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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林類聚 第1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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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尊者云:此是賓頭盧尊者位,此人曾見佛來。

王云:此人今在何處?

者云:且待須臾。

言訖,賓頭盧從空而下,王請就座禮敬,盧不顧,王乃問:承聞尊者親見佛來,是不?

盧以手撥開眉毛示之,云:還會麼?

王云:不會。

盧云:阿耨達池龍王請佛齋,老僧亦預其數。

五祖戒出王語云:慚愧!

翠巖真云:且道甚麼處見?

直饒雪天漂渺,湖光澹蕩,且莫說夢。

保寧勇代云:希有!

希有!

佛性泰云:阿育王雖飯三萬大阿羅漢,要且不識賓頭盧尊者。

阿育王既已不識,諸人還識也無?

若也不識,山僧為諸人指出。

乃拈拄杖,下禪床立,云:作麼?

佛印元頌云:拈起眉毛示育王,當時凡聖絕商量。

後來對眾難收拾,眼上依前兩簇長。

保寧勇云:我佛親見賓頭盧,眉長髮短雙目麤。

阿育王猶疑狐唵嚤呢噠嘿㗭嘿囌嚧。

佛慧泉云:一翳在眼,空花亂墜。

狹路相逢,難為回避。

大王還識老僧無?

似雪眉毛長窣地。

東印土國王請般若多羅尊者齋次,王乃問:諸人盡轉經,唯師為甚不轉?

者云:貧道出息不涉眾緣,入息不居陰界,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

汾陽昭云:却勞尊者心力。

天童覺頌云:雲犀玩月璨含輝,木馬遊春駿不羈。

眉底一雙寒碧眼,看經那得透牛皮?

明白心超曠劫,英雄力破重圍。

妙圓樞口轉靈機,寒山忘却來時路,拾得相將擕手歸。

西禪需云:入息未甞居陰界,出息何曾涉萬緣?

一聲漁笛離南浦,依舊蘆花深處眠。

罽賓國王秉劒問師子尊者云:師得蘊空不?

者云:已得蘊空。

王云:既得蘊空,離生死不?

者云:已離生死。

王云:既離生死,就師乞頭得不?

者云:身非我有,豈況於頭?

王便斬之,白乳涌高數尺,王臂自墮,七日命終。

太子光首嘆云:我父何故自取其禍?

玄沙云:大小師子尊者頭,也不解作得主。

玄覺徵云:且道斬著斬不著?

又云:玄沙恁麼道,要人作主?

不要人作主?

若也要人作主,蘊即不空;若不要人作主,玄沙恁麼道,意在甚麼處?

試斷看。

汾陽昭別云:知師不恡。

芭蕉云:賣寶遇著瞎波斯。

瑯瑘覺云:罽賓好一口劒,爭柰劒上無眼;尊者好箇獅子,要且不解返躑。

翠岩芝云:當時祖引頸,王舉劒,與麼時有人諫得住,至今無人斷得此公案。

如今衲僧作麼生斷?

雪竇顯云:作家君王,天然有在。

海印信頌云:混沌中央一竅開,分清分濁列三才,祇因一劒輸機夜,膽喪魂驚竟不回。

佛眼遠云:楊子江頭楊柳春,楊花愁殺渡頭人,一聲羗笛離亭晚,君向瀟湘我向秦。

鼓山珪云:舡子下楊州,浮萍逐水流,一聲河滿子,千古動悲愁。

徑山果云:殺人須是殺人漢,當下一刀成兩段,頭臂雖虧劒刃鋒,何似秦時𨍏鑠鑽?

梁武帝因初祖達磨大師自西天泛海來至金陵見帝,帝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

師云:廓然無聖。

帝云:對朕者誰?

師云:不識。

帝不契,師遂折蘆渡江。

至魏後,帝舉問誌公,誌公云:陛下還識此人不?

帝云:不識。

誌云:此是觀音大士傳佛心印。

帝云:當遣使者詔之。

誌云:莫道陛下詔,闔國人去,他亦不回。

汾陽昭代云:弟子智淺, 保寧勇代。

帝吐舌示之。

泉大道頌云:凡聖縈纏情未忘,廓然無聖便驚狂。

梁王殿下無謀略,剛被胡人亂一場。

雪竇顯云:聖諦廓然,何當辨的。

對朕者誰,還云不識。

因茲暗渡江,豈免生深棘。

闔國人,追不再, 千古萬古空相憶。

休相憶,清風匝地有何極。

師顧左右云:這裏還有祖師麼?

喚來與老僧洗脚。

保寧勇云:煉得通紅打一鎚,周遭無數火星飛。

十成好箇金剛鑽,攤向門前賣與誰。

上方益云:第一義,廓兮寥兮超象帝。

不把多年曆日看,爭辯春分并夏至。

遼東白鶴去無蹤,三山半落青天外。

佛鑑懃云:始鳴阿閣一聲鐘,日暖蒼龍睡正濃。

再擊鳳凰臺上鼓,半夜祥鸞未飛舞。

帝基永固如盤石,胡僧虗費平生力。

回指少林歸去來,春風一陣花狼藉。

太平古云:聖諦第一義門,廓然無聖誰尊。

堪笑江南三月裏,鷓鴣啼在百花村。

長靈卓云:不解作客,勞煩主人。

面無慙色,少喜多嗔。

雪堂行云:西天屠子氣雄豪,欺負神州罪莫逃。

梁帝當頭輕一拶,果然提起活人刀。

佛燈珣云:展陣開旗便要贏,誰知御駕不親征。

把定鏘旗收陣脚,直至雄峯不出兵。

梁武帝問達磨大師云:朕自即位已來,起寺寫經度僧,不可勝紀,未審有何功德?

師云:實無功德。

帝云:師何言無?

師云:此乃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雖有非實。

帝云:如何是真實功德?

師云: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

梁武帝請傅大士講經。

大士陞座,以界尺揮案一下,便下座。

帝愕然。

誌公問帝云:陛下會不?

帝云:不會。

誌云:大士講經竟。

白雲端云:傅大士與誌公被梁武帝一狀領過。

正覺逸頌云:遠別雙林事有因,金陵明主慕仁人。

良哉高座登臨次,一擊大千經出塵。

雪竇顯云:不向雙林寄此身,却於梁土惹埃塵。

當時不得誌公老,也是悽悽去國人。

白雲端云:大士何曾會講經?

誌公方便且相成。

一揮案上俱無取,直得梁王努眼睛。

慈受深云:大士講經時,揮案成註脚。

一丸消眾病,不假驢馳藥。

佛鑑懃云:案上一聲鳴嚗嚗,已是重重添註脚。

梁王何事不回頭?

誌公將錯還就錯。

唐肅宗帝問忠國師:和尚百年後所須何物?

師云:檀越與貧道造箇無縫塔。

帝云:請師塔樣。

師良久,云:會麼?

帝云:不會。

師云:貧道有付法弟子耽源却諳此事,請詔問之。

師遷化後,帝詔耽源問:此意如何?

源對云: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黃金充一國,無影樹下合同船,琉璃殿上無知識。

雪竇顯拈云:肅宗不會且致,耽源還會麼?

祇消箇請師塔樣。

盡西天此土諸位祖師,遭這一拶,不免將南作北,有傍不肯底出來。

我要問你,那箇是無縫塔?

神鼎諲云:前來國師若此作用,不能明了,次問耽源,又恁麼頌。

且道盡善未盡善?

雖然方便,須體解始得。

會麼?

神鼎為你諸人下四轉語:湘之南,潭之北,君臣有路。

中有黃金充一國,淨體妙常。

無影樹下合同船,千聖一轍。

琉璃殿上無知識,凡聖路絕。

若恁麼會去,也必不相賺。

老僧恁麼註解,又是辜負國師。

五祖演云:前面是珍珠琉璃,後面是瑪瑙珊瑚,左邊是觀音勢至,右邊是普賢文殊,中間有箇旛子,被風吹著道:胡蘆,胡蘆。

雪竇顯頌云:無縫塔,見還難,澄潭不許蒼龍蟠。

層落落,影團團,千古萬古與人看。

雲巖因云:無影林中窣堵波,團圝一縫甚誵訛。

逢人擬欲親拈出,還識南陽老作麼?

羅漢南云:窣堵無縫立還危,寶鐸玲瓏八面垂。

千手大悲捫不著,百重關鎻下金鎚。

白雲端云:無縫塔從誰手造?

雖然有樣不堪傳。

如何強寫無層級?

永向琉璃殿上懸。

長靈卓云:無縫塔子鎮團欒,若知端的問耽源。

檀那合領深深旨,大地收來薦一言。

唐肅宗帝問忠國師:如何是十身調御?

師乃起立云:還會麼?

帝云:不會。

師云:與老僧過淨瓶來。

唐肅宗帝問忠國師:如何是無諍三昧?

師云:檀越踏毗盧頂上行。

帝云:寡人不會。

師云:莫認自己清淨法身。

(一本小異)雪竇頌云:一國之師亦強名,南陽獨許振佳聲。

大唐扶得真天子,曾踏毗盧頂上行。

又云:鐵鎚打碎黃金骨,天地之間更何物。

三千剎海夜澄澄,不知誰入蒼龍窟。

佛鑑云:步步踏著毗盧頂,亦非自己清淨身。

妙入空門得空相,祖師肝膽佛精神。

大溈秀云:作者清規世莫儔,金篦曾握上龍樓。

良哉撥破毗盧頂,直得文殊笑點頭。

唐肅宗帝問忠國師云:師在曹溪得何法?

師云:陛下還見空中一片雲麼?

帝云:見。

師云:釘釘著,懸掛著。

五祖戒云:好事不如無。

唐莊宗帝問興化獎禪師云:寡人收中原得一寶,只是無人酬價。

師云:請陛下寶看。

帝以兩手引幞頭脚示之,師云:君王之寶,誰敢酬價?

帝大悅。

玄覺徵云:且道興化肯同光,不肯同光?

若肯同光,興化眼在甚麼處?

若不肯同光,過在甚麼處?

雪竇云:至尊所得,只可傍觀。

若非興化作家,往往高價酬却。

翠巖芝云:興化當時下一著,可謂酩酊,如今作麼生斷?

雲峯悅云:真不掩偽,曲不藏直,有眼底辨取。

黃龍心云:興化雖則一期見機而作,爭柰埋沒伊一朝天子。

當時若作興化,但向伊道:蚌蛤之珠,收得也無用處。

教伊向後別有生涯,免見遞相鈍置。

而今若有人問上座,又作麼生酬價?

北塔祚頌云:君王之寶實難酬,興化形言下一籌。

兩手展開幞頭脚,勑書掛在鳳凰樓。

白雲端云:北番王子彎弓射,南國將軍仰面看。

沙上空餘斜影在,翩翩直自入雲端。

上方益云:展手相呈老比丘,至尊之寶敢輕酬。

滿庭和氣龍顏悅,爭柰胡僧笑點頭。

天童覺云:君王底事語知音,天下傾誠蔡藿心。

拈出中原無價寶,不同趙璧與燕金。

佛心才云:中原收至寶,合國不能藏。

一入相如手,佳聲滿大唐。

閩王請羅山閑禪師開堂,師陞座,方收斂僧伽黎,乃云:珍重。

便下座。

閩王近前,執師手云:靈山一會,何異今日?

師云:將謂是箇俗漢。

洞山聰頌云:羅山忍俊不能禁,大展家風吼一音。

祇墨如山書莫盡,衲僧休向義中尋。

白雲端云:紛紛雪影耀閩天,閩主欣逢倍樂然。

一旦春風吹大地,更無一點在堦前。

踈山如云:須彌座上斂伽黎,海口潮音闡大機。

世主大檀能藻鑑,靈山嘉會愈增輝。

閩王送銀交床與雪峯,僧問:和尚受大王如此供養,將何報答?

師以兩手托地云:輕打我,輕打我。

踈山。

僧問:雪峰道:輕打我。

意作麼生?

山云:頭上插瓜虀,垂尾脚跟齊。

汾陽昭頌云:因問如何報主恩?

舉畢全收坐要津。

舡頭若有風浪動,滿目流沙不見人。

洞山聦云:人王信重送交床,旁問禪徒太著忙。

下手低聲言少打,劣中全勝阿誰詳?

保寧勇云:不知將甚報君恩?

風起江湖水皺顏。

一片古帆乘興去,與誰相遂過天門?

正覺逸云:得人一牛,還人一馬。

投之報之,風流儒雅。

如今大有受恩人,不知誰是報恩者?

閩王封柑橘各一顆,遣使送上雪峯,問云:既是一般顏色,為甚名字不同?

峯遂依舊封回。

復馳問玄沙,沙將一張紙盖却。

汾陽昭頌云:柑橘閩王親手封,將來直問擊胡風。

長人入水分明在,更問玄沙又不通。

汾陽為汝開天路,寶坊金界碧霄空。

保寧勇云:閩王兩般馳獻上,雪峯一等到封回。

人情上下俱周美,免把完全更擘開。

延壽云:柑子將來不用疑,鐵牛蚊子咬應癡。

閩王猶未識師意,更請玄沙下一錐。

投子青禪師。

僧問:和尚適來拈香祝聖壽,且道當今皇帝壽年多少?

師云:月籠丹桂遠,星拱北辰高。

丹霞淳頌云:六國清平賀聖年,珠簾高捲月明前。

金輪那肯當堂坐,不用丹墀擊靜鞭。

宰臣朗州刺史李翱仰慕藥山儼禪師道風久矣,屢請不赴,乃特入山致敬,肅裝客禮,直造座前,師端然看經,殊不顧視,李乃云:見面不如聞名。

拂衲便行,師却召,李回首,師云:何得貴耳而賤目?

李遂頂拜起,問:如何是道?

師以手指天,復指淨瓶,云:會麼?

李云:不會。

師云:雲在青天水在瓶。

李因有省,乃呈頌云:練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我來問道無餘事,雲在青天水在瓶。

玄覺拈云:且道李太守是讚他語?

明他語?

須具行脚眼始得。

汾陽昭頌云:雲在青天水在瓶,恐君妄解作惶惶。

汾陽問你幽魂聽,如實神通現姓名。

天寧璉云:隴西賢相登藥嶠,雲在青霄水在瓶。

風靜雲消空獨露,天門玉女不曾扄。

白楊順云:古人問道復何言,水在瓶中雲在天。

故國要歸歸便得,離亭雲月渡頭船。

無盡居士云:雲在青天水在瓶,眼光隨指落深坑。

溪花不柰霜風苦,說甚深深海底行。

圓通僊云:雲在青天水在瓶,丹霄把手共君行。

回頭不覺寒更曉,一片紅光海上生。

李刺史問:歸宗教中道須彌納芥子,渤即不疑,言芥子納須彌,莫是妄談不?

師云:人傳使君讀萬卷書籍,是不?

云:然。

師云:公從頂至踵都來如椰子大,萬卷詩書向甚處著?

李俛首而已。

佛慧泉頌云:放開日月明,把定乾坤黑。

一劄不回頭,滿地生荊棘。

龍宮海藏兮非多,石火電光兮非急。

君不見?

紫霄峯下墨池邊,八駿如風追不及。

禾山方云:芥納須彌驗祖風,清機歷歷妙難窮。

要知萬卷書來處,跳出當人智鑑中。

佛心才云:芥納須彌特地疑,琴書拋下扣禪扉。

忽聞萬卷難藏處,瞥轉神機唯自知。

唯自知,丹桂和根㧞得歸。

成尚書與大將送供入雲居山,乃問膺禪師云: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

如何是世尊有密語?

師召尚書,成應諾。

師云:會麼?

成云:不會。

師云:汝若不會,世尊有密語;汝若會去,迦葉不覆藏。

法燈拈云:且道喚底是密語?

應底是密語?

時有僧問:如何是世尊有密語?

燈云:何曾得密來?

東林總云:恠哉!

弘覺二十年羚羊掛角,絕跡亡蹤,及乎被尚書一拶,直得帶水拖泥,作人笑恠。

法燈也是日午點金燈,夜半潑墨汁。

東林即不然,如何是密語?

却向伊道:甚處不密?

且道恁麼道還有過也無?

良久,云:更不用別人。

性空云:逢人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

古德頌云:世尊密語難覆藏,迦葉迦葉見如土。

千古萬古黑漫漫,焦尾大蟲元是虎。

郢州太守請風穴禪師衙內陞座,師乃云: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

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

不印即是?

時有盧陂長老出問:某甲有鐵牛之機,請師不搭印。

師云:慣釣鯨鯢澄巨浸,却嗟蛙步𩥇泥沙。

陂佇思,師喝云:長老何不進語?

陂擬議,師打一拂子云:還記得話頭麼?

試舉看。

陂擬開口,師又打一拂。

太守云:佛法元來與王法一般。

師云:太守見甚麼道理?

太守云:當斷不斷,返招其亂。

師便下座。

南堂靜云:好一場法戰。

大眾!

還要識風穴麼?

金鏃慣調曾百戰,鐵鞭多力恨無讎。

要識盧陂長老麼?

盡道入山擒虎易,臨筌方覺取魚難。

要識郢州太守麼?

已得真人好消息,人間天上更無疑。

雪竇頌云:擒得盧陂跨鐵牛,三玄戈甲未輕酬。

楚王城畔朝宗水,喝下曾令却倒流。

保寧云:鋒頭壁立鐵牛機,十字縱橫寶劒揮。

一陣賊軍俱粉碎,凱歌齊和太平歸。

圓悟云:列聖風規,初不放過。

擬跨鐵牛,驀頭印破。

盧陂當斷却沈吟,電轉星飛被活擒。

喝下機鋒如霹靂,三玄戈甲振叢林。

天童覺云:鐵牛之機,印住印破。

透出毗盧頂𩕳行,却來化佛舌頭坐。

風穴當衡,盧陂負墮。

棒頭喝下,電光石火。

歷歷分明珠在盤,眨起眉毛還蹉過。

陳操尚書一日與諸官登樓次,見數僧行過,一官人云:來者總是行脚僧。

陳云:不是。

云:焉知不是?

陳云:待近來與勘過。

斯須,數僧至樓前,陳驀召上座,僧皆舉頭望,陳謂眾官云:不信道。

溈山喆云:陳尚書可謂手擎仲尼日月,腰佩毗盧金印,非唯儒士驚懾,亦乃衲僧罔措。

不見道:當機如電拂,方免病捿蘆。

天童覺云:陳尚書當面白拈,瞞長蘆一點不得。

雪堂行頌云:一語離窠窟,千生出蓋纏。

夜來風雪惡,木折古巖前。

楊傑提刑入寶林寺,因寫七佛殿額,乃問昌禪師云:七佛重出世時如何?

師云:一回相見一回新。

又同遊山次,楊拈起大士飯石,問:既是飯石,為甚麼咬不破?

師云:祇為太硬。

楊云:猶涉繁詞。

師云:未審提刑作麼生?

楊云:硬。

師云:也是第二月。

儒士張拙秀才因看佛名經,乃問長沙岑禪師云:百千諸佛但聞其名,未審居何國土?

師云:黃鶴樓崔顥題後,秀才還曾題不?

云:不曾題。

師云:無事也好題取一篇。

佛眼遠云:大眾!

秀才問:佛居何國土?

長沙為甚麼却恁麼道?

秀才尋常嘲風詠月,為甚麼長沙面前一辭不措?

若是黃鶴樓,有甚麼難題處?

聽取山僧題破。

遂云:容顏甚奇妙,光明照十方,我昔曾供養,今復還親覲。

南堂靜云:當時若是南堂,待他問百千諸佛,但聞其名,未審居何國土。

只向道:秀才!

秀才!

何得貴耳而賤目?

死心新頌云:黃鶴樓前法戰時,百千諸佛竪降旗。

渠無國土居何處?

留得多才一首詩。

靈源清云:聞名直下驚天地,更問所居成年滿。

回首却登歸去路,家家門口透長安。

南華昺云:百千諸佛聞名久,國土莊嚴何處求?

覿面若無精徹眼,又隨船子下揚州。

禾山方云:千佛靈蹤莫別求,長沙機轉有來由。

要知覿面難藏處,黃鶴樓前鸚鵡洲。

寶峯明云:百千諸佛但聞名,國土何曾不現成?

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潮煙景有誰爭?

大洪遂云:黃鶴樓詩崔顥題,古今吟詠韻難齊。

秋空月影千江印,春晚流鶯是處啼。

龐居士一日向丹霞前叉手立,少時却出去,霞不顧,士却來坐,霞乃向士前叉手立,少時便入方丈,士云:汝入我出,未有事在。

霞云:這老翁出出入入,有甚了期?

士云:略無些子慈悲。

霞云:引得這漢到這田地。

士云:把甚麼引?

霞乃拈起居士幞頭云:却似一箇老師僧。

士却拈幞頭安霞頭上云:一似箇少年俗人。

霞應諾三聲,士云:猶有昔日氣息在。

霞乃拋却幞頭云:大似箇烏紗巾。

士乃應諾三聲,霞云:昔時氣息爭忘得?

士彈指三下云:動天動地。

佛鑑懃云:丹霞與龐老,閙市裏相逢,千峯頂上握手;千峰頂上相逢,却向閙市裏握手。

如鐘在架,隨扣發音,大擊大鳴,小擊小響,聲非內出,亦非外來。

只如未扣已前,聲在何處?

各自歸堂究取。

大溈智云:丹霞與龐老,終日用神通,是處遊歷盡,全身徧界中。

還知麼?

千峯勢到嶽邊止,萬派流歸海上融。

塗毒䇿云:平易中嶮峻,斷絕處復續。

龐公三度扣關,丹霞三回格下,可謂風行草偃,水到渠成。

撿點將來,佛事門中則可,衲僧分上全無。

祇如衲僧分上又作麼生?

覿面機鋒,如同電拂。

咄!

南堂靜頌云:燒木佛老,有甚心肝?

賣笊籬翁,家破人殘。

相追相逐,相激相歎。

難,難!

倚天長劒兮射斗光寒,攪海蒼龍兮不觸波瀾。

看,看!

家家有路透長安。

胡釘鉸謁保壽沼禪師,師云:莫便是胡釘鉸麼?

云:不敢。

師云:還釘得虗空不?

云:請和尚打破來。

師便打,胡云:莫錯打某甲。

師云:汝向後遇多口阿師,與你點破在。

胡後到趙州,舉前話問:不知某甲過在甚處?

州云:只這一縫,尚不柰何。

胡於此有省。

(廣燈小異)雪竇顯云:我要打這三箇漢:一打趙州,不合瞎却胡釘鉸眼;二打保壽,不能塞斷趙州口;三打胡釘鉸,不合放過保壽。

師驀拈拄杖云:更有一箇大眾,一時走退。

乃擊禪床一下。

大溈喆云:這漢雖然省去,可惜趙州當時待他道:某甲過在甚處?

劈脊便棒。

非但承他保壽威光,亦乃與叢林為龜為鑑。

鼓山珪頌云:一縫分明在,當頭下手難。

饒君釘鉸得,終是不圓全。

徑山果云:直饒釘得這一縫,點檢將來非好手。

可憐兩箇老禪翁,却向俗人說家醜。

雲門偃禪師問僧:光明寂照徧河沙,豈不是張拙秀才語?

僧云:是。

師云:話墮也。

徑山杲云:驢揀濕處尿。

復庵封云:向道莫行山下路,果聞猿呌斷腸聲。

法雲秀云:甚處是話墮處?

忽有人問法雲: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只對伊道:話墮也。

還會麼?

具眼底辨取。

月庵果云:雲門大師張幔天網,撈龍打鳳,這僧不覺入他陷穽中,落他綣繢裏。

若是福嚴即不然,纔見伊舉道:豈不是張拙秀才語?

但向道:未到雲門,不妨疑著。

然雖如是,也是賊過後張弓。

禾山方頌云:叶路縱橫得自由,牢關捩轉妙全收,箇中密意人難會,喝下須教水倒流。

月菴果云:萬丈龍門勢倚空,懸崖撒手辨魚龍,時人只看絲綸上,不見蘆花對蓼紅。

踈山如云:問來答去無偏黨,鐵壁銀山作麼通?

縱奪臨機言話墮,遂令千古動悲風。

禪林類聚卷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