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徑石滴乳集 第4卷

徑石滴乳集卷之四清嗣祖沙門江州直在編嗣法門人齊安機雲續徑山下第十二世敬畏空禪師法嗣杭州徑山無幻性冲禪師,字古湛,秀水張氏子。

母卜氏,誕師之夕,夢橋上一鷄飛冲上天,因名橋。

嬰時每啼不止,唯以供具列於前即輟。

丱歲,率羣兒以瓦石作殿像羅拜。

既納內育子,嘗歎塵勞膠固,曷得出離?

聞無趣乃本色道人,欣然往參。

趣誨以教外別傳之旨,有所契入,遂薙染結菴。

徑山集無趣語,及見趣,趣曰:曾做什麼來?

師曰:買得一段田,收得元本契,請和尚僉押。

趣展閱,曰:這個是我的你的聻?

師曰:莫搶奪行市。

趣擲下集本,師便出。

龍興在曰:一人肘後懸符,一人頂竪摩醯,二俱作家,烜赫古今。

若作臨濟,兒孫猶欠在。

何故?

敵勝從中出,須凴師子兒。

龍門性頌曰:相逢各自展家風,祖業兒孫用不窮。

大海無涯資躍鯉,長空萬里縱飛鴻。

金明旭頌曰:龍門久駐飛騰勢,纔便風雷趂晚潮。

驚起泥牛穿碧海,轉身一拶直冲霄。

石門雲:頌曰:借婆衫子拜婆年,體段風流出自然。

更有一般純粹處,御街掩袖月明前。

拂拂春風搖地軸,沉沉夜雨洗天根。

銀濤萬疊資鱗躍,鼓鬣雲端海嶽昏。

無趣問:徹骨徹髓道一句,三玄三要絕遮護。

此二句中,我欲取一句為法,汝道取那一句好?

師曰:和尚適來道那一句?

趣瞋目叱曰:汝恁麼無記性!

師曰:祇為和尚徹骨徹髓。

趣笑曰:不然,為子一人即得,爭奈大眾何!

師曰:取即不辭,恐辜負先代,喪我後人。

趣曰:如是!

如是!

趣付偈曰:師傳拈花宗,我示微笑法。

親手展付汝,持奉徧塵剎。

金明旭曰:無幻大似一顆走盤珠,愈琢愈輝。

趣祖驗得號段分明,也是勾賊破家。

師燒火次,僧問:如何是自性天真佛幻?

云:搬柴來。

僧搬柴了,又理前問,師云:者奴子好惡也不知。

便打。

徑山進頌曰:大富須還長者家,天然隨處有生涯。

可憐不識寰中寶,錯認真金作赤沙。

牧公謙頌曰:脚下魚行總不知,因憐𪂶𮭗亦何癡。

幾多負義忘恩者,徒有雙雙兩道眉。

鐵容玄頌曰:長安年少惜花殘,爭認慈恩紫牡丹。

別有冰盤承露冷,無人起就月中看。

潛夫峻頌曰:桃源洞口尋春色,野老頻呼在此中。

遊徧園林猶借問,不知身在萬花叢。

兩客下棋次,僧請益。

師曰:若論此事,如兩家著棋用心,鮮有不克者。

何則?

若也未知局面,舉必全乖。

不善權宜,觸途遭喪。

祇為他意馬散失,狂象無鈎。

兵車不識機關,心粗常行險地。

不惟重重納敗,將見皮破血流。

若是主將威嚴,士途平坦。

如是而炮不虗發,發則打破重圍。

兵不亂行,誰肯直前退後。

天馬而追風八面,神車而竟沒遮欄。

不惟致勝奏功,畢竟風行草偃。

良久曰:太平本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

僧問:如何是提婆宗?

師曰:一字不著畫。

曰:不問者個。

師曰:圓相不著圈。

二祖雲:徵。

曰:要會一字不著畫,圓相不著圈麼?

直須倒退三千里。

師住車溪二十餘年,日與衲子商確大事,罔不悅服。

萬曆三十八年,復住徑山。

上堂:大道無向背,至理絕言詮。

迥出三乘,高超十地。

萬法不到處,特地光輝。

生佛未分時,靈源獨耀。

不落見聞,不隨聲色。

直下無一絲毫頭,徧界全彰。

縱饒棒頭取證,喝下承當,猶是曲為。

今時倘或光景俱忘,契心平等,亦非的旨。

所以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

學者勞形,如猿捉影。

到者裏,絕行絕解,絕照絕用,絕理絕事。

若倚天長劍,凜凜神威。

如鐵牛之機,籠羅不住。

今日明眼人前,不敢囊藏被葢八字打開。

拈拂子曰:諸人還委悉麼?

耀古騰今祇者是,大千世界一閒身。

因病,僧問:和尚百年後向甚麼處去?

師曰:千株松下角彎彎,百草頭邊亂𨁝跳。

能仁在。

曰:車溪恁般答話,知天下後世千燈萬𦦨,當從其足下出。

者僧若有問殺闍黎价,逼殺首座處底手脚,待車溪纔擬對,便掩耳而出,且要老漢立地脫去。

萬曆辛亥季冬初四日,傳廣首座袈裟偈曰:墖前付囑無多子,百萬人天那個尋。

未審是誰成漏泄,至今殃禍及兒孫。

滴乳曰:余攷傳燈,惟南嶽侍曹溪八載,只道個說似一物,即不中招得追風馬子。

南明侍車溪八載,止換得個破袈裟。

且道與古人同也?

別也?

參!

端坐而逝。

闍維,墖於徑山。

壽七十二,臘三十。

雲谷會禪師法嗣韶州曹溪憨山德清禪師,字澄印,全椒蔡氏子。

七歲見叔母生子,又見叔死,即抱生死去來之疑。

年十二,禮南京報恩寺西林寧公為師。

時嘉興雲谷會住棲霞報恩,師執侍甚勤。

谷開發悟明心地,師即請西林剃落,盡燒所習外學。

謁無極受具,聽講華嚴玄談,有省。

乙丑谷結禪期於天界,舉師入堂,示以向上巴鼻。

辛未辭谷北遊,谷曰:吾之大法在汝肩頭,慎勿容易。

邸中閱物不遷論,至梵志出家,頓了旋嵐偃岳之句,生死去來之疑,乃作偈曰:生死晝夜,水流花謝。

今日乃知,鼻孔向下。

乙亥禮文殊,結茅五臺之龍門。

匡山徹空、雲棲蓮池相繼入山,與師語契。

辛巳仲冬慈聖皇太后為神廟建祈儲道場於五臺大墖寺百有二十二日,師與妙峯主其事。

壬午八月光廟誕生,癸未春遁居東海牢山,恢復那羅延窟,慈聖再徵不得。

甲申乃得師,輒賜內帑。

師倣古矯詔賑饑事,以賑山東民。

丙戌慈聖頒藏經,布金造寺,賜額海印。

丁亥工竣,即開爐韝。

己丑請藏至南京報恩感寶墖放光。

乙未方士流言侵攘,逮赴詔獄,按驗無實,坐以私創寺院,戍雷州衛。

道出江西,鄒元標迎至鐵佛菴,與師一語投契,頓翻前案。

丙申禮六祖,抵戍寓城西坡公亭。

雷州饑癘,師收埋骸骨萬計。

建盂蘭會,說幽冥戒,天大雨,癘隨止。

戊戌修曹溪通志,戒靈通侍者酒。

歸侵田,斥僦舍,屠門酒肆,皆為寶所。

大鑑之道,勃焉中興。

師舉雲門光不透脫,有兩般病因緣。

頌曰:天街花月影珊珊,沉醉東風獨倚欄。

朝罷九重人靜後,六宮猶尚整衣冠。

舉僧問雲門: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

門曰:須彌山。

頌曰:天寒霜落月沉西,清夜迢迢鶴夢迷。

海底日輪紅似火,行人猶聽五更鷄。

舉德山托鉢因緣頌曰:閒看師子謾調兒,顧欠[口*(((止/少)*頁)/((白-日+田)/廾))]呻力盡施。

觸著翻身聊一擲,低頭歸去令全提。

甲寅夏,慈聖賓天詔至,師返僧服。

丁巳,建法雲寺於廬山五乳峰下,效遠公六時修淨業。

天啟壬戌,復住曹溪。

癸亥十月十一日,示微疾,沐浴焚香,集眾告別。

顧曰:今日截斷葛藤。

端坐而逝。

世壽七十八,僧臘六十。

有夢遊集經論註解二十餘種。

乙丑歲,龕歸五乳墖而藏焉。

崇禎癸未,粵人復奉龕歸曹溪,歷年二十,端坐如生。

遂金漆塗體,升座與六祖肉身相望,就天峙岡舊墖院地供養,名曰憨山院,去南華寺半里許。

中溪覺林居士李元陽,生而頴悟,過目成誦。

初得方士授導引之術,以為神僊必致。

後因讀楞嚴經,大駭曰:世有如是書乎?

遂留心內典,樂與僧遊,自號覺林居士。

在翰時,常遊法席,見雲谷,遂蒙印可。

與默菴、定堂二師為方外契。

所著有禪源記及中溪類稿等書流行於世。

龍池聞禪師法嗣天目蘭風真定禪師。

餘姚陳氏子,夙有根器,雅慕禪宗。

年二十禮天目璿公為師,未幾往五臺。

一十三載後至徐州鐵佛寺,一夜因風吹殿門有省,尋參龍池獲心印。

自此遊歷諸方三十餘秋,江淮之間聲名大著。

師嘗頌隨緣赴感,有盡微塵界菩提坐,不動秋毫轉法輪之句。

師著冰壺宗鑑及維摩經註共二十七卷行世。

於萬曆壬午正月八日示微疾,至十五日跏趺而逝。

廣信府鵝湖□□□禪師郡之上饒朱氏子。

偶遇戚屬會道者談四生之義,師於言下洞了物我平等大意。

往洛之大平落髮,南歸焦山度臘。

聞江中推船有省,偈曰:夜靜江空闊,推船㘞㘞聲。

不知何所往,擔子半邊輕。

謁華山,聞山拈一段生涯六不收話,猛提七日,身心脫然。

尋歸里中,住靈山。

畫大圓相於壁間,曰:內寫莫教塗黑,外寫勿使傷白。

有人向圈裏圈外下得註脚者,許你學道無疑。

不然,總是懡㦬。

後住鵝湖,十年不立座。

元博山參以趙州無字話相契,請居厥職。

贈以偈曰:鵝湖十載虗元位,一旦元何立少年。

兩箇眉毛八箇繓,須知佛祖不容前。

嘗置無門鎻,置方丈壁,以驗諸方。

偈曰:上古流傳鎻,憑君智鑰開。

若無開鎻法,相見不須來。

萬曆丁□二月晦日,上堂說法,置齋作別。

示偈曰:八十餘年幻夢中,鐵牛耕破太虗空。

臨行一句相分付,半夜金烏帶日紅。

端坐而逝。

伏牛理禪師法嗣均州武當佛巖雲菴真際禪師。

神宗時為慈聖皇太后轉大藏,詔住靈應寺,恩寵甚渥,賜號不二大師。

上堂。

示眾:秘魔叉担雪填井,禾山皷眼裡撒沙。

饑虗抑勒,托鉢法堂。

驀拈拂子云:者隊守古塚底,不知曲了多少。

今日落在佛巖手裏,不穿却鼻孔,定是剜却你眼睛。

何故?

不入洪波裏,爭見弄潮人。

徑山下第十三世徑山冲禪師法嗣杭州徑山南明惠廣禪師。

鹽官韓氏子,禮興善芹泉剃染,志慕禪學,恨其宗風不著,徧遊講肆,復歸掩關,於無字話凝然,始覺物理一致。

古湛聞有真實志,乃就關扣問,便有師資之契,遂啟關往謁古湛於車溪。

未幾,即入古湛舊隱之白雲山,禁足三載。

徑山繼峰老宿請湛開法,師每聞示誨,必垂淚刻究。

一日,偶拾片紙,有觀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之句,有省,呈湛,湛印可,即舉師首眾,尋付偈曰:得本無所得,傳亦無可傳,今付無傳法,東西共一天。

天鐸源頌曰:八載巾瓶窮徹骨,大千攝向一毫端。

可憐家破人亡處,猶把封皮當信看。

胡機郁頌曰:頓絕狐疑遠探玄,劫壺空處玅難詮。

而今積聚毫端上,一鼓雷音徧大千。

金明旭頌曰:禹貢上承堯舜德,盛明猶見漢唐心。

此時不必問端拱,帝業持盈已到今。

雨山越頌曰:河出圖,洛出書,藍田產美玉,赤水育玄珠。

仙姿不是人間種,殻裏藏身供上廚。

石門雲:頌曰:鑊湯𨁝跳上刀山,氣擁眉間海樣寬,回首死撾塗毒鼓,血漫漫地照人寒。

住徑山,示眾。

五峯頭卓朔,雙徑尾顛先,喝石巖𨁝跳,明月池傾天。

此四句,一句中有殺人刀、無活人劍,一句中有活人劍、無殺人刀,一句中殺人刀、活人劍俱有,一句中殺人刀、活人劍俱無。

伶俐衲僧簡點得出,一生參學事畢。

空諸性。

曰:四句外尚有一句子,百味具足,不獨殺活也。

然雖南明,終未能舉出在。

且道是那一句?

良久,云:覰著則瞎。

濟北弘曰:楚黃紙貴,一狀領過。

示眾。

以拂子點【圖】此相,云:徑山最初祇為有此一著,遂爾站定脚跟,一挨一拶,愈究愈遠。

忽一日,不究而究,不窮而窮,不究不窮,不覺頓空伎倆。

猛地回覰,又畫一此相,云:原來只是這箇。

纔知者箇,復打○此相,云:便是者箇。

諸昆仲,且道者箇作麼生理會?

這裡具得一隻眼,方許到家。

示眾。

跳出金剛圈,揣碎虗空骨,剖開秘密藏,放出塵沙佛。

大方闊步,玅運寰中,細剪白雲七片八片,密羅黃菊一叢兩叢,古佛心、祖師意一齊漏泄,堂堂龍象有許多眼耳,為甚不見不聞?

驀竪拂子,隨擊禪床,云:向者裡一舉便見、一擊便聞,赤肉團上無物不有、無物不空,真俗二諦於中顯現、十聖三賢於中休息,以無身為身、將空法作法,其熾也應萬有而不窮、其寂也覓一法而不有,者點靈明如珠在盤,以此明心,何心不明?

以此顯理,何理不顯?

所以道:有意相尋偏不見,無心覰捕體全彰。

諸人須向脚跟下究取始得。

除夕,示眾。

前年年,鼻孔無半邊;去年年,兩眼不能全;今年年,三十精骨獻青天。

我禪已說了,汝等作麼生參?

元旦,示眾。

新年佛法有,趙二契村酒,醉倒李麻鬍,王三笑破口。

新年佛法無,水上按葫蘆,海底蓬塵起,堂堂在半途。

古人提掇不得底,徑山恁麼舉揚,者裡還有佛法商量也無?

合掌問訊,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

燈節示眾,舉大慧上堂云:正月十四十五,雙徑槌鑼打鼓。

要識祖意西來,看取村歌社舞。

師曰:大慧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孔,抖得敬、揑得聚,可謂烜赫古今。

法王座上、人天眾前,為甚照應不到?

徑山今日要與劈石分金,你諸人也須識得祖意西來。

若認定村歌社舞,大似燈影裡行,未覩太陽在。

示眾: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

大眾!

作麼生說個相見的道理?

且道相見見個甚麼?

良久,云:鱉咬剎竿,狗啣燈盞。

示眾,舉月幻返八峯,峯曰:還我照用來。

幻曰:若有照用,即成障隔。

峯曰:著廝著,空佛也救不得。

幻曰:有無俱寂滅,空佛悉皆非。

師曰:月幻氣識超羣,如太阿出匣;八峯鴻門大啟,若海納英流。

可謂立賓互叶,照用同施。

雖然,還知八峯只解踞虎頭,不解把虎尾麼?

示眾。

昔竹山圭禪師脫略異常,一日遊佛巖,聞風吹殿角鈴聲,倚杖脫去,茶毗得舍利無數。

然我衲僧得一機半解,遯迹林泉,久久操持,掃盡廉纖,末後乃有如是作略。

近時師僧纔得一知半解,就要為人師範靜工,全無微細,未透末後一著,未免螃蠏下鍋。

何也?

一回擲地作金聲,九曲黃河清徹底。

示眾,舉南院啐啄同時因緣,師頌曰:同時啐啄不同時,箭鐵飛紅打一鎚。

無限周遮頭腦裂,干戈中立太平基。

下座。

示眾,舉兩堂首座相見,師頌:兩岸夾流來滾滾,一泓活碧去綿綿,師兒若解反身躑,海底泥牛角指天。

住永慶寺,示眾。

箇般奇特玅難言,驀直臯亭跳上天,帝釋鼻梁遭磕破,波斯痛倒海門前。

示眾。

張公乍與李公友,欲進李公一盃酒,返被李公進一盃,好手手中呈好手。

大眾要見好手麼?

第一座抽身便出,師以拄杖打散師方丈。

示眾。

甚麼物恁麼來?

石人舞袖笑盈腮,泥牛入海無消息,木馬嘶風趂不回。

忽趂回,鐵壁銀山盡打開。

驀拈拄杖畫一畫,云:這裡還有一重。

示眾:將心求佛,墮在毒海。

離心意識,趨向無門。

諸□弟,果能休去歇去,以須彌山作四大海,白浪滔天;以四大海作須彌山,紅塵滿地。

烹虗空之髓,而滋味嘗新;挑劫壺之燈,而光明灼大。

者裡鈎錐不得,那畔鞭索徒施。

所以向上一路,千聖不傳。

學者勞形,如猿捉影。

開彌勒之樓閣,法法全彰;入普賢之行門,頭頭不捨。

到此只得木童歌白雪,石女咏清泉。

按指則海印發光,動絃則音聲滿耳。

接拍既有伯牙,座前誰是子期?

示眾。

古人喫三頓棒,如龍得水,似虎靠山,羅籠不住,呼喚不回,倒嶽傾湫,平沉大地,收來盡是馬,簸箕簸□□。

若是靈機活脫,別展家聲,著著該羅,步步密運,到者裡須知曰:晝雞啼,紅塵犬吠。

是佛是魔三十棒,管甚船來陸來?

或饑或飽一頓飯,論甚明頭暗頭?

藏身處沒踪跡,布袋橫拖;沒踪跡處莫藏身,拄杖倒卓。

大道祇在目前,要且目前難覩,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

大眾還知此消息麼?

良久,云:但得春風齊著力,一時吹入我門來。

示眾,舉月溪澂禪師參東林悟和尚呈所見,林不諾,溪以林強抑,出不遜語。

一日辭林,林負囊送至山門,忽指黃犬曰:者畜生為甚有業識、無佛性?

溪於此大悟。

師曰:東林垂手處大似逆鱗徑寸,大岡悟去也是好肉剜瘡。

雖然如是,者裡別有道理,諸人不得草草承當。

示眾,舉:則中上堂云:結制來天陰四十日,今朝晴明好晒㫰。

雖然,臂肘不向外曲,諸人分上也要簡點分明。

師曰:平湖結制來四十日,雨淋淋底;臯亭結制來四十日,乾曝曝底。

諸人分上亦要檢點分明,無論乾箇、溼箇,拈向一邊。

以拄杖卓一卓,云:諸人向者裡試說道理看。

示眾:落日如懸鼓,峯前仔細觀,霞光交大地,一片錦山川。

汝等若作境話會,辜負平生;不作境話會,亦辜負平生。

畢竟作麼生?

慧頂棟曰:我最初讀夾山猿抱子歸青嶂裡,鳥啣花落碧巖前,覺意句冷冷然。

及徑山霞光交大地,一片錦山川,始知者個道理,針劄不入,水泄不通。

若非打破漆桶底,不錯會也大難。

示眾,舉方山寶禪師因僧問:如何是般若體?

師云:八角磨盤。

如何是般若用?

師云:八角磨盤空裡走。

師云:瑞巖只解隨邪逐惡,不解回櫓就岸。

倘問臯亭:如何是般若體?

驀與一掌。

如何是般若用?

更與兩掌。

不特指出般若體用,亦且知我衲僧門下別有爪牙。

示眾,舉方山和尚未出家時,偶閱壇經,恍如舊習,乃舉黃梅衣鉢因緣,問曰:既不會佛法,為甚又紹祖位?

鞏曰:不但祖師大有人,不會佛法亦紹祖位。

山曰:和尚還紹祖位否?

鞏曰:若紹祖位,即會佛法。

師曰:瑞巖如蟲禦木,偶爾成文;淨慈被伊一拶,便乃平高就下。

唱道門中略較些子,黃梅衣鉢未夢見在。

大眾,要識黃梅衣鉢落處麼?

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下座。

示眾,僧問:三世諸佛為甚不知有?

師曰:聰明反被聰明悞。

進云:黧奴白牯為甚却知有?

師曰: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

僧禮拜,師舉斷橋上堂云:雁山雲、台嶠月,或卷或舒、或圓或缺,兩兩三三、朝遊暮往,袈裟角、拄杖頭,挑底挑、裏底裏,不妨自怡自悅。

若到瑞巖,定是打教棒折。

何故?

而今甚麼時節?

師曰:古人赤心片片,只要功論葢代。

當日若有見義勇為者,待他正與麼道,從旁走出震威一喝,看他做甚麼手脚?

更喝兩喝下去。

瑞巖即有定亂之謀,管取退身不及。

示眾,舉天目進禪師問夷峯寧和尚:如何是西來密密意?

峯下禪床擒住曰:西來無意,你道此間是甚麼意?

目自此寢食俱忘。

一日登廁,聞僧敲籌作聲,忽猛省,師曰:大岡有驅耕奪食之施,無電激雷奔之作,以致天目沉言滯句墮在機境,及聞籌聲遭他恠笑。

若是徑山打開潑天門戶,一任赤驥追風、精金躍冶。

何故?

青山無數行人少,紅雨和烟墜綺羅。

師在龍居首座寮,僧問:已到車溪,更不為人時如何?

師曰:樓上春風時欲歇,誰能攬鏡看愁眉?

僧擬進語,師喝出。

鐵容玄頌曰:真珠簾箔掩蘭房,明月沉沉客漏長。

瓊佩乍生春草碧,嬌容應不復臨妝。

雲庵量頌曰:玉簫吹徹鳳凰臺,古殿深沉曉未開。

滿地落花春已去,綠陰空鎻舊莓苔。

僧問:一念緣起無生,超彼三乘權學等見,阿誰緣起有生耶?

師震聲一喝,僧禮拜。

晦、牧密頌曰:雲收雨歇海天寬,浪激因風起禍端。

識得長江波是水,沙鷗夜宿荻蘆彎。

聞谷問:了即業障本來空,為甚師子尊者被罽賓國王斬却?

師曰:本來空。

曰:爭奈頭何?

師曰:本來空。

曰:為甚罽賓國王一手墮地?

師曰:本來空。

微塵盛。

頌曰:柳汀斜對野人牕,零落衰條伴曉江。

正是霜風飄斷處,寒鷗驚起一雙雙。

因檀越飯僧,知客行䞋,維那唱云:板首三分,執事二分,散眾一分。

師問侍者云:汝是幾分?

僧無語。

師召知客曰:何不與他?

僧亦無語。

師顧視大眾,維那問訊出堂。

雪次,侍者推牕云:滿山都是雪。

師云:隨聲逐色漢。

僧云:請和尚離聲色道一句。

師云:滿山都是雪。

普明用曰:者僧身挨白刃,活得命來,不妨好手。

徑山費盡鹽醬,究竟不獲稱心。

者裏有向聲色外別道一句者麼?

良久曰:切忌道滿山都是雪。

東林在。

曰:者僧與麼問,南祖與麼答,固是一等平懷。

普明與麼批判,未免當途栽棘。

東林要大膽道個滿山都是雪,只知龍向葛坡出,不覺風雷舌上生。

揮拂子,下座。

普請,師擕作具,領眾到山門。

適園頭洗菜,磨頭晒巾,師指二人謂眾曰:園有園頭,磨有磨頭。

復指自身云:要者漢作麼?

眾無語,師拋作具,歸方丈。

雲庵量頌曰: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風冬有雪。

若無閒事挂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師主法十餘年,惟清白約眾,孤潔自居,傍門依戶之徒,畏如湯火,僅鴛湖獨親法乳。

師志在古道,凡片紙隻字,誠般若之腴膠也。

泰昌改元庚申仲冬念七日辰時,囑後事畢,奄然坐逝。

茶毗墖於徑山普同墖,皆從師志。

世壽四十五,僧臘二十三。

天目定禪師法嗣浮渡山華嚴寺朗目本智禪師。

曲靖李氏子。

禮白齋薙染,謁佛巖不二及性天輩。

後登天目,參蘭風契旨,世稱叢林白眉。

一時王公大人執弟子禮。

慈聖皇太后法寶駐錫金谷,表師主其席。

萬曆乙巳十二月念四日,以水盥掌,跏趺而逝。

訃聞,慈聖震悼憫䘏,遂賜金返靈骨於浮山墖玅高之南麓,以從師志也。

有語錄若干卷行世。

不二際國師法嗣太原府臺山玅峯福登禪師。

山西平陽徐氏子,從滿州萬固朗出家,有願行普賢行。

始於讚嘆寺立關三載,遇異僧指示曰:普賢行乃潛行密用,調一切心,非勞筋苦骨之謂也。

師遂南遊金陵,參雲谷。

谷拈念佛是誰話,令參同憨山清。

北遊參徧融圓、嘯巖寶、大千潤諸公。

萬曆初,再參大千於少林,隱居臺山,獲文殊摩頂授記。

明神宗為慈聖皇太后祝遐,詔不二赴京,奉旨於臺,與師盤桓累日,機緣甚契。

一日,被不二驀地一劄,忽然大悟。

如是道望隆重,至有猛虎開路,菩薩送燈之事。

神宗夢師像,徵赴京,賜紫衣師號。

示寂墖於臺山,勅封真佛子。

黃州白虎山興善寺一然如幻禪師。

本郡朱氏子,世業儒,性仁慈,常行放生等事。

因鄉試脫榜,師曰:吾出家志遂矣。

特往襄之草店寺芟染,入伏牛山火堂,結制謁不二,得其頴悟,不二即可以法。

萬曆間,慈聖皇太后建首楞嚴道場,神宗詔入便殿,賜紫竝洪濟之號。

表歸隱廬山黃龍,同徹空、憨山數人復白蓮社。

戊午年,黃州太常官公遊山,嚮師道風,率文學何其祥等請住志公白虎道場。

不數年,還復舊規。

上堂:釋迦心血,達磨眼睛,阿誰無分?

只是不許忘想。

所謂得之於心,伊蘭作旃檀之樹;失之於旨,甘露乃蒺藜之園。

昔安國問僧:一語具得失兩意,汝作麼生道?

僧舉拳曰:不可喚作拳頭也。

安國不肯,師亦舉拳別曰:祇為喚者個作拳頭。

大眾,向者裏下得一語恰當,始知毫釐有差,天地懸隔。

掩關二十二載,崇禎癸未二月十五日,無疾坐化。

茶毗,塟淋山河之乾方。

世壽八十四,僧臘四十一。

嗣法弟子四人。

蘷州白馬寺儀峯方彖禪師。

達州羅氏子,參金佛山雲庵和尚,令看如何是鬼神□不破之機,三年有省。

出峽遍謁知識,結茅雙溪。

一日午炊,聞甑中作聲,忽大悟,作偈有白雲青嶂點頭之句。

甞遊浙中,庵於杭之清平,真寂印公蚤年甞依之。

一日,舉青峯丙丁童子來求火話,詰之曰:青峯恁麼道,法眼恁麼道,為甚麼有悟不悟?

印曰:初以識心湊泊,所以不悟;後乃直下承當,故乃大悟。

師遽舉拳揮案一下,勵聲曰:恁麼汝今大悟耶?

印擬議,師便痛罵趂出,印直汗流浹背,於茲憤志力參。

萬曆壬辰間,歸白馬。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曰:兩頭燒火一頭烟。

師手中甞執鼗鼓,一面書矗子,一面書犇字。

凡應機,多舉而搖之。

示寂,墖於龍神山。

(滴乳曰:據永覺賢傳,真寂印公塔銘,受記莂於師。

印有語錄〔,乃細〕門警訓行世。

)徑山下第十四世徑山廣禪師法嗣建寧府普明鴛湖玅用禪師。

杭州海寧鄭氏子。

年□七,禮興善濟舟為師,受業於南明和尚。

謁無幻,請益參禪之要。

一日,於徑山禪堂偶閱思益梵天經註,有省。

即呈偈曰:鐵壁銀山誰敢摧?

賊身驀地拶將來。

相看元是舊相識,當下慚惶笑臉開。

呈明,明見而呵之。

自此誓不作偈頌,單提本參而自逼拶。

南明因病篤,舉香嚴偈問師。

師纔開口,明便喝。

師復擬開口,明又喝。

師點頭。

石門雲:頌曰:珊瑚盞盛靈龜血,更酌茶蘼茜翠香。

因憶王喬雙羽徤,䰐鬖一醉罄壺觴。

師侍南明,明問:斷頭船作麼生架?

三脚驢作麼生騎?

師低頭下去。

明深喜,尋付偈曰:無傳無受法,無傳無受心。

付與無手者,掣斷虗空筋。

石門雲。

頌曰:子陵灘下老漁翁,展轉拋筌力已窮。

剛獲赤鱗巖上去,一聲雁落碧波中。

師雖荷大法,終不自肯。

後因閱羅湖野錄,至白雲提省五祖處,始得脫然無礙。

石門雲頌曰:及盡今時踞虎頭,揭天聲價有誰酬?

其中更有深秋意,海上清浮玉一鈎。

上堂,僧問:如何是古佛心?

師便打。

曰:如何是學人心?

師曰:欲攫游龍,蝘蜓竟上。

曰:畢竟如何?

師連棒打出,下座。

空諸性。

頌曰:桃花流水杳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

堪笑漁翁成鈍置,扁舟何處探仙湲。

提正令,髑髏穿,吹毛凜凜逼人寒。

師訪湛然和尚,師問:目前無法,意在目前,其旨如何?

湛云:聞令師出關,是否?

師曰: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又作麼生?

湛揖云:請出,我要止靜。

師便出。

徑山進頌曰:狹路相逢一段奇,灼然賓主禮無虧。

就中便有些訛處,不是苦心人不知。

牧公謙頌曰:大鵬搏飈,蒼龍出海。

動弦別調,旁觀色改。

相語相𢹂自縱橫,明州有個憨布袋。

無依𤫔頌曰:鳳管鸞簫隔采霞,不知牆外是誰家。

重門深鎻無尋處,徑有碧桃千樹花。

師訪密雲禪師,雲豎拳曰:見麼?

師曰:見。

雲曰:見個甚麼?

師曰:大家在這裏。

雲:休。

師拂袖便出。

石門雲頌曰:平展家風兩不虧,翱翔九萬各稱奇。

雲犀若解翻身轉,白鼻崑崙笑滿眉。

師與雪嶠大師翫月次,嶠指月曰:者半個在那裡去了?

師良久,云:會麼?

嶠曰:也只得半個。

師曰:者半個在那裡去了?

嶠亦良久,師曰:也只得半個。

相與大笑。

徑山進頌曰:眉端掛劍,寒光如電,互換臨時,穿楊之箭。

咄!

何似秦時𨍏轢鑽?

主峰法頌曰:夜夜蟬蜍掛碧天,清光何處不周圓?

都來弄巧翻成拙,彼此瞞頇見一邊。

吼山震頌曰:峩眉山月半輪秋,影入平江浸不流。

此夕管絃休接拍,風情恐動玉關愁。

闇齋黃廉憲陞任廣東,入山作別,同曰:臨行一句,乞師指示。

師曰: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

陞座。

若論佛法,普明無下口處。

今日偶見新山門拏我拄杖子,浪蕩遊行,穿過東子嶺,直到火燒橋,失脚一跌,落在深溪。

幸舊佛殿出手相扶,以致到家穩坐。

新山門見拄杖浸亦不曾乾、打又不曾溼,將謂別有奇特,所以叫屈,要山僧剖斷。

人天眾前不敢囊藏,新山門三十棒、舊佛殿三十棒。

何故?

法令之初,償罰要明。

下座。

中元黃蘇門、朱聯岳二孝廉請上堂,云:法身流轉於五道,業累繫墜於三途,苦果恒新,輪迴不息。

故我大覺世尊憫物興慈□,緣赴感,運般若智,渡迷津而登覺路,導滯魂以證無生。

汝等諸人欲乘大願,於斯領略,於斯徹證,何物不濟?

何苦不離?

淨土穢邦,不出臺端,慈雲忍水,總在方寸。

其或未然,更須一念心清淨,一念心光明,一念心無礙。

心清淨是真佛,心光明是真法,心無礙是真□。

真佛無形,真法無相,真道無體,三即一,一即三,此猶屬名言,未是究竟真正道流,須向那邊覰破。

轉過身來,纖息鵬程,直到箇裡,淨躶躶、赤條條,一肩擔荷,三世諸佛、十方菩薩乃至西天四七、東土二三並天下老和尚總不出此,向上全提,渾無趣向。

且中元普濟一句又作麼生?

喝一喝,云:頭頭盡是光明藏,處處無非解脫場。

萬如禪師請上堂,僧出,師驀竪拂子云:會麼?

僧云:恁麼則直截當機。

舉:四眾盡知恩。

師打云:獨你不知。

僧便喝,師云:者喝落在□□□。

又喝,師又打,乃竪拂子云:大眾會麼?

者箇親從□明先師處得來,先師從車溪移下挂搭,遡自涓涓田。

黃面瞿曇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惟迦葉破顏微笑,瞿曇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玅法門,不立文字付囑與汝,汝廣流傳,勿令斷絕。

自是展轉至二十八祖達磨大師,以震旦多大乘法器航海西來,六傳曹溪、法衍二派,曰青原、曰南嶽,嶽又四傳而至臨濟,濟十七傳至斷橋,橋十三傳至我南明先師,先師付託於病僧,延至今日,恰我如如長老敦請病僧陞座,舉揚向上宗乘,雖是據款結案,也要諸人共知。

且道知箇甚麼?

良久:瞎驢妄受靈山記,遞代相傳到此時。

復舉:芭蕉示眾云: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

師頌曰:從無客賜雪中炭,確有人添錦上花。

損益非干□與辱,世情偏向有錢家。

擊拂,下座。

嘉興諸師同如如微禪師送源流、法衣、布衲等至,請上堂。

菓子嶺頭,火燒橋畔,有則莫大因緣,不是倒曳橫拖,亦非順水把篙。

大眾會麼?

驀拈法衣,云:此是唐朝宮中所製,遞相傳遠,無端鈍置病僧,病僧撇向𡏖𡒁堆頭,冷眼亦不相對,葢有金粟密兄在。

今日拈來,重新光彩,正是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拈拂子,云:指揮舊麈尾,野干多驚怕。

又拈法卷,云:惟有這箇無用處,惹得時人添話𣠽。

去年有箇白拈賊,未曾見我先竊下,如今且向靜處收藏。

他日有箇踏翻船子、拂袖便行底,定是鑽龜打瓦。

諸大德!

不得覰著,覰著則瞎。

復拈拄杖,云:舊店斯開,眾中還有識貨者麼?

僧出,禮拜起,師連棒打退。

復舉: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

師頌云:獨坐幽篁靜理琴,林深花雨晝沉沉。

不知春到時多少,祇見簷前翠靄深。

石雨禪師同眾護法請陞座。

即心即佛,猶是誵訛;非心非佛,可無趣向。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穿花蛺蝶深深見。

取不得、捨不得,不可得中恁麼得,點水蜻蜓款款飛。

普明恁麼舉揚,㧓著靈峰痒處,憶知拋家散宅,闊步大方,峭巍巍、孤逈逈、淨躶躶、赤洒洒,踏倒諸聖頂𩕳,把住凡靈要路。

雖然,有時一任把住、有時一任放行、有時放行中把住、有時把住中放行,還知栴檀林裡純是栴檀、獅子窟中無非獅子麼?

眾中或有箇伶俐漢出來道:普明無端露布靈峰蘊底。

山僧但向伊道:祇因曾與同床睡,是故深知被底穿。

除夕天寒作,九歲殘須守。

舉杯拈菓,大家知有。

大眾,且道有箇甚麼?

者裡薦得,不妨拈尾作頭,向三條椽下、七尺單前,擦褲磨裙,忘餐廢寢。

然祇個事,不在動用中,亦非眉睫上。

所以,趙州凡見僧參,便問:曾到此間麼?

僧云:曾到。

州云:吃茶去。

或云:不曾到。

亦云:吃茶去。

院主問:和尚為甚曾到、不曾到俱教吃茶去?

州呼院主,主應諾,州云:吃茶去。

趙州主張箇事與衲僧平貼商量,院主不識好惡,至遭一杓臭水。

普明者裡不管他吃茶、不吃茶,只要伊單刀直入。

一僧便出,師喝一喝,曳拄杖下座。

元旦,上堂。

古道修然回鳳曆,堯歌舜頌樂無疆。

雲籠丹桂金莖秀,雨冰瓊林玉葉長。

崇禎壬午十月十一日辰時,索筆書偈曰:生也錯,死也錯,鐵獅掣斷黃金索。

擲下筆云:咄!

遂寂。

世壽五十有六,僧臘三十有九。

茶毗,塔靈骨於本山。

齒塔興善。

順治間,遷骨塔於興善,與齒塔相望。

浮山智禪師法嗣玅峯徹庸周理禪師,雲南人,其家世力農。

幼歲出家,質鈍語蹇,因禮觀音號,豁然大悟。

十八歲,見頓悟要論、維摩經,知所用心處。

又以空觀習定,大有得力處。

及讀大慧、中峯諸書,乃知用無所用、得無所得處,而未敢足也。

邂逅密藏和尚,印證四楞,始覺貼地。

丁巳,謁天童悟,童一見便問:萬里到此,費却多少草鞋錢?

師曰:某甲乘船而來。

童曰:來此作甚麼?

師曰:有事借問得否?

童曰:你在甚麼處?

師曰:和尚還見麼?

童取杖,師便喝;童打,師接住送一送。

童曰:你作甚麼?

師曰:和尚要杖便送還。

童大喜。

師機語往往例此,而氣吞諸方。

金陵諸縉紳增城葉公、修齡楊公等輩為方外交,陞座示眾云:大眾還會麼?

釋迦老子來也。

若也不會,山僧為汝諸人饒舌去也。

祇如教中道:法性徧在一切處,一切眾生及國土,三世諸佛無有餘,亦無形相而可得。

又道:天上天下無如佛者。

既道無形相而可得,又謂一切無有如佛者,汝等諸人作麼生商量?

良久,云:善來,世尊!

安然而住。

拈拄杖,下座。

上堂:上前一步,不如退後一步。

上前一步死,退後一步亡。

只如不進不退,未免死水浸殺諸人。

作麼生是出身之路?

崇禎丙子年入寂。

有谷響集行世。

白馬彖禪師法嗣黃州西陵天臺聞谷廣印禪師別號掌石,嘉善周氏子。

父珊,母趙氏。

夢禪率甲士護門,覺而生師。

兒時左眼角常有墖影,父命習儒,不願,乃送杭開元剃染。

一日指法界圖問其師曰:十法界從心生,心從何處生?

師不能對。

時儀峯結廬清平山,師往參理前問。

峯曰:汝要會,須從玅悟始得。

乃令看雲門露字。

久之,閱七贒女遊屍陀林話,忽有省。

見峯,峯舉丙丁童子來求火話,詰之曰:青峯法眼一般恁麼道,為甚有悟不悟?

師曰:初以識心湊泊,所以不悟。

後以直下承當,乃大悟也。

峯舉拳揮案,勵聲曰:恁麼則汝大悟耶?

痛罵驅出。

師直得汗流夾背,自是益力參究。

年二十四,會峯還蜀,師乃謁無幻單丁法華山,禁足白雲峯下,於亮座主參馬祖,因緣未決。

一日觀黃瑞香花,忽大悟。

述偈曰:却是虗空講得經,碌磚瓦礫正堪聽。

向來扭揑孃生鼻,錯認葫蘆作帝瓶。

於是首眾坐禪徑山、蓮居、永慶諸處。

萬曆壬子,興復真寂。

戊午,退隱楚之黃安、天臺。

次於建寧創寶善,晚歸真寂。

崇禎丙子臘月十七示寂,墖全身於孔青山之陽,壽七十一,臘五十八。

徑石滴乳集卷之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