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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鑑法林 第6卷

宗鑑法林卷六集雲堂 編東土祖師初祖菩提達磨大師普通七年,至梁武帝,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

祖曰:廓然無聖。

帝曰:對朕者誰?

祖曰:不識。

汾陽昭云:弟子智淺。

五祖戒云:賣寶遇著瞎波斯。

保寧勇代帝吐舌示之。

中峰本云:缺齒老胡手𢹂泥彈子,要與東震旦人鬬富,可謂不知量矣。

被梁王指出照乘明珠問之,情知伊道個不識。

愚菴盂云:或有問山僧第一義諦,雙柑迤邐黃鸝下,蹋遍落花鴛水春。

靈隱禮云:達磨大師氣蓋神洲,被武帝一拶,直得無繩自縛,去死十分。

雖然如是,也須救取武帝。

清化嶾云:盡道武帝不會祖師意,殊不知達磨被他兩度驗出骨髓。

凡聖縈纏情未忘,廓然無聖便驚狂,梁王殿上無謀略,剛被胡人亂一場。

(泉大道)廓然一鏃遼天,不識重下錐刺。

梁帝不知何處去,千古萬古無消息。

(正覺逸)煉得通紅打一鎚,周遭無數火星飛,十成好個金剛鑽,攤向門前賣與誰?

(保寧勇)第一義,廓兮寥兮超象帝,不把多年曆日看,爭辨春分并夏至?

遼東白鶴去無蹤,三山半落青天外。

(上方益)不解作客,勞煩主人,面無慙色,少喜多瞋。

(長靈卓)始鳴阿閣一聲鐘,日暖蒼龍睡正濃;再擊鳳凰臺上鼓,半夜祥鸞未飛舞。

帝基永固如磐石,胡僧虗費平生力;回指少林歸去來,春風一陣花狼藉。

(佛鑒懃)廓然無聖露全身,覿面相呈已隔津莫問梁邦并魏苑,一花五葉自然春(雲巖因)。

黃金鑿,白玉椎,鑿開混沌竅,透出玄妙機。

(正堂辨)金烏飛上玉䦨干,黑漆崑崙對面看,畢竟者些傳不得,落花流水太無端。

(天童淨)提起須彌第一槌,玉門金鎖擊難開,重施背蹋空勞力,應悔迢迢萬里來。

(癡鈍頴)萬浪千波一葦橫,翩翩隻影可憐生,老蕭若會截流句,楊子江頭放你行。

(石溪月)廓然無聖,來機徑庭。

得非犯鼻而揮斤,失不回頭而墮甑。

寥寥冷坐少林,默默全提正令。

秋清月轉霜輪,河澹斗垂夜柄。

繩繩衣鉢付兒孫,從此人天成藥病。

(宏智覺)陌上多開菜麥花,銜泥紫燕畵梁家,可憐狼藉春無數,那得風流染絳紗?

(雪嶠信)初祖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法林音喝一喝,云:早曲了也。

急水波心下直鈎,魚龍蝦蠏一時收,祖師活計無多子,惱亂春風卒未休。

(松源岳)初,祖自梁涉魏,至少林,面壁而坐,九年方得二祖。

先被梁王勘破,却向少林孤坐,謾言教外別傳,爭奈不識者個。

(白雲端)少室山前風過耳,九年人事隨流水,若還不是弄潮人,切須莫入洪波裏。

(鼓山珪)金鰲一掣滄溟竭,徒自悠悠泛小舟今日烟波無可釣,不須新月更為鉤(徑山杲)。

祖師面壁九年餘,此是西來末上機,直至如今天下客,強將言句空施為。

(省堂主)一片虗凝地,丹青畵不成。

聖賢難啟口,佛祖強安名。

(正堂辨)喪盡家財,無本可據,赤手殺人,彌天罪過。

(木菴永)不契梁王暗渡江,一身無地避慙惶,九年面壁成何事?

賺却平人入鑊湯。

(湖隱濟)雲和斜抱月光寒,白雪陽春信自彈,不遇知音輕側耳,幾應摵碎玉闌干。

(斯瑞法)嵲嵲嵩峯,高逼雲漢誤為神光,折去一半(遠門柱)。

初,祖一日命門人曰:時將至矣,汝等盍各言所得?

時有道副曰:如我所見,不執文字,不離文字,而為道用。

祖曰:汝得吾皮。

尼總持曰:如吾所見,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

祖曰:汝得吾肉。

道育曰:四大本空,五蘊非有,如吾見處,無一法可當情。

祖曰:汝得吾骨。

最後,慧可大師出,禮三拜,依位而立。

祖曰:汝得吾髓。

乃傳衣付法。

薦福懷云:祖師與麼說話,無計較中翻成計較,無塗轍中翻成塗轍。

若教伊蹋著德山臨濟門下,免見九年冷坐,被人喚作壁觀胡僧。

直饒如是,也未免殃及兒孫。

太陽玄云:且道更有一人出來得個甚麼?

自云:不得,不得。

又云:意況不到。

翠巖芝云:二祖被他當面塗糊,莫道髓皮也不曾摸著,因甚麼却紹祖位?

五祖演云:當時若見四人恁麼,各與三十棒。

祇如白雲也合喫二十九棒,留一棒與諸人。

其間若有知痛癢者,不惟不辜負先聖,亦乃得見白雲。

脫或未然,堂裏喫粥喫飯,更須爛嚼多見,囫圇吞却。

神光三拜退後立,瀑布巖前水長急,楞嚴會上逞圓通,却使老盧雙淚泣。

(天衣懷)四維上下絕遮攔,湧出冰壺映碧天無孔笛中藏六律,一聲驚起釣魚船(成枯木)。

神光三拜依位立,解會都忘未端的。

皮毛脫盡孰親疎,誰言得髓能情息。

(圓通秀)一從三拜後,千古錯流通永日無人到,蕭蕭檜柏風(龍門遠)。

社舞村歌笑殺人,騎牛挑鴨走成羣三杯酒罷歸家去,留得豬頭礙塞人(正堂辨)。

鏡凹照人瘦,鏡凸照人肥,不如打破鏡,還吾舊面皮。

(懶菴樞)揑目生花立問端,得他皮髓被他瞞。

者般瞎漢能多事,六月無霜也道寒。

(簡菴清)死款都來一口供,情窮理極卒難容,若將皮髓論高下,爭見花開五葉紅?

(高峰妙)夜來獨自上西樓,却喜新秋月正幽試把玉簫吹一曲,惹他多少客心愁(晦堂鏡)。

雪壓竹枝頭,風翻荷葉背。

胡僧白佛言:應犯什麼罪?

(漢關喻)初祖曰:吾法於三千年後,未曾移易一絲豪許。

東西縱目乾坤闊,玉露澄秋氣宇高,山是山兮水是水,何曾移易一絲毫?

(葛廬覃)初祖曰:吾本來茲土,傳法度迷情。

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五祖演云:大師信脚來,信口道,後代兒孫,都成計較。

要會開花結果處麼?

鄭州棃,青州棗,萬物無過出處好。

南堂欲云:提本分鉗錘,碎情解窠窟。

還他五祖,要見開花結果處太遠在。

拈却鄭州棃,放下青州棗,出門便是長安道。

初祖偈曰:吾本求心不求佛,了知三界空無物。

不如端坐靜觀心,祇此心心心是佛。

元叟端云:坐煞達磨大師了也。

初祖謂二祖曰:汝但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牆壁,可以入道。

二祖作種種說心說性不契,一日忽悟,乃曰:可以息諸緣也。

祖曰:莫成斷滅去在。

二祖曰:無。

祖曰:子作麼生?

二祖曰:了了常知,故言之不可及。

祖曰:此諸佛之所傳心體,更勿疑也。

萬里孤舟駕怒濤,長竿意在掣金鰲,連拋兩釣無消息,惆悵空來打一遭。

(天目禮)的的西來末法僧,來分此土最初燈神光冷地一吹滅,蔥嶺忙忙祇暗登(大川濟)。

萬里西來老骨柤,不遵行止渡流沙,被人打落當門齒,啞子分明喫苦瓜。

(或菴體)賊身未露罪全彰,攪得西乾沸似湯,項上鐵枷無計脫,却來東土強分贓。

(無門開)心如面黑,語似人蠻,廓然無聖,玉解連環。

楊子江頭白浪,少林雪後青山。

(栯堂益)大鵬展翅取龍吞,一攪滄溟徹底渾,觸碎珊瑚枝上月,至今千古暗昏昏。

(中峰本)東西走得脚皮穿,教外何曾有別傳?

任你一花開五葉,好兒終不使爺錢。

(愚菴及)飄飄一葦渡江淮,少室峰前眼不開,默坐九年成底事?

當門齒缺可曾栽?

(天隱修)初,祖既葬熊耳山,後三年,魏宋雲使西域回,遇祖於𦵇嶺,手𢹂隻履。

雲問:何往?

祖曰:西天去。

又謂雲曰:汝主已厭世。

及歸,明帝已登遐矣。

迨啟壙,惟隻履存焉。

師眼兮深,師鼻兮大,師耳兮穿,師舌兮快,師身兮黑,師心兮戴,手𢹂隻履返流沙,熊耳石塔今猶在。

(瑯琊覺)祖師遺下一隻履,千古萬古播人耳,空自肩擔跣足行,何曾蹋著自家底?

(五祖演)梁魏山河本太平,無端容此老狐精,九年皮髓分張盡,隻履空棺更誑人。

(東山空)闔國人難挽,西𢹂隻履歸祇應熊耳月,千古冷光輝(虎丘隆)。

颺下一隻履,明明不覆藏。

兒孫纔著脚,徧地是刀槍。

(妙峯善)九年冷坐納敗闕,隻履西歸更脫空,後代兒孫徒妄想,鷓鴣啼不為春風。

(雪菴瑾)死也不伏埋殯,偷𢹂隻履西歸,不被宋雲捉敗,官司何處尋屍?

(孤峯深)禾山方云:死心先師每舉隻履西歸話以問衲子,而實難明。

諸方或謂之隱顯,或謂不可有兩個,或謂惟此一事。

實若恁麼,未識祖師意旨。

諸人要見麼?

頌云:濁中清,清中濁,勿謂麒麟生隻角。

西行東向路不差,大用頭頭如啐啄。

莫!

莫!

玄要靈機休卜度。

二祖慧可大師問初祖曰:諸佛法印,可得聞乎?

祖曰:諸佛法印,匪從人得。

師曰:吾心未寧,乞師安心。

祖曰:將心來,與汝安。

師曰:覓心了不可得。

祖曰:與汝安心竟。

芭蕉徹云:金剛與泥人揩背。

圓悟勤云:正與麼時,法身在甚麼處?

五祖戒云:若即恁麼,何用西來?

雲居元云:彼自無瘡,勿傷之也。

雖然如是,一言已出,駟馬難追。

五祖演舉至安心處,乃云:白雲當時若見,好與三十棒。

何故?

他人見,將謂說安心法。

畢竟如何?

菩薩龍王行雨潤,遮身向上數重雲。

雲居莊云:殺人須是殺人劍,活人須是活人刀。

終始覓心不可得,寥寥不見少林人,滿庭舊雪重知冷,鼻孔依然搭上脣。

(白雲端)思量何用覓安心?

求得心安却苦身。

三尺雪深曾立處,不知誰是雪中人?

(佛國白)二祖當年立少林,滿庭積雪到腰深,叉手當胸無一事,不求不覓不安心。

(鼓山珪)覓心無處更無安,嚼碎通紅鐵一團,縱使眼開張意氣,爭如不受老胡瞞?

(徑山杲)不待七處徵,當下便不見。

猢猻水上打鞦韆,新羅王子放一箭。

高著眼,分明穿破波斯面。

(石[(工*几)/石]明)二祖無端向少林,庭前立雪到腰深,直饒覓得心無有,未免全身被陸沉。

(誰菴演)屈節從長也大難,雪堆斷臂仰高寒,鐵牛鞭起熊峰下,一吸黃河徹底乾。

(或菴體)達磨九年面壁坐,深雪之中得一個。

得一個,森羅萬象平分破。

(尼無著總)長安深夜雪漫漫,欲覓心安轉不安縱使言前開活眼,那知已被老胡瞞(息菴觀)。

平地無端起骨堆,將身活向雪中埋,假饒覓得安心法,還我孃生一臂來。

(隱山璨)覓心心已覓無踪,識得年辰是普通,從此不消閒曆日,春來積雪自消鎔。

(靈叟源)金風一夜催人老,吹落梧桐教誰掃?

驀然飛在五乳峰,波斯拈起當作寶。

(慧門勝)三祖僧璨大師問二祖曰:弟子身纏風恙,請師懺罪。

祖曰:將罪來,與汝懺。

師曰:覓罪了不可得。

祖曰:與汝懺罪竟,宜依佛法僧住。

師曰:今見和尚,已知是僧,未審何名佛法?

祖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佛法無二,僧寶亦然。

師曰: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內外中間,如其心焉,佛法無二也。

祖深器之。

瑯琊覺云:猶欠作。

云何?

梵在 梁山,觀於覓罪了不可得處,云:罪性向什麼處去也?

又云:非但罪性,覓者亦不見有。

雲居齊云:二祖深器之,是肯他會佛法耶?

肯他說道理耶?

罪已無根性已空,正生風處不生風。

至今山谷山前水,一派清流入海中。

(佛國白)無孔笛子氈拍板,五音六律皆普徧。

時人不識黃番綽,笑道儂家登寶殿。

(五祖演)風恙纏身,覓罪不得九萬里程,展摩霄翼(旻古佛)。

渾身臊癢倩人搔,入骨搔來身已勞,一下被伊搔著了,平生癢處一時消。

(水菴一)彌天罪過無門懺,紅爛通身世莫醫,已是四棱俱蹋地,儘教後代亂鍼錐。

(無門開)風恙纏身世莫醫,家貧遭劫更堪悲,誰知覓罪了無處,正是賊歸空屋時。

(大歇謙)通身是病骨黏皮,舉世無人識得伊,縱使罪根都懺了,依然失却兩莖眉。

(癡絕沖)萬里天開一陣風,雲推桂轂出烟籠秋深秋浦那清影,露滴芙蓉兩岸紅(無異來)。

三祖信心銘曰:至道無難,惟嫌揀擇。

但莫憎愛,洞然明白。

報恩秀云:祖師道個嫌字,先自憎愛了也。

却云:但莫憎愛,洞然明白。

又何啻揚聲而欲止響。

德山繪別云:至道最難,須是揀擇。

若無憎愛,怎見明白。

佛川義云:祖師八字,打開兩手,分付了也。

雖然直捷,固然直捷,怎奈極是誵譌。

山僧更資一路:至道無難,惟嫌揀擇。

但莫憎愛,洞然明白。

良久,云:參。

三祖曰:毫釐有差,天地懸隔。

直上峰頭脚步寬,得盤桓處且盤桓,松林茂映彤雲赤,舉眼尋思便著瞞。

(雲松品)自來拽杖千峰外,誰識斑斕是大蟲?

拈得松聲無著處,和風吹徧碧桃紅。

(月厂屏)三祖曰:二由一有,一亦莫守。

一心不生,萬法無咎。

元潔瑩。

驀拈拄杖云:三祖大師來也,以無緣三昧、智印三昧將須彌移至芥子孔,見諸人不會,化作奮迅三昧,穿却諸人鼻孔眼睛,走入露柱裏去也。

卓拄杖三祖曰:六塵不惡,還同正覺。

雪竇顯云:拄杖子是塵,有什麼過?

過既無,應合辨主。

所以道:糞掃堆頭現丈六金身,且拈在一邊;赤肉團上壁立千仞,又放過一著。

直饒八面四方來,正好連架打。

古南門云:雪竇拄杖子雖善能為祖師作主,要且脚跟未點地在。

四祖道信大醫大師參三祖,問:願和尚慈悲,賜與解脫法門。

祖曰:誰縛汝?

師曰:無人縛。

祖曰:何更求解脫乎?

師大悟。

牛頭未生,梅子熟也,緩步人間,池成月下。

鳳書三到懶開眸,白蓮峰頂光相射。

(雲巖因)誰縛無人縛,何更求解脫未必右軍鵝,便是支郎鶴(石田薰)。

四祖住蘄州破頭山,學侶雲臻,攝心不寐,脇不至席。

一日告眾曰:吾武德年中遊廬山,望破頭山紫雲如蓋,有白氣橫分六道,汝等會否?

弘忍曰:莫是和尚他後橫出一枝佛法否?

師曰:善。

唐太宗嚮師道,三詔不赴,就賜紫衣。

慈雲之塔,大醫之師,瞻之仰之,雙峰巍巍。

懶融不得西天盋,直付黃梅路上兒。

(楊無為)島外尋師解縛歸,雙峰山下獨幽奇,却將衣盋為人事,乞與黃梅個小兒。

(佛國白)絕知名迹能妨道,正恐師承亦累人。

問法沙彌莫饒舌,百年逆旅要同塵。

(覺範洪)堅辭鳳闕紫泥詔,玷辱宗風個古錐,坐斷雙峰無寸草,愛松留得礙人枝。

(無門開)破頭峰頂紫雲飛,三却天書老翠微,滯貨雖然無用處,不應分付小孩兒。

(少室睦)解脫深坑得自由,單提獨弄逞風流,無端累及栽松老,業識茫茫未肯休。

(諾菴肇)破頭山下覓便宜,勾引黃梅路上兒,又向江南訪牛首,賺他花鳥絕來期。

(典牛游)四祖付五祖偈曰:華種有生性,因地華生生。

大緣與性合,當生生不生。

小使生來氣宇雄,性空內外滅真宗。

破頭老祖親遭著,扇起毗嵐覆地風。

(默菴慧)五祖弘忍大師在蘄州西山栽松。

四祖曰:吾欲傳法與汝,汝已年邁。

汝若再來,吾尚遲汝。

師遂往周氏托生。

至七歲,遇祖於黃梅。

祖問:子何姓?

師曰:姓即有,非常姓。

祖曰:是何姓?

師曰:是佛性。

祖曰:汝無姓耶?

師曰:性空故無。

栽松何老?

傳衣何少?

前身後身,一夢兩覺。

白藕開花峰頂頭,明月千年冷相照。

(楊無為二)日出而作,栽松為樂。

昔栽幾何,今滿巖壑。

白頭人去小兒歸,笑殺林梢千歲鶴。

垂垂白髮下青山,七載歸來換舊顏人却少年松已老,是非從此落人間(佛國白)。

誰是前身孰後身?

謾將名字較新陳。

鄰家莫問去來事,我是昔人非昔人。

(祖印明)黃梅果熟,白藕花開,問惟佛性,體異凡胎。

衣傳南嶺人將去,松老西山我再來,兩借皮囊成底事,一壺風月湛無埃。

(天童覺)栽徧滿山松,暗地翻身轉,雖然得信衣,何曾識爺面?

(石田薰)幾年活計钁頭邊,萬本青松鎖翠烟,夢破曹溪天地闊,再來不值半文錢。

(少室睦)栽松幸自可憐生,剛要隨人入火坑,換得皮囊急回首,依然鼻孔不多爭。

(石室輝)手種青松數百株,饑餐渴飲自如如無端借路重相見,却被人傳上祖圖(退翁休)。

約去栽松箇老人,還來傳法喜童真,有孃生面無爺姓,劫外靈苗不犯春。

(水菴一)種得千山無空地,一枝猶在钁頭邊,不因脫賺周家女,衣鉢何緣到汝傳?

(中峯本)破頭山裏栽松日,濁港江邊寄宿時大法一絲懸九鼎,去來心事許誰知(愚菴及)。

初生犢,不怕虎,等閒來擊禾山鼓,也是苦,阿房宮裏稱巨富。

許多樓閣門無數,那邊走過三五步,波斯忽遇耆婆天,道個性空無我我無故。

(南菴依)五祖付六祖偈曰: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

無情既無種,無性亦無生。

蹋碓纔經八箇月,衣盂夜半錯流傳,風幡話墮聞皆喪,今古怨牽到白拈。

(默菴慧)六祖慧能大師聞五祖黃梅往參,祖問:汝自何來?

師曰:嶺南。

祖曰:欲須何事?

師曰:惟求作佛。

祖曰:嶺南人無佛性,若為得佛?

師曰:人即有南北,佛性豈然?

祖訶曰:著槽廠去。

祖一日各令呈偈,神秀書於廊壁曰: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

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師別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祖默器之。

石墜腰間舂碓鳴,老盧便重不便輕。

黃梅衣鉢雖傳得,猶去曹溪數十程。

(楊無為)六祖當年不丈夫,倩人書壁自塗糊,明明有偈言無物,却受他家一鉢盂。

(死心新)桂花包裏老黃梅,不向陰陽地上栽蜂蝶豈知香遠近,難尋踪跡去還來(東山演)。

黃梅夜半錯分付,纔得星兒便亂做,大庾嶺頭屙一堆,後代兒孫遭點汙。

(木菴永)颺下採樵斧,直入碓坊舂一脚蹋到底,黃梅信息通(佛照光)。

應無所住以生心,大地山河一發沉,從此別開窮世界,新州柴把貴如金。

(破菴先)四句伽陀不解書,三更傳得本來無曹溪路上生荊棘,直至如今在半途(妙峯善)。

菩提無樹鏡非臺,臭口分明鬼擘開,幸是賣柴無事獠,剛然惹得一身災。

(無門開)不作樵夫作碓夫,祇將脚力驗精麤,知他蹋著蹋不著,和米和糠到鉢盂。

(西巖惠)七百高僧總會禪,眼空四海鼻撩天,黃梅若也無私曲,有甚衣盂到汝傳?

(癡絕沖)荷條柴擔眼頭空,路入黃梅伎已窮賣得藂林枝葉盡,嶺南無地種春風(中峯本)。

黃梅分付太倉忙,半夜悽悽暗渡江,將謂無人知下落,賊身已露更和贓。

(辛菴儔)負舂原是嶺南人,十字呼來九不真,漏得衣盂連夜走,至今無處著渾身。

(退菴英)師資緣會有來由,明鏡非臺語暗投,壞却少林窮活計,櫓聲搖月過滄洲。

(葛廬覃)新月澄溪上下圓,冷雲抹盡落遙天城頭黑黑三聲鼓,萬象森羅枕子邊(三峯藏)。

六祖因法性寺風颺剎旛,有二僧對論,一曰風動,一曰旛動。

師曰:不是風動,不是旛動,仁者心動。

雪峰存云:大小祖師,龍頭蛇尾,好與二十棒。

孚上座侍次齩齒,峰云:我與麼道,也好與二十棒。

保福展云:作賊人心虗,也是蕭何置律。

五祖戒云:著甚來由?

巴陵鑑云:祖師道:不是風動,不是旛動。

既不是風,旛向甚處著?

有人與祖師作主,出來與巴陵相見。

雪竇顯云:風動旛動。

既是風,旛向甚處著?

有人與巴陵作主,出來與雪竇相見。

泐潭清云:不是風動,不是旛動。

若是靈俐漢,懸巖撒手便好承當,顧後瞻前轉生迷悶。

仁者心動,而今還有為祖師作主者麼?

有則出來與老僧相見。

天童華云:一盲引眾盲,相牽入火坑。

黃龍新云:不是風動,不是旛動,明眼漢一點瞞他不得。

仁者心動且緩緩,你向甚處見祖師?

乃擲下拂子云:看。

徑山杲舉雪峰語畢云:要識孚上座麼?

犀因翫月紋生角。

要識雪峰麼?

象被雷驚花入牙。

中峰本云:嘗鼎一臠,具知眾味。

非風動,非旛動,仁者心動,可謂嘗鼎之一臠矣,使人不覺惡心嘔吐。

天寧琦云:風動旛動心動,與你拈却了也,向什麼處見祖師?

徑山秀云:大小祖師,為人錯下註脚,合喫三十棒。

龍池傳云:不是風動,不是旛動,也不是心動。

僧問:畢竟是什麼動?

池召僧,僧近前,池打一掌云:祇許你知,不許你會。

又一掌云:去。

箬菴問云:大小祖師,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金粟元云:還知祖師落處麼?

書頭教孃勤作息,書尾教孃莫瞌睡。

中間一句不成文,無限相思花雨淚。

不是風兮不是旛,黑花貓子面門斑,夜行人祇貪明月,不覺和衣墮水寒。

(法昌遇)蕩蕩一條官驛路,晨昏曾不禁人行。

渾家不是不進步,無奈當門荊棘生。

(保寧勇)東西南北無空處,上下四維隨分舉。

眷屬都來祇一身,行盡天涯無伴侶。

(三祖宗)不是風兮不是旛,白雲依舊覆青山,年來老大渾無力,偷得忙中些子閒。

(雪峯圓)滄溟直下取驪珠,覿面相呈見也無,到此不開真正眼,膏肓之病卒難蘇。

(道場如)指出風旛俱不是,直言心動亦還非夜來一片寒溪月,照破儂家舊翠微(佛心才)。

夢遊華頂過丹丘,躡盡寒雲倚石樓,貪看瀑泉瀉崕壁,不知身在碧江頭。

(長靈卓)不是風旛不是心,曹溪深也未為深,那咤忿怒掀騰去,析徧微塵不可尋。

(黃龍震)不是風旛是心動,似倩麻姑癢處搔,天外孤鸞誰得髓?

何人解合續絃膠?

(崇覺空)浪靜風恬正好看,秋江澄徹碧天寬,漁人競把絲綸擲,不見冰輪蘸水寒。

(常菴崇)大海波濤湧,千江水逆流龍王宮殿裏,不見一人遊(應菴華)。

不是風旛動,天生李老君,出胎頭上髮,寸寸白如銀。

(雪堂行)張騫推倒崑崙後,幾人窮到孟津源?

堪笑不知天地者,至今剛道有乾坤。

(肯堂充)不是風兮不是旛,將軍騎馬出潼關,安南塞北都歸了,時復挑燈把劍看。

(天目禮)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秋風吹不盡,總是玉關情(孤峯深)。

風旛心動,一狀領過,祇知開口,不覺話墮。

(無門開)地神歸地,天神歸天,殷勤奉送,寶馬金錢。

(無準範)一點私情奈得羞,也曾漏洩在君侯。

相思正值春三月,花落花開總是愁。

(三宜盂)入暮微雲河漢遊,鴈聲驚起一天秋,樹高千丈西風急,眨眼紅黃逐水流。

(天岳晝)育王崇舉巴陵雪竇拈畢云:非風非旛無著處,是風是旛無處著。

撩天俊鶻悉迷蹤,踞地金毛還失措。

阿呵呵!

悟不悟,令人轉憶謝三郎,一絲獨釣寒江雨。

六祖偈曰:兀兀不脩善,騰騰不造惡。

寂寂斷見聞,蕩蕩心無著。

壽昌經云:兀兀不脩善,撞破虗空成幾片;騰騰不造惡,轉身挨倒空王閣;寂寂斷見聞,十方法界共慈門;蕩蕩心無著,驚起蟭螟吞五嶽。

祇如此意,還相似麼?

噫!

長江晝夜東流去,海水從來不減增。

六祖因僧問:黃梅衣鉢什麼人得?

師曰:會佛法人得。

曰:和尚還得否?

師曰:我不得。

曰:和尚為什麼不得?

師曰:我不會佛法。

汾陽昭代云:方知密旨難傳。

翠巖芝云:會得即二頭,不會即三首,作麼生便有出身之路?

徑山杲云:還見祖師麼?

若也不見,徑山與你指出蕉芭。

蕉芭有葉無了,忽然一陣狂風起,恰似東京大相國寺裏三十六院東廊下壁角頭王和尚破袈裟。

畢竟如何?

歸堂喫茶。

天寧琦云: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

雲居莊云:得與不得、會與不會即不問,祖師性命因甚落在者僧手裏?

信手拈來見自殊,個中消息沒工夫,黃梅未許傳斯旨,半夜曾將付老盧。

(大洪恩)斬釘截鐵,大巧若拙。

一句單提,不會佛法。

儘他葉落花開,不問春寒秋熱。

別別,萬古寒潭空界月。

(圓悟勤)不會黃梅佛法,夢中合眼惺惺,此地無金二兩,俗人酤酒三升。

(雪菴瑾)祖師不會禪,夫子不識字,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

(高峰妙)六祖因臥輪有偈:臥輪有伎倆,能斷百思想。

對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長。

師別曰:慧能無伎倆,不斷百思想。

對境心數起,菩提作麼長?

天童覺云:葵花向日,柳絮隨風。

寶壽新云:纔說乾三連,便有坤六斷,作麼生圓成一卦去?

要知爻象分明處,祇在文王掌上觀。

六祖示眾曰:吾有一物,無頭無尾,無名無字,無背無面,諸人還識麼?

時荷澤神會出曰:是諸法之本源,乃神會之佛性。

師打一棒曰:者饒舌沙彌,我喚作一物尚不中,豈況本源佛性乎?

此子向後設有把茅蓋頭,也祇成得箇知解宗徒。

法眼益云:古人授記終不錯,如今立知解為宗,即荷澤是也。

一翳在眼,空華亂墜。

神會沙彌,失錢遭罪。

祇見鑿頭方,不見錐頭利。

大丈夫,小釋迦,鐵鞭一擊珊瑚碎。

(圓悟勤)畵師五彩畵虗空,落筆須知失本蹤。

更有唐朝吳道子,平生紙上枉施功。

(慈受深)鐵枷無孔要人擔,累及兒孫不等閒夜半忽忘三尺布,却將空手掩慚顏(法林音)。

六祖一日謂門人曰:吾欲歸新州,汝等速治舟楫。

門人曰:師從此去,早晚却回?

師曰:葉落歸根,來時無口。

法雲秀云:非但來時無口,去時亦無鼻孔。

白雲端云:祖師可謂善解借手行拳。

有般漢往往道:言猶在耳。

不見道:子期去不返,浩浩良可悲。

不知天地間,知音復是誰?

五祖演云:祖師恁麼道,猶欠悟在。

五蘊山頭一段空,來時無口去無踪,要明葉落歸根旨,末後方能達此宗。

(本覺一)葉落歸根後,曹溪一滴深,山居人少到,真實好知音。

(龍門遠二)歸根得旨復何論,洞口秦人半掩門。

花落祇隨流水遠,空留羃羃野雲屯。

雲開空自闊,葉落即歸根回首烟波裏,漁歌過遠村(松源岳)。

興在天南天盡頭,未行先已到新州。

來時無口去無伴,那更蕭蕭黃葉秋。

(虗堂愚)宗鑑法林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