住,擬拋向橋下。
其二座主遽前勸曰:休!
休!
莫怪觸忤上座,且望慈悲。
師曰:若不是者兩箇座主,直教它窮到底。
理安問云:定上座性命在二座主手裏。
奯上座(臨濟玄嗣)因到百丈,丈曰,闍黎有事相借問,得麼。
師曰,幸自非言,何須譗𧫡。
丈曰,收得安南,又憂塞北。
師撥開胷曰,與麼不與麼。
丈曰,要且難搆,要且難搆。
師曰,知即得,知即得。
仰山寂云:若有人知此二人落處,不妨奇特;若辨不得,大似日中迷路。
蔣山勤云:百丈獨坐大雄峰頂,咳嗽風生,四方禪客望崖而退。
因甚奯上座到來,直得弓折箭盡?
奯上座到德山,山纔見,便下禪牀作抽坐具勢。
師曰:者箇且置,忽遇心境一如底人來,向伊道箇什麼不被諸方檢責?
山曰:猶較昔日三步在,別作箇主人公來。
師便喝,山不語。
師曰:塞却者老野狐咽喉。
溈山祐云:奯公雖得便宜,爭奈掩耳偷鈴?
蔣山勤云:奯公一喝,賓主歷然;德山無語,言遍天下;溈山老子,雪上加霜。
檢點將來,總不可放過。
乃擲下拄杖。
睦州刺史陳操尚書(見睦州明)一日,與僚屬登樓次,見數僧行過,一官人曰:來者總是行脚僧。
公曰:不是。
曰:焉知不是?
公曰:待來勘過。
須臾,僧到樓前,公驀喚上座,僧皆舉首。
公謂眾官曰:不信道。
溈山喆云:尚書可謂手擎仲尼日月,腰佩毗盧金印,非惟儒士驚懾,亦乃衲僧罔措。
不見道:當機如電拂,方免病棲蘆。
天童覺云:陳操尚書白拈賊,瞞長蘆一點不得。
鼓山永云:者僧有理難伸,死而不弔。
尚書按劍當門,誰敢正眼覷著?
通玄奇云:尚書可謂善識休咎,閙裏換人眼睛。
者僧雖則舉首稱奇,可惜還同受屈。
一語離窠窟,千生出葢纏夜來風雪惡,木折在巖前(雪堂行)。
拈得須彌第一槌,銅頭鐵額豈容伊?
鹽梅舟楫并霖雨,不是斯人更是誰?
(復庵封)季咸曾相壺丘子,隨變難分極自逃。
輸與高樓凝望者,炯然明可察秋毫。
(虗堂愚)尚書問僧:有事相借問得麼?
僧曰:合取狗口。
公乃自摑口曰:某甲罪過。
曰:知過必改。
公曰:就闍黎乞取口喫飯得麼?
緣門底事都傾出,祇要相將艸裏行,把臂不須重叮囑,脚跟點地自縱橫。
(粟庵鼎)尚書齋次,拈胡餅問僧曰:江西湖南還有者箇麼?
曰:尚書適來喫箇什麼?
公曰:敲鐘謝響。
瀛山誾云:者僧俊鶻冲霄,到也快便,怎奈末上遭他網子?
祇如道敲鐘謝響,者裏合作麼對他?
何不道艸賊大敗?
尚書問睦州:看什麼經?
州曰:金剛般若經。
公曰:六朝翻譯師看底是第幾朝?
州拈起曰: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六朝翻譯傳來妙,到頭未悟當時竅,須信枝頭老鳳凰,春來反作黃鶯叫。
(正堂辨)宗鑑法林卷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