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林類聚 第8卷
禪林類聚卷第八經教 看經 講經 論義祖偈經教世尊滅後,諸聖弟子於畢鉢巖中結集法藏。
阿難既陞座,形儀與佛無殊。
大眾遂生三疑:一疑阿難成佛,二疑佛再現身,三疑他方佛化。
阿難唱云:如是我聞。
眾疑皆息。
五祖演云:當時若有箇漢出眾云:大眾依而行之,各自散去,免見滿藏琅函,攪人腸肚。
然雖如是,猶未勦絕在。
何也?
阿難道:如是我聞。
白雲也道:如是我聞。
若道當時,是重古輕今;若道即今,是重今輕古。
要會麼?
優曇花不開,跡絕無香氣。
經首題[米-木+八]字。
地藏琛。
僧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審是甚麼字?
琛云:看取下註脚。
披雲寂。
因僧問,寂以頌答云:以字不成八不是,森羅萬象此中明。
直饒巧說千般妙,不是謳歌不是經。
羅漢南頌云:以字不成八字非,滿琅函載絕毫氂。
看經到此須開眼,玉軸分明兩畔題。
雲居祐云:我佛金言義海深,開遮唯要悟真心。
首標妙在當頭劄,密使泥牛曉夜吟。
地藏恩云:拈起題摸不著,却看下頭註脚。
了知字義炳然,大藏潛通廣略。
徑山杲云:以字不成八字非,爍迦羅眼不能窺。
一毛頭上重拈出,忿怒那吒失却威。
覺範洪云: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法身睡著無遮閉。
衲僧對面不知名,百萬人前呼不起。
楞嚴經云:佛告阿難云:吾不見時,何不見吾不見之處?
若見不見,自然非彼不見之相。
若不見吾不見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
雪竇顯頌云:全象全牛意不殊,從來作者共名模。
如今要見瞿曇老,剎剎塵塵在半途。
佛心才云:雲収空闊天如水,月載姮娥四海流。
慚愧牛郎癡愛叟,一心猶在鵲橋頭。
佛鑑懃云:說離百非存軌則,言無一法尚筌罤。
毗耶默默曾緘口,摩竭寥寥鎮掩扉。
白雲端云:堂前露柱久懷胎,長下孩兒頗俊哉。
未解語言先作賦,一操直取狀元來。
湛堂準云:老胡徹底老婆心,為阿難陀意轉深。
韓幹馬嘶芳草渡,載嵩牛臥綠楊陰。
楞嚴經佛謂阿難曰:若能轉物,即同如來。
白雲端頌云:若能轉物即如來,春暖山花處處開。
自有一雙窮相手,不曾容易舞三臺。
真如喆云:若能轉物即如來,處處門開見善財。
花柳巷中呈舞戲,九衢承醉臥樓臺。
佛心才云:毛吞巨海,芥納須彌。
乾坤大地,直下同歸。
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徑山杲云:若能轉物,即同如來。
咄哉瞿曇,誑謼癡獃。
楞嚴經佛謂阿難云: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
鼓山珪頌云:拄杖頭邊無孔竅,大千沙界猶嫌少。
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而今不得妙。
海印信云:見不及處,江山滿目。
不覩纖毫,花紅柳綠。
白雲出沒本無心,江海滔滔豈盈縮?
徑山杲云:春至自開花,秋來還落葉。
黃面老瞿曇,休搖三寸舌。
楞伽經云:五法、三自性、二種無我。
鼓山珪頌云:破缾豈復作缾事,焦種不應上蘗芽。
如彼虗空槃大子,毛輪垂髮翳開花。
徑山杲云:陝府鐵牛白癩,嘉州大象耳聵。
兩箇病痛一般,咄哉漆桶不快。
楞嚴經七處徵心。
東林顏頌云:七處徵心欵便成,推窮尋逐案分明。
都緣家賊難防備,撥亂乾坤見太平。
楞嚴經八還辨見。
東林顏頌云:明暗色空不可還,不可還者絕躋攀。
夾截虗空成畔岸,一重水隔一重山。
楞嚴經:富樓那問佛: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琅瑘覺云:山僧即不然。
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薦福信云:先行不到,末後太過。
五祖演云:金屑雖貴,落眼成翳。
佛眼遠云:既生山河大地,如何得復清淨本然?
既復清淨本然,云何却見山河大地?
大眾如何即是?
良久,云:水自竹邊流去冷,風從花裏過來香。
好大奇!
歸堂。
白雲端頌云:混混玲瓏無背面,拈起有時成兩片。
且從依舊却相當,免被傍人來覷見。
佛鑑懃云:因風吹火徒為妙,借手行拳未足多。
清淨本然隨口道,忽生大地與山河。
大洪遂云:當明不犯體全彰,進步剛然要論量。
妍醜只因逢古鏡,回頭滿面負慚惶。
天童覺云:見有不有,翻手覆手。
琅瑘山裏人,不落瞿曇後。
東林顏云:清淨本然徧法界,山河大地即皆現。
性覺必明認影明,眼耳便隨聲色轉。
圓覺經:佛謂清淨慧菩薩曰: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辨真實。
黃龍心頌云:黃花漠漠,翠竹珊珊。
嶺南地暖,塞北地寒。
遊人去後無消息,留得溪山到老看。
鼓山珪云:舉手攀南斗,翻身倚北辰。
出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天童覺云:巍巍堂堂,磊磊落落。
閙處刺頭,穩處下脚。
脚下線斷我自由,鼻端泥盡君休斷。
莫動著,千年故紙中合藥。
徑山杲云: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
風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蛺蝶飛。
正堂辯云:張果老踏破葫蘆,呂洞賓失却寶劒。
兩箇撒手相逢,囊篋更無一線。
何僊姑鐵笛橫吹,解道長江淨如練。
維摩經云: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養汝者,墮三惡道。
松源岳云:還見維摩心肝五臟麼?
移花兼蝶至,買石得雲饒。
保寧勇頌云:無邊無際休斟酌,潮去潮來本自平。
清濁淺深并苦淡,一般滋味逈分明。
徑山杲云:獨坐許誰知?
青山對落暉。
花須連夜發,不待曉風吹。
鼓山珪云: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
鑊湯無冷處,合眼跳黃河。
維摩經云:不斷煩惱而得涅槃。
白雲端頌云:朝生暮死千萬徧,一日幾回相見面。
展陣開旗放出來,一指動時客戲見。
維摩經云:觀身實相,觀佛亦然。
或庵體頌云:眼空四海恣縱橫,鼻孔遼天信脚行。
拏得電光為火把,却來日午打三更。
法華經云: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
白雲端云:直饒得現前,也未得成佛道。
何謂如此?
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應庵華云:衲僧門下却較些子,且和泥合水一句作麼生道?
一朝權在手,看取令行時。
保寧勇頌云:三際斷時凡聖盡,十身圓處剎塵周。
無私應物隨高下,未過僧祇大劫修。
鼓山珪云:種穀不生豆苗,蒸砂豈能成飯?
大通智勝如來,一箇擔板底漢。
徑山杲云:宴坐道場經十劫,一一從頭俱漏泄。
世間多少守株人,掉棒擬打天邊月。
金剛經云: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
應庵,華云應庵也。
著一隻眼,東弗于逮,西瞿耶尼,南贍部洲,北鬱單越,到處去來,不如在此。
保寧勇頌云: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
寒時向火熱乘凉,健即經行困打睡。
困打睡,仰面看天,開口取氣。
覺海元云:一金成萬器,皆用匠者智。
何必毗耶城,人人說不二。
金剛經云:若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
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即為消滅。
雲居膺云:動即應墮惡道,靜即為人輕賤。
崇壽稠云:心外有法,應墮惡道。
守住自己,為人輕賤。
雪竇顯頌云:明珠在掌,有功者賞。
胡漢不來,全無伎倆。
伎倆既無,波旬失途。
瞿曇瞿曇,識我也無?
復云:勘破了也。
白雲端云:水不洗水誰不知,旋嵐常靜太驅馳。
千年曆日如能筭,免被巡官掌上推。
無盡居士云:四序炎凉去復還,聖凡只在剎那間。
前人罪業今人賤,倒却前人罪業山。
天童覺云:綴綴功過,膠膠因果。
鏡外狂奔演若多,杖頭擊著破竈墮。
竈墮破,來相賀,却道從前孤負我。
金剛經云:收衣鉢,洗足已,敷座而坐。
水庵一頌云:食訖跏趺坐石牀,斗間劒氣燭天光。
幾多業識茫茫者,衲被蒙頭在醉鄉。
金剛經云:於是中無實無虗。
佛慧泉頌云:菩提無實亦無虗,幾箇男兒是丈夫。
丹穴不歸金鸑鷟,碧潭空浸玉蟾蜍。
金剛經云: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或庵體頌云:三清道士無僊骨,八教闍黎毀梵書。
黑漆崑崙舞華鼓,天親無著暗嗟吁。
文殊所說般若經云:清淨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獄。
祖印明頌云:養就家欄水牯牛,自歸自去有來由。
而今穩臥深雲裏,秦不管兮漢不收。
保寧勇云:平生踈逸無拘檢,酒肆茶坊信意遊。
漢地不收秦不管,又騎驢子過揚州。
徑山杲云:壁上安燈盞,堂前置酒臺。
悶來打三盞,何處得愁來?
鼓山珪云:鵠白烏本玄,松直棘自曲。
清淨比丘僧,却須入地獄。
華嚴經云:我今普見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惠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
天童覺頌云:天盖地載,成團成塊。
周法界而無邊,扸隣虗而無內。
及盡玄微,誰分向背?
佛祖來償口業債。
問取南泉王老師,人人只喫一莖菜。
栢巖禪師。
僧問:如何是教?
師云:貝葉收不盡。
丹霞淳頌云:四十九年成露布,五千餘軸盡言詮。
妙明一句威音外,折角泥牛雪裏眠。
洛浦安禪師。
僧問:如何是一大藏教收不得者?
師云:雨滋三草秀,片玉本來輝。
投子青頌云:畢鉢巖花曉帶春,香風時結鷲峯層。
須知玉像鉼中塔,別有輝天照地燈。
同安丕禪師。
僧問: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
此理如何?
師云:孤峯逈秀,不掛煙蘿;片月橫空,白雲自異。
丹霞淳頌云:雲自高飛水自流,海天空闊漾孤舟。
夜深不向蘆灣宿,迥出中間與兩頭。
首山念禪師。
僧問:一切諸佛皆從此經出,如何是此經?
師云:低聲,低聲。
云:如何受持?
師云:不污染。
投子青頌云:水出崑崙山起雲,釣人漁父昧來因。
只知洪浪巖巒闊,不肯拋絲棄斧聲。
洞山聦禪師云:一大藏教是箇之字。
白雲端頌云:點畫分明無道理,老胡幾度提不起?
不如分付王將軍,無限風流歸手裡。
洞山詮禪師。
僧問:經云:清淨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獄時如何?
師云:度盡無遺影,還他越涅槃。
丹霞淳頌云:相好巍巍大丈夫,一生無智恰如愚。
從來佛祖猶難望,地獄天堂豈可拘?
法眼益禪師。
僧問:承教有言:從無住本立一切法。
如何是無住本?
師云:形興未質,名起未名。
天童覺頌云:沒蹤跡,斷消息。
白雲無根,清風何色?
散乾蓋而非心,持坤輿而有力。
洞千古之淵源,造萬像之模則。
剎塵道會也,處處普賢;樓閣門開也,頭頭彌勒。
看經藥山儼禪師看經次,僧問:和尚尋常不許人看經,為甚麼却自看?
師云:我只圖遮眼。
云:某甲學和尚得不?
師云:汝若看,牛皮也須穿。
長慶云:眼有何過?
玄覺云:且道長慶會藥山意,不會藥山意?
汾陽昭頌云:徹底更何疑,虧穿會者稀。
叮嚀猶付囑,句句是玄機。
保寧勇云:遮眼誰同藥嶠看,牛皮穿透骨毛寒。
五湖四海知多少,字密行踈總一般。
枯木成云:門前雖有千山月,室內都無一點塵。
貝葉若圖遮得眼,須知淨地亦迷人。
臨濟玄禪師同王常侍入僧堂,王問:這一堂僧還看經也無?
師云:不看經。
云:還習禪也無?
師云:不習禪。
云:經又不看,禪又不習,究竟作甚麼?
師云:總教成佛作祖去。
王云:金屑雖貴,落眼成翳,又作麼生?
師云:我將謂你是箇俗漢。
投子別云:官人何得貴耳賤目?
鏡清代云:比來拋甎引玉。
溈山喆云:王常侍可謂儒門君子、禪門良匠,若非知鑑分明,爭得是非頴脫?
白雲端云:大眾!
臨濟端的具一隻眼,若是圓通即不然,金屑雖貴,落眼成翳,又作麼生?
我將謂你是箇俗漢,大眾試斷看。
應庵華云:風行草偃,葉落知秋。
臨濟雖本分鉗鎚,常侍乃頂門具眼,祇如今日判府入山與老僧相見,雖無僧堂可至,亦無佛法商量,祇這便是出他一頭地處。
且道以何為驗?
以此為驗。
徑山杲頌云:世出世間希有事,顯發須憑過量人。
只將補袞調羹手,撥轉如來正法輪。
古靈贊禪師歸受業,本師問:汝學何業?
師云:一如未去時。
後因本師看經次,有蠅子撞牕,師云:世界如許廣大,須要頭鑽故紙作甚麼?
本師異而問之,師云:某甲今有頌云:空門不肯出,投牕也太奇。
百年鑽故紙,何日出頭時?
白雲端頌云:為愛尋光紙上鑽,不能透處幾多難,驀然撞著來時路,始覺從前被眼瞞。
睦州蹤禪師。
僧問:一氣還轉得一大藏教也無?
師云:有甚饆羅䭔子?
快下將來。
鼓山珪頌云:睦州只愛錐頭利,這僧不見鑿頭方。
直饒轉得百千藏,這般供養也尋常。
徑山杲云:一氣轉一大藏教,頓漸偏圓權與實。
無邊妙義炳然彰,元來一字他不識。
雲居膺禪師問僧:念甚麼經?
云:維摩經。
師云:我不問維摩經,念底是甚麼?
僧於此有省。
佛慧泉頌云:不問維摩念甚麼?
新羅鷂子穿雲過。
杖頭擊著沒威靈,惆悵嵩山破竈墮。
無為子云:念底却是維摩經,一回舉著一回精。
鸚鵡故鄉歸不得,大都言語太分明。
天章善云:問經不問念維摩,念底分明見也麼?
欲入塵沙法門海,一言演出不須多。
道場如云:順風將欲到揚州,風轉船頭水逆流。
把拖全憑三老力,瞥然到岸不須憂。
南堂靜云:須彌山高不見巔,大海水深不見底。
簸土揚塵無處尋,回頭撞著自家底。
講經南泉願禪師問座主:講得甚麼經?
云:彌勒下生經。
師云:彌勒甚麼時下生?
云:現在天宮未來。
師云: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
洞山舉問雲居膺,膺云: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未審誰與安名?
洞山被問,直得禪牀振動,乃云:吾在雲巖曾問老人,直得火爐振動,今日被子問,直得通身汗流。
大陽延云:如今老僧舉起也,有解問者致將一問來。
乃云:地動也。
徑山杲云:禪牀振動、火爐地動即不無,三大老要見南泉,直待彌勒下生始得。
忽有箇衲僧出來道: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却教作麼生祗對他?
但向他道:老僧罪過。
佛眼遠頌云:禪床驚震被茶糊,惹得兒孫不丈夫,拄杖劈頭連打出,也教知道赤鬚胡。
西山亮座主謁馬祖,祖問:講甚麼經?
師云:心經。
祖云:將甚麼講?
師云:將心講。
云: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
六識為伴侶,爭解講得經?
師云:心既講不得,莫是虗空講得麼?
云:却是虗空講得。
師拂袖而去。
祖召云:座主。
師回首,祖云:是甚麼?
師豁然大悟,乃禮拜。
祖云:這鈍根阿師,你禮拜作甚麼?
師直得通身汗流,遂歸謂眾云:我一生所講經,將謂無人及得。
今日被馬師一問,平生工夫氷釋而已。
遂罷講,直入西山,杳無消息。
開先瑛云:教中道:父母所生眼,悉見三千界。
只如亮座主只今在甚麼處?
為復餐服百草,隱在神山?
為復定力自持,深居巖谷?
為復神通變化,俗眼難窺?
為復脫離色身,證涅槃樂?
如今有人見得麼?
若也見得,不妨一員明眼衲僧;倘或未然,且莫撞著露柱。
正堂辯頌云:弓弦難結鴛鴦細,御道那㘽栗棘蓬。
堪笑香嚴饒舌老,今年猶勝去年窮。
東山空云:馬師瞎却亮師眼,一入西山更不返。
我有三十二藤條,寄與山中這檐板。
太原孚上座初為座主,在揚州光孝講涅槃經。
有一禪者阻雪在寺,因往隨喜,講至三因佛性、三德法身,廣談法身妙理,禪者失笑。
師講罷,請禪者喫茶,問云:某甲素志狹劣,依文解義,適蒙見笑,有不到處,伏望見教。
禪者云:實笑座主不識法身。
師云:如此解說,何處不是?
云:請座主更說一徧。
師云:法身之理猶若太虗,竪窮三際,橫亘十方,彌綸八極,包括二儀,隨緣赴感,靡不周徧。
禪者云:不道座主說得不是,只是說得法身量邊事,實未識法身在。
師云:既然如是,禪者當為我說。
云:座主還信不?
師云:焉敢不信?
云:若如是,座主暫輟講旬日,於室內端坐靜慮,取心攝念,善惡諸緣一時放却。
師一依所教,從初夜至五更,聞鼓角聲,豁然契悟,走扣禪者門。
禪者問云:誰?
師云:某甲。
禪者咄云:教你傳持大教,代佛宣揚,夜來為甚麼醉酒臥街?
師云:禪德自來講經,將生身父母鼻孔杻揑,從今向去更不敢如是。
禪者云:且去,明日來相見。
師即罷講,徧謁諸方。
古德頌云:一曲單于風引長,孚公聞處出宮商。
至今夜裏維揚客,空聽梅花聲斷腸。
論義世尊因長爪梵志索論義,預約云:我義若墮,我自斬首。
世尊云:汝義以何為宗?
志云:我以一切不受為宗。
世尊云:是見受不?
志拂袖而去,行至中路乃省,謂弟子云:我當回去斬首謝佛。
弟子云:人天眾前幸當得勝,何以斬首?
志云:我寧於有志人前斬首,不於無志人前得勝。
乃嘆云:我義兩處負墮:是見若受,負門處麤;是見不受,負門處細。
一切人天二乘皆不知我義墮處,唯有世尊諸大菩薩知我義墮。
回至世尊前云:我義兩處負墮,故當斬首謝世尊。
佛云:我佛法中無如是事,汝當回心向道出家。
於是五百徒眾一時投佛出家,證阿羅漢。
(一本小異)七祖婆須密尊者,因佛陀難提索以論義,祖云:仁者!
論即不義,義即不論,若擬論義,終非義論。
佛陀難提知師義勝,心即欽伏。
十一祖那夜奢尊者,因馬鳴問:我欲識佛,何者即是?
祖云:汝欲識佛,不識者是。
云:佛既不識,焉知是乎?
祖云:既不識佛,焉知不是?
云:此是鋸義。
祖云:彼是木義。
復問:鋸義者何?
鳴云:與師平出。
鳴問:木義者何?
祖云:汝被我解。
馬鳴於是信伏。
十二祖馬鳴大士,昔甞事外道,每持一了槍,上懸一劒,巡五天竺國,索人論義。
自云:我義若墮,當斬首為謝。
聞脇尊者有大聲譽,特請論義。
脇云:爾義以何為宗?
祖云:但有言說,我悉能破。
脇於是默然而坐。
祖忿色而去,詬罵云:我聞爾具大智惠。
及與論義,一詞不措。
行至中路,乃謂弟子云:我義已墮。
我言:但有言說,皆悉能破。
彼既無言,我當自破。
將回斬首而謝。
爾時脇尊者化令回心,并諸徒眾,乃一時出家。
祖偈六祖大師家貧,賣新養母,因往五祖求法,祖問:汝自何來?
師云:嶺南來。
祖云:欲須何事?
師云:唯求作佛。
祖云:嶺南人無佛性,若為得佛?
師云:人有南北,佛性豈然?
祖知異器,乃訶云:著糟廠去!
師遂入碓坊,腰石舂米。
因五祖示眾索偈,欲付衣,法堂中上座神秀大師呈偈云: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莫遣惹塵埃。
師聞,乃和之云: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祖默而識之,夜呼師入室,密示心宗法眼,傳付衣鉢,令渡江過大庾嶺,南歸曹溪,開東山法門。
黃龍新頌云:六祖當年不丈夫,倩人書壁自塗糊。
明明有偈言無物,却受他家一鉢盂。
佛惠泉云:今古曹溪一派寒,師來因為起波瀾。
𢹂囊庾嶺人空逐,負石黃梅眾識難。
佛國白云:七百高僧夢裏時,三更月下獨南歸。
賣柴舂米儂家事,底事親傳六代衣?
祖印明云:一偈投機一眾降,㘅花百鳥去雙雙。
家山記得來時路,半夜傳衣過九江。
草堂清云:七百僧中選一人,本來無物便相親。
夜傳衣鉢曹溪去,鐵樹花開二月春。
雙林傅大士偈云: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
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
纖毫不相離,如身影相似。
欲識佛去處(雪竇云:三生六十劫),祇這語聲是。
玄沙云:大小傅大士,祇認得箇昭昭靈靈。
玄覺徵云:且道他認不認?
若認他,又是補處彌勒,不可認也。
若不認,玄沙又與麼道,不可徒然。
雪竇顯云:天下衲僧跳不出,直饒口掛壁上漢,別有一竅勘過了打。
又云:玄沙也是打草蛇驚。
翠巖芝云:認與不認,來年更有新條在,撓亂春風卒未休。
天衣懷云:誰有單于調,換取假銀城。
良久云:曾被霜雪苦,楊花落也驚。
保寧勇頌云:要眠時即眠,要起時即起。
水洗面皮光,啜茶濕却觜。
大海紅塵生,平地波濤起。
呵呵阿呵呵,囉哩哩囉哩。
傅大士偈云: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
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或作肇法師云)。
雲峯悅云:且道是甚麼物?
又云:水長船高。
道吾真云:且道是甚麼物?
還識得麼?
若識得,乾坤大地,森羅洞明;若也不識,被物拶著,轉身不得。
琅瑘覺云:好箇頌,却成兩橛。
若人點檢得出,許你具一隻眼。
保寧勇拈拄杖云:且莫喚這箇作拄杖子好。
五祖演云:古人恁麼道,可謂錦上鋪花,不妨奇特。
諸人且作麼生會?
白蓮今日曲順後機,不惜眉毛,亦為頌出:有中有,無中無,細中細,麤中麤。
龐居士偈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
白雲端云:每日動用施為,說黃道白。
若喚作心,即無及第之時;若不喚作心,亦無及第之時。
且道作麼生得心空及第去?
良久,云:向道是龍剛不信,果然奪得錦標歸。
大溈喆云:慧光門下直援超升,不歷科目。
諸人既到這裏,風雲布地,牙爪已成,但欠雷聲燒尾。
如今為你諸人震忽雷去也。
以拄杖擊禪牀,下座。
草堂清云:如今莫有心空及第者麼?
直饒心空及第,到寶峯門下猶是半途。
且道到頭一句作麼生?
良久,云: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
佛慧泉頌云:幞頭塵土靴襴破,選佛場中無兩箇,若道心空及第歸,頂上一槌難放過。
洞山价禪師悟無情說法偈云: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
若將耳聽終難曉,眼裏聞時方始知。
南堂靜頌云:好!
好!
萬象森羅俱是寶,頭頭物物現家珍,不識之人即荒草。
仰山寂禪師問香嚴:聞師弟近日有甚悟道頌?
試舉看。
嚴舉了(其頌見悟道門),師云:此是閑時搆置。
嚴又與一偈云: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
去年無卓錐之地,今年錐也無。
師云:汝只得如來禪,未得祖師禪。
香嚴後又呈一偈云:吾有一機,瞬目示伊;若也不會,別喚沙彌。
師云:且喜師弟會得祖師禪。
玄覺徵云:且道如來禪與祖師禪分不分?
長慶稜云:一時坐却。
雲居錫徵云:眾中商量,如來禪淺,祖師禪深。
只如香嚴,當時何不問:如何是祖師禪?
若置此一問,何處有也?
琅瑘覺云:武帝求僊不得僊,王喬端坐却昇天。
大溈喆云:香嚴可謂上無片瓦,下無卓錐,露躶躶,赤灑灑,沒可把。
若不是仰山,幾乎放過這漢。
何故?
不得雪霜力,焉知松柏操?
南堂靜頌云:聲不是聲方見道,色非色處即直空。
精金百煉方成器,利劒重磨始見功。
枯木元云:無地無錐未是貧,知無尚有守無身。
儂家近日貧來甚,不見當初貧底人。
禪林類聚卷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