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鑑法林 第47卷
宗鑑法林卷四十七集雲堂 編大鑒下七世福州安國弘瑫禪師(雪峰存嗣)舉國師碑文曰:得之於心,伊蘭作栴檀之樹。
失之於旨,甘露乃蒺藜之園。
謂僧曰:一語須具得失兩意,汝作麼生道?
僧豎拳曰:不可喚作拳頭。
師不肯,亦豎拳曰:祇為喚者箇作拳頭。
翠峰顯云:無繩自縛漢,拳頭也不識。
大溈秀云:翠峰、安國盡為孤高方外,及乎臨鋒受敵,又却逐隊隨行。
天童華云:若見得翠峰徹,便見得安國龍頭蛇尾;若見不徹,伊蘭作栴檀之樹,甘露乃蒺藜之園。
東禪觀云:者僧不能鉗安國之口,安國不能止翠峰之譏,翠峰不能免大溈之議。
可憐者隊漢,不奈一箇拳何?
待云:我要箇語具得失兩意,祇向道休。
何謂如此?
獅子一滴乳,迸散十斛驢乳。
南堂欲云:我不似安國論得論失,一語兩意。
拈拄杖云:我此拄杖能殺能活,活中有殺,殺中有活,或則殺活同時,或則殺活不同時。
若善用去,世出世間無法不備,便乃縱奪可觀,卷舒無礙;若用不得,總是無繩自縛漢。
笑巖寶云:大小安國脚跟未點地在。
古南門云:安國也是自起自倒,喚作拳頭。
道失得麼?
不可喚作拳頭;道得得麼?
祇為喚作拳頭。
若向得失上走,有甚了期?
翠峰雖則動絃別曲,要且不出此老圈圚。
畢竟如何?
展手云:急須著眼看仙人。
越州洞巖可休禪師(雪峰存嗣)因雲門到得數日,纔上來問訊,恰值師下來,便問:什麼處去?
門曰:親近去。
師曰:亂走作什麼?
門曰:暫時不在。
師曰:什麼處去來?
翠峰顯別云:好與三十棒。
承天怡云:雲門說甚暫時不在,正是終日門外亂走。
洞巖雖則長年在家,要且住處也不知。
太原孚上座(雪峰存嗣)初在揚州光孝寺講三德法身,因禪者笑,乃輟講旬日。
室內端然靜慮,收心攝念。
從初夜至五更,聞鼓角聲,忽契悟,扣禪者門。
禪問:阿誰?
師曰:某甲。
禪咄曰:教汝傳持大教,代佛說法,夜來為甚麼醉酒臥街?
師曰:禪德自來講經,將生身父母鼻孔扭掜。
從今已去,更不敢如是。
禪曰:且去,來日相見。
師遂罷講,徧歷諸方。
一曲單于風引長,孚公聞處是宮商,至今夜夜維揚客,空聽樓頭聲斷腸。
(本覺一)誰將畵角吹江城?
一曲梅花隔岸聽,宿酒乍醒金鴨冷,海棠枝上月猶明。
(懶菴樞)琴生入滄海,太史遊名山。
從此揚州城外路,令嚴不許早開關。
(晦機熙)凄凉南國宿孤城,客夢悠悠睡正深。
畵角一聲驚覺起,杜䳌啼在隔花陰。
(元菴微)太原參雪峰,峰聞乃集眾。
師到法堂上,顧視雪峰,便下看知事。
明日却上禮拜曰:某甲昨日觸忤和尚。
峰曰:知是般事便休。
雲門偃因僧問:那裏是觸忤處?
門便打。
翠峰顯云:打得百千萬箇,有甚用處?
直得盡大地人喫棒,方可扶豎雪峰。
且道孚上座具什麼眼?
又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被孚老一覰,便高豎降旗。
至明日道:知是般事。
便休。
果然 雲居舜云:大小雪峰被孚上座惑亂。
一上祇者,孚上座也是擔枷過狀。
承天宗云:祇知其一,不知其二。
殊不知雪峰坐籌帷幄,決勝千里。
孚上座呈盡平生見解,也祇在雪峰圈圚裏。
南堂欲云:眼眼相覰,心心相知。
雲門便打。
棒頭有眼明如日。
翠□云:打得百千萬箇,有甚用處?
要識真金火裏看。
法忍謐云:那裏是孚上座觸忤處?
雪峰云:知是般事。
便休。
且道伊知什麼事?
李廣將軍,古今無對,深入虜庭,全身遠害。
不動干戈贏小捷,至今邊塞嘉聲在。
(海印信)肚氣如虹上法堂,就籬縛犍恰相當,若言觸忤老和尚,雪上無端又著霜。
(秤巖玉)太原到投子,子曰:久響太原孚,上座莫便是麼?
師作掌勢。
子曰:老僧招得。
師便出。
子曰:且聽諸方斷看。
師回首,子便打。
玄沙備云:莫是投子招得麼?
白巖符云:二老雖則手親眼便,怎奈互相屈辱。
太原因鼓山問:父母未生時,鼻孔在什麼處?
師曰:老兄先道。
曰:於今生也,汝道在什麼處?
師不肯。
山却問:作麼生?
師曰:將手中扇子來。
山與扇子再徵之,師搖扇不對。
山罔測,乃毆師一拳。
昭覺勤云:崇寧又不然,父母未生已前,鼻孔在什麼處?
但驀口便掌。
父母未生前,鼻孔在何處?
叢林老作家,俱昧藏身句。
鼓山雖見機,未免牚門戶。
搖扇太原孚,播弄閒家具。
山中春色深,飛花落無數。
(佛慧泉)高安灘頭百雜碎,象骨峰前眼𥉌𭿇,敢道鼓山無鼻孔,叢林千古笑嘻嘻。
(正堂辨)好來八面看廬山,壁立川行共解顏谷口雲橫如破絮,未容倦鳥一聲還(梅翁杲)。
太原,因鼓山赴大王請,雪峰門送,回至法堂,乃曰:一隻聖箭直射九重城裏去也。
師曰:是伊未在。
峰曰:渠是徹底人。
師曰:若不信,待某甲去勘過。
遂趁至中路,便問:師兄向甚麼處去?
山曰:九重城裏去。
師曰:忽遇三軍圍繞時如何?
山曰:它家自有通霄路。
師曰:恁麼則離宮失殿去也。
山曰:何處不稱尊?
師拂袖便回。
峰問:如何?
師曰:好隻聖箭,中路折却了也。
遂舉前話,峰乃曰:渠有語在。
師曰:者老凍儂猶有鄉情在。
溈山喆云:眾中商量不少。
或云:纔問甚處去,者裏便好打?
不打是聖箭折處。
或云:忽遇三軍圍繞時,如何好打?
不打是聖箭折處。
如斯理論,非惟瞞他,亦乃自瞞。
要會麼?
相如曾奪連城璧,秦主安然致太平。
寶峰文云:待道好,隻聖箭中路折却了也。
却問他:你道什麼?
他擬舉,便痛棒打出:一、使孚上座已後作箇本色衲子;二、與聖箭子增其鋒鋩;三、與禪門作箇真正宗匠,為後人眼目。
諸禪德!
是不是?
保寧勇別鼓山語云:孚上座!
我也知你是箇惡人。
徑山杲云:甚麼處是聖箭折處?
有云:鼓山不合答他話,是聖箭折處;鼓山不合說道理,是聖箭折處。
恁麼批判,非惟不識鼓山,亦乃不識孚老。
殊不知孚上座正是一枚賊漢,於鼓山面前納一場敗闕,却來雪峰處拔本,大似屋裏販揚州。
若非雪峰有大人相者,賊向什麼處容身?
當時可惜放過,却成箇不了公案。
祇今莫有為古人出氣底麼?
試出來,我要問你:甚麼處是聖箭折處?
天寧琦云:鼓山聖箭子射入九重城裏,甚生意氣。
孚上座却云:箭折。
誣人之罪,以罪加之。
妙喜謂:孚上座是一枚賊漢,向鼓山面前納敗闕,歸騎賊馬殺賊。
蒼天!
蒼天!
大凡事不孤起,當時雪峰祇因賣弄者一隻聖箭子,致使勾賊破家。
若也齩定牙關,誰敢無風起浪?
便是盡大地稻麻竹葦化作衲僧,要勘鼓山也無啟口處。
天寧不是貶駁古人,聖箭子是什麼?
廁草莖拋向垃圾堆頭著,更問他折處,且莫𡱰沸湯好。
洞天無壁月無遮,朝斗先生扣齒牙,風撼古壇松子脫,打翻頭上楮冠斜。
(絕象鑒)青童雙勒玉驄嘶,淡白春衫綠帶圍,夜半歸來花底過,金鞭敲落亂紅飛。
(竹屋簡二)九重城裏本非遙,射折重重箭倍饒。
忽遇三軍圍繞處,分明有路直通霄。
口行人事探頭過,便乃翻身入賊窩。
不是風前知的確,雙雙跳入是非窠。
(雲門澄)江天空闊水無痕,兩岸蘆花笑月明長笛一聲驚宿雁,令人徒悵釣魚情(山容波)。
太原掌雪峰浴室,一日玄沙至,雪峰曰:此間有箇老鼠子,今在浴室裏。
沙曰:待與和尚勘過。
乃到浴室,見師打水曰:相看上座。
師曰:已相見了也。
曰:什麼劫曾相見?
師曰:瞌睡作麼?
沙却入方丈,白曰:已勘破了。
峰曰:作麼生勘伊?
沙舉前話,峰曰:汝著賊也。
理安問云:孚上座略展鋒鋩,却被玄沙據定。
雪峰到底具大人之相,不謬為一千五百人。
善知識!
還有人檢點得出麼?
神仙秘訣,父子不傳。
象王象子儘相隨,岸上人看蹄蹋蹄,香艸細餐知飽足,歸來不待日頭低。
(虗堂愚)姑姨姊妹一家生,抹粉塗脂把席登,逗到炎炎當午日,通身雨汗得人憎。
(石雨方)大鑑下八世鄂州黃龍山誨機禪師(玄泉彥嗣)僧問:風恬浪靜時如何?
師曰:百尺竿頭五兩垂。
百尺竿頭五兩垂,窮沙絕漠任風吹,可憐無限滄浪客,猶把南鍼定所歸。
(石林鞏)黃龍因僧問:禪以何為義?
師曰:以謗為義。
雪堂行云:三世諸佛是謗,西天二十八祖是謗,唐土六代祖師是謗,天下老和尚是謗,諸方是謗,山僧是謗,於中還有不謗者也無?
談玄說妙恒沙數,怎似雙峰謗得親?
天寧琦云:若有人問南湖:禪以何為義?
向他道:以贊為義。
且道謗底是?
贊底是?
眼見則瞎,耳聽則聾,口說則啞,心思則窮。
天際雪埋千丈石,洞門冰折幾株松。
黃龍初參巖頭,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頭曰:你還解救餈麼?
師曰:解。
頭曰:且救餈去。
後到玄泉,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泉拈起一莖皁角曰:會麼?
師曰:不會。
泉放下皁角作洗衣勢,師便禮拜曰:信知佛法無別。
泉曰:你見甚麼道理?
師曰:某甲曾問巖頭,頭曰:你還解救餈麼?
救餈也祇是解黏,和尚提起皁角亦是解黏,所以道無別。
泉呵呵大笑,師遂有省。
幻寄稷云:玄泉若無後笑,幾乎帶累巖頭。
黃龍一笑下脫却毛角,尚未免牽犂拽耙。
婺州明招德謙禪師(羅山閒嗣)問國泰:古人道:俱胝祇念三行呪,便得名超一切人。
作麼生與它拈却三行呪,便得名超一切人?
泰豎起一指。
師曰:不因今日,爭識得者瓜州客?
泐潭清云:明招祇識得瓜州客,且不識國泰。
直饒識得,也未夢見俱胝老在。
明招違和,國泰來問疾。
纔入,師便曰:阿㖿!
阿㖿!
深師叔救取老僧。
泰曰:和尚有什麼救處?
師舉頭一覰,曰:咦!
眼子烏律律地,依前是箇舊時深上座。
乃回身面壁,更不相見。
徑山印云:明招若不轉身面壁,有甚面目見國泰?
一疾尚不奈何,豈況出入生死?
明招因僧問:虎生七子,那箇沒尾巴?
師曰:第七箇沒尾巴。
浪山嶼云:問既有宗,答亦攸同。
且道第七箇是虎不是虎?
若定當得出,許你橫行天下;不然,切莫向尾巴上作活計。
無尾大蟲難傍近,近前便是傷人命,除非自解據虎頭,自然頭正尾亦正。
(鼓山珪)第七於菟沒尾巴,食牛之氣已堪誇,叢林悱悱爭脣吻,幾箇行人得到家?
(徑山杲)第七箇兒既無尾,碧眼黃頭笑破𭪿,慣向當陽弄爪牙,哮㖃一聲清風起。
(浪山嶼)明招擁爐次,僧問:目前無法,意在目前。
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
那句是賓,那句是主?
師指火曰:與我向此中拈出一莖眉毛,得麼?
曰:非但某甲,盡大地人喪身失命。
師曰:你因甚把髻投衙?
徑山杲云:者僧有頭無尾,明招有尾無頭。
若人道得頭尾圓全,雲門與你拄杖子。
天寧琦云:不解拈出火裏眉毛,未知四句中那一句是賓?
那一句是主?
妙喜道:者僧有頭無尾,明招有尾無頭。
直饒妙喜道得頭尾圓全句,天寧拄杖子未放伊在。
愚菴盂云:前不遘村,後不迭店,且幸留得火爐子在。
明招到坦長老處,坦曰:夫參學,一人所在亦須到,半人所在亦須到。
師便問:一人所在即不問,如何是半人所在?
坦無對。
後令小師問師,師曰:你要識半人所在麼?
也祇是弄泥團漢。
天童華云:我聞獨眼龍,果然祇具一隻眼。
忽有衲僧出來問:一人所在即不問,如何是半人所在?
劈脊便棒。
更問:如何是一人所在?
便與連夜趕出。
何故?
一不做,二不休。
嵩乳密云:遠觀山有色,近聽水無聲。
且道者裏是一人所在?
是半人所在?
拈竹篦擊一下,云:土地前更著一分。
陷虎須還有險機,放收誰敢透重圍?
憑空弄得泥團活,瞎漢偏生惹是非。
(覺浪盛)明招到招慶,有度上座問羅山:尋常道:諸方盡是麨飯,惟有羅山是白飯。
上座從羅山來,遂展手曰:白飯請些子。
師打兩掌。
度曰:將謂白飯,元來祇是麨飯。
師曰:癡人棒打不死。
度至晚舉似諸禪客,師近前曰:不審。
度曰:今日便是者上座下兩掌。
有瑫上座曰:不用下掌,就裏許作麼生道?
師曰:就裏許也道道。
瑫無對。
師曰:是你諸人一時縛作一束,倒卓向尿闥下,來日相見。
珍重!
天童傑云:尋常向諸人道:終日在洪波浩渺中舀水相潑,渾身無一點溼。
是他明招蹋著者些子,自然用出閒閒地。
惜乎鋒頭少銳,引得許多葛藤。
若是華藏見他道:元來祇是麨飯連顋。
更與兩掌,且教者漢疑三十年。
明招一日去保寧,於中路逢見保寧,師便問:兄是道伴中人。
乃自點鼻頭曰:者箇閡塞我不得徹,與我拈却少時得麼?
寧曰:和尚有來多少時?
師曰:噫!
洎賺我蹋却一緉艸鞵便轉。
國泰代曰:非但某甲,諸佛亦不奈何。
師曰:因什麼以己方人?
承天、怡云、明招,祇管教人為他拈却鼻孔,不知自己落盡許多眉毛。
明招因迅菴主在高司徒宅,見挂彌勒㡧子,師指彌勒佛喚曰:菴主!
主應諾。
師曰:者漢還徹也未?
主無語。
師曰:黃連和根煑,也未是苦。
後國泰代,但合掌曰:善哉!
善哉!
師曰:和尚與它隣舍,住菴即得□□□。
云:脚跟不點地明招,不妨料揀得到。
雖然,也是,也是。
攀將玉蕊插雲鬟,無奈佳人竟不觀,特地毛寒公子貴,秋波漾轉意閒閒。
(粟菴鼎)明招參勝光和尚,纔跨門,光便垂足。
師曰:伎倆已盡。
拂袖便下。
承天怡云,明招逞俊。
一時自納,敗闕勝光。
伎倆雖盡,坐致太平。
明招,上堂。
眾纔集,便曰:風頭稍硬,不是汝安身立命處,且歸煖室商量。
便歸方丈。
大眾隨後到方丈,師曰:纔到煖室,便見瞌睡。
以拄杖一時打散。
薦福燦云:風頭稍硬,且歸煖室商量;鉤頭有餌,大眾隨後到方丈。
黃連未是苦,纔到煖室便見瞌睡,以拄杖一時打散,可惜黃金如糞土。
復云:明招先鋒有作,殿後并吞,可惜眾中無人。
當時若見道:且歸煖室商量。
便好一時散去,教者老漢要歸方丈未可在。
堂上非常凜冽,眾人誰敢當頭?
祇見西風刮地,豈知一葉驚秋?
暖處去,極停囚,無人為與塞咽喉,須知高皇功業大,鴻溝兩岸一時收。
(佛慧泉)風頭坐斷進還難,衲子相將不易看,未到潼關天已曉,不堪回首望長安。
(開福寧)風頭稍硬難安立,暖氣纔通瞌睡來,却笑明招閒費力,無端兩處強安排。
(鼓山珪)稍硬風頭早已乖,更將暖處自沉埋,反令千古成踪跡,枉喫羅山白飯來。
(介石朋)猴與黿交割不開,呼來遣去絕疑猜。
及乎話到誵譌處,又却心肝不帶來。
(芥菴大)泉州招慶道匡禪師(長慶稜嗣)普請挑泥次,中途按拄杖問僧:上窟泥?
下窟泥?
曰:上窟泥。
師打一棒。
又問一僧,僧曰:下窟泥。
師亦打一棒。
又問明招,招放下泥擔,叉手曰:請和尚鑒。
師便休。
徑山杲云:招慶雖然休去,怎奈明招不甘。
雲門當時若見他放下泥擔,云:請師鑒劈脊也與一棒,看他如何折合。
天寧琦云: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
招慶因長慶問:你每日口䜎䜎地作麼?
師曰:一日不作,一日不食。
曰:與麼則磨弓錯箭去也。
師曰:專待尉遲來。
曰:尉遲來後如何?
師曰:教伊筋骨徧地,眼睛突出。
慶便出去。
六韜三略古堪誇,不動干戈見作家,師子窟中無異獸,當仁不讓似無爺。
(雪㵎奉)福州報慈光雲禪師(長慶稜嗣)問僧:近離甚處?
曰:臥龍。
師曰:在彼多少時?
曰:經冬過夏。
師曰:龍門無宿客,為什麼在彼許多時?
曰:師子窟中無異獸。
師曰:你試作師子㖃看。
曰:若作師子㖃,即無和尚。
師曰:念汝新到,放汝三十棒。
翠峰顯云:奇怪諸禪德!
若平展,則兩不相傷;據令,則彼此俱險。
還撿點得出麼?
古南門云:者僧且置,忽若據令,報慈合喫多少棒?
清化嶾云:主善驗賓,賓能看主,可謂二俱作家。
若是山僧,祇管盡法,不顧無民。
仁王教云:末後道:放汝三十棒。
是賞?
是罰?
婺州報恩曉悟寶資禪師(長慶稜嗣)因僧問:波騰鼎沸,起必全真,未審古人意如何?
師乃叱之。
僧曰:與麼則非次也。
師曰:你話墮也。
又曰:我話亦墮,汝作麼生?
僧無對。
青莎一徑入雲深,峭壁霞生日暮林,擬把胸才酬物外,阮劉仙跡漫追尋。
(粟菴鼎)泉州太傅王延彬居士(見長慶稜)入招慶佛殿,指鉢盂問殿主:者箇是什麼鉢?
主曰:藥師鉢。
士曰:祇聞有降龍鉢。
曰:待有龍即降。
士曰:忽遇拏雲攫浪來時作麼生?
曰:它也不顧。
士曰:話墮也。
雲門偃別殿主云:他日生天,莫孤負老僧。
玄沙備別云:盡你神力,走向甚麼處去?
保福展別云:歸依佛法僧。
百丈恒別作覆鉢勢。
溈山喆云:殿主祇知瞻前,不知顧後。
太傅神威既逞,殿主鉢盂猶覆。
大溈當時若見道拏雲攫浪來時,如何托起鉢盂道盡汝神力?
直饒八大龍王來,也祇得振威厇愬。
白巖符別云:我若在。
以手指空云:放爾為霖霄漢去。
復指鉢云:莫教忘却此中來。
當時殿主下得者番手脚,管取太傅屈膝有分。
太傅到招慶煎茶,朗上座與明昭把銚,忽翻却茶銚。
士乃問:茶爐下是什麼?
朗曰:捧爐神。
士曰:既是捧爐神,為什麼翻却?
朗曰:事官千日,失在一朝。
士拂袖便出。
明招曰:朗上座喫却招慶飯了,却向外邊打野榸。
朗曰:上座作麼生?
招曰:非人得其便。
翠峰顯云:當時但蹋倒茶爐。
溈山喆云:王太傅大似相如奪璧,怒髮衝冠;明招也是忍俊不禁,難逢快便。
大溈若作朗上座,當時見問:為什麼翻却?
但呵呵大笑。
何故?
見之不取,思之千里。
瀛山誾云:王太傅如秤衡上星兒,斤兩分明。
雖然,却被招慶、明招捉敗。
且道捉敗在什麼處?
太傅因長慶舉雪峰豎拂示僧,其僧便出。
慶曰:若據此僧,合喚轉與一頓棒。
士曰:和尚是什麼心行?
慶曰:洎合放過。
承天、怡云、長慶,祇顧證父攘羊,累他雪峰一千五百人底善知識,也被箇俗官勘破。
福州報慈院文欽禪師(保福展嗣)僧問:如何是妙覺明心?
師曰:今冬好晚稻,出自秋雨成。
瀛山誾云:知時識節,須是報慈。
若論妙覺明心,未夢見在。
且作麼生是妙覺明心?
喝一喝。
泉州昭慶省僜禪師(保福展嗣)隨福入殿,福舉手問師:佛與麼意作麼生?
師曰:和尚也是橫身。
福曰:一橛我自取。
師曰:和尚非惟橫身。
福然之。
永寧鼎云:保福已是倚艸附木,那堪昭慶更頭出頭沒?
若能別立生涯,佛法未致掃地。
洪州高安縣建山澄禪師(保福展嗣)因僧問:故歲已去,新歲到來,還有不受歲者麼?
師曰:作麼生?
曰:恁麼即不受歲也。
師曰:城上已吹新歲角,牕前猶點舊年燈。
曰:如何是舊年燈?
師曰:臘月三十日。
高峰、妙云、大小高安被者僧隨後一逐,如鼠入牛角相似,直至如今轉身不得。
莫有救得底麼?
且待來年。
舊歲新年作問端,高安從此放顢頇,憑仗高樓莫吹笛,大家留取倚闌干。
(懶菴樞)樓上嗚咿角已吹,燈前蝴蝶夢中迷,如今要識不遷義,日出東方夜落西。
(無機惠)福州鼓山智嶽了宗禪師(鼓山晏嗣)至鄂州,黃龍便問:久響黃龍,及乎到來,祇見赤斑蛇。
龍曰:汝祇見赤斑蛇,不識黃龍。
師曰:如何是黃龍?
曰:滔滔地。
師曰:忽遇金翅鳥來,又作麼生?
曰:性命難存。
師曰:恁麼則被它吞却了也。
曰:謝闍黎供養。
師便禮拜。
瀛山誾云:今日撞著箇買劍客,三十文貨與一口。
白巖符云:黃龍一等做處,與奪得宜,不媿為巖頭嫡孫。
然冷地裏不知不覺,直為鼓山吞却,還有人辨得出麼?
良將從來不帶刀,奪他弓馬著他袍,生擒活捉狼烟息,方見男兒韜略高。
(雪磵奉)衝鋒欺敵人,返被人所縛。
臨陣占先機,還他有神略。
(歸仁豐)漳州保福院清豁禪師(雪峰存下睡龍溥嗣)因僧問:家貧遭劫時如何?
師曰:不能盡底去。
曰:為甚不能盡底去?
師曰:賊是家親。
曰:既是家親,為甚麼反成家賊?
師曰:內既無應,外不能為。
曰:忽然捉敗時如何?
師曰:內外絕消息。
曰:捉敗後功歸何所?
師曰:賞亦未曾聞。
曰:恁麼則勞而無功也。
師曰:功即不無,成而不處。
曰:既是成功,為甚麼不處?
師曰:不見道,太平本是將軍致,不使將軍見太平。
徑山杲云:絲來綫去弄精魂。
天寧琦云:家無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怪。
六門曉夜任開張,家賊難防事可傷,識得家親恩愛斷,更無一物獻尊堂。
(卍菴顏)人貧智短,馬瘦毛長,城隍出壇,震動一方。
(繩直璐)一回落賺一開眸,無卓錐時暗自羞,野老忘機天地靜,却將心事寄眉頭。
(法林音)鼎州大龍山智洪弘濟禪師(德山鑒下三世白兆圓嗣)僧問: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
師曰:山花開似錦,㵎水湛如藍。
徑山杲云:若以此明堅固法身,生身入地獄。
愚菴盂云:試問大龍:還曾夢見堅固法身麼?
廣教玉揮拂子云:會麼?
昨日是三十,今朝乃初一,展事投機知不知?
野老愛閒烟樹立,無限輪椎劈不開,古今空射轅門戟。
擬不擬?
如山屹,三更半夜過牢關,忠言不避風前泣。
問曾不知,答還不會,月冷風高,古巖寒檜。
堪笑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手執白玉鞭,鸝珠盡擊碎。
不擊碎,增瑕纇,國有憲章,三千條罪。
(明覺顯)山花如錦水如藍,雲在高峰月在潭,兩箇泥牛鬬入海,行人脫袴杖頭擔。
(地藏恩)雲散蟾輪滿,烟收嶽面高泥牛穿巨海,轉角起風濤(天寧璉)。
山花似錦水如藍,突出乾坤不露顏,曾蹋武陵谿畔路,洞中春色異人間。
(無凖範)襄州白馬寺行靄禪師(白兆圓嗣)因僧問:如何是法身向上事?
師曰:井底蝦蟇吞却月。
九重深密視聽難,玉殿瓊樓宿霧攢,燮理盡歸臣相事,輪王不戴寶花冠。
(丹霞淳)大鑒下九世眉州黃龍繼達禪師(黃龍機嗣)因僧問:黃龍出世,金翅鳥滿空飛時如何?
師曰:問汝金翅鳥,還得飽也無?
好手從來不避人,輕輕拈起鐵崑崙,饒伊八臂那吒力,有甚機輪解轉身?
(頻吉祥)棗樹第二世禪師(黃龍機嗣)問僧:發足甚處?
曰:閩中。
師曰:俊哉!
曰:謝師指示。
師曰:屈哉!
僧作禮。
師曰:我與麼道,落在什麼處?
僧無語。
師曰:彼自無瘡,勿傷之也。
昭覺勤云:凡為宗師,言不虗發。
者僧既是閩中來,有何俊哉?
謝師指示,有何屈哉?
還見得誵譌麼?
若見得,方信道棗樹在山僧拂子頭上,無風起浪,好肉剜瘡。
其或未然,老僧罪過彌天。
法林音云:沒量大人被語脈裏轉却。
棗樹因僧辭,乃問:若到諸方,有問老僧此間法道,你作麼生對?
曰:待問即道。
師曰:何處有無口底佛?
曰:祇者也還難。
師豎拂子曰:還見麼?
曰:何處有無眼底佛?
師曰:祇者也還難。
僧遶禪牀一帀而去。
師曰:善能抵對。
僧便喝。
師曰:老僧不識子。
曰:用識作麼?
師敲禪牀三下。
昭覺勤云:棗樹有口如啞,者僧有眼如盲。
遶禪牀一帀,敗軍之將;敲禪牀三下,弓折箭盡。
嘉州黑水和尚(黃龍機嗣)參黃龍,乃問:雪覆蘆花時如何?
龍曰:猛烈。
師曰:不猛烈。
龍又曰:猛烈。
師又曰:不猛烈。
龍便打,師因而有省。
承天怡云:黃龍艸艸打著,終是盲枷瞎棒,黑水因而悟去,敢保猶欠惺惺。
高竿百尺倚雲浮,香餌曾施十二牛,幸有錦鱗衝浪至,者回不枉下金鉤。
(克如康)宗鑑法林卷四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