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鑑法林 第60卷
宗鑑法林卷六十集雲堂 編大鑒下五世洞山因僧問:時時勤拂拭,莫遣惹塵埃。
為甚麼不得它衣盋?
師曰:直饒道本來無一物,也未合得它衣盋。
且道什麼人合得?
僧下九十六語,皆不契。
末後曰:設使將來,它亦不受。
師方肯之。
翠峰顯云:它既不受是眼,將來必應是瞎。
還見祖師衣盋麼?
若於此入門,便乃兩手分付,非惟大庾嶺頭一箇提不起,設使闔國人來,且款款將去。
翠巖芝云:總不合得它衣盋,却與古佛同參。
且道參阿誰?
天童覺云:長蘆則不然,直須將來。
若不將來,爭知不受?
將來底必應是眼,不受底真箇是瞎。
還會麼?
照盡體無依,通身合大道。
古南門云:洞山理長,則就翠峰舉一明三。
祇如將來既不受,諸人早晚橫披豎搭,是衣不是衣?
一日過堂兩度溼,是盋不是盋?
若是,爭奈洞山不肯;若不是,祖師衣盋掉向甚處去也?
即今日用行持又是箇什麼?
若如此入門,何待兩手分付?
庾嶺力爭,管取黃梅兒孫傳遍天下。
勝法、法云:二大老徹底舉揚,未免各見一邊。
勝法則不然,若有將來,必當是受;若是不受,必不將來。
將來底也非是眼,不受底也非是瞎。
還見祖師衣鉢麼?
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靈隱岳舉翠巖語了,云: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
祖師衣盋謾悠哉,不受渠猶眼未開,誰信普通年遠事,豈從𦵇嶺付將來?
(本覺一)洞山因僧問:和尚尋常教人行鳥道,如何是鳥道?
師曰:不逢一人。
曰:如何行?
師曰:直須足下無私。
曰:祇如行鳥道,莫便是本來面目否?
師曰:闍黎因甚顛倒?
曰:如何是某甲顛倒?
師曰:若不顛倒,因甚喚奴作郎?
曰:如何是本來面目?
師曰:不行鳥道。
理。
安洸云:不行鳥道始是本來面目,因甚尋常却祇教人行鳥道?
且道洞山意作麼生?
良久,云:渡河須用筏,到岸始辭舟。
鳳山啟云:識尊卑,明貴賤,自然冠履不致倒置,錢穀不肯浪費。
當今之世,見處顢頇,金鍮不辨,以其素無大志,自甘顛倒故也。
且道不行鳥道又是如何面目?
良久,云:不辭向汝道,相續也大難。
古路翛然倚太虗,行玄猶是涉崎嶇。
不登鳥道雖為妙,撿點將來已觸途。
(丹霞淳)萬仞峰頭射得烏,翅翎開碧湧河圖,就中幾箇先天字?
載盡從來封禪書。
(潭吉忍)不行鳥道,皇風浩浩,駘背何知?
天街醉倒。
帝力於我何有哉?
巵酒且娛臣年老。
老則老,欠些好,不及東村王大嫂。
(墨歷智)御虗雖有術,蓬島尚迢遙,欲見姑射君,還須下紫霄。
紫霄下,辭天風,玉華瑤艸處叢叢,孰謂仙君舊風月,東軒仍挂日輪紅。
(位中符)洞山偈曰:貪瞋癡,太無知,賴我今朝識得伊。
行便打,坐便椎,分付心王仔細推。
無量劫來不解脫,問汝三人知不知?
神鼎諲云:我則不然。
貪瞋癡,實無知,十二時中任從伊。
行即往,坐即隨,分付心王擬何為?
無量劫來原解脫,何須更問知不知?
紫柏可云:鍛鍊自心,鉗鎚猛密,須是洞山咳嗽掉臂,戲笑譏呵,無非解脫三昧還它神鼎。
雖然,如神鼎不打洞山,爐韛中陶鑄過來,安得便恁麼自在?
洞山不打神鼎,見地上得箇消息,從汝朝打暮搥,敢保貪瞋癡驢年也未調伏在。
者裏揀別得,許你會如來禪。
若是祖師禪,猶隔鄉關萬里。
大覺昇云:恁麼說話,若在大覺門下,打折驢腰未放過在。
何故?
既有讓王節,何爭洗耳清?
雖然如是,也須是箇人始得。
雪堂宣云:者兩箇老漢,一箇強作主宰,一箇隨境飄流,要且不失為苦海慈航。
若到吼山門下,切不得舉著,舉著即打折你驢腰。
何故?
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雲林輅云:石叟也放它不過。
貪瞋癡,誰不知?
證龜成鼈也由伊。
擔雪填井,擊火然眉,欲與心王下一錐。
藕絲孔裏藏難得,更教何地立先知?
又云:若從洞山語下打發將去,寒則普天帀地寒;若從神鼎語下打發將去,熱則普天帀地熱;若從雲林語下打發將去,大清國裏許汝一員衲僧。
洞山問僧:世間何物最苦?
曰:地獄最苦。
師曰:不然。
在此衣綫下不明大事,是名最苦。
人生最苦不知休,逐浪隨波真可憂,一句若能超佛祖,蒙頭壞衲更何求?
(枯木成)鑊湯爐炭幾何般,地獄三途未苦酸,須信新豐親切語,袈裟之下莫顢頇。
(丹霞淳)洞山與雲居渡水,師問:水深水淺?
曰:不溼。
師曰:麤人。
曰:和尚作麼生道?
師曰:不乾。
五祖演云:二老恁麼說話,還有優劣也無?
山僧今日因行掉臂,過水一句不溼,庫藏珍珠堆積;過水一句不乾,無錐說甚貧寒。
乾溼二途俱不涉,任它綠水與青山。
笑巖寶云:演祖恁麼道,與它洞山有交涉無交涉?
若能辨得,不獨識破五祖,亦能親見洞山;若不能辨得,山僧略為諸人說破:洞山不下為人手,五祖能談本分禪。
古梅志云:不乾不溼,胡餅呷汁;不溼不乾,鹽醎酢酸。
二途蹋斷,花鳥槃桓;達磨不會,大難大難。
洞山因雲居問:如何是祖師意?
師曰:闍黎它後有把茅葢頭,忽有人問:作麼生抵?
對曰:道膺罪過。
子珪璋,絕點蝦,久歸林下傲烏紗,等閒識得東風謝,盡閒名翫歲華。
冷看蜻蜓蹋水,時窺蛺蜨穿花,輕又過綠楊衺(墨歷智)。
洞山問座主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
喚作什麼語?
曰:贊法身語。
師曰:喚作法身,早是贊也。
主無語。
天童華云:諸人到者裏下得甚麼語?
蔣山今日也要出一隻手,又恐諸人穿却鼻孔。
天寧琦云:者裏合下得什麼語?
塞却洞山口。
復云:千。
龍池傳別云:喚作法身早是謗也。
洞山因僧問:如何是正問正答?
師曰:不從口裏道。
五臺山上跛沙彌,笑舞三更過鐵圍,無孔笛敲氊拍板,聾如鼻孔瞎如眉。
(湘翁沄)洞山因僧問:蛇吞蝦蟇,救即是,不救即是?
師曰:救則雙目不覩,不救則形影不彰。
畵堂寶鼎起青烟,皓月沉沉古鏡圓,夜靜木童歌白雪,聲聲唱出洞中天。
(寒松操)芳郊艸溼懶成眠,直入重雲傲曉烟,夜半崑崙翻雪浪,回頭不見上峰尖。
(隱含敷)禁宮深密無人到,上苑落花風自掃,覿面逢君回互難,打蛇必定須驚艸。
機俊俏,何處討?
明暗雙敲俱靠倒,翻身獨坐玉堂前,明月簾垂光皎皎。
(秋山簣)洞山因僧問:如何是衲僧孔竅?
師曰:十八女兒不繫帬。
衲僧孔竅少人知,剛被宗師已識機,十八女兒帬未繫,先教阿母畵蛾眉。
(海印信)洞山不安,令沙彌傳語雲居,乃囑曰:它或問和尚安樂否,但道雲巖路相次絕也。
汝下此語須遠立,恐它打汝。
沙彌領旨去,傳語聲未絕,早被雲居打一棒。
同安顯代云:恁麼則雲巖一枝不墜也。
雲居錫云:上座且道雲巖路絕不絕?
崇壽稠云:古人打此一棒意作麼生?
洞山有路透雲巖,絕處教通到者難,拄杖頭邊開活路,方知不隔一毫端。
(絕象鑒)年老心孤是洞山,引人行路絕躋攀,者僧若也知機變,一去雲巖更不還。
(竹屋簡)洞山行脚時,路逢一擔水婆子。
師索水飲,婆曰:水不妨飲。
婆有一問,須先問過。
且道水具幾塵?
師曰:不具諸塵。
婆曰:去!
休污我水擔。
山茨際云:洞山不具諸塵,果然喉舌乾枯。
婆子休污我水,終是老婆見解。
山僧當時若作洞山待道水具幾塵,但踢翻水桶便行,管教者老婆疑著行脚師僧別有長處。
雲林輅云:洞山水邊渴殺,其心自甘。
惜乎我初行脚時,不曾遇著者婆待道水具幾塵,便將擔中水一吸而盡,使其空手回家,亦怨人不得。
洞山將示寂,謂眾曰:吾有閒名在世,誰人為我除得?
眾皆無對。
時沙彌出曰:請和尚法號。
師曰:吾閒名已謝。
石霜諸聞云:無人得它肎 雲居膺云:若有閒名,非吾先師。
曹山寂云:從古至今,無人辨得。
疎山仁云:龍有出水之機,無人辨得。
寶鼎香消漏已殘,閒名且喜卸人間賸來一曲無聲調,孤韻清清和者難(頻吉祥)。
閒邀明月層樓上,玉笛攸揚入耳寒磧裏征人三十萬,一時回首月中看(勝法溥)。
潭州神山僧密禪師(雲巖晟嗣)與洞山行次,忽見白兔走過。
師曰:俊哉!
洞曰:作麼生?
師曰:大似白衣拜相。
曰:老老大大,作者箇說話。
師曰:你作麼生?
曰:積代簪纓,暫時落魄。
廣閏融云:一人尚行心處路,一人猶挂本來衣,各與二十笤帚柄。
設有問:長老作麼生?
便卓杖,云:人居大國方知貴,水到瀟湘一樣清。
且道還有滲漏也無?
若檢得出,二十笤帚柄山僧自喫;如無,更有二十,各領歸堂去。
蔗菴範云:若於白衣拜相處會得,即與古人音容相接、呂律相諧,提持三有、撫育四生;若於積代簪纓處會得,獨闡繼往開來之要路,佇觀地平天成之雍熈。
雖然分明曉了,於衲僧分上祇得一半。
且如何是那一半?
良久,云:明日有人為汝註破。
抗力。
雪霜平步雲霄下,惠黜國相如過橋。
蕭曹謀略能成漢,巢許身心欲避堯。
寵辱若驚深自信,真情參跡混漁樵。
(天童覺)白衣拜相喜難加,蹔時流落向天涯。
移身換步人難見,夜來歸宿五侯家。
(佛性泰)烏雞深夜放,玉兔曉懷胎,觸處逢渠也,同行呼俊哉。
一人與麼來,一人與麼去,尊貴本天然,功勳非素位。
披毛異類且同塵,百艸顛頭冷潑人。
(古南門)埀天之雲,臥石之虎,一回一舞,忘却步武。
請纓自是英靈漢,武穆何堪入行伍?
羊皮襖子綠蓑翁,姓名何由挂銅柱?
(伴我侶)神山與洞山在餅舖,師於地上畫一圓相曰:把將去。
洞曰:拈將來。
保寧勇云:非但二人提不起,盡大地人亦提不起。
平陽忞召眾云:諸人還提得起麼?
良久,云:也須是箇踞地師子始得。
若是山僧,待它道:拈將來。
便與一掌。
者一掌,有生有死,有利有害。
彩箋書畵翦江波,一抹烟巒散玉珂,探得洛陽增紙價,好看丹桂影㜑娑。
(宗陸和)神山與洞山行,因過獨木橋,洞山先過了,乃拈起木橋曰:過來。
師曰:价闍黎。
洞乃放下木橋。
普明燁云:洞山用劍刃上事,若非神山也大難承當。
雖然,鼻孔却在神山手裏。
𠁼堂蓮云:臨機勘辨,須是白拈;鳥道傍通,還它老作。
雖則有收有放,鼻孔已落神山手裏;任你過來過去,性命還在洞山彀中。
若據撿點,二老大似秤鉤打釘。
平地無端鑿陷坑,木橋拈起使人行沉沉寒水如何渡,月夜金雞報五更(丹霞淳)。
神山把鍼次,洞山問:作什麼?
師曰:把鍼。
曰:把鍼事作麼生?
師曰:鍼鍼相似。
曰:二十年同行,作者箇語話。
師曰:汝又作麼生?
曰:如大地火發。
南林弘云:神山一段古錦,風吹不入,雨打不溼,被洞山一拶,直得零零落落,至今補不得。
惟直楷云:密師不得洞山撥轉端的,不知別有生涯,可惜放過。
待問把鍼事作麼生,驀面便與一劄,饒伊三頭六臂,也𢌞避不及。
大地火發,間不容髮。
南海崑崙,天寒不襪。
祖祖相傳,一堆搕𢶍。
(天童覺)逆放順收,將寡敵眾,隱顯同途,得失共用。
鍼鍼相似不外來,同行語話要分開,自從大地火發後,古廟香爐不著灰。
(月堂昌)幽溪禪師(雲巖晟嗣)僧問: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時如何?
師起身繞禪牀一帀而坐。
僧擬進語,師遂與一蹋。
僧歸位立,師曰:汝恁麼,我不恁麼。
汝不恁麼,我却恁麼。
僧再擬進語,師又與一蹋,曰:三十年後,我道大行。
天童華云:善射者,箭不虗發。
若是箇漢,何處更有幽溪?
雖然最初一蹋,何似末後一蹋?
天寶樞云:幽溪門庭壁立,家法森嚴。
不因者僧,爭見汗馬功高?
劈開華嶽連天色,放出黃河倒海聲八臂那吒難湊泊,旁觀祇有舌長伸(道隆興)。
轟轟雷鼓辣雲頭,電影長空掃未休直得禹門桃浪惡,前津祇有𦢊顋流(微微昱)。
幽溪因僧問:處處該不得時如何?
師曰:夜半石人無影像,縱橫不辨往來源。
金鞭擊碎珊瑚樹,玉浪衝開水底天,折角泥牛連夜㖃,青峰添得曉來烟。
(頻吉祥)潭州石霜慶諸普會禪師(道吾智嗣)僧問:咫尺之間,為甚不覩師顏?
師曰:我道遍界不曾藏。
僧後問雪峰:遍界不曾藏,意旨如何?
峰曰:什麼處不是石霜?
僧回舉似師,師曰:者老漢著什麼死急?
洞山价云:笑殺土地。
玄沙備云:山頭老漢蹉過石霜也。
五祖戒云:著甚來由?
太陽玄云:今時人要明此事,大須仔細。
祇如石霜恁麼道,落在甚處?
若不仔細,非但累及石霜,和它雪峰累及。
瑯琊覺云:雪峰雖有利人之心,且無出人之眼;石霜雖有出人之眼,且未知向上一竅。
法雲秀云:要見石霜麼?
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
淨因成云:諸人要識二老麼?
天共白雲曉,水和明月流。
天童覺云:二老相去多少?
直是千里萬里。
若有問:長蘆遍界不曾藏。
意旨如何?
向道:什麼處是石霜?
報恩秀云:者僧愈尋愈遠,轉問轉疑。
雪峰不惜性命,橫身相為,猶較天童十萬八千。
還會麼?
拈却肯路根塵空,脫體無依活卓卓。
石霜雪老盡悠悠,月下相逢互唱酬,怎似釣螺江上客?
一聲漁笛過滄州。
(佛慧泉)老倒石霜曾指月,區區雪老重饒舌,釣魚船上謝三郎,金剛腦後添生鐵。
(南華昺)同聲相應,同氣相求,看風使檣,遇浪攔頭。
機輪謾卷舒,互換出常流,猶羨釣魚船上客,一曲滄浪烟水秋。
(離言義)渾然太古元無物,點破真淳在一爻周孔繫詞勞指註,吉凶從此見重交(幻寄庭)。
石霜因僧問:真身還有出世也無?
師曰:不出世。
曰:爭奈真身何?
師曰:瑠璃缾子口。
天童覺云:通身及盡,徹底無功,撒手歸來,隨處得用。
還識石霜老漢麼?
當堂無影迹,遍界不曾藏。
寶壽新云:好箇瑠璃缾,雖然有口,要且無底。
還用得麼?
差之毫釐,失之千里。
為則範云:石霜玉壺中高歌夜月,閬苑裏坐嘯春風,被者僧輕輕一拶,便乃逐烟火於人間,望仙山若天上。
雖然,要見石霜也大難。
何故?
石女驚回夢,月明在畵樓。
石霜因僧辭,師問:船去陸去?
曰:遇船即船,遇陸即陸。
師曰:我道半途稍難。
僧無對。
雲門偃云:三十年後,此語大行。
又云:臨行一句,永劫不忘。
石霜抵溈山,為米頭。
一日,簏米次,溈曰:施主物,莫拋攃。
師曰:不拋攃。
溈於地上拾得一粒,曰:汝道不拋攃,者箇是什麼?
師無對。
溈曰:莫輕者一粒,百千粒盡從者一粒生。
師曰:者一粒從什麼處生?
溈呵呵大笑,歸方丈。
萬廩千倉常住物,出生來歷要分明不知一粒從何得,雨過西山爽氣清(枯禪鏡)。
石霜因僧問:三千里外,遠聞石霜有箇不顧,是否?
師曰:是。
曰:祇如萬象歷然,是顧不顧?
師曰:我道不驚眾。
曰:不驚眾是與萬象合,如何是不顧?
師曰:遍界不曾藏。
翠峰顯云:誰是不顧者?
法林音云:石霜老人雖則不負來機,爭奈得隴遺蜀?
若是吹餘,待伊問:遠聞有箇不顧,是否?
但云:謝子殷勤。
它若再問:萬象歷然,是顧不顧?
即向它道:山僧棒。
今日到闍黎止,看它又作箇甚麼伎倆?
石霜因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乃齩齒示之,僧不契。
九峰虔因僧問:先師齩齒,意旨如何?
峰曰:寧可截舌,不犯國諱。
雲葢元亦因僧問:先師齩齒,旨意如何?
葢云:我與先師有甚冤讎?
薦福燦云:要知二老用處麼?
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
石霜因僧問:如何是和尚深深處?
師曰:無鬚鎖子兩頭搖。
三更月落兩山明,古道迢遙苔滿生,金鎖搖時無手犯,碧波心玉兔常行。
(投〔青子〕)無鬚鎖子卒難開,枯木堂中莫亂猜,千古兩頭搖不動,待它麐角衲僧來。
(保寧勇)鳥嗁碧㵎樹森森,把手行來又一岑,花落花開春不管,那知爛却石霜心?
(梅逢忍)石霜示眾:初機未覯大事,先須識取頭,其尾自至。
疎山仁便問:如何是頭?
師曰:直須知有。
曰:如何是尾?
師曰:盡却今時。
曰:有頭無尾時如何?
師曰:吐得黃金堪作什麼?
曰:有尾無頭時如何?
師曰:猶有依倚在。
曰:直得頭尾相稱時如何?
師曰:渠不作箇解會,亦未許渠在。
福善品云:既是頭尾相稱,為甚麼亦不許渠在?
若識取其頭,盡乾坤大地七花八裂;若識取其尾,且道甚麼處見石霜來?
近時有頭無尾者甚多,若乃有尾無頭,不惟盡却今時,威音王已前百雜碎始得。
口甜心苦論家私,王庫從來豈有斯?
傍戶癡獃徒側耳,累它空墮兩莖眉。
(別收純)石霜示眾:百尺竿頭,如何進步?
百尺竿頭坐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現全身。
(長沙岑)瞎却頂門眼,錯認定盤星,拌身能捨命,一盲引眾盲。
(無門開)石霜因裴相國來,師奪公手中笏曰:在天子手中為圭,在官人手中為笏,在山僧手裏喚作什麼?
公無對,乃留下笏。
翠峰顯云:弄巧成拙。
保寧勇代相國云:祇恐和尚使不著。
天寧琦云:渠無名字。
百丈泐云:為石霜助惡,則扶強抑弱。
為裴公拔本,則重俗輕僧。
不如一齊趁出,免得以平報不平,恁麼得人憎。
清化嶾代云:太俗生。
雲溪挺代云:不惜為它安名,祇恐負累和尚。
不是圭兮不是笏,翻身直入蒼龍窟,拏得驪龍照海珠,知君大手方拈出。
(翠峰顯)不是圭兮不是笏,祖祖相傳非外物。
掣電光中著眼看,直下承當早埋沒。
遇作家,須拈出,中下聞之生恍惚。
太平恁麼多羅,畢竟未離窠窟。
那堪明眼人前,特地一場叨呾。
(佛鑑懃)石霜因許州金明上座問:一毫穿眾穴時如何?
師曰:直須萬年後。
曰:萬年後又如何?
師曰:登科任汝登科,拔萃任汝拔萃。
明次問徑山諲,山曰:光華任汝光華,結果任汝結果□□□。
云:石霜棺材裏瞠眼,莫道金明不具眼好。
日暖風和春正好,王孫打馬上林遊寒儒未第青氈舊,花落花開總是愁(勝法溥)。
潭州漸源仲興禪師(道吾智嗣)侍道吾至檀越家弔慰,師拊棺問:生耶?
死耶?
吾曰:生也不道,死也不道。
師曰:為什麼不道?
吾曰:不道,不道。
回至中路,師曰:和尚今日須與某甲道,若不道,打和尚去也。
吾曰:打即任打,道即不道。
師便打。
歸院,吾令去。
師後有省,值吾化去,乃造石霜,舉此話請益。
霜曰:不見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
師大悟。
雲居元云:石霜矢上加尖,喚醒千箇漸源,也無用處。
當初待伊舉了,痛棒打出,非惟作天下宗師,亦乃為道吾雪屈。
五祖演云:白雲今日憤氣不平,須要斷者公案。
道吾第一不解為身作主,第二不能隨機入俗,當時待問:生耶?
死耶?
但云:等歸院裏向你道。
若著得此語,伶俐漢一蹋蹋著,大小道吾也免一頓拳頭。
昭覺勤云:道吾橫身為物,指出生死根原,漸源親到寶山,當面錯過。
若不是金剛正性、夙植根深,爭得向平田淺艸驀地回光,見得道吾著力相為處?
且作麼生是道吾著力相為處?
徑山杲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兩重公案,一狀領到,露刃吹毛,截斷綱要,脫却鶻臭衫,拈却炙脂帽,大座當軒氣浩浩。
喝一喝。
天寧琦云:生耶?
死耶?
動念即乖。
不道?
不道?
何處尋討?
拽脫鼻孔,打破髑髏,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無鬚鎖子兩頭搖,無瑕碧玉三回獻,返遭刖足太無端,誰料正言遠似反。
(佛性泰)明頭落節,暗裏喫交,毒手當渠痒處搔,雪裏鷺鷥飛不見,一隻銀缾挂樹梢。
(承天宗)急水灘頭下釣時,錦鱗紅尾尚遲疑,驀然跳出洪波裏,攖霧拏雲宇宙低。
(天童華)題盡招文喚不回,空教雨淚溼寒灰,倚樓忽聽涼州曲,誰信邊笳奏落梅?
(慧山海)漸源一日持鍬到石霜法堂上,從東過西,從西過東。
霜曰:作麼?
師曰:覓先師靈骨。
曰: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覓什麼先師靈骨?
師曰:正好著力。
曰:者裏鍼劄不入,著甚麼力?
師持鍬肩上便去。
太原孚別云:先師靈骨猶在。
明招謙云:莫道作麼別,下得什麼語?
代云:鷺鷥語鶴。
又代漸源便擲却鍬子云:淺水無魚。
青龍斯云:二老可謂同條共貫,收放臨時,仔細看來,猶未劋絕。
要得劋絕麼?
先師靈骨謾勞尋,溢目烟光亙古今,堪笑持鍬徒著力,何如撫掌共披襟?
兔馬有角,牛羊無角,絕毫絕釐,如山如岳。
黃金靈骨今猶在,白浪滔天何處著?
隻履西歸曾失却。
(翠峰顯)終日挨門復倚樓,幾回明鏡照梳頭,一從事却潘郎後,也解人前不識羞。
(保寧勇)當時苦口曾不道,悟來靈骨方尋討,練江寒月雨蕭蕭,浮雲散盡天如掃。
(夢菴信)生前曾弗遇知音,死後徒將靈骨尋,祇在目前何處覓?
黃金鎖子任浮沈。
(本覺一)漸源因寶葢約姪來訪,師乃卷簾在方丈內坐。
約一見,乃下却簾,便歸客位。
師令侍者傳語曰:長老遠涉不易,猶隔津在。
約遂擒住侍者,與一掌。
者曰:有堂頭和尚在,莫打某甲。
約曰:為有堂頭老漢,所以打你。
者回舉似師,師曰:猶隔津在。
昭覺勤云:老漢一舒一卷,賓主歷然,隔津通津,彼此相照。
侍者親蒙賜掌,恩大難酬;寶葢到處垂慈,費盡腕頭氣力。
天童覺云:灼然猶隔津在。
然則各各彼彼自是一家,且作麼生得同生同死、共命連枝去?
暗裏抽橫骨,明中坐舌頭。
鼓山賢云:漸源見寶葢,寶葢未見漸源。
漸源在帳內坐,有僧來撥開帳曰:不審。
師以目視之,良久曰:會麼?
曰:不會。
師曰:七佛已前事,為甚麼不會?
僧舉似石霜,霜曰:如人解射,箭不虗發。
東林總云:漸源七佛已前事則且從,未審石霜喚什麼作箭?
良久,云:漸源頭白,石霜頭黑,七佛已前曾漏泄。
既漏泄,掩不得南海波斯生白澤。
鼓山永云:漸源夢中說夢,石霜接響承虗,要且二俱不了。
淥清禪師(道吾智嗣)因僧問:不落道吾機,請師道。
師曰:庭前紅莧樹,生葉不生華。
僧良久,師曰:會麼?
曰:不會。
師曰:正是道吾機,為什麼不會?
僧禮拜,師打曰:須是老僧打你始得。
昭覺勤云:來源既正,祇貴轉身。
者僧眼既𥉌𭿇淥清,遂因風放火。
當時若是箇漢,待道庭前紅莧樹,生葉不生華,便與掀倒禪牀。
直饒道吾親來,也須與他平展。
還委悉麼?
棋逢敵手難藏興,詩到重吟始見工。
澧州夾山善會禪師(船子誠嗣)因僧問:撥塵見佛時如何?
師曰:直須揮劍。
若不揮劍,漁父棲巢。
僧後問石霜:撥塵見佛時如何?
霜曰:渠無國土,甚處逢渠?
僧回舉似師。
師上堂曰:門庭施設,不如老僧。
入理深談,猶較石霜百步。
護國元云:參須實參,見須實見,毫端許言之本末,皆為自欺。
今日或有人問,和聲便打:為什麼黃金自有黃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
石霜尊云:夾山為眾竭力,禍出私門;石霜覿露全機,遭人邈摸;護國祇有利人之心,且無出人之眼。
如今若有恁麼問,亦與和聲便打,待伊擬議,便與擲下拄杖。
當機一句玉珊珊,內外玲瓏溢目寒,無漏國中曾不住,月華影裏見應難。
(丹霞淳)拂牛劍氣洗兵威,定亂歸功更是誰?
一旦氛埃清四海,垂衣皇化自無為。
(天童覺)隱顯全該不露顏,白雲繚繞舊家山,石人夜半敲金鎖,天曉泥牛過玉關。
(㑃堂仁)寶劍塵生宇宙寧,太平無事不談兵,皇風蕩蕩歸何處?
風自清兮月自明。
(寧遠地)東望望長安,正值日初出,長安不可見,喜見長安日(最懶根)。
夾山見船子後,道吾令僧往問:如何是法身?
師曰:法身無相。
曰:如何是法眼?
師曰:法眼無瑕。
僧回舉似吾,吾曰:者漢此回方徹。
育王雪云:三十年前賣牛買馬,三十年後賣馬買牛,若是出格流,決不向它語脉裏轉。
還見麼?
法身無相,法眼無瑕。
因風吹火,借水獻花,絲毫不立,萬別千差。
但看來年二三月,銜泥燕子入誰家?
(慈受深)臭口開來經萬劫,絲毫纔動鐵輪隨,雲收雨散月明夜,翻動江波說向誰?
(木菴永)雪前風勢侵空急,雪後寒光照眼明黃葉紛紛如剪綴,賸餘松柏映青山(無異來)。
朝餐白石裹舂糧,暮采芳洲杜若香欲寄身心與明月,送君南浦動蘭槳(俍亭挺)。
夾山因僧問:如何是夾山境?
師曰:猿抱子歸青嶂裏,鳥銜花落碧巖前。
法眼益云:老僧二十年祇作境話會。
浮山遠云:直饒不作境話會,亦未許在。
何故?
犀因翫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花入牙。
瑯琊覺云:且道如今作麼生會?
良久,云:上士遊山水,中人坐竹林。
理安問云:大小瑯琊錯過法眼。
黃龍新云:者僧分明問境,法眼因甚不作境會?
既不作境會,又作麼生會?
長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嗁處百花香。
黃龍震云:直饒法眼盡力𨁝跳,也出夾山不得。
法眼既出不得,是什麼人出得?
乃豎拂子,云:須是者老漢始得。
高峰妙云:直饒向者裏會得,見法眼則易,見夾山則難。
蟠龍長云:法眼與麼解會,要見夾山,直待驢年。
月皎青松鶴夢長,碧霄丹桂挂𦏰羊巖高壁立千峰雪,石筍生條半夜霜(投子青)。
蚌含明月珠生腹,龍擁深雲雨灑空,莫向平田翻巨浪,直須點點盡朝東。
(丹霞淳)月挂寒松碧嶂深,石人未會雪中吟從前此曲知音少,鶴唳青霄出鳳林(枯木成)。
古路雪深覆,好山雲更遮雁聲天外急,遊子夜還家(瞞菴成)。
三十年前此地遊,木蘭花發院初修,如今再到經行地,樹老無花僧白頭。
(鼓山珪)哭月狂猿攀古樹,嘯風猛虎踞懸崖人間別有通霄路,不必行從者裏來(中峰本)。
萬疊烟巒夜不收,清風拂檻露華幽,半遮半掩穿芳徑,月皎星河澹遠洲。
(伴我侶)玉管吹何處,空留嶺上梅年來雙白鶴,舞出鳳凰臺(俍亭挺)。
鴛鴦錦繡寸心勞,誰向鍼邊惜羽毛?
獨有官家人富貴,明珠換去作宮袍。
(日休窹)山邊水邊待月明,暫向人間借路行,忽然撞著眼中釘,夜夜擡頭怕見星。
(石藏鐙)夾山因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此位無賓主。
曰:尋常與什麼人對談?
師曰:文殊與吾𢹂水去,普賢猶未折花來。
百丈泐云:在家不會迎賓客,出路方知無主人,花街柳巷皆空過,嗟怨堂中老令公。
且道:尋常畢竟與什麼人對談?
良久,云:命坐孤星,日犯歲君。
報恩岳云:夾山與麼答話,可以入佛,不可以入魔。
今日有問:如何是佛?
便云:賓主歷然。
更問:尋常與什麼人對談?
便云:波旬執劍時相衛,那吒奮臂繞堦行。
或有箇漢出來云:恁麼道,祇可入魔,不可入佛。
便輕輕以手擘開眼,云:貓。
親言言處幾人知?
今古無儔類莫齊,玉馬雪行歸夜半,𦏰羊挂角日沉西。
(投子青)當頭不犯難開口,假借旁來落二三卓爾混融無向背,西天佛是老瞿曇(枯木成)。
對對珊瑚撑月明,苔青古殿少人行,旌旗柳拂龍蛇動,白玉階前絕令行。
(伴我侶)劫壺空處路難通,野徑雲埋曉似封,滿目烟光人寂寂,夜深徒見月朦朧。
(尊道啟)夾山因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師曰:風吹荷葉滿池青,十里行人較一程。
對機有準穿楊箭,問答無殊野水痕春至幾番寒食雨,仍添碧浪兩三層(頻吉祥)。
夾山,上堂。
眼不挂戶,意不停玄,直得靈艸不生,猶是五天之位。
珠光月魄不是出頭時,此間無老僧,五路頭無闍黎。
熟處難忘老夾山,懸空著架要人攀,有時打落烏紗帽,笑不成兮哭轉難。
(頻吉祥)宗鑑法林卷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