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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鑑法林 第69卷

宗鑑法林卷六十九集雲堂 編大鑒下十三世鄧州丹霞子淳禪師(芙蓉楷嗣)上堂:寶月流暉,澂潭布影。

水無蘸月之意,月無分照之心。

水月兩忘,方可稱斷。

所以道,昇天底事直須颺却,十成底事直須丟却。

擲地作金聲,不須回顧。

若能如是,始解向異類中行。

諸人到者裏,還相委悉麼?

良久曰:常行不舉人閒步,披毛戴角混塵泥。

崇先奇云:有國有家者,未嘗不本此。

丹霞老人恁麼為人,難免喪盡家珍。

廉纖脫盡體無依,尊貴纔躭被悟迷,不守寒潭清夜影,賺成頭角落塵泥。

(頻吉祥)丹霞上堂,舉德山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

恁麼說話,可謂是祇知入艸求人,不覺通身泥水。

仔細觀來,祇具一隻眼。

丹霞即不然,我宗有語句,金刀剪不開。

深深玄妙旨,玉女夜懷胎。

月暈天風霧不開,海鯨東促百川回,驚波一擊三山動,河渡公無歸去來。

(鐵容玄)王言纔出已如綸,父老傳聞淚欲紛,祇道興師邦可定,輸他不嗜殺人君。

(南菴依)塞鼓聲中催雪刃,紅旂影裏定昇平,歸來共賞秋空月,一掬澄潭上下盈。

(素巖旻)丹霞因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曰:金菊乍開蜂競采。

曰:見後如何?

師曰:苗枯花謝了無依。

白巖符。

別前語松直棘曲,別後語鵠白烏玄。

丹霞,上堂: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

肇法師恁麼道,祇解指踪話迹,且不能拈示於人。

丹霞今日劈開宇宙,打破形山,為諸人拈出,具眼者辨取。

以拄杖卓一下,曰:還見麼?

鷺鷥立雪非同色,明月蘆花不似它。

象田現云:剖破藩籬,高廠玄閣,要人把手共登,固是丹霞一片熱腸。

當時以拄杖卓一下便休,不妨奇特。

乃更箋了,又注:祖師門下濟得箇甚麼事?

收放分明眼未圓,金剛際下火燒天,梵王怒把飛輪舉,萬里山河絕點煙。

(湘翁沄)撲鼻儘馨香,舉世無相似,若是陶淵明,攢眉便歸去。

(雲菴量)當場無怯容,擲出珠無纇剖腹非其人,徒把春風對(克己貌)。

丹霞,上堂:亭亭日午猶虧半,寂寂三更尚未圓。

六戶不曾知暖意,往來常在月明前。

烏鷄夜半傳消息,玉兔天明入紫微,偏正縱橫原不涉,阿誰肯赴兩頭機?

(虎角焸)東京淨因枯木法成禪師(芙蓉楷嗣)上堂。

知有佛祖向上事,方有語話分。

且道那箇是佛祖向上事?

有箇人家兒子,六根不具,七識不全,是大闡提無佛種性,逢佛殺佛,逢祖殺祖,天堂收不得,地獄攝無門。

大眾!

還識得此人麼?

良久,曰:對面不僊陀,睡多饒寐語。

寶壽方云:大小淨因恁麼提持,牚門拄戶即得。

若是佛祖向上事,三生六十劫。

且作麼生是佛祖向上事?

喫官酒,臥官街,興來踏斷長溪月,散髮狂歌笑滿顋。

淨因,上堂。

燈籠忽爾笑咍咍,如何露柱亦懷胎?

天明生得白頭子,至今遊蕩不歸來。

者冤家,好歸來,黃花與翠竹,早晚為誰開?

蔆花獨弄劫前機,玉戶初彰化外儀簾幙烟籠秋錦織,蟾蜍待曉上丹墀(頻吉祥)。

洪州寶峰闡提惟照禪師(芙蓉楷嗣)示聰藏主法語五則。

其第五曰:有情故情滲漏,有見故見滲漏,有語故語滲漏。

設得見無情、無語、無曳住,便問它:你是何人?

靈巖儲良久,云:會麼?

夜來牀席破,息索到天明。

寶峰,上堂。

太陽門下,妙唱彌高;明月堂前,知音蓋寡。

不免舟橫江渚,棹舉清波,唱慶堯年,賀清平樂。

如斯告報,普請承當,擬議之間,白雲萬里。

天目律云:當堂慵正坐,陜路不相逢。

直得雙放雙收,全賓全主,還他寶峰則固是,若是向上一途,又豈止白雲萬里?

金鷄唱曉雲如練,玉兔含烟月似花,正值秋風來入戶,數聲砧杵在誰家?

(頻吉祥)東京淨因自覺禪師(芙蓉楷嗣)初住淨因,上堂:祖師西來,特唱此事。

自是諸人不肯委悉,向外馳求。

投赤水以尋珠,詣荊山而覓玉。

殊不知從門入者,不是家珍。

認影迷頭,豈非大錯?

直得宗門提唱,體寂無依。

念異不生,古今無間。

森羅萬象,觸目家風。

鳥道遼空,不妨舉步。

金鷄報曉,丹鳳翱翔。

玉樹花開,枯枝結子。

祇有太陽門下,日日三秋。

明月堂前,時時九夏。

要會麼?

無影樹垂寒㵎月,海潮東注斗移西。

黯然捉得夜光珠,明月青天照見無佇望一時羞按劍,憑誰捋斷驪龍鬚(湘翁沄)?

露滴花枝月未彎,子規聲裏夢初還拈來鐵笛風前弄,信口吹成調幾般(紫琈岠)。

大鑒下十四世真州長蘆真歇清了禪師(丹霞淳嗣)始參丹霞,霞問: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

師擬對,霞曰:你鬧在,且去。

一日,登盋盂峰,豁然契悟,徑歸侍霞。

霞與一掌,曰:將謂你知有。

師欣然拜之。

未破玄黃一段真,金童空半倒翻身,却教玉女來偷覰,害盡相思傷盡神。

(巢鳴考)蹋斷千山與萬溪,寥寥宇宙竟何歸?

晴空霹𮦷頂門作,不覺通身在帝畿。

(此念正。

)長蘆。

上堂:轉功就位是向去底人,玉韞荊山貴。

轉位就功是却來底人,紅爐片雪春。

功位俱轉,通身不滯,攃手無依。

石女夜登機,室密無人埽。

正恁麼時,絕氣息一句作麼生相委?

良久曰:歸根風墮葉,照盡月潭空。

聞菴宗答僧問:如何是轉功就位?

撒手無依全體現,扁舟漁父宿蘆花。

如何是轉位就功?

夜半嶺頭風月靜,一聲高樹老猿啼。

如何是功位齊彰?

出門不蹋來時路,滿目飛塵絕點埃。

如何是功位齊隱?

泥牛飲盡澄潭月,石馬加鞭不轉頭。

雲溪挺云:且作麼生說個轉底道理?

良久,云:且過那邊著。

又云:切忌折合。

長蘆。

上堂:處處覓不得,祇有一處不覓自得。

且道是那一處?

良久曰:賊身已露。

車溪沖云:處處覓不得,且道什麼處不是有一處不覓自得?

人無下賤,下賤自生。

良久:什麼處去也?

賊身已露,還我贓物來。

復云:真歇和尚祇知閉門作活,未知奪角衝關。

且作麼生是奪角衝關底句子?

卓拄杖,云:扛江入水。

寶壽新云:者老賊被新上座捉敗了也,還有人遮蓋得麼?

如無,且與你一條出路。

拍香几,云:去。

道林志云:祇有一處不覓自得,且道是那一處?

拈拄杖,云:春在艸頭上,遊人幾個知?

乃卓一下。

崇先奇云:督亢圖窮匕首現,旁觀者為之髮豎。

還有不惜性命底漢麼 □□□?

云:長蘆醉後添盃,却被天下衲僧勘破,簡析得出,許你向鶻臭汗衫知些氣息。

不來還憶君,相見却無語,從來有此情,莫怪真州舉。

舉處分明事可猜,身衣錦綺滿頭灰,自𢹂缾汲江邊浪,爛煑青天侑酒罍。

(位中符)雖然滿目艸離離,春到人間幾個知?

汗馬共傳收夜半,天明烽火使人悲。

(首嚴楞)長蘆普請次,路逢一僧,師以杖指地上竹擔,僧拈起竹擔曰:短些子。

師劈脊打曰:者裏是什麼所在,說長說短?

大慈言云:者僧赤身挨白刃,不善趨避,未免喪身失命。

長蘆雖則見兔放鷹,怎奈勞而無功?

二者俱好與三十烏藤。

大慈恁麼道,還有為長蘆出氣者麼?

復云:險。

明州天童宏智正覺禪師(丹霞淳嗣)示眾:諸禪德!

吞盡三世佛底人,為什麼開口不得?

照破四天下底人,為什麼合眼不得?

許多病痛,為你一時拈却了也,且作麼生得十成通暢去?

還會麼?

劈開華嶽連天秀,放出黃河倒海聲。

百丈泐云:天童費許多氣力,不消一彈指,已拈却了也。

復喝一喝,云:無人識得渠。

慵菴偉云:大小天童者兩種人底病痛,不妨為伊拈却,若是十成通暢則未可。

諸人要得十成通暢麼?

喫官酒,臥官街,毫無一物挂胸懷,狂謌明月清風裏,天子徵書召不來。

脫體風流道不難,橫身虎穴面門斑,活擒玉象恣遊戲,倒跨青牛夜度關。

(頻吉祥)天童因僧問:清虗之理畢竟無身時如何?

師曰:文彩未痕初,消息難傳際。

曰:一步密移玄路轉,通身放下劫壺空。

師曰:誕生就父時,合體無遺照。

曰:理既如是,事作麼生?

師曰:歷歷纔回分化事,十方機應又何妨。

曰:恁麼則塵塵皆現本來身去也。

師曰:透一切色,超一切心。

曰:如理如事又作麼生?

師曰: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藍子盛將歸。

曰:入市能長嘯,歸家著短衫。

師曰:木人嶺上歌,石女溪邊舞。

崇先奇云:者僧久客未歸,猶思故園風景。

天童老人不惜老婆,與他話盡雲山。

若是未能身裏出門者,何異夢中悲喜。

然雖如是,瞞臯亭不得。

天童因僧問:如何是向去底人?

師曰:白雲投壑盡,青嶂倚空高。

曰:如何是却來底人?

師曰:滿頭白髮離巖谷,半夜穿雲入市廛。

曰:如何是不去不來底人?

師曰:石女喚回三界夢,木人坐斷六門機。

清化嶾云:覺祖真乃道樞綿密,智域淵深。

等閒為人處,赤心片片,極盡玄微。

而今不肖子孫,也要平分風月,土上加泥。

有人問:如何是向去底人,開眼不覺曉。

如何是却來底人,日午打三更。

如何是不來不去底人,威音猶不住。

那赴兩頭機,與天童相去多少。

匡嶽常聳峙,黃河滾底流,根本自深厚,應機理事周。

堪笑峨嵋白長老,千千萬萬立門頭。

(天水廣)黃葉落翻飛,羣星拱紫微當堂慵坐者,不赴兩頭機(別音念)。

建業幽州兩不留,不優游也得優游。

綸巾羽服閒來往,一日看山過十洲。

(潔生珂)風清嶂冷老秋寒,月上扁舟過遠灘釣罷不知何處去,夜闌高枕宿蘆灣(羽揖休)。

大鑒下十五世明州天童宗珏禪師(長蘆了嗣)上堂:劫前運步,世外橫身。

妙契不可以意到,真證不可以言傳。

直得虗靜斂氣,白雲向寒巖而斷;靈光破暗,明月隨夜船而來。

正恁麼時,作麼生履踐?

偏正不曾離本位,縱橫那涉語因緣。

夜明簾外輕舞屣,語言不涉傳音旨。

寶鴨烟沉錦帳香,玉堦月冷雕闌水。

君不見,壁廂底,美人留影在窗西。

(南菴依)誰將五位個中安?

伸出頭來界外看,夜半太陽剛卓午,紅漫漫地黑漫漫。

(劍叟是)雪盡邊城牧馬還,但聞笳管戍樓寒梅花此際成何況,一夜風吹玉滿山(夢菴律)。

秋風秋雨上林梢,葉落寒潭夜泣蛟,回首不堪明白裏,凭闌醉飲寫芭蕉。

(別牧純)寶鴨香消夜正寒,長虹影斷落花前銅壺滴碎刀頭夢,玉液光飛一色鮮(紫琈岠)。

天童因僧問:如何是道?

師曰:十字街頭休斫額。

瀛山誾云:天童老漢向當陽指出八達康莊,人人可得而履,固稱作者,然猶未是衲僧痛快。

或有問山僧:如何是道?

便與劈面掌,云:誰教你艸窠裏走出去?

斫額山前碧玉流,騷人遙駐木蘭舟春風無限瀟湘意,欲採蘋花不自由(俍亭挺)。

橋頭數頃田,雨後畊初畢,牧童牛背吹短笛,明月不來溪水碧。

(玉嵓崑)無為軍吉祥元實禪師(芙蓉楷下三世,天衣聰嗣)參。

天衣一日偶失笑誼,眾衣擯之。

中夜宿田里,覩星月燦然,有省。

歸呈衣,衣乃問:洞山五位君臣如何話會?

師曰:我者裏一位也無。

衣令參堂,乃謂侍僧曰:者漢却有箇見處,奈不識宗旨何?

入室次,衣預令行者五人分序而立。

師至,俱召實上座。

師於是密契奧旨,遂述偈曰:一位纔彰五位分,君臣叶處紫雲屯。

夜明簾卷無私照,金殿重重顯至尊。

衣頷之。

薦福如云天衣,為其向上關未透,大法未明,乃一時婆心所致。

妙手巧心,有難於形容者,自非吉祥,未易神會。

然祖師門下,果有如是事乎?

吉祥道:一位纔彰五位分。

我要問他,五位且置,祇者一位,從甚處得來?

大鑒下十六世明州雪竇足菴智鑑禪師(天童珏嗣)參翠山宗,山問:道者為眾竭力,不無其勞。

師曰:須知有不勞者。

曰:尊貴位中留不住時如何?

師曰:觸處相逢不相識。

曰:猶是途中主賓,如何是主中主?

師曰:丙丁吹滅火。

山以手掩師口,師拓開便行。

崇先奇云:二老大似持盋,不得詐道不饑。

足菴,上堂。

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一夜落花雨,滿溪流水香。

宮連太液見滄波,暑氣微消秋意多,一夜輕風蘋末起,露珠翻盡滿池荷。

(鐵帆舟)死蛇當路赤雙睛,日炙風吹腥滿城,毒氣不堪重舞弄,至今官路沒人行。

(湘翁沄)星輝午夜露堂堂,象嶺嵯峨勢莫降一句全提恢祖令,雨花無地不芬芳(德微昱)。

竹影籭金月滿樓,星移斗轉照滄洲,忽聞艸閣琴聲細,自鼓笙歌散昔憂。

(㞾山偉)大鑒下十七世明州天童長翁如淨禪師(雪竇鑑嗣)參足菴於雪竇,看柏樹子話有省,呈偈曰:西來祖意庭前柏,鼻孔寥寥對眼睛,落地枯枝纔𨁝跳,松蘿亮鬲笑掀騰。

菴頷之。

出世屢遷巨剎,後住淨慈,奉敕陞天童,捧敕黃示眾曰:雲開九天呈起,日看彩鳳銜出,且道如何委悉?

急急如律令敕。

滄溟窟中,挨身而入;驪龍頷下,抉珠而歸。

其光耀也,遠射斗牛;其價重也,丕震帝畿。

及盡今時,玉鳳高翥;拈却那畔,冰壺夜輝。

玲瓏巖峻摩霄漢,春色十洲花正肥。

(百愚斯)趙州捉下付炊舂,滯貨高擡慧日峰黃閣春風勾引處,玲瓏巖卷御香醲(位中符)。

長翁上堂:霜風號肅殺,霜葉墮蕭騷。

舉拂子曰:看!

惟有玲瓏巖,崔嵬望轉高。

所謂天童滯貨,今朝短販一遭,莫有酬價底麼?

文峰玉云:長翁與麼說法,陽春雪曲固為難和,乃無端喚作滯貨,要人酬價,從前雪曲可惜變作下里巴歌了也。

還有挽轉者麼?

試與長翁出臂力看。

長翁開爐上堂,召眾打圓相,曰:箇是天童火爐,近前則燒殺,退後則凍殺。

忽有箇漢出來道:合作麼生?

㘞!

火爐動也。

天界盛云:我當時若見恁麼道,便與驀頭一喝,云:者老漢自己眉毛燒却也不知。

長翁上堂,陸修靜、陶淵明、文殊、普賢作一圓相,曰:一款具呈,且道憑誰批判?

若是孔夫子,吾無隱乎爾。

荷花六月水生香,殿角薰風入夜凉。

休畫㨾,謾論量,功就思僊憶子房。

(維新起)長翁六坐道場,并未言稟承。

有請為拈香者,師曰:我待涅槃堂裏拈出。

及臨終,果拈香曰:如淨行脚四十餘年,首到乳峰,失脚墮於陷穽,此香今不免拈出鈍置我。

雪竇足菴大和尚。

龍唐柱云:長翁老祖被雪竇活埋在碧玉穽中,直得有屈無伸,所以三回兩度吐露不得,逗到臨末梢頭方纔雪屈。

何也?

縱有伯牙琴,應難寫心曲。

大鑒下十八世襄州鹿門覺禪師(天童淨嗣)參長翁,值上堂:一箇烏梅似本形,蜘蛛結網打蜻蜓。

蜻蜓落了兩片羽,堪笑烏梅齩鐵釘。

師不覺失笑,曰:早知鐙是火,飯熟幾多時?

後承印記,出住鹿門。

皎潔孤輪眾象攢,倒垂桂影射龍潭,一條素練騰波上,四海澄清浪拍天。

(粟菴鼎)是處覓渠不見渠,昔年苦我雁傳書。

而今狹路相逢著,撒手天涯任放愚。

鹿門示眾:盡大地是學人一卷經,盡乾坤是學人一隻眼,以者箇眼讀如是經,千萬億劫常無閒斷。

報恩秀云:看讀不易。

愚菴盂云:正恁麼時,有經處無眼,有眼處無經,舉意讀時,便成閒斷。

報恩云:看讀不易。

咄!

寐語作麼?

龍唐柱云:看則眉毛墮落,讀則碓𭪿生花。

鹿門因普照問:如何是盡乾坤是學人一隻眼?

師曰:汝被一卷經遮却也。

照擬對,師搖手曰:不快漆桶。

照於是得言外旨。

天界盛云:鹿門慣得其便則且置,且道如何是言外旨?

盞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

鹿門示眾:牛角不用有,有也不妨;兔角不用無,無也不得。

何故?

天下事但得其情可恕,何妨其理難容?

輕身緩步下堦行,撩拂春風也動情,折轉閒身歸洞府,月明金殿冷沉沉。

(頻吉祥)大鑒下十九世青州普照希辨禪師(鹿門覺嗣)示眾:聲前薦得,落在今時。

句後承當,迷頭認影。

作麼生是空劫已前自己?

愚菴盂云:道即不難,恐落今時。

龍唐柱云:青州老人秉洞上綱宗,為天下歸仰,大開東閣迎賓,不忘重闈禁殿。

要識空劫以前自己麼?

良久,云:從來無位次,誰敢強安排?

百丈源云:貧逸富勞。

大地山河瑞像全,丙丁求火意重宣,紅爐點雪非情謂,碧岫滄浪絕妙玄。

緣木取魚終錯矣,刻舟求劍必徒然,驊騮一自窺鞭影,忍俊追風過九天。

(林泉倫)長空雲淨天如洗,夾岸紅桃閒白李,過得橋來路上行,鷓鴣啼在深花裏。

(北溟湛)絕壑流泉凍不飛,湘簾月卷拭寒衣孤村昨夜聞吹笛,天曉清音滿翠微(巢鳴考)。

一輪秋月映瀟湘,漁父扁舟泛渺茫,兩岸蘆花疑夜雪,數聲鴻鴈冷滄浪。

(介石珙)青州示眾:賓中辨主即不問,如何是主中之主?

主中主,玉宇天顏棲紫府,丹墀月浸影沉沉,彩雲無限遮廊廡。

信不通,看亦絕,底事分明向誰說?

(林泉倫)青州示眾:夜半正明,天曉不露,為什麼道黑白未分前,猶是正中偏?

鵠序瑤堦待漏寒,遲遲斗柄轉闌干,靜鞭初響開宮扇,香霧珠簾著眼難。

深殿影。

潭潭消息信難傳,十二朱門廠不關,傍牆花寂鳥聲喧,端不是人間。

(宗遠源)錦帳瓊筵往事陳,蓼花帶蒂獨傷神。

蜀王殿裏三更月,不是人間私語人。

(覺胤圓)青州垂問:有口讚不盡,無言心自明。

是則裂破虗空,不是則鬼家活計。

上人端的處,道將一句來。

愚菴盂云:骨鎈。

又云:背手抽金鏃。

百丈源云:莫糚聾好。

鳧短鶴長,松直棘曲,李白桃紅,山青水綠。

與麼酬醋,千足萬足,禪房一枕黑甜餘,方信無由容寵辱。

(林泉倫)寶馬雕鞍出禁圍,金鞭遙指亂紅飛誰將短笛歌春令,一片宮商調入微(珙堂樹)。

青州因大明寶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

師曰:昨日有人恁麼問,被打出去也。

曰:今日又如何?

師曰:你得恁麼不識痛癢。

明禮拜,師曰:可惜許棒折也。

明直得汗下。

文峰玉云:一挨一拶,有放有收,還他二大老,不虗其為作家手眼。

有者道:赤眼撞著火柴頭,也不妨許伊道著。

若是大明汗下,猶未夢見在。

青州問:二邊純莫立,中道不須安。

且道甚處相見得箇端的?

愚菴盂云:可憐無定河邊骨,盡是春閨夢裏人。

君山日出曉烟收,一鑒空明上下秋蘆蓼乍飛雲乍起,幾般晴色在滄洲(頻吉祥)。

青州問:回途轉位,直須戴角披毛,喚作畜生得麼?

愚菴盂云:媧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

青州問:念念釋迦出世,步步彌勒下生,為什麼擬心即錯,動念即乖?

愚菴盂云: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

百丈源云:甜瓜甜,苦瓜苦。

明州天童雲外岫禪師(天童覺下五世。

直翁舉嗣)上堂。

閙市紅塵裏,有閙市紅塵裏佛法。

深山巖谷中,有深山巖谷中佛法。

山僧昨日出城門,閙市紅塵裏佛法一時忘却了也。

歸到二十里松雲,便見深山巖谷佛法。

大眾且道,如何是深山巖谷中佛法?

白雲澹佇,出沒太虗之中。

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

龍唐柱云:深山佛法,雲外一一發泄了也。

且道如何是紅塵閙市裏佛法?

樓連湖墅,梅花弄霽雪之天;樂作行營,鼓吹雜邊笳之曲。

佛日晳云:雲外老漢尋常氣吞寰宇,及至拈提佛法二字,便打作兩橛。

隆安佛法即不然,閙市紅塵便是深山巖崖中,深山巖崖中即是閙市紅塵裏。

所以,太白峰頭和泥合水,長安市上壁立萬仞。

壁立萬仞處,通身合水和泥;合水和泥時,斬然壁立萬仞。

且道隆安有甚長處乃能如是?

卓拄杖,云:但見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有封疆?

法林音云:深山巖崖中佛法,還他雲外;紅塵閙市裏佛法,讓他龍唐。

兩處合來成一片,又須是佛日始得。

且道法林者裏又作麼生?

閒持經卷倚松立,笑問客從何處來?

天童垂語。

天童今日大死去也,你作麼生救?

天童今日大死去也,你不要相救。

天童今日大死去也,阿誰與我同行?

雪竇證於第一問云:救他作麼?

第二問云:請和尚喫飯。

第三問云:和尚先行,某甲隨後。

紫琈岠舉雪竇證語畢,云:一轉語經天緯地,一轉語戞玉敲金,一轉語和泥合水。

有人向者裏辨別得出,許你佛法有去處。

不然,也須大死一番始得。

大鑒下二十世磁州大明寶禪師(普照辨嗣)示眾。

若論此事,如人作鍼綫,幸然鍼鍼相似,忽見人來,不覺失却鍼,祇見綫,者邊尋也不見、那邊尋也不見,却自曰:近處尚不見,遠處那得來?

多時尋不得,心煩昏悶,乃打睡,拽衣就枕。

方就枕時,驀然一劄:㘞!

原來在者裏。

愚菴盂云:大明不能為後人抽釘拔楔,作灑落了事人,反引渠向鍼線上作活計,就使摸索得來,轉見迷頭認影。

雖然,三十年後,一回飲水一回噎。

百城煙水苦飄蓬,樓閣門開未許通祗有善財親見得,德雲不在妙高峰(南菴依)。

為惜明珠糞掃堆,婆心曲盡幾多回,精光撥動由人取,蛟宅無須費打開。

(位中符)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長恨春歸無覓處,不知轉入此中來。

(鐵帆舟)大明,上堂:輪王寶藏,如赤窮底人;酒店腰帶,如大富底事。

掉轉身來,撞著沒面目漢,要拳便拳,要踢便踢,又誰知我洞上宗風,別有踞虎頭、收虎尾底宗旨。

會麼?

玉犬徹夜行,不知天上曉。

機輪轉處絕周遮,電閃星馳羨作家白骼樹梢魚扇子,碧波池上鳥翻車(別牧純)。

虎嘯孤巖青嶂合,龍吟枯木洞雲深菱花影落無踪跡,夜半秋光冷似冰(頻吉祥)。

大鑒下二十一世太原府王山覺體禪師(大明寶嗣)見鵲子啄生臺飯,乃拍手一下,鵲飛去。

大明遂於師背上打一掌,師回首。

明曰:還是鵲子孤負你,還是你孤負我?

師罔措。

明曰:幸是可憐生,却是互相孤負去。

師豁然有省。

十載執事,秘重深嚴,一旦抽單,罔不疑怪。

或問大明:侍者何往?

明曰:諸方來,諸方去,何介意哉?

曰:參學何似?

明曰:道有參學,栽它頭角;道無參學,減它威光。

一眾方疑,後承印記。

龍唐柱云:全身奉重,不觸威嚴,轉位提持,縱橫得妙,道有道無,二俱不涉。

諸人作麼生會?

天曉便藏無影樹,太陽雖照不能尋。

勒馬追風影不留,倒拈鐵鏃上頭遊。

從他白刃兵交接,誰竝功封萬戶矦。

(宗楷元)上林一夜雨催花,紅杏枝頭散曉霞自有東君行正令,迸將春色滿皇家(俍亭挺)。

王山嘗發明洞上宗旨曰:夫既有尊貴之位,須明尊貴底人。

須知尊貴底人不處尊貴之位,方明尊貴不落階級。

寶壽方云:王山與麼提持,要明尊貴,一路尚欠在,為什麼不見道:方外誰敢論量?

愚菴盂云:如何黑漆屏風上,更寫盧仝月蝕詩?

三更玉兔離霄漢,日午金鷄唱御樓禁閣香清君不寢,四臣無地進嘉猷(浹水洽)。

春回暘谷萬花新,鑾陛簾開海宇清要知龍袖分香事,鶴唳雲霄石虎驚(善瑫賢)。

禁殿不居九五位,曲垂方便示將來隨身竿木逢場戲,嘯月吟風任往回(雲怡濌)。

不據空王殿,慵棲五鳳樓平常適所志,放曠孰與遊(震南弘)。

四海朝參懶話陪,重重禁殿鎖蒼苔,金輪不坐差珍几,萬綠叢中任往來。

(冰崖響)土堦茅茨一無為,九五尊崇不自知,賸有天威震閫外,八紘誰敢不傾葵?

(等照見)愛月閒行到竹叢,籭金滿地弄清風歸來趺坐蒲團上,茶椀頻斟寵辱空(牧菴密)。

雲龍寶殿絕追攀,密密簾埀不露顏,咫尺天威誰得近?

從教鵷鷺白排班。

(紫琈岠)王山,上堂:還有衝流度刃者麼?

僧從東過西,從西過東。

師曰:未得一場榮,先刖兩脛足。

曰:也知和尚慣用此機。

師曰:罪不重科。

僧擬議,師便打。

僧吐舌,師曰:棺材裏瞠眼。

僧珍重,便出。

師曰:有甚麼交涉?

紫琈岠云:王山埋兵掉鬬,真有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謀。

者僧不顧危亡,單刀直入,也不妨許伊是員猛將。

及乎被王山展動六花八門,大書平蠻露布,又祇得風聞鼠竄,力盡烏江。

今日路見不平,要與者僧排難解紛去也。

驀拈拄杖下座,大眾一時走散。

劈海吞龍是大鵬,龍孫龍子要飛騰,奔流縱有榮身計,轉眼風摩海嶽崩。

(湘翁沄)雙睛烱烱頂門老,予奪臨時信非艸,橫按鏌鎁坐閫帷,銅頭鐵額一齊掃。

(北溟湛)大鑒下二十二世磁州大明雪巖善滿禪師(王山體嗣)初參普照,照曰:兄弟年少,正宜力參。

老僧當年念念以佛法為事。

師避席,進曰:和尚而今如何?

照曰:如生冤家相似。

師曰:若不得此語,幾乎枉行千里。

照下禪牀,握師手曰:作家那!

報恩秀云:死灰裏一粒豆𪹼。

愚菴盂云:普照當時待問和尚:而今如何也好與頂門一棒?

或再進語,更與一棒,且教者漢參三十年。

雖然,爛泥有刺,作者方知。

龍唐柱云:雪巖向獅子頷下解鈴、驪龍額下探珠,誠為好手,然終未免被普照贓誣一上。

報恩云:冷灰裏一粒豆𪹼。

也是壓良為賤。

作家相見事紛拏,佛法何如眼裏沙?

病藥頓忘無一路,蹋翻雲月復何家?

(伴我侶)拶得磁州立地尿,銛銛牙爪羨年少,倒握王山夢裏符,熨斗煎茶別有銚。

(位中符)蟄戶初開,雲雷相送,電影光中看變動,騰身三汲浪花麤,頭角立時天外弄。

(雪菴全)入虎穴兮探虎子,披龍鱗兮抉龍珠,和雲送兮破雲浪,月滿山兮風滿湖。

(獨立邁)勇敢孤標羨少年,驪珠直奪涸龍淵,至今燦爛無遮蔽,為有王山一炷煙。

(隱含敷)雪巖問王山曰:洞山於覩影處悟邈師真意旨,臨濟於徹困處悟佛法無多子,如何後來出世為人,立甚正偏君臣、玄要人境,毋乃惑亂後人?

山笑曰:子欲了此生死病源,既於徹悟處、為人處自生惑亂,則生死病根如何斷得?

古人所謂不疑言句,是為大病。

子今既疑,則病發矣。

子知此病即子藥乎?

師於是坐臥不寧久之。

一日,讀洞山兼中到頌曰:折合終歸炭裏坐。

忽然契悟,曰:今日方知病即藥也。

呈解於山,山曰:料掉沒交涉。

師曰:者老漢此回瞞我不得也。

天界盛云:艸頭方子撞釆醫得一個也。

拈拄杖,云:還有要識者艸頭方子者麼?

卓一卓,云:料掉沒交涉。

宗鑑法林卷六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