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林類聚 第12卷
禪林類聚卷第十二遊山 馳書 緣化 應化神異 因果 沐浴 偃息遊山(辭送附)百丈海禪師侍馬祖遊山歸,忽然哭,同事問云:憶父母邪?
師云:無。
云:被人罵耶?
師云:無。
云:哭作甚麼?
師云:問取和尚。
同事往問馬祖,祖云:你去問取他。
同事回至寮中,見師呵呵大笑,同事云:適來為甚麼哭?
如今為甚麼笑?
師云:適來哭,如今笑。
同事罔然。
佛眼遠頌云:一回思想一傷神,不覺翻然笑轉新。
雲在嶺頭閑不徹,水流㵎下太忙生。
鼓山珪云:世間名利閑榮辱,雲雨紛紛手翻覆。
悲歡相繼不堪論,棒頭無眼黃粱熟。
徑山杲云:有時笑兮有時哭,悲喜交并暗催促。
此理如何舉向人,斷絃須得鸞膠續。
松源岳云:哭不徹,笑不徹,倒腹傾腸向君說。
父子非親知不知,擡頭腦後三斤鐵。
趙州因僧辭,師問:甚處去?
云:閩中去。
師云:彼中兵馬隘,直須回避始得。
云:向甚處回避?
師云:恰好。
汾陽昭頌云:僧去閩中路不遙,報言軍馬閙嘈嘈。
問師回避居何處?
恰好安眠日正高。
佛慧泉云:七閩歸路目爭鋒,回避須教不見蹤。
恰好藏身何處是?
青山雲外萬千重。
正覺逸云:聞說閩中兵馬多,叮嚀遊子第干戈。
臨歧指箇藏身處,無限雄師不柰何。
長沙岑禪師遊山歸至門首,首座問:和尚甚處去來?
師云:遊山來。
座云:到甚麼處?
師云:始隨芳草去,又逐落花迴。
座云:大似春意。
師云:也勝秋露滴芙口。
雪竇顯云:謝師答話。
白雲端云:大眾且道:長沙在春夏秋冬中,不在春夏秋冬中?
要會麼?
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雪竇頌云:大地絕纖埃,何人眼不開?
始隨芳草去,又逐落花回。
羸鶴翹寒木,狂猿嘯古臺。
長沙無限意,咄!
上方益云:拂拂山香滿路飛,野花零落草披離。
春風無限深深意,不得黃鶯說向誰?
佛鑑懃云:獨步曾無語,逢人口便開。
始隨芳草去,又逐落花回。
薄霧篩紅日,輕煙襯綠苔。
若將詩句會,埋沒法王才。
茱萸禪師問僧:闍梨為復遊山翫水?
為復問道參禪?
僧云:和尚試道看。
師云:雕蚶鏤蛤,不𧑁之泥,勞君遠至。
云:渾身是鐵,猶被一橈。
師云:降軍不斬。
圓悟勤云:言前收,句後殺,峻疾不通風,直饒釘觜鐵舌也無㗖啄處。
且道為甚麼如此?
非人得其便。
古德頌云:遊山翫水事尋常,早曉歸來𩯭欲霜,踏破草鞋回首看,數聲猿呌白雲鄉。
仰山寂禪師問僧:近離甚處?
云:廬山。
師云:曾到五老峰麼?
云:不曾到。
師云:闍梨不曾遊山。
雲門云:此語皆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
溈山秀云:今人盡道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只知捉月,不覺水深。
忽若雲門當時謹慎唇吻,未審後人若為話會?
然水母無目,求食須假於蝦。
黃龍心云:雲門、仰山只有受璧之心,且無割城之意,殊不知被這僧一時領過,黃龍今日更作死馬醫。
乃拈拂子度與僧,僧擬接,師便打。
大溈喆云:仰山可謂光前絕後,雲門雖然提綱宗要,鉗鍵天下衲僧,爭柰無風浪起?
諸還識這僧麼?
親從廬山來。
雪竇顯頌云:出草入草,誰解尋討。
白雲重重,紅日杲杲。
左顧無瑕,右眄已老。
君不見,寒山子,行太早,十年歸不得,忘却來時道。
大隋因僧辭,師問:甚處去?
云:峨嵋山禮普賢去。
師竪起拂子云:文殊、普賢總在這裏。
僧𦘕一圓相拋於背後,却展兩手,師云:侍者將一貼茶與這僧。
保福展云:若無後語,笑他衲僧。
雲門別云:西天斬頭截臂,這裏自領出去。
五祖戒云:大隋不因一事,不長一智。
雪竇顯云:殺人刀,活人劒,具眼底辨取。
溈山秀云:大隋茶非類趙州茶。
既不類趙州茶,得之者少矣。
這僧得之,且有甚長處?
然不義之財,於我如浮雲。
天童覺云:識法者懼,欺敵者亡。
水中擇乳,須是鵞王。
保寧勇頌云:楖𣗖杖頭光閃爍,錫羅捲裹面皺餿。
肩橫背負出門去,好是無人敢駐留。
古德云:一輪明月照瀟湘,更不逢人問故鄉。
自是天涯慣為客,任他猿呌斷人腸。
巖頭因僧辭,師問:甚麼處去?
云:入嶺禮拜雪峯去。
師云:雪峰若問巖頭,如何但向他道:近日在鄂州湖畔住,只將三文買箇黑老婆,每日撈蝦摝蜆,且恁麼過。
時僧到雪峯,舉似前話,峯云:窮鬼子!
得與麼快活不徹。
(聯燈作買箇撈波子。
)上方益云:既是窮鬼子,為甚麼快活不徹?
不見道:樂客不如苦主人。
雖然如是,而今且在滄溟上,釣得鯤鯨未可知。
海印信頌云:且於湖畔撈蝦蜆,不向滄溟釣巨鰲。
一葉扁舟一蓑笠,閑眼閑坐任風濤。
古德云:三文娶得一妻賢,摝蜆撈蝦在釣船。
雪老未知窮活計,看來不直半文錢。
曹山本寂禪師辭洞山,山云:子向甚麼處去?
師云:不變異處去。
山云:不變異處豈有去耶?
師云:去亦不變異。
丹霞淳頌云:家家門掩蟾蜍月,處處鶯啼楊柳風。
若謂縱橫無變異,猶如擲劒擬虗空。
雲門偃禪師。
僧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云:遊山翫水。
佛慧泉頌云:南嶽山前徑山後,瀑布聲如雷震吼。
拈却笠子露頂行,踏破草鞋赤脚走。
地藏恩云:杖梨林下步莓苔,擾擾勞生眼未開。
好是落花隨淥水,一時流出洞中來。
開福寧云:遊山翫水事尋常,早晚歸來鬢欲霜。
踏破草鞋回首看,數聲猿呌白雲鄉。
無為子云:學人自己遊山翫水,只知踏破草鞋,忘却來時年幾。
雲門僧問: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
師云:須彌山。
五祖演云:有時問著師僧,或竪一指,或進一步,或下一喝,或拂袖便去,上座未在。
何故?
太平未曾向二三月下一陣雪向汝諸人在。
如有箇漢出來道:老和尚莫七顛八倒見,今下也不是。
乃展手云:了。
應庵華云:雲門道得不妨諦當,要且落在第二頭。
若是明杲即不然,忽有人問: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
只對他道:致將一問來。
洞山聦頌云:不生一念豈通宗?
真偽分於一句中。
築著眼光兼杜口,須彌當面作屏風。
保寧勇云:萬仞峰前立大乖,須臾眨眼落懸崖。
通身不損毫毛者,天上人間安敢埋?
無盡居士云:一念沈沈過有無,亘空拈出太彌盧。
直饒玉兔金烏急,宮殿巡遊落半途。
羅山閑禪師在禾山送同行矩長老出門次,師把拄杖向前一擸,矩無對,師云:石牛攔古路,一馬勿雙駒。
後有僧舉似踈山,山云:石牛攔古路,一馬生三寅。
鼓山珪頌云:不踏門前路,春歸又一年。
落花紅滿地,芳草碧連天。
徑山杲云:出門握手話分携,古路迢迢去莫追。
却笑波心遺劒者,區區空記刻舟時。
保福展禪師與長慶遊山次,師以手指雪峯舊院云:教中道:妙高峯頂。
莫只這裏便是麼?
慶云:是即是,可惜許。
後舉似鏡清,清云:若不是孫公,便見髑髏徧野。
(一本小異)僧問鼓山:只如稜和尚恁麼道,意作麼生?
山云:孫公若無此語,可謂髑髏徧野,白骨連山。
雪竇顯云:今日共這漢遊山,圖箇甚麼?
復云:百千年後不道全無,祇是少。
汾陽昭頌云:因上高巖到頂頭,僧人致問已圓周。
是即便是可惜許,只恐同音別處遊。
草堂清云:八萬四千非一一,七金山內海滔滔。
妙高峯頂平如掌,誰把長竿釣巨鼇。
雪竇云:妙峯孤頂草離離,拈得分明付與誰。
不是孫公辨端的,髑髏著地幾人知。
佛心木云:𢹂手相將孰共行,目前唯覩妙高山。
雲泥不隔來時路,付與兒孫觸處看。
慈明問僧:行脚須知有行脚事,作麼生是行脚事?
云:知。
師云:知底事作麼生?
云:山高水深。
師云:念汝遠來,且坐喫茶。
僧云:諾!
諾!
僧問:行脚不逢人時如何?
師云:釣絲絞水。
石田董頌曰:老倒慈明為指迷,釣絲絞水出群機。
時人貪看蘆花白,不見沙鷗隔岸飛。
(拈頌集聲)馳書國一欽禪師因馬祖遣人送書至,書中作一圓相,師發緘見,遂於圓相中著一點,却封回。
後忠國師聞得,乃云:欽師猶被馬師惑。
保福展云:甚處是惑處?
作麼生得不惑去?
雪竇顯云:徑山被惑且置,若將呈似國師,別作箇甚麼伎倆,免被惑去?
有老宿云:當時坐却便休。
亦有道:但與劃破。
若與麼,只是不識羞。
敢謂天下老師各具金剛眼睛,廣作神通變化,還免得麼?
雪竇見處,也要諸人共知,只這馬師當時𦘕出,早自惑了也。
五祖戒云:兩彩一賽。
又云:三人指路擬何為?
大溈喆云:諸人還識馬祖、徑山麼?
一點水墨,兩處成龍。
國師道:欽師猶被馬師惑。
可謂千里同風。
不見道: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
徑山杲云:馬師仲冬嚴寒,欽師孟夏漸熱,雖然寒熱不同,彼此不失時節。
忠國師為甚麼却道:欽師猶被馬師惑。
還委悉麼?
無風荷葉動,決定有魚行。
佛印元頌云:馬祖當時見徑山,同風微露密機關。
無端却被南陽老,平地坑人似等閑。
照覺總云:被惑之言事有由,神交千里芥針投。
誰言解使雲通信,我不然兮石點頭。
地藏恩云:自南自北,自西自東。
溪山雖異,雲月還同。
何事南陽老倒,令人擾擾怱怱。
南泉願禪師有書與茱萸云:理隨事變,寬廓非外;事得理融,寂寥非內。
僧乃問:如何是寬廓非外?
萸云:問一答百也無妨。
云:如何是寂寥非內?
萸云:覩對聲色不是好手。
僧又問長沙,沙瞪目視之良久;又進後語,沙乃閑目示之。
僧又問趙州,州作喫飯勢;又進後語,州以手拭口。
後僧舉似師,師云:此三人不謬為吾弟子。
佛鑑懃云:南泉雖則養子之緣,其柰憐兒不覺醜。
殊不知三人,一人有足無目,一人有目無足,一人足目俱無。
雖然如是,皆可與南泉為師。
為甚如此?
事理分明。
承天簡云:此三人,一人得皮,一人得肉,一人秦不收、魏不管。
南堂靜云:好南泉父子。
大眾!
若是南堂即不然。
如何是理隨事變?
濯錦江頭濯錦時,桃花似錦柳如眉。
如何是事得理融?
太湖三萬六千頃,月在波心說向誰?
如何是寬廓非外?
遂拈拄杖倚左邊。
如何是寂寥非內?
却拈拄杖倚右邊。
云:不要動著,動著便三十棒。
古德頌云:淡泊洋洋膝上琴,包藏古意亦何深。
霜天有月西風急,落岸斷崖秋水音。
玄沙備禪師令僧馳書上雪峯,峯上堂開緘,見三幅白紙,乃呈示大眾云:會麼?
良久,云:不見道:君子千里同風。
僧歸,舉似師,師云:山頭老漢蹉過也不知。
東禪齊云:甚麼處蹉過?
若的蹉過,師豈不會弟子意?
若不恁麼會,只如玄沙意作麼生?
若會,便參取玄沙。
五祖戒出語云:將謂胡鬚赤。
黃龍南云:雪峯不道無長處。
既被玄沙識破,直至如今,雪不出 海。
印信云:智與師齊,減師半德;智過於師,方堪傳授。
要且欠一著在。
開善謙云:玄沙白紙,爭柰文彩已彰。
雪峯既曰千里同風,何故不知蹉過?
不見道:養子莫教大,大了作家賊。
汾陽昭頌云:故遣馳書達遠信,不干文字示家風。
回來却報玄沙語,蹉過分明理更封。
佛性泰云:白紙三張通信去,展開千里却同風。
陽春轉入胡笳曲,不是風吹別調中。
佛心才云:踏翻釣艇承家業,笑出蘆花月正圓。
地闊天長三幅紙,同風千里為誰宣?
慈受深云:玄沙象骨眼睛烏,白紙三番便當書。
千里同風多錯會,一條拄杖兩人扶。
緣化保壽二世禪師因先保壽問:父母未生前,還我本來面目來。
師立至深夜,下語不契。
翌日辭去,壽云:汝何往?
師云:昨日蒙和尚設問,某甲不契,往南方參知識去。
壽云:南方禁夏不禁冬,我此間禁冬不禁夏,汝且作街坊過夏。
若是佛法,闤闠之中,浩浩紅塵,常說正法。
師不敢違。
一日,街頭見兩人交爭,揮一拳云:你得恁麼無面目?
師當下大悟,走見先保壽,未及出語,壽便云:你會也,不用說。
五祖演云:若人於此知落處,可謂公辦私辦。
大眾聽取一頌:甚妙也甚妙,於此知性命,劈鼻與一拳,當時便打止。
南華昺云:一拳打就無面目,碧眼胡僧觀不足,秋來黃葉落紛紛,六六翻成三十六。
枯木成云:南北東西是處遊,更深歸去月如鈎,春風一陣花狼籍,不覺思量暗點頭。
佛性泰云: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踢踢翻鸚鵡洲,幸有傍人為著力,自家端坐看揚州。
夢庵信云:閙市相逢兩知識,面目無來太費力,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億。
應化明州布袋和尚,未詳姓氏,形才腲脮,往來通衢閙市。
或問:在此何為?
答云:等箇人來。
云:人來也。
答云:汝不是這箇人。
或解布袋,百物俱有。
或拈起示人云:這箇是兜率內院底。
或於袋探果子與僧,僧擬接,師乃縮手云:汝不是這箇人。
或見僧行過,乃拊背一下,僧回首,乃云:與我一文錢。
有時倚布袋,終日憨睡。
或起行市肆間,小兒譁逐之。
或以拄杖、或數珠與兒戲。
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遂放下布袋,叉手而立。
僧云:只此別更有在。
乃提布袋,肩負而去。
(或本不同)保寧勇頌云:咄這憨皮袋,眉麤兼服大。
終日在街頭,市行無買賣。
阿呵呵!
歸去來,典錢還却債。
佛慧泉云:拈起即行,放下便歇。
瞌睡阿師,弄巧成拙。
佛意祖意寧知?
裙子褊衫百結。
有時獨立兮,誰是知音?
歸去來,一天明月 圓。
通秀云:千般萬樣,有誰能會?
瞌睡老僧,收拾滿袋。
心無諸受,觸處三昧。
巷尾街頭,貴買賤賣。
普化和尚因臨濟院有齋河陽木塔,乃同臨濟在僧堂內坐,纔說及師每日在街市掣風顛,知他是凡是聖?
濟云:待來與問過。
須臾師入來,濟便問:普化是凡是聖?
師云:你道我是凡是聖?
濟便喝。
師乃指兩尊宿云:河陽新婦子,木塔老婆禪,臨濟小廝兒,却具一隻眼。
濟云:這賊。
師呌云:賊!
賊!
便走出。
海印信頌云:騏驥駑駘辨者稀,淺深毛色共同之。
若非伯樂垂精鑑,千里追風不易騎。
洞山聦禪師。
僧問:既是泗州大聖,為甚麼在揚州出現?
師云: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慈明圓頌云:泗州忽示現揚州,天下宗師話路稠。
君子愛財取有道,南海波斯鼻孔麤。
神異世尊因五通僊人問:世尊有六通,我有五通,如何是那一通?
佛召云:五通僊人。
五通應諾。
佛云:那一通你問我。
雪竇顯云:老胡元不知有那一通,却因邪打正。
琅瑘覺云:世尊不知,可謂因正而打邪,五通因邪而打正。
翠巖芝云:五通如是問,世尊如是答,要且不會那一通。
雲峯悅云:大小瞿曇被外道勘破了,有傍不甘底麼?
出來,我要問你,作麼生是那一通?
雲蓋本云:世尊如是召,五通如是應。
作麼生是那一通?
良久云:姹女已歸霄漢去,獃郎猶在火邊蹲。
保寧勇頌云:無量劫來曾未遇,如何不動到其中?
莫言佛法無多子,最苦瞿曇那一通。
雲溪恭云:問佛如何那一通?
世尊當面指迷蹤。
祥雲密密微微雨,大震雷音帀地風。
長靈卓云:汝問如何此問親?
嶺梅江柳共芳春。
抱贓不用行搜撿,已自當堂露賊身。
正覺逸云:那一通,你問我,令人慚愧釋迦老。
只知步步踏紅蓮,不覺茫茫入荒草。
佛印元云:僊人一問通皆備,却是瞿曇一物無。
喚得兔來依舊放,幾多山鬼暗相呼。
世尊因耆婆善別音響,至一塚間見三箇髑髏,乃敲一髑髏問耆婆:此生何處?
婆云:此生人道。
又敲一云:此生何處?
婆云:此生天道。
世尊又別敲一問:此生何處?
婆罔知生處。
塗毒䇿。
頌云:如來一擊少人知,直下分明更是誰?
無限月光隨水去,片雲偏向故山歸。
殃崛摩羅未出家時,事外道,受教為憍尸迦,欲登王位,用千人拇指為花冠,所得九百九十九,唯欠一指,遂欲殺母取指。
時佛在靈山,以天眼觀之,乃化作沙門,在殃崛前,殃崛遂釋母欲殺佛。
佛徐行,殃崛急行,追不及,乃喚云:瞿曇!
住!
住!
佛告曰:我住久矣,是汝不住。
殃崛聞之,心忽開悟,遂棄刃投佛出家,佛即授與落髮披衣。
佛燈珣頌云:急行緩步無前後,渾踏長安路一條。
殃崛忽然知住處,便能平步上雲霄。
花冠不用娘生指,鬚髮寧煩費力搖。
好是移花兼蝶至,等閑買石得雲饒。
踈山如云:殃崛雄雄方勇銳,瞿曇住住息風波。
殺人作佛當頭劄,覆雨翻雲在剎那。
殃崛摩羅因持鉢入城,到一長者家,值其婦產難,長者告云:沙門是佛弟子,有何方便,救得我家產難?
殃崛云:我乍入道,未知此法,當去問佛,却來相報。
乃遽返白佛,具陳上事。
佛告云:汝速去說,我自從賢聖法來,未曾殺生。
殃崛依佛所說,往告長者者,婦聞之,當時分免,母子平安。
覺海元頌云:聖法從來不殺生,本無生殺亘精明。
是諸人我皆空相,一切冤親盡假名。
甘露纔霑除熱惱,玉蓮金子兩敷榮。
鼓山珪云:月裏姮娥不𦘕眉,只將雲霧作羅衣。
不知夢逐青鸞去,猶把花枝蓋面歸。
徑山杲云:華陰山前百尺井,中有寒泉徹骨冷。
誰家女子來照影,不照其餘照斜領。
那吒太子析肉還母,析骨還父,然後現本身,運大神力,為父母說法。
佛眼遠云:肉既還母,骨既還父,用甚麼為身?
學人道:到這裏若見得去,廓清五蘊,吞盡十方。
乃為偈曰:骨還父,肉還母,何者是身?
分明聽取。
山河國土現全軀,十方世界在裏許,萬劫千生絕去來,山僧此說非言語。
徑山杲云:骨肉都還父母了,不知那箇是那吒?
一毛頭上翻身轉,一一毛頭渾不差。
破竈墮禪師因嵩山塢有廟甚靈,殿中唯安一竈,遠近不輟祭祀,師以杖敲竈三下,云:咄!
此竈只是泥瓦合成,聖從何來?
靈從何起?
恁麼烹宰物命!
又打三十,竈乃傾破墮落。
須臾,有青衣峨冠設拜云:我本此廟竈神,久受業報,今蒙禪師說無生法,得脫此處生天,特來致謝。
師云:是汝本有之性,非吾強言。
神再拜而沒。
後有僧問師:某甲久侍左右,未蒙方便,竈神得何宗旨,便乃生天?
師云:我只向伊道是泥瓦合成,別也無道理為伊。
僧佇思,師云:會麼?
云:不會。
師云:本有之性為甚麼不會?
僧作禮,師云:墮也,墮也!
破也,破也!
後有僧舉似安國師,國師嘆云:此子會盡,物我一如,可謂如朗月處空,無不見者,難搆伊語脉。
僧乃低頭叉手而問:未審甚麼人搆他語脉?
安云:不知者佛眼遠頌云:禍福威嚴不自靈,殘盃冷𮌉享何人?
一從去後無消息,野老猶敲祭鼓聲。
又云:春寒料峭,凍殺年少。
切忌參商,別無奇妙。
低頭侍奉,歡喜問訊。
佛法商量,傷子性命。
佛燈珣云:倚竈惟靈不是靈,靈從斷處一堆塵。
野老不來敲祭鼓,因正打邪別是春。
仰山寂禪師一日忽見異僧乘虗而至,作禮而立於前。
師問:近離甚處?
云:早晨離西天。
師云:何太遲生?
云:遊山翫水。
師云:神通妙用則不無,闍黎佛法須還老僧。
僧云:特來東土禮文殊,却遇小釋迦。
遂出西天貝多葉與師作禮,乘雲騰空而去。
東林總云:諸方商量,如麻似粟。
盡道這碧眼胡兒,來無蹤,去無跡,直是光前絕後。
若不是仰山,也難為縱奪。
諸禪德,殊不知這碧眼胡兒,騰空而來,騰空而去,一生只在虗空裏作活計,有甚麼光前絕後?
大小仰山,被他將兩杓惡水驀頭澆了也。
當時集雲峯下,自有正令,何不施行?
大眾,且道作麼生是正令?
咄!
圓悟勤云: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是從上來爪牙。
這羅漢具計,多神通妙用,到仰山面前,直得目瞪口呿。
何故?
鶴有九臯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湛堂準云:諸禪德,可惜仰山放過這漢。
當時若是寶峯,便與擒住,須教維那僧堂前撞鐘集眾,責狀趕出。
況佛法不當人情,伊既稱羅漢,我生已盡,梵行已立,為甚麼不歸家穩坐,只管遊山翫水?
參!
南華昺頌云:遠離西竺路迢迢,親向支那弄海潮。
若要清風生閫外,拽來更與四藤條。
踈山如云:小釋迦,大文殊,閑名號,任稱呼。
藤條在握不能用,被他碧眼謾塗糊。
因果世尊因調達謗佛,生身入地獄,遂令阿難傳問:你在地獄中安不?
達云:我雖在地獄,如三禪天樂。
佛又令阿難傳問:你還求出不?
達云:我待世尊來便出。
阿難云:佛是三界大師,豈有入地獄分?
達云:佛既無入地獄分,我豈有出地獄分?
翠巖真云:親言出親口。
徑山杲云:既無出分,又無入分,喚甚麼作釋迦老子?
喚甚麼作提婆達多?
喚甚麼作地獄?
還委悉麼?
自𢹂缾去沽村酒,却著衫來作主人。
湛堂準頌云:好笑提婆達多,入捺落十小劫波,雖然得三禪妙樂,吹布毛須還鳥窠。
三祖璨大師為居士時,謁二祖云:弟子身纏風恙,請和尚懺罪。
祖云:將罪來,與汝懺。
士良久云:覔罪了不可得。
祖云:我與汝懺罪竟,宜依佛法僧住。
士云:今見和尚,已知是僧,未審何名佛法?
祖云: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無二,僧寶亦然。
士云: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其心然,佛法無二也。
祖深器之,即為剃髮云:是吾寶也,宜名僧璨。
執侍二載,乃付達磨信衣、正法眼藏,說偈密囑護持,無令斷絕。
琅瑘覺云:猶欠作,云何梵在?
佛國白頌云:罪已無根性已空,正生風處不生風。
至今山谷山前水,一派清波入海中。
無為子云:潛溪水急,天柱峰高。
洞然明白,不隔絲毫。
從來生計平如掌,後世兒孫弄海潮。
佛鑑懃云:三祖以罪懺罪,二祖將錯就錯。
一陣清風劈面來,罪花業果俱凋落。
靈丹一粒有神功,瘥病不假驢駞藥。
旻古佛云:風恙纏身,覔罪不得。
九萬里程,展摩霄翼。
五祖演云:無孔笛子氈拍板,五音六律皆普徧。
時人不識黃旛綽,笑道儂家登寶殿。
百丈海禪師每上堂,有一老人常隨眾聽法,眾退,老人亦退。
忽一日不退,師遂問:汝是何人?
老云:諾。
某甲非人也,於過去迦葉佛時曾住此山,因學人問: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
某甲對云:不落因果,致五百生墮野狐身。
今請和尚代一轉語,貴脫野狐身。
遂問: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
師云:不昧因果。
老人於言下大悟,作禮云:某甲已脫野狐身,住在山後,敢告和尚,乞依亡僧事例。
師令維那白槌告眾:食後送亡僧。
眾議:一眾皆安,何故如是?
食後,師乃領眾至山後巖下,以杖指出一死野狐,乃依法火葬。
師至晚上堂,舉前因緣,黃檗便問:古人錯祗對一轉語,墮五百生野狐身。
轉轉不錯,合作箇甚麼?
師云:近前來,與你道。
檗遂近前與師一掌,師拍手笑云:將為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溈山在會下作典座,司馬頭陀舉前話問溈山,乃撼門扇三下,司馬云:太麤生。
溈云:佛法不是這箇道理。
溈山又舉問仰山,仰云:黃檗常用此機。
溈云:天生得?
從人得?
仰云:亦是稟受師承,亦是自性宗通。
溈云:如是,如是。
天聖泰云:三生六十劫。
兜率悅頌云:萬丈洪崖倚碧空,人間有路不能通。
柰何一點雲無礙,舒卷縱橫疾似風。
上方益云:江北江南問野狐,只因昧落有差殊。
鴻門一踏開雙扇,那箇男兒是丈夫?
百丈政云:𦘕師𦘕地獄,𦘕出百千般。
駐筆從頭看,特地骨毛寒。
無盡居士云:化形來問大修行,當下金篦刮眼睛。
轉得野狐成百丈,夜來依舊野干鳴。
徑山杲云:不落不昧,石頭土塊。
陌路相逢,銀山粉碎。
拍手呵呵笑一場,明州有箇憨皮袋。
雲門偃禪師。
僧問:殺父殺母,佛前懺悔;殺佛殺祖,甚處懺悔?
師云:露。
應奄華云:雲門露,猛如虎。
達磨師,不是祖。
豈不見,鹽官老,須彌為槌,虗空為鼓。
又不見,禾山老,解打鼓,休莽鹵。
甜瓜徹蔕甜,苦瓠連根苦。
喝一喝。
又拈云:光孝著一轉語,不是老僧見處,亦非垂手為人。
何故?
豈不見道,字經三寫,烏焉成馬。
白雲端頌云:簸土揚塵無避處,將身直到御樓前。
回頭不見來時路,下是黃泉上是天。
正覺逸云:石火流星曾未急,旋機電卷一何遲。
雲門露字突然出,著眼看時鷂子飛。
天童覺云:露,超宗越祖。
人言渠熱返魂香,我道伊撾塗毒鼓。
東林顏云:推鑼攂鼓轉船頭,席卷波翻喊激流。
洗脚上船乘快便,順風相送下揚州。
沐浴世尊,因跛陀婆羅并其同伴十六開士白佛言:我等先於威音王佛聞法出家,於浴僧時,隨例入室,忽悟水因,既不洗塵,亦不洗體,中間安然,得無所有,宿習無忘,乃至今時從佛出家,令得無學。
彼佛名我跋陀婆羅,妙觸宣明,成佛子住。
雪竇顯云:諸禪德作麼生會?
他道:妙觸宣明,成佛子住。
也須七穿八穴始得。
乃頌云:了事衲僧消一箇,長連牀上展脚臥。
夢中曾說悟圓通,香水洗來驀面唾。
塗毒䇿云:洗塵觸體兩空寂,妙證密圓超見思。
白璧無瑕空受玷,圓通會裏受塗糊。
天蓋幽禪師因有一院名無垢淨光禪院化浴室,有人問:既是無垢淨光,為甚麼却造浴室?
僧無語。
後請師代,師云:三秋明月夜,不是騁團圓。
丹霞淳頌云:雖然答盡深深意,爭柰投機句未親。
欲會本來無垢的,更須入水見長人。
偃息溈山祐禪師一日臥次,見仰山來,師乃轉面向壁臥,仰云:某甲是和尚弟子,不用形迹。
師作起勢,仰便出去,師乃召云:寂子!
仰回,師云:聽老僧說箇夢。
仰低頭作聽勢,師云:為我原看。
仰取一盤水、一條手巾來,師遂洗面了,纔坐,香嚴入來,師云:我適來與寂子作一上神通,不同小小。
嚴云:某甲在下面了了得知。
師云:子試道看。
嚴乃點一椀茶來,師歎云:二子神通智慧過於鶖子、目連。
佛鑑懃云:夢中說夢,深許溈山;妙用神通,須還二子。
傳茶度水,耀古騰今,年老心孤,憐兒惜子。
向衲僧門下,一人在門外,一人在門裏,更有一人徧界不曾藏,佛眼覷不見。
大溈智云:溈山老人幸自日午高眠,何用起來夢中說夢?
又道:二子神通過於鶖子。
恁麼說話,檢點將來,正是破壞家門。
殊不知祇是兩箇了事底漢,當時若一棒一條痕,通身日杲杲,豈不快哉?
南堂靜頌云:撥草瞻風,孤峯獨宿,鼓無絃琴,唱無生曲。
溈仰、香嚴,鼎之三足,臨機不費纖毫力,任運分身千百億。
古德云:取水烹茶不露機,當時原夢善知時,如斯始為僊陀客,鶖子神通豈及伊?
鏡清怤禪師問雪峰:古人有言,峰便倒臥。
良久起云:問甚麼?
師再問,峯云:虗生浪死漢。
投子青頌云:尋常愛客恨無來,及至人來懶話陪。
空臥早知眠不當,虗勞紅熖落寒灰。
禪林類聚卷第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