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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鑑法林 第63卷

宗鑑法林卷六十三集雲堂 編大鑒下六世撫州疎山匡仁禪師(洞山价嗣)因僧問:如何是諸佛師?

師曰:何不問疎山老漢?

僧無對。

養子方知在上慈,親言無味外人疑,欲窮滄海深深處,聽取漁家傲莫迷。

(投子青)石龍生翅忽飛騰,口噴黃雲千萬層,大地山河俱霧却,令人無處辨星辰。

(千指印)疎山因主事僧為造壽塔,塔畢白師,師曰:將多少錢與匠人?

主曰:一切在和尚。

師曰:為將三錢與匠人,為將兩錢與匠人,為將一錢與匠人?

若道得,與吾親造塔來。

主無語。

後舉似大嶺閒,嶺曰:還有人道得麼?

主曰:未有人道得。

嶺曰:汝歸與疎山道:若將三錢與匠人,和尚此生決定不得塔;若將兩錢與匠人,和尚與匠人共出一隻手;若將一錢與匠人,累它匠人眉鬚墮落。

主回舉似師,師具威儀,望大嶺遙禮曰:將謂無人,大嶺有古佛放光,射到此間。

雖然如是,也是臘月蓮花。

大嶺後聞曰:我恁麼道,也是龜毛長三尺。

浮山遠云:疎山以錐錐地,大嶺用刀剜空。

雖然,二古德錯下錐刀,今時人亦難搆副。

何故?

後語中有捎有殺。

雖然如是,河裏失錢河裏摝。

承天宗云:說什麼龜毛長三尺,臘月蓮花盡是和衣艸裏輥。

直饒向者裏分三列四,說得倜儻分明,祖師正眼未夢見在。

我當時若見疎山恁麼道,祇向道一文也無,待他更說道理,便與掀倒禪牀、拆却壽塔,教者老漢終身無依倚處。

為甚如此?

知恩方解報恩。

報恩倫云:今日林泉更資一路,若將三文錢與匠人,和尚此生決定不得塔。

何故?

勞而無益,為伊多酒慢功。

若將兩文錢與匠人,和尚與匠人共出一隻手,兩不相虧,竝無懸欠。

若將一文錢與匠人,累它匠人眉鬚墮落,皆知疎山一毛不拔。

還知林泉恁麼判斷處麼?

醉漢口,沒量斗,閒割炒,胡廝毆,半牕凉月酒醒時,燈火青熒何所有?

五祖岡云:也是曹瞞疑塚。

七十二。

清風吹動釣魚船,鼓起澄波浪拍天,堪笑錦鱗爭戲水,到頭俱被釣絲牽。

(丹霞淳)接得風流傳粉郎,一朝三度巧梳糚,改頭換面無人識,元是東邨李二娘。

(佛鑒懃)鑿壞十方常住地,三錢使盡露屍骸羅山古佛雖靈驗,未免將身一處埋(徑山杲)。

每愛佳人笑目青,音容常隔一沙汀,黃河誰道如今輥?

波浪無風不挂情。

(三文; 崇覺空三)惱惱牛欄昨夜開,嶺頭人喚不回來,煩君道與西山月,莫照孤燈冷處灰。

(兩文)行因感果事須分,寶塔淩空直一文,要會疎山端的意,吾家宗祖在并汾。

(一文)鼕鼕鼓,二月春,曉風殘月祭江神清明此地鬼無數,路上斷魂多少人(雪嶠信三)。

煙細細,柳條新。

醉人天氣玉樓春。

翻飛蛺蝶空庭外,引用荼䕷花裏神。

能變化,影何輕。

分明此物是妖精。

通身潔白渾如玉,不著君家一點情。

窣堵玲瓏越格新,羅紋合頂更嶙峋剎竿頭上飄五兩,多少貪程笑殺人(雪厂白)。

疎山因僧問:如何是冬來意?

師曰:京師出大黃。

古南門云:有問山僧:如何是冬來意?

向道:興化蓮殻好種火。

且道與古人相去多少?

諸人若作世諦流布,佛法未夢見在;更作佛法商量,千里萬里畢竟如何?

須知遠煙浪,別有好商量。

京師出大黃,熟處最難忘,道吾常作舞,元是謝三郎。

(丹霞淳)有問冬來事,京師出大黃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糧(密菴傑)。

京師出大黃,見賊便見贓竹杖化龍去,癡人戽夜塘(松源岳)。

晷運推移線日長,無言童子自商量,雖然不是神僊著,海上傳來第一方。

(仰山欽)海角碧蟾蜍,寒光透九霄。

貪觀天上月,失却手中橈。

(純真璐)疎山上堂:老僧咸通年前會得法身邊事,咸通年後會得法身向上事。

雲門問:如何是法身邊事?

師曰:枯樁。

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

師曰:非枯樁。

曰:還許某甲說道理也無?

師曰:許。

曰:枯樁豈不是明法身邊事?

師曰:是。

曰:非枯樁豈不是明法身向上事?

師曰:是。

曰:祇如法身還該一切也無?

師曰:法身周徧,豈得不該?

門指淨缾曰:祇如淨缾還該法身麼?

師曰:闍黎莫向淨缾邊覓。

門便禮拜。

徑曰:杲云:雲門禮拜,是好心不是好心?

淳菴昊云:閉門造車,開門合徹。

二尊宿可謂率然而成,首尾相應。

若論法身向上事,總是釘樁搖櫓,敢保未夢見在。

即今還有要會底麼?

遂作搖櫓勢,云: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

暖風熏得遊人醉。

復喝一喝,云:若不是者一喝,幾乎道箇錯把杭州作汴州。

眼觀東南,意在西北,撥轉天關,掀翻地軸。

法身向上法身邊,間氣英靈五百年,膠漆相投箭相拄,南山起雲北山雨。

(圓悟勤)青青掩映松蘿窟,修竹超然物外物,莫將修竹比喬松,不及喬松老風骨。

(佛鑒懃)疎山訪香嚴,值嚴上堂,有僧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

嚴曰:萬機休罷,千聖不𢹂。

師在眾作嘔聲,曰:是何言歟?

嚴便下座,召師曰:適來答此僧語,必有不是,致招師叔賜責。

未審過在什麼處?

師曰:萬機休罷,猶有物在。

千聖不𢹂,亦從人得。

如何無過?

嚴曰:却請師道。

師曰:若教某甲道,須還師資禮始得。

嚴乃禮拜,躡前問師曰:何不道肯諾不得全?

嚴曰:肯又肯箇什麼?

諾又諾於阿誰?

師曰:肯即肯它千聖,諾即諾於己靈。

嚴曰:師叔恁麼道,向去倒屙三十年去在。

師後果如前記。

後師問鏡清:肯諾不得全,你作麼生會?

清曰:全歸肯諾。

師曰:不得全又作麼生?

清曰:箇中無肯路。

師曰:始愜病僧意。

資福廣云:香嚴一擡一搦甚生光彩,好則好,惜乎不用衲僧拄杖。

當時若用拄杖,也不待三十年。

雖然,我更要問諸人:香嚴末後道:向去倒屙三十年。

疎山果如其記,還是佛法靈驗?

為復別有道理?

良久,乃拍手大笑云:子期死後無知己,怎教伯牙不斷絃?

刀不自割,指不自觸,鵠白烏玄,松直棘曲。

纔有纖塵帶影來,脫體全拋無朕跡。

肯不存,諾不立,一片清光射斗牛,天上人間得自由。

(圓悟勤)割肌見骨,去肉討核,線去絲來,神出鬼沒。

未嘗毫髮間,似同水火隔,倒屙三十年,腦門甘著地。

始愜病僧意,祇見西行利,珍重平生啟後昆,苦屈之辭吐復吞。

(牧雲門)疎山手握木蛇,有問:手中是什麼?

師提起曰:曹家女。

天目禮云:手中木蛇是曹家女,美態異常,惡心難禦。

拈拄杖云:如今變現在南山,倒用橫拈誰敢覰?

擲下云:照顧性命。

別面不如花有笑,離情難似竹無心因人說著曹家女,引得相思病轉深(慈受深)。

老大年來沒道理,木蛇喚作曹家女。

若還不遇姓潘郎,大抵無人肯相許。

(天愚寶)疎山問僧:甚處來?

曰:雪峰來。

師曰:我已前到時,是事不足,如今足也未?

曰:如今足也。

師曰:粥足飯足?

僧無對。

一條官路坦然平,無限遊人取次行。

莫謂地平無險處,須知平地有深坑。

(慈受深)疎山到夾山,山上堂,師問:承師有言:目前無法,意在目前。

如何是非目前法?

山曰:夜月流暉,澂潭無影。

師作掀禪牀勢,山曰:闍黎作麼生?

師曰:目前無法,了不可得。

山曰:大眾看取者一員戰將。

八花毬上繡紅旗,百戰塲中赤手提一自凱歌歸去國,英雄贏得作清時(無量壽)。

靈符匕首暗藏弢,獨入重圍膽氣豪無奈中軍能殺活,致人謀略總徒勞(浹水洽)。

疎山因韶國師問:百帀千重是何人境界?

師曰:左搓芒繩縛鬼子。

百帀千重欲問周,疎山脫體解相酬,當時一眾知誰會?

直得江西水逆流。

(投子舒)疎山因靈泉問:枯木生花,始與它合。

是者邊句,是那邊句?

師曰:亦是者邊句。

曰:如何是那邊句?

師曰:石牛吐出三春霧,靈雀不棲無影林。

滄海無風波浪平,烟收水色虗含月。

寒光一帶望何窮,誰辨箇中龍脫骨。

(丹霞淳)霧鎖雲封體浩融,個中無路若為通?

靈泉喝出無私響,檢點將來尚涉功。

(伴我侶)隨州青林三世師虔禪師(洞山价嗣)凡有新到,先令般柴三轉,然後參堂。

有一僧不遵,乃問曰:三轉內即不問,三轉外如何?

師曰:鐵輪天子寰中旨。

僧無對,師打趁出。

大溈秀云:夫欲君臣道合,應須水乳和同。

者僧既抗節朝堂,自應喪身失命。

當時見道鐵輪天子寰中旨,將坐具便摵,待伊擬議,拂袖出去,豈不尤為峻利?

起予商云:者僧雖有逆捋虎鬚之先鋒,且無倒脫龍鱗之殿後。

待道鐵輪天子寰中旨,但向道:者老漢項上百二十斤鐵枷甚時卸却青林?

再要如何若何?

便與震威一喝而出,可不輝今耀古、絕後光前?

是則是,還須識取青林始得。

浪平湘云:者僧直入九重城裏,不知王令甚嚴,青林祇解把住封疆,不管盡法無民。

且道當時進得甚語,便免得者三轉?

驀顧左右云:歸堂。

青林初參洞山,山問:近離甚處?

師曰:武陵。

曰:武陵法道,何似此間?

師曰:胡地冬抽筍。

曰:別甑炊香飯,供養此人。

師拂袖便出。

山曰:此子向後走殺天下人去在。

鼓山永云:恁麼抵對,滴水難消,因甚別甑炊香飯?

莫有知他洞山利害者麼?

祖燈紹云:養子之緣,理固如是,當時何不喚回痛裁一頓,豈不裕後光前?

青林因僧問:學人竟往時如何?

師曰:死蛇當大路,勸子莫當頭。

曰:當頭時如何?

師曰:喪子命根。

曰:不當頭時如何?

師曰:亦無你迴避處。

曰:正當恁麼時如何?

師曰:失却也。

曰:未審向什麼處去?

師曰:艸深無覓處。

曰:和尚也須隄防始得。

師撫掌曰:一等是箇毒。

博山來云:青林棒喝不施,鍼錐在舌根上,何曾放過?

者僧爛泥中有刺,縱得便宜,不知早八行舖了也。

當時若問博山,但咄云:沒處去。

看他道箇什麼?

雖然,在今之日,討箇師僧也難得。

鼓山賢云:既不許當頭,亦不許𢌞避。

暫生擬議,便隔千山。

教學人畢竟如何行履?

虗舟無意浮秋水,㯭柁渾忘渡月明。

珙堂樹云:青林尋常如虎戴角,為甚拶著便向艸裏輥?

然雖如是,一回切磋之槎,要且無宗師牙爪。

若是樹上座,門下誰敢?

九逵達云:主賓酬唱,貴乎眼目清徹;臨機縱奪,妙在如珠輥盤。

當時若問寶福:學人欲往時如何?

向他道: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

直饒他口如利劍、眼似流星,者一絡索也無處設施。

以手抹空云:會麼?

若向者裏會得,敢保他箇箇徹頭徹尾去也。

長江澄徹印蟾華,滿目清光未是家,借問漁舟何處去?

夜深依舊宿蘆花。

(丹霞淳)三老暗轉柁,孤舟夜𢌞頭蘆花兩岸雪,烟水一江秋風力扶帆行不棹,笛聲喚月下滄洲(天童覺)。

張顛顛後絕人顛,艸聖呼傳醉裏仙,斷戟短槍渾不顧,至今紙上起雲烟。

(天岸昇)湖南龍牙山居遁證空禪師(洞山价嗣)初參洞山,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山曰:待洞水逆流,即向汝道。

師悟厥旨。

古源無水月何生?

滿岸西流一派分𦵇嶺罷詢熊耳夢,雪庭休話少林春(投子青)。

洞水無緣會逆流,見他苦切故相酬,西來祖意實無意,妄想狂心歇便休。

(橫川珙)龍牙問翠微:如何是祖師意?

曰:與我將禪版來。

師遂過禪版,微接得便打。

師曰: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意。

又問臨濟,濟曰:與我將蒲團來。

師乃過蒲團,濟接得便打。

師曰: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意。

住後,有僧問:和尚行脚時,問二尊宿祖師意,未審尊宿還明也未?

師曰:明即明也,要且無祖師意。

五祖戒云:祖師土宿。

臨頭又云:和尚得與麼面長。

石門聰云:龍牙無人拶著猶可,纔被個衲子一拶,失却一隻眼。

翠峰顯云:臨濟、翠微祇解放不解收,我當時若作龍牙,待伊索蒲團禪板,拈得劈胸便擲。

溈山喆云:二尊宿可謂本分宗師,龍牙一等是撥艸瞻風,與它後人為龜為鑒。

住後道:明即明矣,要且無祖師意,瞻前顧後,應病與藥,則不無龍牙。

大溈則不然,待問二尊宿:還明也未?

劈脊便棒,非惟扶豎二尊宿,亦乃不孤他來問。

昭覺勤云:龍牙參來莽鹵,學處顢頇,雖然顧後瞻前,怎奈藏身露影?

既是無祖師意,用明作麼?

若向者裏辨得出,山僧與你拄杖子;若辨不出,和鼻孔一時穿却。

博山來云:龍牙者漢,一副鐵脊梁直硬倒底打破,大唐國討個頭正尾正底漢也難得。

古南門云:三箇老漢靴裏動指頭。

翠峰雖為龍牙出氣,要且祇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

卿不下單于拜,始末惟遵漢帝儀雪後始知松柏操,事難方見丈夫兒(佛性泰)。

駕與青龍不解騎,人人盡道阿師癡,爛泥中有傷人刺,三度曾施陷虎機。

(瞞菴成)蒲團禪板對龍牙,何事當機不作家?

來意成禠明目下,恐將流落在天涯。

虗空那挂劍?

星漢却浮槎。

不萌艸解藏香象,無底籃能貯活蛇。

今日江湖何障礙?

通方津渡有船車。

(天童覺)大智如愚,大巧若拙,渾璞藏山輝自含,荊人抱獻徒遭刖。

龍牙老,真奇絕,軟似綿團硬似鐵,也勝當年斷却舌。

(寧遠地)曾騎銕馬驟重圍,慣折封侯老將威,無事玉堂花下步,猶懸寶劍在鸞幃。

(履純雄)龍牙頌。

天下名山到因脚,辛苦年深與韈著,而今老大不能行,手裏把柄破木杓。

白雲端云:龍牙老人可謂熟處難忘。

徑山杲云:白雲恁麼,大似以己方人。

妙喜則不然,家貧惟辦素食,事忙不及艸書。

天寧琦云:者一個、那一箇,和本三人一時放過,是非終日有,不聽自然無。

古南門云:山僧則不然,天下名山在雙脚,辛苦窮途無襪著,而今思憶轉傷神,手裏空空無木杓。

既無木杓,將個什麼接待諸人?

今日人事煩倦要睡,留與諸人啗啄。

龍牙因僧問:二鼠侵藤時如何?

師曰:須有隱身處始得。

曰:如何是隱身處?

師曰:還見儂家麼?

寒月依依上遠峰,平湖萬頃練光封,漁歌驚起沙洲鷺,飛入蘆花不見踪。

(丹霞淳)堂堂成現,密密難見,二鼠雖黠,莫逢其便。

藤枝透出未生前,正眼當陽巧回換。

龍牙老,機如電,遇賤即貴貴即賤。

(圓悟勤)儂家意興正優游,月下輕輕放小舟自去扶桑雲外客,至今猶未轉山頭(林皐豫)。

龍牙頌。

學道如鑽火,逢煙未可休。

直待金星現,歸家始到頭。

神鼎諲別云:學道如鑽火,逢烟便可休。

莫待金星現,燒脚又燒頭。

翠巖真云:若論頓也,龍牙猶在半途;若論漸也,神鼎正欠悟在。

畢竟如何?

今年多落葉,幾度掃歸家。

龍牙因韶國師問:天不能葢,地不能載時如何?

師曰:道者合如是。

累經十七次問,師曰:若為你說,爾後罵我去在。

韶後住通玄峰,因澡浴次,忽省前話,具威儀望師禮拜曰:當時若與我說破,我今日定罵它。

旭峰焯云:人人頂天立地,因甚者僧天地不能蓋載?

咦!

禍福無門,為人自招。

大海中心泛鐵船,隨波逐浪浪滔天,順風到岸無人識,江北從來使銕錢。

(東谷光)龍牙因僧問:古人得箇什麼便休去?

師曰:如賊入空室。

孤松野鶴叫衡門,雪滿寒林入夜聞祇個生涯無所有,不妨巖下有溪雲(枯木成)。

如賊入空室,二五成一十,笤箒患頭風,秤錘頻發咳。

咄!

急急如律令敕。

(天根本)龍牙因僧問:十二時中如何著力?

師曰:如無手人行拳。

雲居齊云:好言語且作麼生會?

甞問一僧,他道:無手底人何更行得拳也?

及問伊佛法,伊便休去。

將知露布說得無用處,不如仔細體取古人意好。

大溈秀云:是則是,又教人入陰界作活計。

十二時中如何用力?

如有手人行拳又且如何?

如無手人欲行拳,誰敢當頭輙向前?

二六時中常如此,不須更問祖師禪。

(本覺一)龍牙因僧問:師子返躑時如何?

師曰:返躑且止,你道還怕文殊麼?

曰:非但文殊,佛亦不怕。

師曰:怎奈被文殊騎何?

曰:文殊騎者,不是師子。

師曰:返躑事作麼生?

曰:應用無虧。

師曰:正是文殊騎者,返躑事作麼生?

僧無語。

眾獸之中獅子兒,善能哮吼震全威,縱橫妙用能返躑,怎奈文殊坐著伊?

于闐國王牽不住,善財童子却生疑,將謂世界無過者,也被六塵吞著時。

(智門寬)龍牙因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待石烏龜解語,即向汝道。

曰:石烏龜語也。

師曰:向汝道什麼?

天童覺云:一句子仰之彌高,一句子鑽之彌堅,一句子瞻之在前,一句子忽焉在後。

還辨得麼?

赤心片片少人知,覿面堆堆覩者稀。

石龜無語是知音,無耳髑髏深夜聽,天曉便藏無影樹,太陽徧照不能尋。

(投子青)烏龜誰道不能言,妙語琅琅祇自宣,說盡西來祖師意,知音不遇也徒然。

(本覺一)越州乾峰禪師(洞山价嗣)上堂: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

雲門出眾曰: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

師曰:典座來日不得普請。

瑯琊覺云:路遙知馬力,歲久見人心。

溈山喆云:乾峰善唱,雲門善拍。

唱拍相隨,風清古格。

還有知音者麼?

一堂風冷淡,千古意分明。

翠峰顯云:雲門祇解一手擡,不解一手搦。

還有共相著力者麼?

試露爪牙看。

雲居元云:乾峰夢裡合眼跳黃河,覺來身在床上。

雲門醉後扶人倒上樹,醒來祇在座中。

二人打作一團,至今分疎不下。

若人知得落處,許你解空第一。

育王璉云:舉一黑如漆,舉二全不是。

且道作麼生?

良久,云:城東打鼓城西響,園內花開園外香。

護國元云:道頭知尾,告往知來。

若非彼此共知,又安能向者裡共出一隻手?

是即是,爭奈猶欠一著在。

徑山杲云:乾峰洗面摸著鼻,雲門喫飯齩著砂。

二人驀地相逢著,元來却是舊冤家。

雖然如是,祇許老胡知,不許老胡會。

又云:彼此揚家醜,賴遇無旁觀者。

育王光云:眼親手便,彼此作家,檢點將來,猶欠一著。

鴻福即不然,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

忽有人出,劈脊便打。

何故?

擊碎髑髏消息盡,從教大地黑漫漫。

天童覺云:坐斷十方,千差路絕;放開一線,萬派朝宗。

二尊宿開拓家風,方見衲僧去就。

還端的麼?

太平天子寰中旨,汗血將軍塞外心。

古南門云:雲門祇解步步登高,不解從空放下。

拈拄杖云:古南亦乃放過,且任此話大行。

理安珍云:一人向孤峰頂上摝蝦,一人在大洋海底搏兔,直饒好手相呈,也是泥裏洗土。

理安今日總不放過,普請般柴三轉。

且道與古人相去多少?

揮拂子云:銕輪天子寰中敕,帝釋宮中放赦書。

綠雨蕉云:乾峰、雲門不得放過,理安和尚放過不得,今日東山一齊放過去也。

擲拄杖云:三十年後聲前一句口如眉,佛祖從來總不知,昨夜崑崙閒說夢,黑頭生得白頭兒。

(丹霞淳)春蘭與秋菊,一一各當時,底處無回互?

怨誰分髓皮?

風來烏已覺,露重鶴先知,為問何能爾?

渠儂初不知。

(圓悟勤)煑海成鹽終有味,敲空作響本無聲。

崑崙撞著波斯子,把手相將海底行。

(慈受深)高樓美女一雙雙,各向瓊牕坐玉牀繡出鴛鴦呈似了,金鍼深插錦香囊(佛性泰)。

波斯捧出海南香,白眼崑崙與論量,賈客不諳彈舌語,祇看兩箇鼻頭長。

(佛智裕)柴門雖設未甞關,閒看幽禽自往還,本欲逃名山裏住,住山名反出人間。

(久默音)乾峰上堂: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須是一一透得,始解歸家穩坐,須知更有向上一竅在。

雲門出曰:菴內人為什麼不知菴外事?

師呵呵大笑。

門曰:猶是學人疑處。

師曰:子是甚麼心行?

曰:也要和尚相委。

師曰:直須與麼,始解穩坐。

門應諾諾。

翠峰顯云:若明得褒貶句,未必善因而招惡果。

溈山果云:乾峰平地生堆,韶陽因風起浪,然雖合水和泥,千古叢林榜㨾。

既是合水和泥,為甚是叢林榜㨾?

不入洪波裡,爭見弄潮人?

天童覺云:坐著病在膏肓,用著光不透脫,直饒縱橫十字、圓轉千機,也未知有向上一竅在。

還得穩坐地麼?

到頭霜夜月,任運落前溪。

舖主將鍮試買人,謂言難有此金真,買人拂袖先行去,滿面慚惶不敢瞋。

(白雲端)動絃別曲,問一知十,手搦手擡,以膠投漆。

菴內不見,菴外無孔,鐵錘不會。

人生相識貴知音,水入水兮金博金。

(昭覺勤)垂鉤四海釣獰龍,格外玄談知己從,相見披衫帶席帽,不妨把手上高峰。

(佛性泰)菴內不知菴外事,銕額銅頭不相似,定花板上打鞦韆,猛虎舌頭書卍字。

(瞎堂遠)春風有主回金谷,雪夜何人到剡溪?

不是知音無覓處,男兒爭肯受提𢹂?

(幻寄庭)乾峰因雲門到,曰:請和尚答話。

師曰:到老僧也未?

曰:恁麼則某甲在遲也。

師曰:恁麼那!

恁麼那!

曰:將謂猴白,更有猴黑。

報恩秀云:雲門晴空激電,乾峰旱地奔雷,及乎雙放雙收,雖作家衲僧難為摸索。

博山來云:非常之問,非常之答,迅雷不及掩耳,良駟不及追風,宛轉偏圓,各負鉤深索隱底手段。

然檢點將來,好與痛棒。

何也?

為他無事生事,放過即不可。

甌峰承云:兩個漆桶失却鼻孔。

弦筈相銜,網珠相對。

發百中而箭箭不虗,攝眾影而光光無礙。

得言句之總持,住遊戲之三昧。

妙其間也,宛轉偏圓。

必如是也,縱橫自在。

(天童覺)乾峰因僧問: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什麼處?

師以拄杖畫曰:在者裏。

後僧請益雲門,門拈起扇子曰: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

會麼?

翠峰顯代僧便喝。

又有僧請益長慶,慶云:問取堂中第二座。

翠峰代僧云:錯。

尋有僧問翠峰,峰云:墮坑落塹。

又自代云:作賊人心虗。

黃龍南云:乾峰一期指路,曲為初機。

雲門乃通其變,故使後人不倦。

大溈秀云:今古盡道乾峰安居祖師之堂,開後人之徑路。

殊不知被者僧一問,直得手忙脚亂。

且道誵譌在甚處?

良久云:不在水兮不在山,祇在人心反覆間。

寶峰文云:乾峰與麼道,還夢見也未?

山僧則不然,待者僧問,劈脊便棒,却問他路頭在什麼處?

待伊擬開口,熱喝出去。

更有箇雲門不辨邪正,拈起扇子云云:似者般和泥合水漢,糞掃堆頭埋却十個五個,有什麼過?

阿呵呵,樂不樂,足不足,而今幸對山青水綠。

年來是事一時休,信任身心懶拘束。

大眾休瞌睡好。

南華昺云:乾峰曲盡慈悲,當機提掇。

雲門巧開方便,覿面發機。

直得枯木生花,冷灰騰𦦨。

且道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明什麼邊事?

因風吹火,用力不多。

靈隱嶽云:乾峰也是釘樁搖櫓。

烏龜三眼紅如火,一角麒麟快似錐,土宿夜遊南贍部,泥牛脚下火星飛。

(承天宗)撦破雲門一柄扇,拗折乾峰一條杖。

二三千處管絃樓,四五百條花柳巷。

(徑山杲)入手還將死馬醫,返魂香欲起君危,一期拶出通身汗,方信儂家不惜眉。

(天童覺)桃源住在避秦先,覓箇漁郎問渡船,雞犬桑麻爭笑舞,笑人撈摝水中天。

(報恩琇)佳人騎馬去東谷,風雨忽來入樹宿,賣態婆子弄秋花,六六誰云三十六?

(千指印)澧州欽山文邃禪師(洞山价嗣)與巖頭、雪峰坐次,洞山行茶來,師乃閉眼。

洞曰:什麼處去來?

師曰:入定來。

洞曰:定本無門,從何而入?

老宿代云:大有人與麼會。

翠峰顯別云:當時但指巖頭。

雪峰云:與者兩個瞌睡漢茶喫。

法林音代:好。

便與打翻茶具。

欽山因僧參,豎起拳,又伸掌曰:開即成掌,五指參差。

復握拳曰:如今為拳,必無高下。

汝道欽山還通商量也無?

僧近前亦豎拳。

師曰:你恁麼祇是箇無開合漢。

翠峰顯云:我則不然。

乃豎拳,云:握則為拳,有高有下。

復開,云:開即成掌,無黨無偏。

且道:放開為人好?

把定為人好?

開也造車,握也合轍。

若謂閉門造車、出門合轍,我也知你向鬼窟裏作活計。

昭覺勤云:掌亦是手,握亦是手,商量箇什麼?

乃舉一足,云:展亦是脚,收亦是脚,無高無下,不許商量。

與欽山是同?

是別?

南堂欲云:展也不是掌,握也不是拳,兩頭俱坐斷,一劍倚天寒。

還有為人處也無?

喝一喝,云:西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

同有詩才自合親,不須歌調更含嚬朝天御史非韓壽,莫竊香來帶累人(海舟慈)。

欽山因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錦繡銀香囊,風吹滿路香。

巖頭聞,乃令僧傳語曰:傳語十八姐,好好事潘郎。

平陽忞云:邃老不昧,洞上之宗;奯公無違,德山之子。

一人猶挂本來衣,一人尚行心處路,未出曹山四禁在。

今日有人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但云:似玉珍不御,如簧語帶悲。

顧左右云:即今莫有傳語底麼?

眾默然,乃云:血染杜䳌春又過,為君那惜損娥眉?

靈巖儲云:欽山祇圖賣弄風流,不顧魂消夢斷。

巖頭雖然憲章國法,爭奈罪不重科?

有問山僧:如何是和尚家風?

向道:明知君不至,再上小樓頭。

顧左右云:山僧恁麼告報,意在於何?

擊竹篦一下云:頻呼小玉元無事,祇要檀郎認得聲。

法林音云:我即不然,如何是和尚家風?

劈脊便棒,顧左右云:諸人還覺腦門痛麼?

欽山因巨良禪客參,問:一鏃破三關時如何?

師曰:放出關中主看。

曰:與麼則知過必改也。

師曰:更待何時?

曰:好隻箭,放不著所在。

便出去。

師曰:且來,闍黎!

良回首,師下禪牀擒住,曰:一鏃破三關即且置,試為欽山發箭看。

良擬議,師打七棒,曰:且聽者箇亂統漢疑三十年。

有僧舉似同安察,安曰:良公雖解發箭,要且未中的。

僧問:如何得中的去?

安曰:關中主是什麼人?

僧回,舉似師,師曰:良公若解恁麼,也免得欽山口。

雖然如此,同安不是好心,亦須看始得。

天童覺云:山堆嶽積來,冰消瓦解去,則時人知有,與我放出關中主看。

且合作麼生?

有底道:當時便喝,當時便掌。

然則一期瞎用則得,要且未是關中主在。

還體得麼?

當堂不正坐,那赴兩頭機?

與君放出關中主,放箭之徒莫莽鹵。

取箇眼兮耳必聾,捨個耳兮目雙瞽。

可憐一鏃破三關,的的分明箭後路。

君不見玄沙有言兮,大丈夫先天為心祖。

(翠峰顯)不解單于意,輕車出漢關可憐弓箭盡,望斷賀蘭山(俍亭挺)。

欽山與雪峰、巖頭至一店,喫茶次,師曰:不會轉身吐氣者,不得茶喫。

頭曰:若恁麼,我定不得茶喫。

峰曰:某甲亦然。

師曰:者兩箇漢話,頭也不識。

頭曰:甚處去也?

師曰:布袋裏老鴉,雖活如死。

頭退後,曰:看!

看!

師曰:奯公且置,存公作麼生?

峰以手畵一圓相,師曰:怎得不問?

頭呵呵笑,曰:太遠生!

師曰:有口不得,喫茶者多。

昭覺勤云:欽山雖解轉身吐氣,亦未有喫茶分。

何也?

話在。

鵝湖心云:欽山大似忍辱仙人,節節支解,面不改容。

心上座當時若在,就初問處便與打破茶具,那有許多瑣碎?

欽山與巖頭、雪峰同到德山,師出問:天皇也恁麼道,龍潭也恁麼道,未審和尚作麼生道?

山曰:你試舉天皇、龍潭道底看。

師擬議,山便打。

師被打,歸延壽堂,曰:是即是,打我太煞!

頭曰:你恁麼,它後不得道見德山來。

法眼益別云:是即是,錯打我。

五祖戒云:德山祇會打死欽山,不會打活欽山。

翠巖芝云:欽山祇顧其前,不顧其後。

如今作麼生與欽山出氣?

翠峰顯云:欽山置箇問端,甚是奇特,爭奈龍頭蛇尾?

汝試舉天皇、龍潭道底看。

以坐具便摵。

大丈夫漢捋虎鬚,也是本分德山令行一半;若盡令行,雪峰、巖頭盡是涅槃堂裏漢。

溈山喆云:德山門下,艸偃風行。

大溈則不然,待問:未審和尚作麼生道?

劈脊便打。

且道:德山是?

大溈是?

會麼?

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

天童華云:祇是德山令行一半,翠峰還免得也無?

既不能免,當時從德山門下過,也是喫棒底漢。

還見德山麼?

驀拈拄杖,卓一下,云:賊是小人。

古南門云:翠峰扶強不扶弱。

不知德山老漢被欽山一拶,直得推過別人擬議,便打死馬醫了也。

若據令而行,何待道天皇、龍潭?

纔蹋步向前,便大棒趁出。

定龍蛇,擒虎兕,有甚麼過?

潦倒忘機老作家,古今皆貴絕纖瑕天皇一脉龍潭現,湧出靈源萬路差(汾陽昭)。

劈面來時白浪掀,棒頭落處見淵源,神駒十影追難及,獨許祥麟步大千。

(別牧純)欽山因德山侍者來參,纔禮拜,遽把住曰:還甘欽山與麼也無?

曰:某甲却悔久住德山,今日無言可對。

師乃放手曰:一任抵對。

侍撥開𮌎曰:且聽某通氣一上。

師曰:德山門下即得,者裏一點也用不著。

曰:久委欽山,不通人情。

師曰:累它德山眼目。

參堂去!

徑山筞云:殺人不問,問人不殺,撥胸吐氣,彼此孟八,直饒有始有終,也是戽水相潑。

要識欽山與者僧麼?

李順王小破艸鞋,方十三李師囊破襪。

欽山因巖頭問:如何是真言?

師曰:南無佛陀耶!

隨機有問隨機答,不是禪兮不是玄,後面無端翻譯出,却將梵語作唐言。

(退畊寧)欽山與道士論義,士立義曰:麤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

師曰:道士是佛家奴。

曰:太麤生!

師曰:第一義何在?

士無語。

穆堂念云:欽山恁麼論義,也祇是箇亂世英雄。

若約衲僧門下喫棒,亦未相許。

何故?

不見道:寧可有智人前取首,不可無智人前得勝。

宗鑑法林卷六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