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宗鑑法林 › 第 31 卷

宗鑑法林 第31卷

宗鑑法林卷三十一集雲堂 編大鑒下十二世隆興府黃龍慧南禪師(慈明圓嗣)室中常問僧曰:人人盡有生緣在,上座生緣在何處?

正問答時,却伸手曰:我手何似佛手?

又問諸方參請宗師所得,復垂脚曰:我脚何似驢脚?

三十餘年示此三問,罕有契其旨者,因目之為黃龍三關。

龍翔訢云:黃龍三關如商君立法,法雖行而先王之道廢矣。

故當時出其門者甚多,得其傳者益寡,使其恪守慈明家法,子孫未致斷絕。

瑞鹿信云:我手何似佛手?

上大人丘乙己。

我脚何似驢脚?

化三千七十士。

人人有箇生緣,爾小生八九子,上座生緣在什麼處?

佳作仁可知禮也。

復云:黃龍設三關,撈摝四海英靈,大似布漫天網,被山僧一時收下了也。

現前大眾還委悉麼?

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鍼度與人。

廬山圓通旻古佛云:昔見廣辯首座收南禪師親筆三關頌,諷誦無遺。

近見諸方傳寫不全,又多譌舛,故茲錄出。

我手佛手兼舉,禪人直下薦取。

不動干戈道出,當處超佛越祖。

我脚驢脚并行,步步蹋著無生。

會得雲收日卷,方知此道縱橫。

生緣有語人皆識,水母何曾離得蝦。

但見日頭東畔上,誰能更喫趙州茶。

長江雲散水滔滔,忽爾狂風浪便高不識漁家玄妙意,偏於浪裏颭風濤(景福順三)。

南海波斯入大唐,有人別寶便商量。

或時遇賤或時貴,日到西峰影漸長。

黃龍老和尚,有箇生緣語。

山僧承嗣伊,今日為君舉。

為君舉,貓兒偏解捉老鼠。

佛手纔開古鑑明,森羅無得隱纖形,朝朝日日東邊出,多少行人問丙丁。

(照覺總三)驢脚伸時動地輪,大洋海底播紅塵;惟餘庭際青青柏,一度年來一度春。

垂問生緣何處來,到家禪客絕纖埃。

毗盧剎海周遊也,休說峨嵋與五臺。

我手佛手,十八十九,雲散月圓,癡人夜走。

(湛堂凖三)我脚驢脚,放過一著。

龐老笊籬,清平木杓。

人人生緣,北律南禪。

道吾舞笏,華亭撐船。

我手何似佛手?

天下衲僧無口。

縱然撩起便行,也是鬼窟裏走。

諱不得。

(張無垢三)我脚何似驢脚,又被縭膠黏著。

翻身直上兜率天,已自遭他老鼠藥吐不得。

人人有箇生緣。

鐵圍山下幾千年。

三災燒到四禪天。

者驢猶自在旁邊。

殺得工夫。

佛手驢脚容易見,最難道處是生緣,黃梅不是周家子,七歲傳衣便會禪。

(橫川珙)黃龍參慈明於福嚴,明曰:書記參雲門禪,必善其旨。

如放洞山三頓棒,是有喫棒分?

無喫棒分?

師曰:有喫棒分。

明色莊曰:從朝至暮,鴉鳴鵲噪,皆應喫棒。

師乃炷香作禮,復問:趙州道:臺山婆子,我與汝勘破了也。

那裏是它勘破處?

師汗下不能答。

次日,又詣室,明詬罵不已。

師曰:罵豈慈悲法施耶?

明曰:你作罵會那?

師大悟,述頌曰:傑出叢林是趙州,老婆勘破有來由。

如今四海清如鏡,行人莫與路為讎。

明始頷之。

錯!

錯!

戲海獰龍,冲霄遼鶴。

老慈明,無著摸,笑裏重重露拴索。

佛手一展日月昏,大江從此風濤惡。

(石林鞏)死水如何養活龍?

終歸大海鼓腥風,天教一霎風雲變,送出臺山烟雨中。

(竹屋簡)黃龍因僧問:不去不來時如何?

師曰:華嶽三峰頭倒卓。

曰:却去却來時如何?

師曰:風吹柳絮毛毬走。

冰雪肌膚西舍女,梳糚巧巧畵雙眉,傍人筆力強傳寫,戶外如何見得伊?

(本寂觀)黃龍住黃檗時,室中每舉鐘樓上念讚,牀脚下種菜,眾皆下語不契。

一日,勝首座曰:猛虎當路坐。

師退,黃檗與勝住。

道峰珍云:鐘樓上念讚南斗七,牀脚下種菜北斗八,直饒道箇猛虎當塗踞,未免猶涉離微。

喝一喝:去却七,拈却八,無𭪿波斯吹觱篥。

鐘樓上念讚,牀脚下種菜。

猛虎當路蹲,時人俱不會。

黃檗花開自有時,明州有箇憨布袋。

(照堂一)直出直入,當面不識。

更擬如何,著甚死急。

(徑山杲)黃龍因化主歸,上堂:世間有五種不易:一、化者不易,二、施者不易,三、變生作熟者不易,四、端坐喫者不易。

更有一種不易是甚麼人?

良久曰:𠰒。

下座。

翠巖真因藏主問:和尚道:第五種不易是什麼人?

巖云:腦後見顋,莫與往來。

天童傑云:一手不獨鳴,兩手鳴摑摑。

豁開三玄三要,揑碎佛祖標格。

村歌社舞得人憎,勝似當年白拈賊。

天寧琦云:山僧則不然,第五種不易是什麼人?

莫怪坐來頻勸酒,自從別後見君稀。

五磊權云:山僧則不然,第五種不易是什麼人?

無漏國中留不住,浮幢王剎任分身。

黃龍因僧問:滴水滴凍時如何?

師曰:未是衲僧分上事。

曰:如何是衲僧分上事?

師曰:滴水滴凍。

翻手雲,覆手雨,與奪更誰可相許?

丈夫行履合如斯,那管春寒并秋暑?

(粟如翰)黃龍因僧問:德山棒,臨濟喝,直至如今,少人拈掇,請師拈掇。

師曰: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

機曰:作家宗師,今朝猶在。

師便喝,僧禮拜。

師曰:五湖衲子,一錫禪人,未到同安,不妨疑著。

百丈泐云:黃龍一向具齩豬狗底手脚,今日被者僧折倒,既是千鈞之弩不發,鼷機為甚破的?

黃龍因禾山普參。

山善經論,兩川號為義虎。

問曰:阿難問迦葉:世尊傳金襴外,更傳何物?

因緣意旨如何?

師曰:上人出蜀,曾到玉泉否?

曰:曾到。

師曰:曾挂搭否?

曰:一夕便發。

師曰:智者道場,關王打供。

結緣住幾時何妨?

山良久,再理前問。

師俛首。

山趨出,大驚曰:兩川義虎,不消此老一唾。

黃龍一唾絕遲疑,笑殺旁觀又可悲姹女已歸霄漢去,獃郎猶向火邊棲(遯庵演)。

霧裏塔如夢,樹中山欲行艸溪停泊處,隱約見孤城(童求昱)。

黃龍示眾:一人朝看華嚴,暮觀般若,晝夜精勤,無有暫暇。

有一人不參禪,不論義,把箇破席日裏睡。

如是二人同到黃龍,一人有為,一人無為,安下那一箇即是?

良久曰: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

平陽忞云:山僧不比黃龍、小家子禪,如是二人同到,能仁一齊安下。

何故?

海闊從魚躍,天空任鳥飛。

洪州翠巖可真禪師(慈明圓嗣)在金鑾同善侍者度夏,師自負親見慈明,天下無可意者。

善知其未徹,一日同山行次,拈一片瓦礫置磐石上,謂師曰:若向者裏下得一轉語,許你親見慈明。

師左右視,擬對之,善叱曰:佇思停機,情識未透,何曾夢見?

洪濤怒㖃渡頭生,棹短舟橫截未能,若解離鉤施返躑,管教四海浪清平。

(獨超方)翠巖因首座不安,問曰:色身病,法身病?

座曰:早來承侍者相問。

師曰:泥裏洗土塊。

曰:和尚慣用此機。

師曰:夜來帝釋冠為甚麼落地?

座無語。

師曰: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一重烟水一重雲,水沒橫塘路不分,堪笑途中流浪客,茫茫忘却故園春。

(聖儀)梧桐一葉著霜燒,化得琴來尾半焦,爭怪沒弦聲斷曲,惹添風雨奏江濤。

(漢關樞)潭州道吾悟真禪師(慈明圓嗣)僧問:凝然便會時如何?

師曰:老鼠尾上帶研槌。

神鼎揆云:凝然便會去澄潭,不許蒼龍蟠。

言下覓端由,早成不快漆桶。

直饒萬里無雲,青天也須喫棒。

畢竟如何?

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景有誰爭?

復頌。

道人去住總無家,何累渠儂畵足蛇?

幸自一身輕似箭,那堪杻上又添枷?

作客曾經北地苦,行人謾唱鷓鴣詞分明月在梅花上,看到梅花早已遲(元菴徵)。

俊鷂高翔極盡空,白雲深入緲無窮萬牛輓得清風轉,猶涉鄉關路幾重(緣止緣)。

越州姜山方禪師(瑯琊覺嗣)因僧問:如何是不動尊?

師曰:單著布衫穿市過。

曰:學人未曉。

師曰:騎驢蹋破洞庭波。

曰:透過三級浪,專聽一聲雷。

師曰:伸手不見掌。

曰:還許學人進向也無?

師曰:特地告虗空。

曰:雷鳴之下,布鼓難鳴。

師曰:八花毬子上,不用繡紅旗。

曰:三十年後,此話大行。

師便打。

賓則始終賓,主則始終主,如何不動尊?

觸著無停處。

明明閙市頭,深深海底渡,鐵鷂無毛掠月昏,俊鶻穿雲天正曙。

機蹋機,箭鋒拄,何如天外展雙眸?

莫把是非來入耳。

(天岸昇)不動尊,活鱍鱍,珠盤宛轉春回壑,去留皓月印寒潭,舒卷彩霞飄碧落。

雲垂萬里鵬,翅展千年鶴,錯錯,清風八面何寥廓?

(遠菴僼)宣州興教院坦禪師(瑯琊覺嗣)上堂。

有雪竇化主省宗出問: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撩天。

出世後為甚麼杳無消息?

師曰:鷄足峰前風悄然。

宗曰:未在更道。

師曰:大雪滿長安。

宗曰:誰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

拂袖歸眾,更不禮拜。

師曰:新興教今日失利。

便歸方丈,令人請至。

師曰:適來錯抵對一轉語,人天眾前何不禮拜蓋覆却?

宗曰:大丈夫膝下有黃金,爭肯禮拜無眼長老?

師曰:我別有語在。

宗乃理前語,至未在更道處,師曰:我有三十棒,寄你打雪竇。

宗乃禮拜。

理安問云:賓則始終賓,主則始終主。

忽然賓主互換,未免有得有失。

若道興教是主,怎奈被省宗不肯。

若道省宗是賓,因甚却寄棒打雪竇?

還委悉麼?

不因夜來雁,爭見海門秋。

頤石圓云:興教放去較危,者僧收來太速。

祇如三十棒寄打雪竇,意旨如何?

麢羊纔挂角,獵犬覓無踪。

當陽不斷奈伊何?

好語翻令落第多,理得絲綸重下釣,禹門三級起風波。

(三峯藏)悄悄寒風深雪夜,虎嘯猿哀聲不借,東土西天齊乞命,誰更人前誇重價?

使乎使乎知未知?

年年花落乳峰下。

(夫山儲)龍門大啟納英流,且喜他人踞虎頭,放去太賒收太速,還看片月海門秋。

(天章玉)雁來空布雲中字,魚去徒翻水上花,此夜月明人盡望,不知明月落誰家?

(鐵帆舟)南嶽雲峰文悅禪師(大愚芝嗣)上堂:汝等諸人與麼上來,大似刺腦入膠盆;與麼下去,也是平地喫交。

直饒不來不去,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寶壽方云:雲峯老漢大似當臺鏡子祇會照人,殊不知自己未出方丈時,早已喫交了也。

雲峰因僧問:巔山巖崖還有佛法也無?

師曰:有。

曰:如何是巔山巖崖佛法?

師曰:猢猻倒上樹。

徑山杲云:若人信受奉行,一生參學事畢。

雲峰因僧問:如何是心地法門?

師曰:不從人得。

曰:不從人得時如何?

師曰:此去衡陽不遠。

徑山杲云:雲門即不然,如何是心地法門?

不從人得。

不得人得時如何?

看脚下。

法林音云:借人箸喫飯。

金明進云:金明即不然,如何是心地法門?

不從人得。

不從人得時如何?

劈脊便棒。

安吉州西余師子淨端禪師(谷隱聰下龍華嶽嗣)因尼參,師曰:待來日五更三點入來。

師侵早紅粉搽面而坐,尼入見,驚而遂悟。

僧中女子,滿面慚惶;女中丈夫,一笑承當。

從今醜態難回護,不必臙脂紅粉糚。

(朝宗忍)老覺情閒似太孤,五更糚點接師姑,雖然已中烽烟計,粉面脂脣洗得無。

(山茨際)大鑒下十三世舒州白雲守端禪師(楊岐會嗣)示眾:此事如萬仞崖頭相似,總知道放著手便撲到底,祇是捨命不得。

法華今日不動一毫頭,教諸人到底去也。

擲下拄杖。

擬從險處放身時,那箇商量不皺眉?

不動毫芒親到底,眼睛皮綻蓋須彌。

(虗堂愚)說盡茘枝滋味好,憐兒不覺傷華藻,更將剝淨置人脣,到口便宜誰解討?

(六也雪)白雲,上堂。

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便向一莖艸上現瓊樓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雖有瓊樓玉殿,却被一莖艸蓋却。

作麼生得汗出去?

自有一雙窮相手,未曾容易舞三台。

徑山杲云:一莖艸上現瓊樓玉殿,決定可信。

瓊樓玉殿被一莖艸蓋却,莫被他熱瞞。

徑山恁麼道,為已得一回汗出者說,未得一回汗出者切不得動著。

天寧琦云:拈却一莖艸,瓊樓玉殿在什麼處?

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

笑巖寶云:白雲、大慧俱善抑揚,當時則不無,怎奈撲鼻汗臭氣在。

佛日晳云:隆安即不然,不須汝諸人汗出,但祇饑來喫飯,困來打眠。

金谷年年烟雨中,一莖誰解舞春風?

庭花引起愁無限,泣殺江蘺兩岸紅。

(天水廣)九變將成曲,三終必盡儀。

國風由是正,王化自雍熈。

(覺圓胤)白雲。

上堂:古人留下一言半語,未透時撞著鐵壁相似。

忽然一日覰破,方知自己原是鐵壁。

如今作麼生透?

復曰:鐵壁,鐵壁。

獅林則云:白雲被鐵壁覰透,打失一雙眼睛。

伏龍長喝一喝,云:用鐵壁作麼?

寶掌白彈指一聲,云:百雜碎。

白雲謂東山演曰:有數禪客從廬山來,教伊說亦說得,明亦明得,頌古亦作得,祇是未在。

演疑久之,乃悟曰:從此出一身白汗,明得下載清風。

佛眼遠云:某甲侍先師,舉此因緣,謂某甲云:參學須是一時放下,方得安樂。

大眾還見得否?

乃頌:放得下,好脫灑。

放不下,牛拽耙。

堪笑諸方老古錐,打鼓說禪無尾𣠽。

無尾𣠽,不驚怕,可嗟訝。

解蹋毗盧頂上行,不言亦自傳天下。

好大哥!

尋得桃源欲避秦,無端又被賊來侵,而今匹馬風前過,敗國亡家恨轉深。

(素弘理)白雲因提刑郭公甫謁,示眾:夜來枕上作得箇山偈,謝功甫大儒說與大眾,請已後分明舉似諸方。

此偈非惟謝功甫大儒,直要與天下有鼻孔衲僧脫却著肉汗衫。

乃曰: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

爾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禮也。

晦曇承云:白雲老人要與天下衲僧脫却著肉汗衫,殊不知更為天下衲僧加上鶻臭布衫。

白雲上堂,舉一則公案,布施大眾。

良久曰:口祇堪喫飯。

白雲舉古,直是希奇,口堪喫飯,少有人知。

諸禪老,莫遲疑,一飽自然忘百饑。

(遯菴演)白雲因僧問: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

去此二途,請師別道。

師便喝。

僧曰:從來疑著和尚。

師便打。

僧曰:作家宗師。

師曰:也不消得。

僧禮拜。

伏龍長云:者僧道:從來疑著和尚是肯語?

是不肯語?

白雲:便打。

是賞伊?

是罰伊?

選佛若無如是眼,直饒千載亦奚為?

白雲。

上堂: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祕在形山。

大眾,眼在鼻上,脚在肚下,且道□□□麼處?

良久曰: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

清溪流過碧山頭,空水澄鮮一色秋□□□塵三十里,白雲紅葉兩悠悠(拳石沃)。

神仙初不住西東,祇在空濛紫霧中靈跡深知不可覓,擬相尋即隔千峰(林閒遁)。

白雲上堂:一句道得,盡與佛祖為師。

一句道不,盡與人天為師。

今日作麼生道?

乃曰: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

南嶽際云:山僧則不然,一句道盡,與人天為師;一句道不盡,與佛祖為師。

且即今作麼生道?

乃云:家家門前火把子。

晦曇承云:若有一句,孤負佛祖;若無一句,落賺人天;道盡道不盡,自救不了。

諸人又作麼生?

良久,云: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

白雲上堂,見眾集,乃拈拄杖曰:大眾會麼?

復卓一下曰:珊瑚枕上兩行淚,半是思君半恨君。

幾回霑水又拕泥,年老心孤不自知遊子不歸空悵望,一溪流水落花隨(無菴全)。

從欹金蓮出畵堂,懶搽脂粉豈塗香?

春風一曲無人會,倦倚闌干欲斷腸。

(仁趾麐)白雲住圓通,示眾:難難難是遣情難,情盡圓明一顆寒,方便遣情猶不是,更除方便太無端。

大眾,情作麼生遣?

下座,背包竟去。

禮敬□云:端祖可謂去國一身輕似葉,高名千古重如山。

山僧雖做他脚下兒孫,却又同途不同轍,移步不移身。

何故?

他人住處我不住,他人行處我不行,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

大眾且道:端祖底是?

山僧底是?

喝一喝,云:放教冷來看。

白雲因僧問:舊歲已去,新歲到來,如何是不遷義?

師曰:眉毛在眼上。

罷釣歸來不繫船,江村月落正堪眠縱饒一夜風吹去,祇在蘆花淺水邊(月庭忠二)。

落葉已隨流水去,春風未放百花舒。

青山面目依然在,盡日橫陳對落暉。

條風布暖弄晴沙,郊外烏衣點翠霞,漠漠烟凝千嶂寂,畵樓簫鼓有人家。

(䂐鋒銛)白雲示眾:金藥叢叢帶露新,采來熹茗賞佳辰。

浮桮何必須宜酒,但有清香自醉人。

了菴欲云:白雲老人大似巧媳婦,做出無麫餺飥,惜乎知味者少。

開福效顰亦有一偈:重陽黃菊未成花,落帽無勞憶孟嘉。

但得青山常在眼,不妨流水去無涯。

愚菴及云:白雲開福大似徐六擔板,各見一邊。

徑山見處,也要諸人共知。

時移節換是尋常,過了重陽又一陽。

人事自生今日意,黃花只作去年香。

金陵保寧仁勇禪師(楊岐會嗣)示眾:釋迦老子四十九年說法,不曾道著一字。

優波毱多丈室盈籌,不曾度得一人。

達磨不居少室,六祖不住曹溪。

誰是後昆?

誰為先覺?

既然如是,彼自無瘡,勿傷之也。

拍膝顧眾曰:且喜天下太平。

寶壽方云:保寧道彼自無瘡,勿傷之也,不知早自剜肉了也。

又道天下太平,不知早自作亂了也。

烟暖土膏農事勤,一犁新雨破春畊。

郊原渺渺青無際,野草閒花次第生。

(虗堂愚)保寧,上堂。

風鳴條,雨破塊,曉來枕上鶯聲碎。

蝦蟇蚯蚓一時鳴,妙德空生都不會。

都不會,三箇成羣,四箇作隊。

窈窈窕窕,飄飄颻颻。

向前村後村,折得犁花李花,一佩兩佩。

南堂欲云:保寧大似二八少年、風流才子,一向賣俏,於唱教門中足可觀光,衲僧門下正好喫棒。

何故?

禾黍不陽燄,競栽桃李春,翻令力耕者,半作賣花人。

能仁鑑拈拄杖云:者裏則不然,白雲為蓋,流水作琴,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春水深。

愚菴及云:右軍筆畫,入石三分;李杜文章,光𦦨萬丈。

老保寧可謂盡善盡美,檢點將來,未免笑破衲僧鼻孔。

何故?

要且無佛法道理。

普慈又作麼生?

蒲團上端坐,鍼眼裏穿綫,西風一陣來,落葉兩三片。

龍池微云:保寧恁麼道,雖則風流逸格,事理雙彰,未免向百花爭艶處著脚。

若是秋空皎月,木落飄金,千山露骨,萬水澄渟,總未知消息在。

保寧示眾:大方無外,大圓無內。

無內無外,聖凡普會。

瓦礫生光,須彌粉碎。

無量法門,百千三昧。

拈拄杖曰:總在者裏。

還會麼?

蘇嚕蘇嚕,悉哩悉哩。

靈隱岳云:老漢大似業識茫茫,無奈船何,打破戽斗。

古林茂云:靈隱摟出心肝,要且未見,先保寧在。

山僧今日重為拈出,會盡萬法一如,拈却金圈栗棘,也是泗州見大聖。

保寧,上堂。

若說佛法供養大眾,未免眉鬚墮落;若說世法供養大眾,入地獄如箭射。

去此二途,且道當說什麼?

三寸舌頭無用處,一雙空手不成拳。

石霜尊云:大小保寧元來膽小。

山僧即不然,若說佛法供養大眾,如龍得水;若說世法供養大眾,似虎靠山。

去此二途又作麼生?

從前汗馬無人識,祇要重論蓋代功。

保寧上堂,有僧禮拜起,以手向懷中作取物呈似勢,師左顧。

僧又作獻勢,師右顧。

僧復作接物勢,師以手直下指。

僧擬議,師曰:祇有者箇,更無那箇。

僧以手畫一畫,師曰:果然。

僧歸眾,師呵呵大笑。

玉得荊山價倍高,逢人猶欲把光韜珷玞徒自區區獻,終殞楚王笑裏刀(㵎菴怡)。

保寧,上堂。

以手指上,以手指下,曰:者是?

釋迦擎拳曰:者箇是?

迦葉合掌曰:者箇是?

阿難展手曰:者箇是甚麼?

羞慚殺人。

雪菴嵩云:保寧固乃如是,未免汗馬徒勞。

若據盤山則不然,以手指上指下曰:者箇不是。

釋迦擎拳曰:者箇不是。

迦葉合掌曰:者箇不是。

阿難展手曰:且道是甚麼?

復搖手曰:說話不投機,盡是閒言語。

保寧示眾:三界惟心,萬法惟識。

檻外雲生,簷前雨滴。

磵水湛如藍,山花開似錦。

此時若不究根源,直待當來問彌勒。

靈然不涉去來今,三界都盧一點心,檻外春風春蜨舞,門前楊柳曉鶯吟。

(丹霞淳)潭州茶陵郁山主(楊岐會嗣)因廬山有化士至,教令看。

僧問法鐙:百尺竿頭,如何進步?

鐙曰:噁。

凡三年。

一日,乘驢過橋,一蹋橋板而墮,忽然大悟。

遂有頌曰: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

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

因此更不遊方。

薦福,璨云:郁山主向驢前馬後逴得些些,便乃誇張衒耀,以當平生參學。

拈拄杖卓一下,云:開先今日為伊一鎚擊碎了也。

顧左右,云:莫有不甘者麼?

靠拄杖,下座。

失脚溪橋兩眼枯,錯將魚目作明珠,直饒塵盡光生也,照破山河夢見無。

(無凖範)斗笠騎驢過水西,莓苔朝雨滑如泥,不妨一蹋溪橋斷,回首青山天際低。

(大巍倫)一跌成狼藉,茶陵路轉迂却將泥彈子,認作夜明珠(葛廬覃)。

比部孫居士(見楊岐會)一日,楊岐來,值視斷次,公曰:某為王事所牽,何由免離?

歧指曰:委悉得麼?

公曰:望師點破。

曰:此是比部宏願深廣,利濟羣生。

公曰:未審如何?

岐示以偈曰:應現宰官身,廣弘悲願深。

為人重指處,棒下血淋淋。

公有省。

棒下血淋淋,真鍮不博金,鴛鴦親繡出,休更覓金鍼。

(雪堂行)宗鑑法林卷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