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鑑法林 第51卷
宗鑑法林卷五十一集雲堂 編大鑒下八世襄州洞山守初宗慧禪師(雲門偃嗣)初參雲門,門問:近離甚處?
師曰:查渡。
曰:夏在甚麼處?
師曰:湖南。
曰:甚麼時離彼?
師曰:去秋。
曰:放汝三十棒。
師曰:過在甚麼處?
曰:江西湖南便恁麼去?
師於言下頓省。
翠峰顯云:雲門氣宇如王,拶著便冰消瓦解。
當時若據令而行,子孫也未到斷絕。
白雲端云:大小雲門被洞山一問,直得額頭汗出,口裏膠生。
保寧勇別雲門後語云:者瞎漢,將謂你是箇人。
便打。
天童傑云:雲門放去太奢,收來太儉,末後殷勤,何不與他本分艸料?
洞山恁麼悟去,也是杓卜聽虗聲。
靈隱岳云:諸方盡謂父子投機,啐啄同時,殊不知雲門正令不行,却向艸窠裏輥,致令洞山打失鼻孔,至今無摸索處。
浮山□云:把定乾坤,佛祖無進入之路;放開江海,魚龍得游泳之方。
雲門老人不妨奇特。
翠峰云:雲門氣宇如王,拶著便冰消瓦解,識甚好惡?
當時若據令而行,瞎却天下人眼。
天井新云:山高水深,雲行鳥飛,在雲門則可,在天井則不可。
何故?
家無滯,貨不富。
見兔放鷹,因行掉臂,赤骨律窮,方圓富貴。
放三頓棒尚遲疑,再挨方識錐頭利,單提獨脚機關外,明眼衲僧猶不會。
(圓悟勤)從來大道透長安,步步應須著眼看五里祇知還五里,到頭方覺路岐難(枯不成)。
坐鎮韶陽老牯牛,江西湖外遽相酬,當時鐵限高擡起,未必黃河不倒流。
(寶峰祥)錯口相酬罪莫逃,放伊三頓轉忉忉,使他飯袋江西去,添得廬陵米價高。
(中峰本)洞山因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麻三斤。
明教寬云:向南有竹,向北有木。
天寶樞云:麻上生繩猶自可,那堪繩上更生蛇?
喝一喝,云:一條來往長安路。
五彩畵牛頭,黃金為點額。
春晴二月初,農人皆取則。
寒食賀新正,鐵錢三五百。
(福嚴雅)橫眸讀梵字,彈舌念真言。
吹火長尖𭪿,柴生滿竈烟。
(大愚芝)金烏急,玉兔速,善應何曾有輕觸。
展事投機見洞山,跛鼈盲龜入空谷。
花蔟蔟,錦蔟蔟,南地竹兮北地木。
因思長慶陸大夫,解道合笑不合哭。
(翠峰顯)火麻皮子若何分?
臘雪煎茶解醉君。
更有路行人未到,野花含笑舊枝春。
(法昌遇)三年一閏大家知,也有顢頇不記時,昨夜鴈回沙塞冷,嚴風吹綻月中枝。
(投子青)一片初生月,蛾眉畵碧空水中魚避釣,雲外鳥防弓(埜軒遵)。
雲起千山曉,風高萬木秋石頭城下水,浪打釣魚舟(佛慧泉)。
江南三月鷓鴣天,雨過諸峰景物鮮,行盡天涯諳世事,買鞋須是大光錢。
(三祖宗)驢尾豬頭牛脚跡,三斤麻皮露消息,誌公杖頭剪刀尺,從來雨下堦頭溼。
(玉泉璉)生殺從來總自由,三邊戈甲一時收,誰知不用施韜略,坐鎮中原四百州。
(呆菴莊)龍鱗獨角碧麒麟,金眼流光若電新,金鎖玉欄留不住,夜來飛上紫霄宸。
(三宜盂)問佛麻三斤,眼親手更親。
虎頭上種樹,太歲上埋人。
(漢關喻)洞山因僧問:如何是正法眼?
師曰:紙撚無油。
東山演云:洞山不是無,祇是太儉。
今日有問東山,但向道瞎,何故且要相稱?
洞山宗匠較些些,紙撚無油驗作家,老倒禪和鍼子眼,說禪說道會如麻。
(翠巖真)紙撚無油也大奇,不堪拈掇有誰知?
回身却憶來時路,月下騰騰信脚歸。
(五祖演)洞山上堂:言無展事,語不投機。
承言者喪,滯句者迷。
還得麼?
你衲僧分上,到者裏須具擇法眼始得。
祇如洞山恁麼道,也有一場過。
且道過在什麼處?
愚菴盂云:夜夢不祥,題破在壁,君子讀之,化為大吉。
大用現前能展事,春來何處不開花?
放伊三頓參堂去,四海當知共一家。
(真淨文四)千差萬別解投機,明眼宗師在此時。
北斗藏身雖有語,出群消息少人知。
遊山翫水便乘言,自己商量總不偏,鶻臭布衫脫未得,且隨風俗度流年。
滯句承言是瞽聾,參禪學道自無功。
悟來不費纖毫力,火裏蝍蟟吞大蟲。
祇要㧞楔抽釘,為人解黏去縛,如何洞山老人先要螣蛇繞脚?
(竹菴珪)言無展事,語不投機。
承言者喪,滯句者迷。
逢人不得錯舉。
(徑山杲)白圭三復瑕難掩,一默如緘語路差。
稍變動,已迷家,萬頃秋光天水碧,一聲漁笛隔蘆花。
(幻寄庭)洞山示眾:五臺山上雲蒸飯,佛殿階前狗尿天,旛竿頭上煎䭔子,三箇猢猻夜簸錢。
道吾真云:山僧則不然,三面狸奴脚蹋月,兩頭白牯手拏烟。
戴冠碧兔立庭柏,脫殻烏龜飛上天。
且道誵譌在什麼處?
保福達云:一等為虗空畵眉目,洞山道吾較些子。
雲漢挺云:上大人收拾起,如何若何,趙錢孫李。
山猱得樹尾連顛,笑道階除夜簸錢,敲磕髑髏無用處,從來千聖不曾傳。
洞山因僧問:赤水玄珠,猶是人間之寶;和雲唱出,固非格外之談。
未審今日如何為人?
師曰:夜聞祭鬼鼓,朝聽上灘歌。
一腔風月浪家私,唱拍相隨作者知二十五絃非格調,無生一曲韻丰姿(緣止緣)。
洞山因都諫太保問:眼中入正受,諸塵三昧起。
此意如何?
師曰:洞山茶盌裏有太保,太保茶盌裏有洞山。
保無語,却將此語問谷隱,隱曰:不落無言說。
又問延慶,慶曰:喚什麼作三昧?
幻寄稷別云:過 愚菴盂云:一個老婆禪,一箇新婦禪,一箇女兒禪,總被太保折倒了也。
洞山因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曰:楖栗拄杖。
曰:見後如何?
師曰:竇八布衫。
竇八布衫不禦寒,七穿八穴破㲯毿,自從一見祖師後,燈盞茶瓶盡入官。
(雪嶠信)金陵奉先深禪師(雲門偃嗣)同明和尚在眾時,聞僧問法眼:如何是色?
眼豎起拂,或曰:雞冠花。
或曰:貼肉汗衫。
二人特往問曰:承聞和尚有三種色話,是否?
眼曰:是。
師曰:鷂子過新羅。
便歸眾。
李後主在座不肯,白法眼曰:寡人來日置茶筵,請二僧重問話。
明日,後主備綵一箱,劍一口,謂二人曰:今日請上座重新問話。
若問得是,奉賞雜綵。
若問不是,祇賜一劍。
眼陞座,師出問:今日奉敕問話,師還許也無?
眼曰:許。
師曰:鷂子過新羅。
捧綵便行,大眾一時散去。
時法鐙作維那,乃聲鐘,眾集僧堂前勘辨。
鐙曰:曾聞上座久在雲門,有什麼奇特因緣?
舉一兩則商量看。
師曰: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花。
維那作麼生商量?
鐙擬議,師乃打一坐具,便歸眾。
佛日晳云:法眼大人相,法燈小丈夫。
深上座慣得其便,若在隆安門下,總不許動著。
何故?
識法者懼。
無聲大海潑天潮,灔澦堆邊怒似號,釣慣漁翁閒坐看,時人驚殺浪頭高。
(平陽忞)兵談虎帳陣雲開,欲搆前師束手來,戈戟纔施分勝負,倒騎敵馬奪標回。
(緣止緣)百步穿楊妙有機,縱橫施設世中希,就中一箭人難學,射透花心奪綵歸。
(雪奇靜)一種天生絕世才,臨機與奪起風雷,辭鋒八面齊掀倒,贏得宮花滿𩯭栽。
(眉山遠)奉先同明和尚到淮河,見人牽魚網,有魚從網中透出。
師曰:明兄俊哉!
一似箇衲僧相似。
明曰:雖然如此,爭如當初不撞入網羅好?
師曰:明兄,你欠悟在。
明至中夜方省。
徑山杲云:明上座省得底,且道是網羅裏底?
網羅外底?
愚菴盂云:一度被蛇傷,三年怕爛艸。
西遯超云:須知古人言不虗發。
且道如何是他欠悟處?
若向明公語下搜求,直須打到棒折;若儱侗道個惑亂一上,打到棒折尚未放休。
除此二途,還有知二公落處者麼?
乃呵呵大笑云:入也,入也。
俊哉一躍透重淵,霹靂追之去不還,却笑龍門燒尾者,依然點額在波瀾。
(徑山杲)洪波高跳過重關,適意遨遊喚不還,堪笑靜沉溝壑者,安知海闊任從閒?
(磬山修)漁歌一拍蘆花雨,鷺鷥驚入秋烟裏,向來羈宦長安遊,此幸乘閒步清滸。
蘇公蘇公刎頸交,何如艸具酬知己?
(三宜盂)俊臣造瓮,商君制刑。
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西遯超)南嶽般若寺啟柔禪師(雲門偃嗣)僧問:西天以蠟人為驗,未審此土以何為驗?
師曰:新羅人艸鞵。
龜毛拈得笑咍咍,一擊萬重關鎖開,假使蠟人似冰結,當甚新羅人艸鞵?
(枯禪鏡)韶州雙峰竟欽禪師(雲門偃嗣)示眾:進一步即迷理,退一步即失事。
饒你一向兀然去,又同無情。
僧便問:如何得不同無情去?
師曰:動轉施為。
曰:如何得不迷理失事去?
師曰:進一步,退一步。
僧作禮,師曰:向來有人與麼會,老僧不肯伊。
曰:請和尚直指。
師便打出。
昭覺勤云:如鷹拏雀,似鶻捉鳩,細中之細,妙中之妙,進一步不迷理,退一步不失事,所謂恁麼中不恁麼,不恁麼中却恁麼,就中有末後一著,光前絕後。
雙峰因僧問賓頭:盧應供四天下,還得徧也無?
師曰:如月入水。
曰:如何是用而不雜?
師曰:明月堂前垂玉露,水晶殿裏燦珍珠。
混而不雜體常虗,雪月交光類莫如,應處萬端無罣礙,片雲自在卷還舒。
(自得暉)蘄州北禪悟通寂禪師(雲門偃嗣)問僧:甚處來?
曰:黃州。
師曰:夏在什麼處?
曰:資福。
師曰:福將何資?
曰:兩重公案。
師曰:爭奈在北禪手裏?
曰:在手裏即收取。
師便打。
僧不甘,師隨後趁出。
翠峰顯云:奇怪宛有超師之作,還知者僧麼?
祇解貪前,不能顧後。
若在翠峰手裏,棒折也未放在。
南堂欲云:一不做,二不休,打人須是鐵拳頭。
眉州黃龍贊禪師(雲門偃嗣)問僧:近離甚處?
曰:香林。
師曰:在彼多少時?
曰:六年。
師曰:世尊在雪山六年,證無上菩提。
汝在香林六年,成得箇甚麼?
僧無語。
師曰:移廚喫飯漢。
寶壽新云:者僧據黃龍判斷,分文不值,仔細看來,不無長處。
且道那裏是他長處?
祇見波濤闊,不覺洞庭深。
饒州薦福承古禪師(雲門偃嗣)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莫!
莫!
又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莫!
莫!
北人偶與南人會,借問如何喫茘枝?
口未開時先話墮,香甜二字且酬伊。
(無文璨)鐵瓮漚浮釣巨鰲,銀缸花醭醉春醪簾垂莫怪香沉鴨,世掌絲綸有鳳毛(湘翁沄)。
截斷千江不放流,眼高佛祖氣吞牛,天涯盡處無征戰,萬井絃歌起畵樓。
(雪岸睿)大鑒下九世連州寶華和尚(白雲祥嗣)問僧:甚處來?
曰:大容來。
師曰:大容近日作麼生?
曰:近日來,合得一瓮醬。
師乃喚沙彌:將一盌水來,與者僧照影。
開門何所見,春色滿平林喜有嘉賓至,彈箏復鼓琴(永天怡)。
鼎州文殊應真禪師(德山密嗣)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師曰:黃河九曲。
問法窮因歸何處?
黃河透過碧波瀾,須知雲外千峰上,別有靈松帶露寒。
(投子青)路窮巖斷進無門,賴有山翁指出原,九曲黃河清徹底,誰知別是一乾坤?
(懶菴需)九曲那容眨眼看,操舟誰解別波瀾?
文殊曾展回天手,直得潮宗萬派乾。
(木菴永)文殊因僧問:古人埀一足,意旨如何?
師曰:久坐成勞。
馳書纔去返悤悤,一足垂酬繼後踪,久坐成勞誰委悉?
紅爐點雪自相通。
(投子青)南嶽南臺勤禪師(德山密嗣)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一寸龜毛重七斤。
等閒不語未逢人,語便傷真似太親,不顧火中鸞鳳息,驚他石虎暗生瞋。
(投子青)石中迸出事非常,鐵女摶雲舞太陽,幾聽瀑崖飛㵎水,至今哀怨恨無詳。
(天奇瑞)靈澂散聖(巴陵鑑嗣)因寬和尚問:甚處來?
師曰:水清月現。
寬曰:好好借問。
師曰:褊衫不染皁。
寬曰:喫茶去。
海天空闊一聲秋,劃破澄江影倒流,翠嶺衡陽分月白,空餘踪跡使人愁。
(粟菴鼎)靈澂一日上堂問訊寬和尚,寬曰:上座到來數日,且得安樂。
師曰:菠薐好煑羮。
寬曰:作者箇去就。
師曰:王字不著點。
寬撫掌大笑。
風雨亭邊拾得物,逢人叫賣夜明珠拋來擲去雖光怪,按劍笑中亦足虞(㵎菴怡)。
蘄州五祖師戒禪師(雙泉寬嗣)因玉㵎頌雲門北斗藏身話曰:北斗藏身為舉揚,法身從此露堂堂。
雲門賺殺它家子,直至如今謾度量。
且問其作頌之意。
㵎乃張目視之。
師曰:若恁麼會,雲門不值一文錢,公亦當無兩目。
㵎果如其言。
師暮年亦失一目。
覺範洪云:今人妄意測度先德之言,疑誤後昆,亦可以少誡。
中峰本云:北斗藏身,不但玉㵎頌不出,便是五祖戒,也祇得向背後叉手。
暮年果損其目,也是好采。
洪公謂:誤謗先宗,感果如是。
莫將閒學解,埋沒祖師心。
五祖因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蹋著秤錘硬似鐵。
蹋著秤錘硬似鐵,懵懂禪和猶未瞥,二冬嶺上火雲生,六月長天降大雪。
(雲峰悅)信步紅塵裏,無人問短長,歸來天欲暮,片月照滄浪。
(天寧璉)牧童歸去倒騎牛,白日城中晚未休蹋著秤錘硬以鐵,那知船子下揚州(佛陀遜)。
五祖問僧:近離甚處?
曰:東京。
師曰:還見天子也無?
曰:常年一度出金明池。
師曰:有理可恕,無理難容。
出去!
真如元云:者僧親從東京來,他恁麼應對,見天子不見天子?
五祖末上與麼道,是賞伊是罰伊?
五祖因智門問:暑往寒來即不問,林下相逢事如何?
師曰:五鳳樓前聽玉漏。
曰:怎奈主山高,案山低?
師曰:須彌頂上擊金鐘。
高高峰頂翻銀浪,深深海底起紅塵,金鐘玉漏相酬醋,疑殺滔滔天下人。
苟非作者,孰問關津?
執鞭回首,四海良隣。
君不見仲尼溫伯雪,傾蓋相逢也奇絕。
(圓悟勤)五鳳樓前聽玉漏,須彌頂上擊金鐘巨靈擡手無多子,劈破華山千萬重(即菴覺)。
兔馬有角,牛羊無角,絕毫絕釐,如山如嶽。
犀然牛渚兮,分開海底波濤;劍合延平兮,散作晴空雨雹。
莫莫!
隔江招手有知音,何待曹溪一宿覺?
(笑隱訢)隨州智門光祚禪師(香林遠嗣)僧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
師曰:蓮花。
曰:出水後如何?
師曰:荷葉。
天童覺云:靈龜無卦兆,空殻不勞鑽。
蓮花荷葉報君知,出水還同未出時江北江南問王老,一狐疑了一狐疑(翠峰顯)。
烟籠檻外差差綠,風撼池中柄柄香。
多謝浣紗人不折,雨中留得葢鴛鴦。
(慈受深)蓮花荷葉共池中,花葉年年綠間紅春水漣漪清徹底,一聲啼鳥五更風(張無盡)。
荷葉團團擎翠葢,蓮花灼灼鬬紅糚,馨香越格無人薦,又逐薰風過野塘。
(雲畊靜)智門。
上堂: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
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
正恁麼時,文殊向甚處出頭?
若也出頭不得,金毛獅子腰折。
幸好一盤飯,莫待糝椒薑。
千頃良田自主張,十年九度作滄桑,而今出手招人買,盡底根源付當行。
(頻吉祥)智門。
僧問:如何是般若體?
師曰:蚌含明月。
曰:如何是般若用?
師曰:兔子懷胎。
翠峰顯云:非惟把定世界,亦乃安怗邦家。
若也善能參詳,便請丹霄獨步。
古南門云:如何是般若體?
盲人見暗。
如何是般若用?
機婦停梭。
大眾!
何必特地參詳,幸在家中穩坐。
還會麼?
早知燈是火,飯熟幾多時。
一片虗凝絕謂情,人天從此見空生。
蚌含明月深深意,曾與禪家作戰爭。
(翠峰顯)蚌含明月秋波冷,兔子懷胎夜魄寒,皦皦清光成一片,直須回首好生觀。
(佛鑒懃)玉兔懷胎,蚌含明月,乘時正在中秋節,一顆明珠轉玉盤,徹底無瑕光皦潔。
(慈受深)月映冰壺忽撲碎,誰家兔子不懷胎?
清光歷亂難收貯,笤帚紛紛埽不開。
(雲林輅)智門因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蹋破艸鞵赤脚走。
曰:如何是佛向上事?
師曰:拄杖頭上挑日月。
翠峰顯云:千兵易得,一將難求。
笑巖寶云:一句明三句,三句明一句,還他智門。
祇如翠峰恁麼道,在者僧,在智門,試定當看。
𠁼堂蓮云:一步闊一步,一著高一著,智門老禿奴,恁麼也大錯。
作麼生是伊錯處?
君子出言,如釘入木。
蹋破艸鞋赤脚走,衲僧到此無窠臼,拄杖頭邊挑日月,九洲四海任遨遊。
(真如喆)智門真得祖家風,放出雲門廣長舌。
大智如愚,大巧若拙,用盡功夫參不徹。
莫於平地上增堆,休向虗空裏釘橛。
(天童覺)拄杖頭上挑日月,藏身北斗何殊絕?
三千剎海夜沉沉,新出紅爐一點雪。
(南堂靜二)蹋破艸鞵赤脚走,胸中憤氣衝牛斗,須彌頂上擊金鐘,百戰場中獅子吼。
天台蓮花祥菴主(奉先深嗣)拈拄杖,曰:古人到者裏,為甚麼不肯住?
眾無對。
乃曰:為它途路不得力。
復曰:畢竟如何?
以杖橫肩,曰:楖栗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
言畢而逝。
昭覺勤云:也好與三十棒,祇為他擔板,腦後見顋,莫與往來。
諸人還辨得菴主麼?
脚跟也未點地在。
天童覺云:負入不負出,本色住山人。
思大吞盡諸佛,普眼不見普賢。
且道病在什麼處?
驀拈拄杖卓一下,云:官不容鍼,私通車馬。
寶壽新云:蓮花拄杖子攪亂三千大千世界了也。
還知麼?
却化為龍矣。
還降得麼?
咦!
眼裏塵沙耳裏土,千峰萬峰不肯住,落花流水太茫茫,剔起眉毛何處去?
(翠峰顯)石火光中汗漫遊,白拈臨濟叵同儔,掀翻華嶽連天黑,那個知身在御樓?
(無菴全)直入千峰與萬峰,楊花飄徹杏花紅,渾身泥水都無主,側立披雲過曉鐘。
(伴我侶)拈起雲簫顛倒吹,一回曲罷淚霑衣,誰知轉入漁陽調,苦雨淒風聲更悲。
(貫之理)十里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何人不識君?
(般舟遠)錦衣公子御街遊,夾路桃花看不休幾度登高凭極目,山河無復漢宮秋(法林音)。
鼎州德山慧遠禪師(雲門偃下雙泉郁嗣)僧問:九夏禁足今已滿,自恣之儀事如何?
師曰:猢猻趁蛺蜨,九步作一歇。
曰:意旨如何?
師示以頌曰:兩箇兒童舁木鼓,左邊打了右邊舞。
剎那變現百千般,分明示君君記取。
瑞巖慍云:答也答了,頌也頌了,怎奈者僧未肯點首在。
瑞巖路見不平,須與德山相見自恣在。
今朝有花當面貼,一句定誵譌。
猢猻趁蛺蜨,蛺蜨飛無處尋。
空中打坐,海底穿鍼。
驀拈拄杖顧左右云:眾中莫有因齋慶讚者麼?
卓一下云:莫將閒學解,埋沒祖師心。
大鑒下十世瑞州洞山曉聰禪師(文殊真嗣)常自負柴上山,僧問:山上有柴,何故將去?
師放柴於地,曰:會麼?
曰:不會。
師曰:我要燒。
此行莫擬幾時回,北去應須到五臺,若遇文殊放光處,殷勤為我記將來。
(虛堂愚)柴火煎熬擔在身,相逢狹路不堪論,淡烟落日青山外,滿地難收刀斧痕。
(石林鞏)洞山上堂:晨雞報曉靈,粥後便天明。
鐙籠猶瞌睡,靈柱却惺惺。
復曰:惺惺直言惺惺,歷歷直言歷歷。
明朝後日,莫認奴作郎。
珍重!
崇先奇云:大眾好言語,若人信受奉行,保管一生受記。
從教三十年後,有人道臯亭和泥合水。
洞山示眾:天晴葢却屋,乘時刈却禾。
輸納王租了,鼓腹唱謳歌。
薦福燦云:打淨潔毬子,誰人不會開?
先則不然,天晴葢却屋,乘時刈却禾,輸納王租了,秋冬事轉多。
阿呵呵,喚不回頭怎奈何?
洞山因僧問:泗州大聖為什麼在揚州出現?
師曰: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泗州忽示現揚州,天下宗師話路稠,君子愛財取有道,南海波斯鼻孔麤。
(慈明圓)玉堂有路通人到,金榜無名祇自慚。
長恨貧儒書讀盡,老來不得一青衫。
(柏庭永)萬物從來有性情,因時制事優營生長安無限經綸客,誰是臨場得志亨(繼南祖)。
洞山示眾:一大藏教,祇是箇之字。
點畵分明無道理,老胡幾度提不起,不如分付王右軍,無限風流歸手裏。
(白雲端)明州雪竇山重顯禪師(智門祚嗣)到大龍,問:語者默者不是,非語非默更非,總是總不是,拈却大用現前,時人知有。
未審大龍如何?
龍曰:子有如是見解那?
師曰:者老漢瓦解冰消。
曰:放你三十棒。
師禮拜歸眾。
龍却喚曰:適來問話底僧出來。
師便出。
龍曰:甚處是老僧瓦解冰消?
師曰:轉見敗闕。
龍作色曰:叵耐!
叵耐!
師不顧。
後舉似福嚴、雅嚴,曰:大龍何不與本分艸料?
師曰:和尚更須行脚。
理安問云:賓則始終賓,主則始終主,檢點將來,二俱不了。
山僧則不然,待問大龍,何如劈脊便棒?
者老漢今日瓦解冰消,連棒趁出,免得遞相鈍置。
福嚴云:何不與本分艸料?
雪竇却道:和尚更買艸鞵行脚始得。
我要問福嚴:本分艸料甚處去也?
拈拄杖云:龍蛇易辨,衲子難瞞。
雪竇示眾:龍泉與刀斧同質,利鈍懸殊;駑駘與驥馬同途,遲速有異。
說似琅玕猶是玉,謂言鍮石又如金自慚識性多庸下,未有昭昭至鑑心(佛鑑懃)。
雪竇舉古德曰:眼裏著沙不得,耳裏著水不得。
忽有箇漢信得及,把得住,不受人瞞佛祖言教,是什麼熱盌鳴聲,便請高挂鉢囊,拗折拄杖,管取一員無事道人。
又曰:眼裏著得須彌山,耳裏著得大海水。
一般漢受人商量佛祖言教,如龍得水,似虎靠山,却須挑起鉢囊,橫擔拄杖,亦是一員無事道人。
復曰: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然後沒交涉。
三員無事道人中,選一人為師。
天童覺云:坐斷乾坤,建立世界,和光混俗,各有所長。
且道選那一人為師?
拈拄杖,云:穿過了也。
南堂欲云:高挂鉢囊,拗折拄杖,未是無事道人;挑起鉢囊,橫擔拄杖,亦未是無事道人;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然後沒交涉,亦未是無事道人。
卓拄杖,喝一喝,云:木馬火中嘶,黃昏候日出。
雪竇改船子漁父頌曰: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載得月明歸。
閃爍金鱗躍浪時,華亭貪翫下鉤遲,誰知雪老垂綸慣?
不犯波濤取得伊。
(白雲端)雪竇為道日損偈曰:三分光陰二早過,靈臺一點不揩磨。
區區逐日貪生去,喚不回頭怎奈何。
無禪,才云:雪竇老漢更參三十年,未會禪在。
然雖如是,土曠人稀,試聽下個註脚:瞎却摩醯三隻眼,南北東西路不分。
千林落葉無人掃,獨自松門展脚眠。
鼓山霈云:雪竇下此瞑眩,可謂徹困婆心。
山僧今日不免從頭註破:三分光陰二早過,瓮裏何曾走却鱉?
靈臺一點不揩磨,還瞞得渠麼?
區區逐日貪生去,脚頭脚底喚不回。
頭爭奈何?
真箇衲僧。
大眾!
若向雪竇言下悟去,暫息化城;向山僧言下悟去,直登寶所。
更有一人蹋倒化城、踢翻寶所,且道又得個什麼?
破衲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
雪竇示眾:譬若世界壞時,大水競作,其間無量眾生,或沒未沒,互相悲號,仰望蒼蒼,皆曰相救。
當是之時,四禪天人一見,高聲便喝:咄哉眾生!
我預曾報汝,令頻頻上來,汝却不聽,如今有什麼救處?
乃拍手曰:歸堂。
劫外濤聲滿世界,群生無處可躋攀,寥寥天外清虗境,誰解淩空上帝關?
(圭堂居士)長空浩渺浸山川,無量含靈墮此淵拍手洞天歸得去,無勞再上四禪天(磬山修)。
雪竇曰:大施門開無壅塞。
忽有箇衲僧出來,雪竇倒退七百里。
何故臨危不悚人?
有老宿云:大施門開無壅塞,忽有箇衲僧出來,兩手分付。
何故?
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又老宿云:大施門開無壅塞,忽有箇衲僧出來,三十棒一棒也不較。
何故?
許人一物,千金不移。
天童忞云:靈峰今日亦大施門開無壅塞,忽有箇衲僧出來,且教他立在門外。
何故?
伊欠少箇什麼?
雪竇住翠峰時,有數僧到,師曰:新到那?
曰:是。
師曰:參堂去。
僧纔行,師復喚曰:來!
來!
僧回首,師曰:洞庭難得師僧到,與你一盌茶喫。
入門句子已先酬,喚去呼來第二頭。
到此不知茶味者,紛紛空買洞庭舟。
(虗堂愚)雪竇因僧問:古人道,有讀書人到來,意旨如何?
師曰:且在山門外立。
曰:請師相見。
師曰:任是顏回亦不通。
平陽忞云:雪竇雖是真實相為,太煞不近人情。
若是天童有問:讀書人到來時,如何道之以德?
請師相見,齊之以禮。
畢竟意旨如何?
相逢相見呵呵笑,更有春風春又春。
雪竇因僧問:如何是諸佛本源?
師曰:千峰寒色。
曰:未審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曰:雨滴巖花。
千峰寒色事如何?
雪上加霜凍滑多,若遇鄒陽吹暖律,巖花應不待春和。
(楊無為)千峰寒色冷堆青,雨滴巖花照眼明,若問箇中端的旨,休將鶴唳作鶯聲。
(本覺一)千峰寒色脃斑斕,雨滴巖花甚等閒,諸聖從教無入路,三三兩兩倚闌杆。
(奯舟元)人自耽幽水石邊,三間茅屋足清眠不知春色從何起,開遍千山紅杜䳌(笠山寧)。
雨霽雲開數十峰,丹巖峭壁夕陽中行謌歸去空山暮,水碓無人浩浩風(伊菴彥)。
月映秋林萬壑輝,淡雲微露溼花枝,蕩然不礙威音旨,者段風光自不知。
(宗元一)雪竇示眾:客從遠方來,遺我徑寸璧。
中有四箇字,字字無人識。
佛鑑懃云:客從遠方來,遺我徑寸璧,中有四箇字,不必重拈出。
高峰妙云:二大老一人說易,一人說難,未免見有偏枯。
高峰則不然,客從遠方來,遺我徑寸璧,中有四箇字,字字無平仄。
焦山傑云:前二老明中有暗,暗中有明,高峰半明半暗,總未免偏枯。
我則不然,客從遠方來,遺我徑寸璧,中有四箇字,字字無點畫。
雪竇因僧問:山花開似錦,㵎水湛如藍。
學人分上為甚不會?
師曰:枯木裏瞠眼。
曰:恁麼則從苗辨地。
因語識人,師曰:三十棒且待別時。
一枝枯艸強遮羞,明鏡當軒燭盡幽,滿面慚惶移步去,清光灼灼避無由。
(白雲端)雪竇示眾: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衲僧得一無風浪興。
爾若辨得,禍不入慎家之門。
天童悟云:者龍頭蛇尾漢錯下註脚。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衲僧得一無風浪興。
以拄杖一時趁散。
嬾智融云:雪竇老漢賣弄不少。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衲僧得一斬新條令,特地乾坤。
若人識得,恭候萬福。
遂卓拄杖云:拄杖子識得也。
作麼生是恭候萬福句?
復卓拄杖云:天高群象正,海闊百川朝。
宗鑑法林卷五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