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鑑法林 第67卷
宗鑑法林卷六十七集雲堂 編大鑒下七世隨州護國院守澄淨果禪師(疎山仁嗣)因演化大師在湖南報慈,值慈陞堂,化出問:如何是真如佛性?
慈曰:誰無?
化不契,遂請益師。
師曰:誰有?
化於言下契悟。
誰無誰有句中玄?
擊碎重關道宛然,若是子期聽品弄,肯將松韻作秋蟬?
(大洪遂)朝三暮四一何少,暮四朝三何太多。
多少未能知數量,有無從此見誵譌。
不誵譌,唵蘇嚧悉哩薩婆訶(佛性泰)。
誰無誰有全機道?
言下翻身不即留,直饒未覺已先行,錯認簸箕作熨斗。
阿呵呵!
若人便解倒騎驢,一生不著隨人後。
(秀巖瑞)護國因僧問:如何是本來心?
師曰:犀因翫月紋生角,象被雷轟花入牙。
三脚靈龜荒徑走,一枝瑞艸亂峰垂,崑崙含玉山光潤,涼兔懷胎月未知。
(丹霞淳)護國因僧問:如何是梵音相?
師曰:河北驢鳴,河南犬吠。
目連求佛梵音相,運盡神通不見邊。
誰悟驢鳴并犬吠,圓音落落示人天。
(大洪遂)護國因僧問:如何是本來父母?
師曰:頭不白者。
曰:將何奉獻?
師曰:殷勤無米飯,堂前不問親。
出門徧界無知己,入戶盈眸不見親。
虗堂寒夜何所有,碧天明月頗為鄰。
(丹霞淳)寂寂重闈不露顏,春秋無涉髮無斑,殷勤祇用雲蒸飯,石女盛來不受餐。
(思懶融)護國因僧問:鶴立枯松時如何?
師曰:地下底一場懡㦬。
曰:會昌沙汰時,護法善神向什麼處去?
師曰:山門前兩箇漢一場懡㦬。
曰:滴水滴凍時如何?
師曰:日出後一場㦬懡。
博山來云:護國三懡㦬,囫圇無縫罅,便是具鐵眼銅睛底漢子也分剖不下,惟同道者方知。
誰是同道者?
直饒你知道得,總是一場懡㦬。
鶴立孤松類莫齊,豈同鵞鴨狎羣雞?
遼陽化去無踪迹,靈木迢然鳳不棲。
(大洪遂三)古寺門前護法神,會昌沙汰鼻頭辛。
時來天地皆同力,究竟還他有道君。
冰生滴水事清高,日出東方便不牢。
溪㵎豈能留得住,終歸大海作波濤。
壯志棱棱𩯭未秋,男兒不患不封侯,反思清白傳家客,洗耳溪頭不飲牛。
(天童覺)陶令棄官日,仰眠艸屋中,誰將五斗米,擬換北窗風?
(鐵容玄)瑞州黃檗山慧禪師(疎山仁嗣)問踈山:剎那便去時如何?
山曰:畗塞虗空。
汝作麼生去?
師曰:畗塞虗空,不如不去。
山便休去。
畗塞虗空,不如不去。
前後際斷,今亦無住。
倒騎佛殿出山門,却把山門挂露柱。
(懶菴需)襄州萬銅山廣德義禪師(青林虔嗣)僧問:如何是透法身句?
師曰:無力登山水,茅戶絕知音。
體妙探玄盡涉程,爭如野老異中行。
功忘日用平懷穩,免事君王寵辱驚。
(丹霞淳)不愛長安歌酒樓,惟從野舍樂優遊,風清月白閒終日,無事癡癡鹿是儔。
(浹水洽)嬾與乾坤擔此憂,不如隨分上瀛洲,清風明月人三個,芳艸斜陽土一坵。
夢短夢長都是夢,愁來愁去總成愁,無窮心事憑誰訴?
滿目黃花別見秋。
(鐵容玄)襄州石門寺獻蘊禪師(青林虔嗣)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物外獨騎千里象,萬年松下擊金鐘。
夜明簾外月朦朧,騎象翻身擊寶鐘,洪韻上騰三界外,聾夫何事睡猶濃?
(丹霞淳)潭州報慈藏嶼匡化禪師(龍牙遁嗣)僧問:情生智隔,想變體殊。
祇如情未生時如何?
師曰:隔。
曰:情未生時隔箇什麼?
師曰:者梢郎子未遇人在。
瑯琊覺云:報慈不妨入泥入水,若據衲僧門下,遠之遠矣。
黃龍新云:也是小慈倣大慈,者僧還同受屈。
梢郎子未遇人在,今時往往作是非會。
不作是非會,如何理論?
良久,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
開福寧云:報慈一隔,佛祖命脉,放去收來,凡聖罔測。
東禪觀云:報慈始初大開東閣,末梢祇以麤茶備禮。
理安問云:報慈可謂冰凌上行,劒刃上走,怎怪者僧對面千里?
無情猶隔若為通,絲髮之間路萬重,可惜兩頭空走者,不能直下見其宗。
(白雲端)隔青天,無雲轟霹𮦷,叢林衲子如稻麻,不知幾個仙陀客。
(大中隆)江南船,海南舶,把柁張帆知節拍隨波逐浪幾時休,撒手到家頭已白(大洪遂)。
隔,穿耳梵僧眼睛黑。
東院西邊是趙州,觀音院裏安彌勒。
(石菴玿)嫦娥月裏巧吹笙,響徹清霄駭見聞,玉戶推開偶失足,全身墮在萬重雲。
(瞎菴見)桃花紅焰爍雙睛,畵閣風高月作燈,睡起但看山色好,豈知春意在嶙峋?
(現菴朴)二八佳人陌上遊,逢人狹路避無由,便把紅羅扇遮面,嬌羞無奈轉風流。
(曉菴昱)隔打不如嚇,人命是虗,錢財是實。
(漢關喻)報慈贊龍牙真曰:日出連山,月圓當戶。
不是無身不欲全露。
龍牙一日帳中坐,僧問:不是無身,不欲全露,請師全露。
牙撥開帳子曰:還見麼?
曰:不見。
牙曰:不將眼來。
師後聞,乃曰:龍牙老漢祇道得一半。
雲門偃令僧舉:我不妨與你道。
僧舉了,門云:我不妨與你道。
法眼益別云:飽叢林。
東禪觀云:適來報慈龍牙把手從者裏過,拶破上座耳,門因什麼不知?
襄州含珠山審哲禪師(龍牙遁嗣)問僧:張王李趙不是汝本來姓,汝本來姓箇甚麼?
曰:與和尚同姓。
師曰:同姓即且從,汝本來姓箇甚麼?
曰:待漢水逆流,却向和尚道。
師曰:即今為甚麼不道?
曰:漢水逆流也未?
師休去。
薪傳瀾云:含珠休去,心裏猶自不甘。
者僧是則澤廣藏山,理能伏豹,其如本來姓實不曾道著。
且道伊本來畢竟姓箇甚麼?
隨喝云:蘇州無,常州有。
潭州谷山有緣禪師(大光誨嗣)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夜半烏兒頭戴雪,天明啞子抱頭歸。
瑞靄祥煙鎖玉樓,妙年王子恣優遊,琉璃殿上騎金馬,明月堂前輥繡毬。
(丹霞淳)岣嶁峰高勢逼天,雲深終不露其巔殘碑古篆難尋處,忽見松梢桂轂圓(入凡超)。
京兆白雲善藏禪師(大光誨嗣)僧問:如何是和尚深深處?
師曰:矮子渡深溪。
白頭童子智尤長,半夜三更渡渺茫,任運往來無閒斷,不消船艇與浮囊。
(丹霞淳)吉州禾山澄源無殷禪師(九峰虔嗣)因江南李主召入宮,問:和尚何處來?
師曰:禾山來。
曰:山在什麼處?
師曰:人來朝鳳闕,山嶽不曾移。
瀛山誾云:當時李主若道與麼,則和尚遣侍者來耶?
又作麼生?
請代禾山對一語看。
咄!
速道,速道。
禾山因僧問:習學謂之聞,絕學謂之鄰。
過此二者,謂之真過。
如何是真過?
師曰:禾山解打鼓。
曰:如何是真諦?
師曰:禾山解打鼓。
曰:即心即佛即不問,如何是非心非佛?
師曰:禾山解打鼓。
曰:如何是向上事?
師曰:禾山解打鼓。
東禪嶽云:禾山以無量義、百千法門,若揭日月而行浮雲,豈能掩蔽?
東禪不打者破鼓,臨機變豹,見兔放鷹,且要諸人各各相委。
如何是真過實語?
如何是真諦如語?
如何是非心非佛不誑語?
如何是向上事不異語?
此四轉語如鐵蒺藜,吞得過是好手;其或未然,言多去道轉遠。
豐山嚴云:禾山老漢被者僧一拶,直得註脚太過。
一拽石,二般土,發機須是千鈞弩,象骨老師曾輥毬,爭似禾山解打鼓?
報君知,莫莽鹵,甜者甜兮苦者苦。
(翠峰顯)布毛拈起費多言,爭似禾山一句傳?
打鼓一聲喧宇宙,冰寒千丈忽生蓮。
(投子青)艸履為冠松作釵,一般瀟灑眼頭乖,清音祇在風簷下,終日無人不下階。
(虛堂愚)崑崙為竿兮長江絲,泰山為餌兮釣鯨鯢。
咄!
怪底桃花風雨急,魚龍總為浪頭迷。
(紫柏可)夫戍蕭關妾在吳,西風吹妾妾憂夫,一行書信千行泪,寒到君邊衣到無?
(嵩乳密)洪州鳳棲山同安院常察禪師(九峰虔嗣)因聞鵲聲,謂眾曰:喜鵲鳴寒檜,心印是渠傳。
僧出曰:何必?
師曰:眾中有人在。
曰:同安門下,道絕人荒。
師曰:胡人飲乳,反怪良醫。
曰:休!
休!
師曰:老鶴入枯池,不見魚踪迹。
天童傑云:動絃別曲,有唱有酬,其唱愈高,其和愈峻。
其間鄭、衛之聲雖則雜,然五音六律,拍拍是令。
同安問僧:眼界無光,如何得見?
曰:北斗東轉,南斗西移。
師曰:夫子入太廟。
曰:與麼則同安門下道絕人荒去也。
師曰:橫抱嬰孩,擬彰皇簡。
新羅渤海,南嶽天台,纖塵不礙,豈涉去來?
回頭斂念,解脫門開,反憶善財尋勝友,百城遊遍不知回。
(承天宗)同安因僧新到,遶禪牀三帀,振錫一下曰:凡聖不到處,請師道。
師鳴指三下。
僧曰:同安今日嚇得忘前失後。
師曰:闍黎發足何處?
僧珍重便出。
師曰:五湖衲子,一錫禪人。
未到同安,不妨疑著。
僧回首曰:近見不如遠聞。
師曰:貪它一桮酒,失却滿船魚。
昭覺勤云:全軍隊伍,馬步相參,兩陣交鋒,不妨奇特,怎奈二俱失利 何?
山峋云:奮大用,發大機,明來暗合,平坦𡽗𡾟。
彼既殺活拄杖,我即綿裹秤錘,縱使諸方眼目難斷,個是個非畢竟如何?
堪笑一枝無孔笛,主賓顛倒兩頭吹。
同安因僧問:如何是鳳棲家風?
師曰:鳳棲無家風。
曰:既是鳳棲,為甚麼却無家風?
師曰:不迎賓,不待客。
曰:恁麼即四海參尋,當為何事?
師曰:盤飣自有旁人施。
三世如來一口吞,故山深靜月黃昏光分頂後千門曉,坐看春回入燒痕(自得暉)。
閨中少婦意何微,靜把沉檀染繡衣,却笑長安花酒客,醉郎扶取醉郎歸。
(直指南)同安因僧問:遠趨丈室,乞師一言。
師曰:孫臏門下,徒話鑽龜。
曰:名不浪施。
師曰:喫茶去。
僧便珍重。
師曰:雖得一場榮,刖却一雙足。
天童傑云:拳來拳應,踢來踢應,拳踢交參,孰負孰勝?
搖頭擺尾過牢關,刖足之言誰肯信?
雖然,有一處誵譌在,試檢點看。
樵之玉云:彼既善為賓,此亦善為主,賓主互相得則固是,為甚又道雖得一場榮,刖却一雙足?
同安因僧問:如何是天人師?
師曰:頭上角未全,身上毛未出。
曰:如何是頭上角未全?
師曰:不擎戴。
曰:如何是身上毛未出?
師曰:寸絲不挂。
報恩倫云:同安轉劫外機,放風前箭。
聖解凡情,一齊穿却。
何止劈筈奪窩,紅心中的。
設使者僧手親眼,便如八臂那吒,亦難摸索。
又於不擎戴下云:已太崢嶸。
於寸絲不挂下云:猶有赤骨律在。
壽昌經云:關津易過,險穽難行。
謀士有先見之能,將元惟威勇之力。
預知險處不踐,定獲勝地高登。
不須血戰以成功,善保軍民之塗炭。
從教神機妙算,終是乾弄一場。
要知同安意麼?
突然掇出燎原燧,驚散巢居鬼窟精。
秘殿重幃曉尚寒,丹墀苔潤未排班,寶香鳳燭煙雲合,寂寂簾垂不露顏。
(丹霞淳)㲯毿破衲逐雲飛,世上由來識者稀,任是僧繇描勿就,簷前石虎不知機。
(伴我侶)自來玉殿懶安眠,紫陌何心肯著鞭?
徧八荒人無敢識,却從他喚地行仙。
(一初元)上面灰頭不計秋,懶於人事得優遊三皇不足稱尊貴,百辟從教抱杞憂(古林如)。
同安問僧:近離甚處?
曰:江西。
師曰:江西法道,何似此間?
曰:賴是。
問:某甲若問著別人,則禍生。
師曰:老僧適來造次。
曰:某甲不是嬰兒,徒用止嗁黃葉。
師曰:傷鱉恕龜,殺活由我。
昭覺勤云:宗師家握佛祖鉗錘,理當即行,不留朕迹。
者僧就上門上戶,更說甚麼傷鼈恕龜?
劈脊便棒。
何故?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同安因僧問:學人未曉時機,請師指示。
師曰:參差松竹煙凝薄,重疊峰巒月上遲。
僧擬進語,師曰:劍甲未施,賊身已露。
曰:何也?
師曰:精陽不剪霜前竹,水墨徒誇海上龍。
僧遶禪牀一帀,大笑而出。
師曰:閉目食蝸牛,一場酸澀苦。
鐵機信云:同安當時若向他道:眼中撥盡黃金屑,枯木糝花色更鮮。
不但與者僧解黏去縛,亦與後人作舟航在。
新羅國瑞巖禪師(石霜諸下谷山藏嗣)因僧問:如何是誕生王子?
師曰:深宮引不出。
貴異天然應有時,六宮春苑少相隨星攢半夜天輪迥,燭曉東闈簾靜垂(投子青)。
新羅國聯珠泊巖禪師(谷山藏嗣)僧問:如何是禪?
師曰:古塚不為家。
曰:如何是道?
師曰:徒勞車馬迹。
曰:如何是教?
師曰:貝葉收不盡。
故國清平久有年,白頭猶自戀生緣,牧童却解忘功業,懶放牛兒不把鞭。
(古塚不為家, 丹霞淳三)曹溪古路綠苔生,車馬登臨已涉程野老痿羸兼跛挈,手𢹂玉杖夜深行(徒勞車馬迹)。
四十九年成露布,五千餘軸盡言詮妙明一句威音外,折角泥牛雪裏眠(貝葉收不盡)。
貝葉收不盡,一句無私萬法印。
千聖滿口不能宣,嶺梅漏泄春光信。
(承天宗四)古塚不為家,漁翁舉棹出蘆花。
湛水無風江月迥,長空撒盡暮天霞。
不勞車馬跡。
文王去後無消息。
月花影裏釣魚磯,萬古清風長歷歷。
一鏃三關俱透脫,從前汗馬休拈掇。
須知舊閣快龍舟,當年曾把錦標奪。
芳艸斜陽古徑封,白雲谷口少人逢,春回一帶莓苔綠,扶起行人不見踪。
(徒勞車馬,迹 伴我侶。
)亂鴉啼處月朦朦,門掩朱扉三五重,到底此心關不住,為郎飛夢到盧龍。
(千指印)新羅國大嶺禪師(谷山藏嗣)僧問:如何是一切處清淨?
師曰:截瓊枝寸寸是寶,析栴檀片片皆香。
乾坤盡是黃金國,萬有全彰淨妙身。
玉女背風無巧拙,靈苗花秀不知春。
(丹霞淳)擊碎荷珠顆顆圓,更於何處論偏全?
龍遊日下晶光動,萬斛金波一線穿。
(伴我侶)鳳翔府青峰傳楚禪師(洛浦安嗣)因僧問:佛魔未現,向甚麼處應?
師曰:諸上座聽抵對。
盡說仙都越世塵,幾般晴雨但呼庚,及看花放清溪晚,也似人間綠水濵。
(弁山祥)京兆府永安院善靜禪師(洛浦安嗣)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曰:異境靈枝,覩者皆羨。
曰:見後如何?
師曰:葉落已枝摧,風來不得韻。
寶杖親𢹂挂翠纓,徘徊常繞玉堦行,轉身就父無標的,拈却花冠不得名。
(丹霞淳)袁州木平山善道禪師(蟠龍文嗣)初參洛浦,問:一漚未發已前,如何辨其水脉?
浦曰:移舟諳水脉,舉棹別波瀾。
師不契。
乃參蟠龍,亦如前問。
龍曰:移舟不別水,舉棹即迷源。
師從此悟入。
雲峰悅云:木平若於洛浦言下會去,猶較些子,可惜許向蟠龍死水裏淹殺。
後有問:如何是木平?
對云:不勞斤斧。
果然祇在者裏。
諸禪德!
大凡發言超方,也須甄別邪正,識辨真偽,帶些子眼筋始得。
雖然如是,也是賊過後張弓。
高峰妙云:若不是悅公,洎合被他瞞却。
然雖如是,且道蟠龍誵譌在什麼處?
移舟不別水,舉棹即迷源。
報恩琇云:二大老恁般答話,且道還有優劣也無?
若道無,為甚一能令人悟,一不能令人悟?
若道有,優劣在什麼處?
咄!
到岸休爭筏,歸家罷問程。
古南門云:恁麼答話,雖則啐啄同時,若是一漚未發已前,敢保未在今日。
有人恁麼問,向他道:晴湖平似鏡,不礙往來看。
金烏玉兔兩交馳,照破威音未兆時,若謂青霄別有路,木人依舊皺雙眉。
(丹霞淳)移舟曾不別澄源,舉棹波生豈更堪?
要會一漚初未發,木人半夜好同參。
(本覺一)滔滔一脉混常流,纔觸波瀾卒未休,岸闊風清澄皓月,漁翁撥棹宿汀洲。
(瞞菴成)葉卷西風樹樹寒,亂蛩吟砌夢初殘,情懷自是不堪聽,又把琵琶月下彈。
(中峰本)木平因僧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曰:石羊頭子向東看。
老胡萬里向支那,直至而今不奈何,堪笑牧童誰問路?
一聲長笛過前坡。
(佛印元)石羊頭子向東看,大地茫茫被眼瞞,月映寒潭清徹底,雲收華嶽露巑岏。
(野菴璇)石羊頭子向東看,祖意明明會者難,不惜當陽重指注,今朝九日菊花斑。
(此山應)郢州桐泉山和尚(夾山會下黃山輪嗣)初到黃山,山問:天門一合,十方無路。
若有人道得,擺手出漳江。
師曰:蟄戶不開,龍無龍句。
山曰:是汝恁麼道。
師曰:是即直言是,不是直言不是?
山曰:擺手出漳江。
師乃作禮。
界弘量云:一不成單,兩不成雙,且道為人眼在甚麼處?
宮商汝別我鏗鏘,韻轉腔移謾度量,流水煙霞難湊泊,知音端的倩誰忙?
(粟菴鼎)潭州文殊禪師(韶山普嗣)僧問:僧繇為甚麼描誌公真不得?
師曰:非但僧繇,誌公亦描不得。
曰:誌公為甚麼描不得?
師曰:彩繪不將來。
曰:和尚還描得也無?
師曰:我亦描不得。
曰:和尚為甚麼描不得?
師曰:渠不搆我顏色,教我如何描?
身光熾盛相巍巍,妙手如何彩繪伊?
休問僧繇吳道子,誌公他自不能知。
(丹霞淳)大鑒下八世洪州同安志禪師(同安丕嗣)僧問:二機不到處如何舉唱?
師曰:偏處不逢,玄中不失。
者邊那邊總難逢,一句無私不處中,紅日暮沉西嶂外,空留孤影照溪東。
(丹霞淳)不守寒巖異艸青,紅輪白雪兩無情,喚回木馬雲中轉,石女謳歌樂太平。
(伴我侶)真珠文織挂簾看,錦縠羅旌千萬端,早把玉鉤和月卷,神仙愁怕水晶寒。
(鐵帆舟)靈鳥豈棲無影樹?
白雲那許宿蘆汀?
妙來轉處無踪迹,鶻眼龍睛看不真。
(位中符)隔簾燒燭爛如銀,影映繁星出絳濵獨啄三山鶴背笛,吹殘人世幾紅塵(鐵容玄)。
同安因僧問:凡有言句,盡落今時。
學人上來,請師直指。
師曰:目前不說,句後不迷。
又問:如何是向上事?
師曰:迥然不換,標的即乖。
天黑雲深飛暮鴉,鷺鷥立雪對蘆花,幸然不屬今時事,句後聲前會即差。
(雪巖欽)秋老林踈鳥不棲,順風抹過別峰西,同安不換真標的,猶落千崖是與非。
(玄樞宗)穎州薦福思禪師(護國澄嗣)僧問:古殿無佛時如何?
師曰:梵音何來?
曰:不假修證,如何得成?
師曰:修證即不成。
古殿苔生像不安,霜風八面逼人寒,梵音忽奏誰能會?
人天盡聽玉珊珊。
(大洪遂)古殿無佛,梵音何來?
夢中喚醒,樓閣門開。
靈光一點絕塵埃,耀古騰今遍九垓。
(南堂靜)郢州太陽慧堅禪師(疎山仁下靈泉仁嗣)因僧問:如何是玄旨?
師曰:壁上挂錢財。
輕輕人問玄中旨,便吐肝腸說與他木人暗皺雙眉處,石女多言爭奈何(投子青)。
玄旨分明示學人,錢財壁上挂金銀,連珠六貼三千貫,不濟饑寒不濟貧。
(張無盡)石壁吐香銅雀喧,孤峰枕漢雲高眠若無羈絡青紋玉,孤負花簪紫蒂天(鐵容玄)。
襄州廣德延禪師(廣德義嗣)因僧問:古人曰:言語道斷,非去來今。
此理如何?
師曰:彌勒涅槃知幾劫,護明猶未降迦維。
妙湛圓明第一機,降生成道涅槃時。
迦維摩竭雙林樹,認著元來不是伊。
(丹霞淳)廣德因僧問:久負不逢時如何?
師曰:扇開人不遇,陋巷莫能收。
妙體堂堂相好全,青霄獨步躡金蓮,千華臺上猶慵坐,弊垢襴衫豈肯穿?
(丹霞淳)襄州石門慧徹禪師(石門蘊嗣)因僧問:實際理地如何進步?
師曰:鳥道無前。
曰:幽谷白雲藏白雀,擬心棲處隔山迷。
幽谷白雲藏白雀,擬心棲處隔山迷直饒不住棲心處,猶落怡山第二機(懶菴需)。
石門因僧問:如何是伶俐底人?
師曰:維摩不離方丈室,文殊未到早先知。
又僧問:如何是伶俐底人?
師曰:垢膩汗衫皁角洗。
又僧問:如何是伶俐底人?
師曰:古墓毒蛇頭戴角。
天童覺云:一句子把定要關,一句子不存軌則,一句子體用雙照。
若人會得,許你伶俐。
還端的麼?
枯龜妙在孫臏手,一灼爻分十字文。
石門因僧問:雲光作牛,意旨如何?
師曰:陋巷不騎金色馬,回途却著破襴衫。
瑞艸叢中懶欲眠,徐行處處總翛然,披毛戴角人難識,為報芒童不用鞭。
(丹霞淳)石門因僧問:年窮歲盡時如何?
師曰:東村王老夜燒錢。
昭覺勤云:不妨田地穩密。
若有問道林,祇向他道:定盤星上轉風車。
烏石道云:石門雖則善應來機,爭奈倚他門戶,數他珍寶。
石溪則不然,忽有問:年窮歲盡時如何?
祇向他道:兩竿紅燭下,一片祖師心。
磬山修別云:一爐紅焰煖騰騰。
用彰俊云:可謂言中有嚮,句裏呈機。
驀拈拄杖畫一畫云: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
三九二十七,籬頭吹觱篥。
四九三十六,夜眠如露宿。
住住!
若不喝住,幾乎數過正月初一。
東村王老夜燒錢,艸鞵蹋地帽指天,家無白澤招禍福,窮時相炒餓相煎。
(洞山聰)東村王老夜燒錢,眼中塵霧口中烟,招神引鬼成妖怪,三脚蝦蟆飛上天。
(地藏恩)年窮王老夜燒錢,斷送難逢下水船,懵底不知身到岸,隨他寒暑謾推遷。
(遯菴演)問來答去有來源,一句全該遍大千,歲盡年窮窮底事?
東村王老夜燒錢。
(簡翁敬)春風陌上郎,得錢隨手使,貨物忽相當,撞著恰好子。
(雪巖欽)目前無異路,信手斫方圓,眉毛橫眼上,鼻孔大頭懸。
(空叟印)東村王老夜燒錢,喪盡家珍存㼾甎,自是一身輕似葉,海門秋至又生烟。
(森鑒徹)益州淨眾歸信禪師(青峰楚嗣)僧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
師曰:菡萏滿池流。
曰:出水後如何?
師曰:落葉不知秋。
天童覺云:李陵持漢節,潘閬倒騎驢。
牛眠。
烱別前語云:龍師火帝。
別後語云:鳥官人皇。
白藕未萌非隱底,紅花出水不當陽遊人未用傳消息,自有清風遞遠香(丹霞淳)。
宗鑑法林卷六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