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鑑法林 第43卷
宗鑑法林卷四十三集雲堂 編大鑒下六世鄂州巖頭全奯禪師(德山鑑嗣)一日參德山,纔跨門便問:是凡是聖?
山便喝,師禮拜。
有僧舉似洞山,山曰:若不是奯公,大難承當。
師曰:洞山老人不識好惡,錯下名言。
我當時一手擡,一手搦。
翠峰顯云:然則德山門下艸偃風行,要且不能塞斷天下人口,當時纔拜,劈脊便打,非惟劋絕洞山,亦乃把定奯老。
還會麼?
李將軍有嘉聲在,不得封侯也是閒。
瑯琊覺云:巖頭無人問著,不妨奇特,纔被洞山腦後一錐,便乃冰消瓦解。
南華昺云:岩頭一期展露,事不徒然,無人讚歎,猶較些子,纔被洞山稱提,直得驚羣駭眾。
還會麼?
無滯自然隨勢去,有聲多為不平來。
昭覺勤云:德山據令而行,祇得一半;洞山通方有眼,千里同風。
巖頭既善據虎頭,又能收虎尾,大似作家戰將,臨陣扣敵,七事俱全,不妨奇特。
敢問:那裏是一手擡一手搦處?
謾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徑山杲云:猛虎不識穽,穽中身死;蛟龍不怖劍,劍下身亡。
巖頭雖於虎穽之中自有透脫一路,向劍刃上有翻身之機,檢點將來,猶欠悟在。
即今莫有為伊作主者麼?
出來與妙喜相見。
良久,喝一喝,拍一拍,云:洎合停囚長智。
教忠光云:還知三大老落處麼?
德山通身放倒,洞山帶水拕泥。
若非巖頭具通方眼、有格外機,怎顯功高汗馬?
且作麼生是一手擡、一手搦處?
殺人刀,活人劍。
天寧琦云:德山具齩豬狗手脚,巖頭是煅了底精金。
驀劄相逢,更無回互。
將他八兩,還他半斤。
洞山雖是作家,也祇旁觀有分。
妙喜費許多氣力作什麼?
拈拄杖,畫一畫,云:一。
南堂欲云:家肥生孝子,國霸有謀臣。
翠峰恁麼說得道理,好歸依佛、法、僧。
報恩秀云:諸方盡謂巖頭一擡一搦,洞山錯下名言,殊不知洞山一擡一搦更甚。
雖然,巖頭擡搦,洞山賺出;洞山擡搦,萬松說破。
忽有箇出來禮拜,萬松却放過不打。
何也?
為伊皮下無血。
博山來云:問不在意裏,答預於機先。
進得德山門,破得巖頭句,灼然兩彩一賽。
洞山雖是善因而招惡果,又安知巖頭子為父隱耶?
鼓吹將來,三人綑作一束始得。
平川走兔放蒼鷹,一搦便㗖雙眼睛,毒手奪來人買去,奈何斤兩未分明。
(保寧勇)一喝驚天動地雷,海翻太華洞然開,巖頭膽喪魂飛也,謾道當時手搦擡。
(疎山如)好手呈機不露鋒,慣將雙劍定雌雄,忽雷迸出驚天地,華嶽三峰倒卓空。
(湛堂深)挫來機,總權柄。
事有必行之威,國有不犯之令。
賓尚奉而主驕,君忌諫而臣佞。
底意巖頭問德山,一擡一捺看心行。
(天童覺)掣電之機,轟雷之作,奔流度刃,傾湫倒嶽。
等閒施設駭旁觀,明月一輪懸碧落。
(雲濤政)巖頭示眾:吾教意猶如塗毒鼓,擊一聲,遠近聞者皆喪。
時有小嚴上座出問:如何是塗毒鼓?
師兩手按膝亞身曰:韓信臨朝底。
國法無情報爾曹,忽生忽殺在吹毛。
若教韓信得妙訣,自是深明防漢高。
(南巖勝)烏藤攪動四溟水,蝦蟹魚龍喪膽魂,進退觸波遭點額,那堪𨁝跳聽雷崩。
(幻寄庭)巖頭因僧問:三界競起時如何?
師曰:坐却著。
曰:未審師意如何?
師曰:移取廬山來,即向汝道。
徑山杲云:巖頭向萬仞巖頭垂手,鑊湯爐炭裏橫身,葢為慈悲之故,有落艸之談。
今日有問:三界競起時如何?
祇向道:快便難逢。
未審師意如何?
移取雲門山來,即向汝道。
天寧琦云:三界競起,巖頭道:坐却著,見怪不怪,其怪自壞。
妙喜道:快便難逢,順水流舟,更加櫓棹。
天寧道:在什麼處?
長安甚鬧,我國晏然。
未審師意如何?
待上山斫棒來,却向汝道。
三段不同,收歸上科。
眉山霈云:巖頭雖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劍。
巖頭因僧問:古帆未挂是如何?
師曰:後園驢喫艸。
投子青云:寒山睡早,拾得起遲。
復頌:雲暗東巖西峯明,汀洲南面起簫聲。
天光睡重和衣潤,鶯囀高枝柳帶春。
槌打不碎,火燒不著,天上人間,何處安泊?
阿呵呵,是甚麼?
莫齩破,須爛嚼。
(海印信)後園驢喫艸,蘆花輥雪飛,霜前雙白鴈,孤影落天池(塗毒策)。
風信不來春色老,却憶後園驢喫艸,滿天明月贈行人,野客溪邊歸路早。
(楚方安)燒痕幽澀路縱橫,就我春姿得得行,珍影不多天地白,寒聲如寄雨風鳴。
(雪僧嗣)巖頭因僧問:古帆挂後如何?
師曰:小魚吞大魚。
甌峰承云:後園驢喫艸,小魚吞大魚,一語箭鋒相拄,一語天地懸殊,有人辨得出,許你具一隻眼。
小魚吞大魚,直路太縈紆,古帆休更問,處處得逢渠。
(徑山杲)古帆已挂後,小魚吞大魚,李廣運神箭,張顛解艸書。
(照堂一)巖頭因僧問:浩浩塵中,如何辨主?
師曰:銅砂鑼裏滿盛油。
天童傑云:巖頭㧞貧助富,未是作家。
者裏則不然,忽有恁麼問,但向道:日輪正當午。
喝一喝。
石霜尊云:大小巖頭祇有定亂之謀,且無出人之眼。
若有問山僧:劈脊便棒。
為甚如此?
驀地喚回秋夜夢,舉頭惟見月當空。
別峰印云:大小巖頭打失鼻孔。
忽有問保寧:浩浩塵中如何辨主?
祇對他道:天寒不及卸帽。
平陽忞云:巖頭理上偏枯,傑祖事上不足,不肖兒孫隨例看孔著楔。
今日有人問,但云:白面郎敲金鐙過,紅妝人揭繡簾看。
塵中辨主眼分明,特地尋芳更點睛。
堪笑耆婆雖瞑眩,至今南北絕人行。
(佛印元)礎潤天將雨,雲開月正明漁翁閒引釣,牽動一潭星(海印信)。
銅砂鑼裏滿盛油,正是毗盧印後收。
更有塵中辨得主,太平將將盡封侯。
(雲溪恭)頂起砂鑼時,身心都不見。
西風一陣來,落葉兩三片。
(塗毒策)村飲夜歸來,健到三四五,摩挲青莓苔,莫瞋驚著汝。
(息菴觀)百萬雄兵入漢關,威如猛虎陣如山,單刀直取顏良首,不是亭侯也大難。
(無境徹)巖頭因辭德山,山曰:什麼處去?
師曰:暫辭和尚下山去。
曰:子它後作麼生?
師曰:不忘和尚。
曰:子憑何有此語?
師曰:豈不聞智與師齊,減師半德;智過於師,方堪傳授。
曰:如是!
如是!
善自護持。
天童覺云:德山尋常棒下不立佛祖,及乎到者時節,復恁麼老婆?
雖然是養子之緣,怎免得後人檢責?
待伊道:智過於師,方堪傳授。
拽拄杖劈脊便打。
巖頭凡有所問,祇噓一聲。
龍臥碧潭靜,雲收浩月圓,七星光燦爛,誰薦未生前?
(大洪遂)巖頭值沙汰,於鄂渚湖邊作渡子,兩岸各挂一版。
有人過渡,敲版一下。
師曰:阿誰?
曰:要過那邊去。
師乃舞棹迎之。
一日,有婆抱一兒,乃曰:呈橈舞棹即不問,且道婆手中兒甚處得來?
師便打。
婆曰: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祇者一箇也不消得。
便拋向水中。
瑯琊覺云:欺敵者亡。
大溈智云:巖頭業在其中,祇得通身泥水。
婆子雖有丈夫手段,也是家醜外揚。
天奇瑞云:綿裏有鍼,泥裏有刺,婆子不妨奇怪。
若不是巖頭,也大難抵對。
笑巖寶呵呵笑云:者婆子圖箇甚麼?
巖頭當時待他纔拋,便好連棒打入水中,始較些子。
不見道:祇者一箇也不消得。
平陽忞云:婆子下水拕人,巖頭逆風把柁,檢點將來,二俱不了。
寶壽方云:瑯琊道:欺敵者亡。
在婆子分中?
在巖頭分中?
戒文德云:巖頭徧體生涯,婆子一貧如洗。
時展家風與眾殊,探身虎穴有工夫,拈橈擊處留無計,夜靜同誰泛五湖?
(三祖宗)鄂陽江口擲釣絲,摝蜆撈蝦不計時,驀被老婆相借問,叢林千古振雄規。
如今過在邪師客,擺手相逢論棄兒,意在目前如會得,莫信傍人說是非。
(佛鐙珣)親兒棄了更無親,攃手歸家罷問津呈橈舞棹波中客,休向江邊覓渡人(真如喆二)。
老來無累亦無因,獨寢高堂祇此身。
除却江中混波客,復誰還是不羈人。
一葉扁舟泛渺茫,呈橈舞棹別宮商,山雲海月俱拋棄,贏得莊周蜨夢長。
(無著總)相逢把手上高峰,四顧寥寥宇宙空,一曲漁歌人不會,蘆花飛起渡頭風。
(無菴全)從來六箇不知音,一箇全拋惡浪深,義斷情忘無處覓,三千剎海冷沉沉。
(天目禮)彼此肝腸盡底傾,清波明月兩人心。
歸去罷,浪風平,君往瀟湘我往秦(山茨際)。
巖頭因德山曰:我者裏有兩僧入山,住菴多時,汝去看它怎生?
師遂將一斧去,見兩僧在菴內坐,師乃拈起斧曰:道得也一下斧,道不得也一下斧。
二僧殊不顧,師擲下斧曰:作家!
作家!
歸舉似山,山曰:汝道它如何?
師曰:洞山門下,不道全無。
若是德山門下,未夢見在。
理安問云:巖頭大似金翅,劈海直取龍吞。
二菴主雖則穩坐家堂,到者裏也祇得退身三步。
敢問諸人,洞山門下且置,作麼生是德山門下事?
劍去久矣,徒勞刻舟。
眉山霈云:雖然不趁行情,家無滯貨不富。
巖頭示眾:大凡唱教,須從無欲中流出三句,祇是理論:齩去齩住,欲去不去,欲住不住,或時一向不去,或時一向不住。
法林音云:大凡演教,須從無欲中流出三句。
奯公不妨較些子,却乃下箇註脚,反屬有欲了也。
齩去齩住是情欲,欲去不去、欲住不住是想欲,或時一向不去、或時一向不住是無定欲,爭得無欲吹餘?
今從無欲中流出三句,舉似諸人,切不得錯解。
背手拽杖歸方丈。
三文買箇撈波子,摝蜆撈蝦經幾年。
逆順短長休要說,誰家屋裏竈無烟。
(虗堂愚)巖頭問僧:甚處來?
曰:西京來。
師曰:黃巢過後,還收得劍麼?
曰:收得。
師引頸近前曰:㘞。
曰:師頭落也。
師呵呵大笑。
僧後到雪峰,峰曰:甚麼來?
曰:巖頭。
峰曰:巖頭有何言句?
僧舉前話,峰打三十棒趁出。
溈山喆云:者僧黃巢過後曾收得劍,却向巖頭處施設,及至雪峰前,鋒鋩不露。
何故?
為他巖頭大笑一聲,直得天地陡暗,四方絕唱。
若不得雪峰,幾乎陸地平沉。
不見道:殺人刀?
活人劍?
承天宗云:可惜許者般漢祇學得勝負之法,殊不知勝負是生滅之因。
我當時若見,但向他道:作家!
作家!
教他擔板過一生。
寶掌白云:者僧既收得劍,因何殺活威權總在他人手裏?
當時待他引頸向前,何不道艸賊大敗?
他若擬議,呵呵一笑便出,不惟塞斷巖頭咽喉,就是雪峰也祇與他平展。
如今莫有恁麼人麼?
良久,云:洎合停囚長智。
肘後懸來不是真,被他方術誤殘生,末梢剖出青囊看,自愕甘心就死門。
(眉山霈)學得屠龍技欠精,波濤寢處陷全身及乎作者施明鑒,曲直心頭祇自詢(嬾放大)。
巖頭因僧問:路逢猛虎時如何?
師曰:拶。
天童華云:巖頭好一拶,自不知落處。
天童傑云:巖頭具殺人不眨眼底手段,被者僧一問,却向射垛後躲避。
若也檢點得出,雖是善因,而招惡果。
又云:巖頭眼觀東南,意在西北。
好一拶,性命落在他人手裏。
巖頭一拶,虗空迸裂。
父子不傳,神仙妙訣。
(破菴先)巖頭在鄂渚湖,三文錢買箇黑撈波,每日撈蝦摝蜆恁麼過。
時有僧舉似雪峰,峰曰:窮鬼子!
道我快活也不徹。
魯菴遠云:巖頭一生作用,非雪峰不知其快活。
雪峰道快活處,非巖頭不能如此作用。
在二老當時,可謂費盡腕力。
正眼看來,大似雲居道底。
且於湖畔撈蝦蜆,不向滄溟釣巨鰲一葉扁舟一蓑笠,閒眠閒坐任風濤(海印信)。
野水舟橫芳艸渡,人來舞棹或呈橈,撈蝦摝蜆隨時過,却向何時得六鰲?
(水菴一)巖頭因沙汰在甘贄家過夏,補衣次,贄行過,師以鍼作劄勢,贄遂整衣欲謝,妻問:作什麼?
贄曰:說不得。
妻曰:也要大家知。
贄舉前話,妻曰:此去三十年後,一回飲水一回噎。
女子聞曰:誰知盡大地人性命被奯上座劄將去也。
鍼頭劄去幾人知?
婦兒女子莫猜疑,聖凡命脉果何在?
以拂子,擊禪床,向此須明上上機。
(長靈卓)無孔笛子兩頭吹,韻出青霄徹九維,可憐一對冤家種,人人鼻孔大頭垂。
(佛燈珣)不點自行,不撥自轉,伎倆天然,機輪如箭。
如今分付當行家,百歲光陰已不多,若能直下猛提取,天上人間爭奈何?
(巳菴深)幸然無事鼓風濤,激起洪波萬丈高,直得渾家都浸殺,至今平地浪滔滔。
(高峰妙)夜半三更來討火,我罵你兮你罵我。
相喚相呼歸未歸,也有無衣艸裏坐。
(虗堂愚)福州雪峰義存禪師(德山鑑嗣)與巖頭、欽山至澧州鰲山鎮,阻雪。
頭日惟打睡,師祇坐禪。
頭責之,令通所得。
師一一敘訖,頭與一喝曰:你不聞道,從門入者,不是家珍。
師曰:它後如何即是?
曰:它後若欲播揚大教,須一一從自己𮌎襟流出,葢天葢地去。
師於言下大悟,便禮拜起曰:師兄今日始是鰲山成道。
說盡平生去住因,到頭難遇赤心人,忽然自肯成家業,瓦礫拈來也是珍。
(枯木成)鰲山成道足人傳,莫是從前話未圓?
賴有玄沙知始末,徧身紅爛在漁船。
(龍門遠)孤村陋店雪紛紛,平地無風起浪痕,醜拙祇因藏不得,胸襟流出葢乾坤。
(鐵山仁二)三回九度太顢頇,到底須尋舊路還。
待得鰲山消積雪,至今平地起波瀾。
隨風逐境探烟霞,浪子回頭便作家,若道今朝方悟道,鰲山依舊在天涯。
(石雨方)雪峰住菴時,有兩僧來,師以手拓菴門,放身出曰:是什麼?
僧亦曰:是什麼?
師低頭歸菴。
僧辭去,師問:甚處去?
曰:湖南。
師曰:我有箇同行住湖南,附汝一書去。
書曰:某上書師兄,某一自鰲山成道後,迄至於今飽不饑。
僧到巖頭,呈書了,頭問:別有何言句?
僧舉前話,頭曰:它道甚麼?
曰:它無語,低頭歸菴。
頭曰:噫!
我當初悔不向伊道末後句,若向伊道,天下人不奈雪老何!
僧至夏末,請益前話,頭曰:何不蚤問?
曰:未敢容易。
頭曰:雪峰雖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要識末後句,祇者是溈山喆云:大小雪峰、巖頭,却被者僧勘破。
泐潭準云:且道雪峰是會末後句?
不會末後句?
若道會,巖頭又道:當初悔不向伊道末後句。
若道不會,因甚如今兒孫徧天徧地,雖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
末後巖頭雖與劈頭說破,未免有些誵譌。
久參先德,一舉便知。
後學初機,莫道不疑好。
徑山杲云:雪峯低頭歸菴,疑殺天下人。
巖頭道:我當初若向伊道,天下人不奈雪老何。
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
又道:雪峰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
要識末後句,祇者是殺人須是殺人刀,活人須是活人劍。
博山來云:莫道無語,其聲如雷。
佛事門中,商量不下。
巖頭寶𦦨吐華,雪峰金鍼露鼻,固是難兄難弟。
若論生死同條,待別時來,抹過一著。
末後句,為君說,明暗雙雙底時節,同條生也共相知,不同條死還殊絕。
還殊絕,黃頭碧眼須甄別,南北東西歸去來,夜深同看千巖雪。
(翠峰顯)末後句,無問處,萬仞銕山橫在路,當日巖頭不奈何,至今雪老難伸吐。
倒捋虎鬚方識虎,未解行兒休離母,透過牢關舉似君,把定咽喉淚如雨。
(佛印元)切磋琢磨,變態誵譌。
葛陂化龍之杖,陶家居蟄之梭。
同條生兮有數,同條死兮無多。
末後句,祇者是風舟載月浮秋水。
(天童覺)夜深石女暗拋梭,織就雲中五色錦,攤向街頭人不知,却教收卷和雲枕。
(沖默開)高山流水調雖稀,怎奈知音有子期欲識同條末後句,休將鶴唳當鶯啼(梅谷悅)。
雪峰問僧:甚麼處去?
曰:識得即知去處。
師曰:你是了事人,亂走作麼?
曰:和尚莫塗污人好。
師曰:我即不塗污你,古人吹布毛作麼生?
與我說來看。
曰:殘羮𩜯飯已有人喫了也。
師休去。
雲門偃別雪峰前語云:築著便屎臭氣。
又代後語云:將謂鑽天鷂子,元來祇是死水蝦蟆。
翠峰顯出雪峰語云:一死更不再活。
雪峰一日陞座,眾集定,師輥出木毬,玄沙遂去捉來,安於舊處。
白雲端云:此箇時節,眾中皆言子父共作一大事,如此見解,還夢見也未?
海會今日布施諸人。
乃云:濃研香翰,深蘸紫毫。
天兮寬,地兮闊,雪峰輥毬幾忉怛,一輥直上須彌山,無量人天眼開豁。
眼開豁,脫却多年臭皮韈,步行走馬到新羅,報道花須連夜發。
(天衣懷)收來輥去事方圓,獨許漁郎上釣船明月蘆花同一色,落霞孤鶩共遙天(夢菴信)。
輥向人前事未休,再安舊處有來由,一聲斷鴈鳴雲漢,兩岸瀟瀟蘆荻秋。
(戴無為)雪峰一日因玄沙來,三箇木毬一時輥出,沙便作偃倒勢。
師曰:尋常用幾箇?
曰:三即一,一即三。
團團輥出沒來由,不立名模見便休,三一一三重注脚,螺江依舊向東流。
(圓覺演)山寺裏頭無可作,輥出木毬三兩箇,不惟玄沙遭一跌,雪峰老人亦話墮。
(懶菴樞)雪峰上堂:要會此事,如明鏡當臺,胡來胡現,漢來漢現。
玄沙出眾曰:忽遇明鏡來時如何?
師曰:胡漢俱隱。
沙曰:老和尚脚跟猶未點地在。
玄沙別云:我即不與麼,若有問:忽遇明鏡來時如何?
向道:百雜碎 明。
招謙云:當與麼時,莫道胡漢俱隱,別作麼生道?
沙云:破。
招云:喪也。
瑯琊覺云:驗人端的處,下口便知音。
龍池傳云:山僧則不然,忽遇明鏡來時如何?
但道:收起!
收起!
若不收起,有甚合殺?
雪峰一日喚僧:近前來!
僧近前,師曰:去!
雲門偃舉問僧:你作麼生道得叉手句?
你若道得叉手句,即見雪峰。
雪峰與玄沙行次,師指面前地曰:者一片田地,好造箇無縫塔。
沙曰:高多少?
師上下顧視,沙曰:人天福報即不無,和尚靈山受記未夢見在。
師曰:你作麼生?
沙曰:七尺八尺。
瑯琊覺云: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
圓悟勤云:要神通妙用,須參雪峰;要田地穩密,須參玄沙。
更有一箇不涉二途,還委悉麼?
須彌頂上擊金鐘。
寶壽方云:雪峰放憨,玄沙逞俊,師勝資強,千古一遇。
熱鬧門庭即得,若是無縫塔,且緩緩。
父子同行,相將入艸,起無縫塔,功高䇿巧。
帶水拕泥,漏逗不少,雖然落七落八,爭奈有道理好。
(佛燈珣)指出長生地不迷,造成無縫塔巍巍,大家從此無餘事,渴飲饑餐且度時。
(埜菴璇)雪峰上堂:南山有一條鱉鼻蛇,汝等諸人切須好看。
長慶出曰: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
雲門以拄杖攛向師前作怕勢。
有僧舉似玄沙,沙曰:須是稜兄始得。
雖然如是,我即不然。
曰:和尚作麼生?
沙曰:用南山作麼?
寶峰文云:雪峰無大人相,然則蛇無頭不行。
長慶却似怕阿家相似,便道: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
雲門攛拄杖作怕勢,為蛇畵足。
玄沙用南山作麼道?
我見處親切,不免在窠窟裏更無一箇有些子天然氣槩。
報寧門下莫有天然氣槩者麼?
不敢望你別懸慧日,獨振玄風,且向古人鶻臭布衫上知些氣息也難得。
護國元云:雪峰搖頭,雲門擺尾,長慶為蛇畵足,玄沙一向插𭪿。
諸人還知者一隊漢落處麼?
妙舞也應誇徧拍,三臺須是大家催。
高峰妙云:雪峰雖慣作竊,怎奈諸子不善參隨,未免一場敗露,致令千載之下惡聲猶在。
報恩秀云:萬松當時若作,雲門以拄杖攛向雪峰懷裏,他若擬議,隨後教伊自作自受,親遭一口。
為什麼?
今朝二月二,暫放龍擡頭。
象骨巖高人不到,到者須是弄蛇手,稜師備師不奈何,喪身失命知多少?
韶陽老,重撥艸,南北東西無處討,忽然突出拄杖頭,拋對雪峰大張口。
大張口,同閃電,剔起眉毛還不見,如今藏在乳峰前,來者一一看方便。
高聲喝云:看脚下。
(翠峰顯)玄沙太剛,長慶少勇,南山鱉鼻死無用,風雲際會頭角生,果見韶陽下手弄。
下手弄,激電光中看變動,在我也能遣能呼,於彼也有擒有縱,底事如今付阿誰?
冷口傷人不知痛。
(天童覺)放出南山鱉鼻蛇,聞風喪命數如麻,必奇宗一能擔荷,終羨韶陽是作家。
遣去目前生黑霧,擒來口內吐紅霞,半千年外白拈賊,今對諸人盡活拏。
復召云:各請歸堂穩便。
(笑巖寶)雪峰示眾:飯籮邊坐餓死人無數,海水邊坐渴死人無數。
玄沙備云:飯籮裏坐餓死人無數,海水沒頭渴死人無數。
雲門偃云:通身是飯,通身是水。
天童覺云:我則不然,飯籮裏坐脹死人無數,海水沒頭浸殺人無數。
以前傷乎不吞,以後失乎不吐。
祇如雲門道:通身是飯,通身是水。
到者裏無你吞吐處,又作麼生?
寶壽新云:雪峰門下開得口,玄沙手裏出得氣。
也是去死十分,惟除雲門一關略較些子。
寶壽又且不然,饒你通身是飯不消一踢,通身是水不消一蹋,也是平地起風波。
伏雲鰲云:盡大地是飯,盡大地是水,直饒你吞得下吐得出。
鰲上座敢云:未在。
何故?
若是鳳凰兒,豈向那邊討?
通身是飯通身水,饒舌沙彌下口難,悟得頓除饑渴念,迷時往往更求餐。
(本覺一)小店棃花酒正香,牧童指出幾人嘗?
任渠點滴不沾口,已是渾身臥醉鄉。
(幻寄庭)珍珠瑪瑙滿家園,甘向街頭覓幾錢,驀地回頭得受用,錦衣玉食賽神仙。
(密菴可)雪峰因僧問:緊要處乞指示。
師曰:是什麼?
僧大悟。
雲門偃云:雪峰向伊道什麼?
鳳日玥徵云:且道雪峰有指示無指示?
雪峰騎駿馬,雲門跨驢兒,一踢一蹋相奔馳。
長安有路非無路,夜半行時人不知。
(圓悟勤)無量劫來,是箇甚麼?
覿面全提,幾乎蹉過。
不蹉過,土苴堆頭且高臥。
雪峰陞座,召眾曰:看看東邊底。
又曰:看看西邊底。
汝若要會,拈拄杖擲下曰:向者裏會去。
靈巖儲云:雪峰古佛剖腹露心,將從上來家業盡情分付了也。
眾中若有克家之子,便好一肩擔荷去;如無,不妨為伊清理一上。
東邊底,玉樹牚天;西邊底,綠陰葢地。
擲下拄杖,四至分明,向者裏會,都盧一契。
若人於此倜儻分明,正好將三條篾牢束肚皮,拈一柄鈯斧子隨處耕種去。
會麼?
銕牛吼處春光滿,木馬嘶時夜浦平,拄杖不知何處去?
一雙秋鴈落沙汀。
東邊覰了復西觀,拄杖重重話歲寒,帶雨一枝花落盡,不煩公子倚闌干。
(冶父川)大雪紛紛下,柴米多長價,板櫈桌子都燒了,嚇得床兒以手斫額云:怕。
(南菴依)空林露處見波瀾,輕槳誰從掠水還?
日暮亂雲如宿鳥,隨風片片泊廬山。
(童求昱)帝重瞳,霸重瞳,雲雷交錯要飛龍,當陽寶物從天授,艸昧徒爭汗血功。
黃河如帶,泰山如礪,竿頭點處成靈異,𦦨光身裏縱馳驅,獨步寰中無忌諱。
者邊蹋著那邊掀,絕世風流莫浪傳。
(湘翁沄)宗鑑法林卷四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