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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尊宿語錄 第12卷

古尊宿語錄卷第十二池州南泉普願禪師語要(南嶽下二世,嗣馬祖一。

)師諱普願,鄭州王氏子也。

示眾云:王老師賣身去也,還有人買麼?

時有僧出眾云:某甲買。

師云:不作貴,不作賤,你作麼生買?

僧無對。

師同魯祖.歸宗.杉山喫茶次,祖提起盞子云:世界未成時便有這箇。

師云:今時只識這箇,且不識世界。

宗云:是。

師云:師兄莫同此見麼?

宗提起盞子云:向世界未成時道得麼?

師作掌勢,宗以面作受掌勢。

師與魯祖.杉山.歸宗辭馬祖,各謀住庵,中路分袂次,師插下拄杖云:道得也被這箇礙,道不得也被這箇礙。

宗拽拄杖便打云:也只是這箇,王老師說甚麼礙不礙?

魯祖云:只此一句,大播天下。

宗云:還有不播底麼?

祖云:有。

宗云:作麼生是不播底?

祖作掌勢。

師寄書與茱萸云:理隨事變,寬廓非外;事得理融,寂寥非內。

僧問茱萸:如何是寬廓非外?

茱萸云:問一答百也無妨。

云:如何是寂寥非內?

萸云:覩對聲色不是好手。

又問趙州,州作喫飯勢;僧進後語,州作拭口勢。

又問長沙岑,岑瞪目視之;僧進後語,岑閉目示之。

僧舉似師,師云:此三人不謬為吾弟子。

趙州問:和尚百年後向甚麼處去?

師云: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去。

州云:謝師指示。

師云:昨夜三更月到窻。

師刈茆次,有僧問:南泉路向甚麼處去?

師竪起鎌云:我這鎌子是三十文買。

僧云:我不問這箇南泉路向甚麼處去?

師云:我用得最快。

師住庵時,有一僧來,師云:某甲上山作務,齋時上座做飯喫了,却送一分來。

其僧齋時做飯喫了,將家具一時打破,就床而臥。

師伺不來,遂歸,見僧偃臥,師亦去身邊臥,僧便起去。

師云:得恁麼靈利。

師住後云:我往前住庵時,有箇靈利道者,直至如今不見。

師問僧:夜來好風?

云:夜來好風。

師云:吹折門前一株松。

僧云:吹折門前一株松。

又問一僧云:夜來好風。

云:是甚麼風?

師云:吹折門前一株松。

云:是甚麼松?

師云:一得一失。

有一庵主,人謂之曰:南泉近日出世,何不去禮拜?

主云:非但南泉,直饒千佛出興亦不去。

師聞,令趙州往勘之。

州纔見庵主,便作禮,主不顧;州從西過東,從東過西而立,主亦不顧。

州云:草賊大敗。

拽下簾子便行, 舉似師,師云:我從來疑著這漢。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銜花獻?

師云:為渠步步踏佛階梯。

云:見後為甚麼不銜花獻?

師云:直饒不來,猶較王老師一線道。

師問座主:講甚麼經?

云:彌勒下生經。

師云:彌勒幾時下生?

云:現在天宮未來。

師云: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

上堂云:諸子,老僧十八上解作活計。

有解作活計者,出來共你商量,是住山人始得。

良久,顧視大眾,合掌曰:珍重!

無事各自修行。

大眾不去。

師曰:如聖果大可畏,勿量大人尚不奈何。

我且不是渠,渠且不是我,渠爭奈我何?

他經論家說法身為極則,喚作理盡三昧.義盡三昧。

似老僧向前,被人教返本還源去,幾恁麼會禍事?

兄弟,近日禪師太多,覓箇癡鈍人不可得。

不道全無,於中還少。

若有,出來共你商量。

如空劫時有修行人否?

有無作麼不道?

阿你尋常巧脣薄舌,及乎問著,總皆不道。

何不出來,莫論佛出世時事?

兄弟,今時人擔佛著肩上行,聞老僧言:心不是佛,智不是道。

便聚頭擬推。

老僧無你推處。

你若束得虗空作棒,打得老僧著,一任推。

時有僧問:從上祖師至江西大師,皆云:即心是佛,平常心是道。

今和尚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

學人悉生疑惑,請和尚慈悲指示。

師乃抗聲答曰:你若是佛,休更涉疑。

却問老僧:何處有恁麼傍家疑佛來?

老僧且不是佛,亦不曾見祖師。

你恁麼道,自覓祖師去。

曰:和尚恁麼道,教學人如何扶持得?

師曰:你急手托虗空著。

曰:虗空無動相,云何托?

師云:你言無動相,早是動也。

虗空何曾解道我無動相?

此皆是你情見。

曰:虗空無動相,尚是情見。

前遣某甲托何物?

師曰:你既知不應言托,擬何處扶持他?

曰:即心是佛既不得,是心作佛否?

師曰:是心是佛,是心作佛。

情計所有,斯皆想成。

佛是智人,心是采集主。

皆對物時,他便妙用。

大德莫認心認佛。

設認得是境,被他喚作所知愚。

故江西大師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且教你後人恁麼行履。

今時學人披箇衣服,傍家疑恁麼閑事,還得否?

曰:既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和尚今却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

未審如何?

師曰:你不認心是佛,智不是道。

老僧勿得心來,復何處著?

曰:總既不得,何異太虗?

師曰:既不是物,比什麼太虗?

又教誰異不異?

曰:不可無他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師曰:你若認,遮箇還成心佛去也。

曰:請和尚說。

師曰:老僧自不知。

曰:何故不知?

師曰:教我作麼生說?

曰:可不許學人會道。

師曰:會什麼道?

又作麼生會?

曰:某甲不知。

師曰:不知却好。

若取老僧語,喚作依通人。

設見彌勒出世,還被他撏却頭毛。

曰:使後人如何?

師曰:你且自看,莫憂他後人。

曰:前不許某甲會道,今復令某甲自看。

未審如何?

師曰:冥會.妙會,許你作麼生會?

曰:如何是妙會?

師曰:還欲學老僧語。

縱說是老僧說,大德如何?

曰:某甲若自會,即不煩和尚。

乞慈悲指示。

師曰:不可指東指西賺人。

你當哆哆和和時,作麼不來問老僧?

今時巧黠,始道我不會,圖什麼?

你若此生出頭來,道我出家作禪師。

如未出家時,曾作什麼來?

且說看,共你商量。

曰:恁麼時,某甲不知。

師曰:既不知,即今認得,可可是邪?

曰:認得既不是,不認是否?

師曰:認不認是什麼語話?

曰:到遮裏,某甲轉不會也。

師曰:你若不會,我更不會。

曰:某甲是學人即不會,和尚是善知識合會。

師曰:遮漢向你道不會,誰論善知識?

莫巧黠看他。

江西老宿在日,有一學士來問:如水無筋骨,能勝萬斛舟。

此理如何?

老宿云:遮裏無水亦無舟,論什麼筋骨?

他學士便休去,可不省力。

所以數數向道:佛不會道,我自修行。

用知作麼?

曰:如何修行?

師曰:不可思量得。

向人道:恁麼修.恁麼行,大難。

曰:還許學人修行否?

師曰:老僧不可障得你。

曰:某甲如何修行?

師曰:要行即行,不可專尋他輩。

曰:若不因善知識指示,無以得會。

如和尚每言:修行須解始得。

若不解,即落他因果,無自由分。

未審如何修行,即免落他因果?

師曰:更不要商量。

若論修行,何處不去得?

曰:如何去得?

師曰:你不可逐背尋得。

曰:和尚未說,教某甲作麼生尋?

師曰:縱說,何處覓去?

且如你從旦至夜,忽東行西行,你尚不商量道去得不得,別人不可知得你。

曰:當東行西行,總不思量,是否?

師曰:恁麼時,誰道是不是?

曰:和尚每言:我於一切處而無所行。

他拘我不得,喚作徧行三昧,普現色身。

莫是此理否?

師曰:若論修行,何處不去?

不說拘與不拘,亦不說三昧。

曰:何異有法得菩提道?

師曰:不論異不異。

曰:和尚所說修行,迢然與大乘別,未審如何?

師曰:不管他別不別,兼不曾學來。

若論看教,自有經論座主。

他教家實大可畏,你且不如聽去好。

曰:究竟令學人作麼生會?

師曰:如汝所問,元只在因緣邊看,你且不柰何。

緣是認得六門頭事,你但會佛那邊,却來我與你商量。

兄弟,莫恁麼尋逐不住,恁麼不取。

古人道:行菩薩行,唯一人行。

天魔波旬領諸眷屬,常隨菩薩後,覓心行起處,便擬撲倒。

如是經無量劫,覓一念異處不得,方與眷屬禮辭讚歎供養,猶是進修位。

中下之人便不柰何,況絕功用處?

如文殊普賢,更不話他。

兄弟,作麼生道行是無?

覓一人行底人不可得。

今時傍家,從年至歲,只是覓究竟,作麼生空弄脣舌生解?

曰:當恁麼時,無佛名.無眾生名,使某甲作麼圖度?

師云:你言無佛名.無眾生名,早是圖度了也,亦是記他言語。

曰:若如是,悉屬佛出世時事了,不可不言。

師曰:你作麼生言?

曰:設使言,言亦不及。

師曰:若道言不及是及語,你虗恁麼尋逐,誰與你為境?

曰:既無為境者,誰是那邊人?

師曰:你若不引教來,即何處論佛?

既不論佛,老僧與誰論遮邊.那邊?

曰:果雖不住道,而道能為因,如何?

師曰:是他古人,如今不可不奉戒。

我不是渠,渠不是我,作得伊如狸奴白牯,行履却快活。

你若一念異,即難為修行。

曰:云何一念異難為修行?

師云:纔一念異,便有勝劣二根,不是情見。

隨他因果,更有什麼自由分?

曰:每聞和尚說: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

未審如何?

師曰:緣生故非。

曰:報化既非真佛,法身是真佛否?

師曰:早是應身也。

曰:若恁麼,即法身亦非真佛。

師曰:法身是真非真?

老僧無舌不解道,你教我道即得。

曰:離三身外,何法是真佛?

師曰:遮漢共八九十老人相罵,向你道了也,更問什麼離不離?

擬把楔釘他虗空。

曰:伏承華嚴經是法身佛說,如何?

師曰:你適來道什麼語?

其僧重問,師顧視歎曰:若是法身說,你向什麼處聽?

曰:某甲不會。

師曰:大難,大難!

汝看亮座主是蜀中人,解講三十二本經論。

於江西講次,來見開元寺老宿。

宿問:見說座主解講經,是否?

主云:不敢。

宿云:將什麼講?

主云:將心講。

宿云:心如工技兒,意如和伎者,爭解講得?

主云:莫是虗空講得?

宿云:却是虗空講得。

主拂袖便行。

宿召座主,主回首。

宿云:是什麼?

主便開悟:兄弟看他快利麼?

僧云:據和尚說,即法身說法。

師云:若如是會,早應身了也。

僧云:既是應身,豈無說法者?

師云:我不知。

僧云:某不會。

師云:不會却好,免與他分疎。

問:教中道,法身大士會處即見法身佛,地位菩薩即見報身佛,二乘唯見化身佛。

莫是此理否?

師云:我眼不曾看教,兼無耳孔不曾聽,你自看取。

若如是憶持,即已後始不柰何。

如似弄珠,說珠光徧有金盤在即得,忽被拈却金盤,去何處弄珠?

向什麼處尋他光徧與不徧?

學人禮拜, 和尚笑云:大難,大難!

古人罵你,喚作田獵漁捕,喚作搬糞人。

好去,珍重!

師示眾云:真理一如,潛行密用,無人覺知,呼為滲智,亦云無滲,不可思議,等空不動性,非生死流。

道是大道,無礙涅槃,妙用自足,始於一切行處而得自在,故云於諸行處無所而行,亦云徧行三昧,普現色身。

只為無人知他用處,無蹤跡,不屬見聞覺知,真理自通,妙用自足。

大道無形,真理無對,所以不屬見聞覺知,無麤細想。

如云不聞不聞是大涅槃道,者箇物不是聞不聞。

僧問:大道不屬見聞覺知,未審如何契會?

師云:須會冥契自通。

亦云了因非從見聞覺知有,見知屬緣,對物始有。

者箇靈妙不可思議,不是有對,故云妙用自通,不依傍物,所以道通不是依通。

事須假物,方始得見,所以道非明暗法,離有離無,潛理幽通,無人覺知。

亦云冥會真理,非見聞覺知,故云息心達本源,故號如如佛,畢竟無依自在人。

亦云本果不從生因之所生。

文殊云:惟從了因之所了,不從生因之所生。

從上已來,只教人會道,更不別求。

若思量作得道理,盡屬句義。

三乘五性義理,無不喚作行履,處處受用具足即得。

若論道,即不是一向耽著,被他識拘,亦云世間智。

教云:一向耽著三藏學者,為田獵漁捕,為利養故,殺害大乘。

亦云貪欲成性。

所以云:佛不會道,我自修行,我自有妙用。

亦云:正因了六波羅密空,即物拘我不得。

所以祖師西來,恐你諸人迷著因果地位,故來傳法救迷情,頓悟花情已。

性是花種性,亦云菩提花。

故江西老宿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先祖雖說即心即佛,是一時間語,空拳.黃葉止啼之說。

如今多有人喚心作佛,喚智為道,見聞覺知皆是道。

若如是會者,何如演若達多迷頭認影?

設使認得,亦不是汝本來頭。

故大士呵迦旃延:以生滅心說實相法,皆是情見。

若言即心即佛者,如兔馬有角;非心非佛,牛羊無角。

汝心若是佛,亦何用非他?

有無形相,以何是道?

所以教中不許寧作心師,不師於心。

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故云心智俱不是道。

見聞覺知皆屬因緣而有,皆是炤物而有,不可常炤,所以心智俱不是道。

且大道非明暗法,離有無數,數不能及。

如空劫時,無佛名.無眾生名,與麼時正是道。

只是無人覺知見他,數不及他,喚作無名大道,早屬名句了也。

所以真理一如,更無思想,纔有思想,即被陰拘,便有眾生名.有佛名。

佛出世來,喚作三界智人,只如未出世時,喚作什麼?

如云:智不得有無,而興大悲心。

佛出世只令人會道,體非凡聖,喚作還源歸本,體解大道。

今日既如是會道,即無量劫來六道四生皆有去來,是暫時行履處。

先聖本行集云:我無所不行。

一切眾生雖在如是行處,為無了因,故生貪欲,名為在纏,不得自在。

暫時岐路,雲駛月運,舟行岸移,眾生妄想,物無不住,豈况理能遷變?

今既如是會,却向裏許行履,不同前時。

為了因會本果故,了陰界空.六波羅蜜空,所以得其自在。

若不向裏許行履,如何摧剉得五種貪.二種欲?

不守住聲聞,隨於劫數,所以諸佛菩薩具福智二嚴。

為了因了六波羅蜜空,體者箇受用,所以不存知見,始得自在。

若有知見,即屬地位,便有分劑心量,被因果隔,喚作酬因答果。

佛不得自在,所以大聖訶他為內見.外見情量,不盡二障.二愚,所以見河能漂香象。

真理無形,如何知見?

大道無形,理絕思量。

今日行六波羅蜜,先用了因會本果故,了此物是方便受用,始得自由。

去住自在無障礙,亦云方便懃莊嚴,亦云微妙淨法身,具相三十二,只是不許分劑心量。

若無如是心,一切行處乃至彈指.合掌,皆是正因,萬善皆同,無終始,得自在。

所以天魔外道求我不得,喚作無住心,亦云無滲智.不思議.妙用自在.菩提涅槃皆是修行人境界,皆屬明句。

若會本來非是物,即水不能洗水。

何以故?

本來無物。

故經云:我王庫中無如是刀。

又云: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

所以道:非明暗。

故云:性海不是覺海。

覺海涉緣,即須對物。

他便妙用,無人覺知,喚作極微細透。

金水色塵,菩薩所因,喚作受用具。

若水不洗水,即體不是明暗,亦云無滲智,又云無礙智。

若如是,即一切處拘我不得。

如今更別求建立義句,覓勝負知解語言。

言眾生劣.有佛聖.救眾生.求佛菩提,皆屬貪欲,亦云破戒比丘,與道懸隔。

大道無明,未曾有暗,非三界攝,非去來今。

如來藏實不覆藏,師子何曾在窟?

五陰本空,何曾有處所?

且法身無為,不墮諸數;法無動搖,不依六塵。

故經云:佛性是常,心是無常。

所以智不是道,心不是佛。

如今且莫喚心作佛,莫作見聞覺知會者箇物。

且本來無許多名字妙用,自通數量,管他不得,是大解脫。

所以道:人心無住處,蹤跡不可尋。

故云:無滲智.不思議智。

看他池州崔使君問五祖大師云:徒眾五百,何以能大師獨受衣傳信?

餘人為什麼不得?

五祖云:四百九十九人盡會佛法,唯有能大師是過量人,所以傳衣信。

崔云:故知道非愚智。

便告大眾:總須記取。

師云:記得屬第六識,不堪無事。

珍重!

示眾云:空劫之時無一切名字,佛纔出世來便有名字,所以取相。

師又云:只為今時執著文字限量不等,大道一切實無凡聖,若有名字皆屬限量。

所以江西老宿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後人與麼行履。

今時盡擬將心體會大道,道若與麼學,直至彌勒佛出世,還須發心始得,有什麼自由分?

只如五祖會下四百九十九人盡會佛法,惟有盧行者一人不會佛法,只會道,不會別事。

若認心是佛,心是三界采集主;若認智是道,智是多矯詐;若論佛出世時,喚作三界智人,說一切教義句理,喚作暫時受用具;若喚心是佛,認智是道,皆是處所。

所以道:無心意而現行,暫時披垢膩之衣來為人說破,不是凡聖物。

他家早晚與人為因,亦不曾與人為果,若與人為因即不自在,被因果所拘不得自由。

佛未出世時無人會得,若出世邊論還許少分會,但以冥理自通,無師自爾,本自無物。

由是見聞覺知即是報化,所以三十二相異體故,若離彼即同如來報化,佛總打却,何處存立?

不是不許。

只如彌勒又作凡夫,他熾然行六波羅密,他家觸處去得,因什麼便不許他?

他不曾滯著凡聖,所以那邊會了,却來者邊行履,始得自由分。

今時學人多分出家,不肯入家,好處即認,惡處即不認,爭得?

所以菩薩行於非道,是為通達佛道。

他家去住得自由且如何?

若知,即被知處所拘;若不恁麼,爭得不許他?

他者箇定不曾變異,若不定,即屬造化也。

他那箇早晚曾變動?

所以十二分教決定不是我,我即向十二分教中行履得;若十二分教是我,即受變也。

若論有滲,果是二乘位;若論無滲,是大乘名,所以得名為大乘。

若是者箇,不是拘繫底物,所以潛通密理,無人覺知,不是見聞覺知。

問:以意會得否?

師云:若以意會,即思量得也。

他教中亦云:種種生身,我說為量。

那箇不可思義不是意會得底物?

如水裏有水即有影,若無水時,喚什麼作影?

法身由對報.化得名,若無報.化,法身向那邊認?

法身亦云是影。

經論極則頭,只到法身實入理地,那箇早晚同於經論?

經論不管伊,如何排遣他?

且不到者裏,大難!

大難!

師示眾云:佛出世來,只為眾生不會道。

若不因善知識聞,名無師自爾。

若因善知識聞,忽引經論作證。

若自作得主,不引經論,最省心力。

若引經論,將他眼作自己眼,不得自由。

大道一如,無師自爾。

若能如如不變,故不曾迷。

報化非真佛,莫認法身。

凡聖果報皆是影,若認著,即屬無常生滅也。

麤細而論,纖毫不立。

窮理盡性,一切全無。

如世界未成時,洞然空廓,無佛名.無眾生名,始有少分相應。

直向那邊會了,却來者裏行履,不證凡聖果位。

據本而論,實無少法可得,豈況三乘五性差別名數?

但是有因有果,盡屬無常生滅也。

並是出世安立假名相說,非關本來事。

道不是明暗物,一切莫認著。

大道冥通,智莫能測。

故云:相逢不相識,共語不知名。

好去無事,珍重!

師示眾云:自夏已來,不安皆是罪過。

死者已死,在者好自安排。

如今學人,直須會取。

佛未出世時,都無名字,密意潛通,無人覺知,喚作道人。

佛出世,權說三乘五性,他不是三乘五性人,從那邊行履?

他是自由人,會取今有本有,不從佛聞,與他為緣。

如今直須截斷兩頭,句透那邊,不被凡聖拘繫。

心如枯木,始有少許相應。

引經說義,皆是與他分疎,向他屋裏作活計,終無自由分。

恰如水母得蝦為眼,如何得自由?

佛是受果報人,如今學人,極則只認得箇法身,猶如水月空花,影象不中。

兄弟!

直須會取,不從佛聞,無師自爾。

報化非真佛,根本一如,無變異故。

法過眼.耳.鼻.舌.身.意.心,以無心意而現行。

如今知解,不是嘍囉漢。

此物不是凡聖,不是愚智,強喚作愚智。

本不是名字,不得道著,道著則頭角生,喚作如如,早是變也。

兄弟!

直須向異類中行始得。

大難!

大難!

師示眾云:佛出世來,只教會道,不為別事。

祖祖相傳,直至江西老宿,亦只教人會者箇道。

佛法先到此土五百年,達磨西來此土,恐爾滯著三乘五性名相,所以說法度汝諸人迷情。

且五祖下五百人,只盧行者一人不會佛法,不識文字,他家只會道。

如今學人直須明其道,不論別智,決定不是物。

大道無形,真理無對。

等空不動,非生死流。

三界不攝,非去來今。

所以明暗自去來,虗空不動搖。

萬象自去來,明暗實不鑑。

如今有人將鑑覺知解者是道,皆前境所引。

隨他生死流,何曾得自由。

若作此見解,實未有自由分。

所以智不是道,可不難矣。

云:是什麼智?

是什麼道?

若論世間福智,只得喚作莊嚴具,亦云福智二嚴,亦云受用具,皆是對治,喚作什麼?

佛出世,只得喚作三界智人。

未出世時,喚作什麼物?

若論無滲,本自具足。

妙用自通,無人覺知。

潛行密用,蹤跡難尋。

所以天魔波旬將諸眷屬,久遠劫來覓菩薩一念起處不可得。

天魔讚歎云:佛法至妙,我實難測。

如今但會如如之理,直下修行。

何不問如何修行,但會取無量劫來性不變異,即是修行。

妙用而不住,便是菩薩行。

達諸法空,妙用自在,色身三昧熾然,行六波羅蜜空,處處無礙,游於地獄,猶如園觀,不可道伊不得作用。

眾生無量劫來迷於本性,不自了體,雲塵暫翳,著諸惡欲,雲駛月運,舟行岸移,暫時岐路,不得自在,種種受苦,不自覺知,乃至今日會取從來性,與今日不別。

若言即心即佛,如兔馬有角;若言非心非佛,如牛羊無角。

所以如來藏實不覆藏,五蘊本空,師子何曾在窟?

亦云性水,亦云法水,法水如波,性水如濕,水不洗水,佛不度佛。

演若達多迷頭認影,便道:失却頭,傍家覓。

縱覓得,又不是己頭。

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直道:性無住處,是築著物。

亦云:聞聞是大涅槃。

道者箇物,不是聞不聞。

江西老宿只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直須體會,詣實修行,莫道我是禪師知解。

傍家舌上取辦,兩脚稍空,莫將為是共道不相應。

兄弟!

麤細想念分劑,但是貪求,皆屬境。

三乘五性,麤細而論,不出情量,纖毫瞥起,精魅所附。

他且不許見聞覺知,自似箇癡鈍人.少神人,百事不知。

最好普賢其時道:我將心聞。

文殊云:初心不能入,云何獲圓通?

被一棒粉碎。

無事,珍重!

示眾云:燃燈佛道了也,若心想所思出生諸法,虗假皆不實。

何以故?

心尚無有,云何出生諸法?

猶如形影分別虗空,如人取聲安置篋中,亦如吹網欲令氣滿。

故老宿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你兄弟行履。

據說十地菩薩住首楞嚴三昧,得諸佛祕密法藏,自然得一切禪定解脫神通妙用,至一切世界普現色身,或示成菩薩正覺、轉大法輪、入涅槃,使無量入毛孔演一句,經無量劫其義不盡,教化無量億千眾生得無生法忍,尚喚作所知愚。

極微細所知愚,與道全乖,大難大難。

珍重!

題南泉和尚語要王老師真體道者也,所言皆透脫,無毫髮知見解路,只貴人離見聞覺知,自透本來底,方得自由。

若著法.報.化,便是依他,無自由分。

是故發明盧行者不會佛法,只是體道,所以得衣鉢。

此皆過量人行履處,千萬人中難得一箇半箇真藥石諦當,直貴無事行履處也。

圜悟禪師克勤題。

南泉和尚,名普願,鄭州人,姓王氏。

大隗山受業,得法於馬祖一和尚。

壽八十七,臘五十八。

唐文宗大和中示寂。

衢州子湖山第一代神力禪師語錄(南嶽下四世,嗣南泉。

)師示眾云:諸法蕩蕩,何絆何拘?

汝等於中自生難易,心源一統,綿亘十方,上上根人自然明白。

不見南泉道:如斯癡鈍,世且還稀,歷歷分明,有無不是,只少箇丈夫之志,致見如斯疲勞。

汝今欲得易麼?

自古及今,未曾有一箇凡夫聖人出現汝前,亦無有一箇善語惡語到汝分上。

為什麼故?

為善善無形,為惡惡無相。

既以無我,把什麼為善惡?

立那箇是凡聖?

汝信否?

還保任否?

有什麼回避處?

恰似日中逃影相似,還逃得麼?

今之既爾,古之亦然,今古齊時,汝還諱得麼?

佛法玄妙,了得者自相䇿發,無為小緣妨於大事。

汝不見道:寧可終身立法,誰能一旦亡緣?

仁者要徑會禪麼?

各歸衣鉢下著。

僧問:如何是一心三觀?

師云:我尚不見有一心,你喚什麼作三觀?

進云:如何是三觀一心?

法身還喫飯也無?

師云:鉢盂鐼子什麼人受持?

進云:未會,請師慈誨。

師云:未會幾許法身?

師示眾云:幸自可憐生苦死,向人前討些子聲色脣吻作麼?

我且問你:聲色兩字作麼生討得?

還會麼?

我道:聲色如泡。

為復為你說破?

為當為你討聲色?

試商量看。

莫生容易,志剛用心,若了根源,終非他物。

譬如圓鏡,男來男現,女來女彰,乃至僧俗、青黃.山河、萬物,隨其色相,一鏡傳輝,不可是鏡有多般,但能映物而露。

仁者!

還識得鏡未?

若不識鏡,盡被男女.青黃.山河類等礙汝光明,有什麼出氣處?

若識鏡去,乃至青黃、男女.大地、山河.有想、無想.四足、多足.胎卵、情生.天堂、地獄,咸於一鏡中悉得其分劑、長短、劫數,若色、若空,並能了之,更非他物。

汝豈不聞:諸法如義,光陰箭速,莫謾悠悠,大事因緣,決須了取。

僧問:如何是大圓鏡?

師云:一切物著不得。

進云:為什麼一切物著不得?

師云:汝是一切物,還著得汝否?

僧問:如何是南泉不變句?

師云:道什麼?

進云:如何領會?

師云:道什麼?

僧問:一塵之內,大千世界。

如何是一塵?

師云:即汝是。

進云:如何是大千?

師云:但識取一塵。

師復云:說得千般美食,不如一頓麤飡。

能奇能異,省徑省心。

還假如是疲勞馳求趨逸也無?

本自非有,誰強言無?

與麼道,可謂虗空之心合虗空之理。

只少箇承受底漢子,變弄接續得去,能有利人之分也。

根劣之徒,自益未圓,焉能益彼?

著些子骨氣,秉些子丈夫,作麼生門風?

如何圖度?

須作難遭之想,可懷負荷之心。

歷歷分明,有什麼一錢事到汝意根下,與汝為於彼此生滅?

仁者,如世良醫,隨方與藥。

先識彼病,然後施方。

法法如斯,心心若此。

須要作箇無繩自縛漢作麼?

莫立去。

師示眾云:子湖一隻狗,上取人頭,中取人心,下取人足。

僧便問:如何是子湖一隻狗?

師乃吠三聲。

進云:如何領覽?

師云:縱饒領覽,也只箇吠聲。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你道祖師西來有意麼?

進云:既無意,用西來作麼?

師乃云:祖師西來,也只箇冬寒夏熱、夜暗日明,只為你徒無意立意、無事生事,無內外強作內外、無東西謾說東西,所以奢摩不能明了,以至根境不能自由。

僧問:如何得不被諸境惑去?

師云:你試點惑你境出看。

進云:某甲不見。

師云:你既不見,惑境何來?

僧禮拜, 師云:又見妄想去也。

師云:心源朗朗,無物莫疑,直下承當,不勞功用,只少箇信之一字。

然實不易信,莫非夙習之徒聞著便能承受,若是螢學之輩將三寸脣舌惑亂於人,後進初機把他古聖言談向意根下測度,直至頭白齒黃,並無纖毫得力處。

仁者須打疊及時,莫待臨終揮攉。

佛法因緣浩浩,快須徹了無疑。

可中向這箇皮袋子內辨得者箇去,坐却天下人咽喉,性命盡被汝蓋覆,乾坤盡被汝自由自在,皎皎明白,何勞汝上來下去?

仁者本性具足,本自周備,直教無纖塵法礙你眼光始得。

若有微塵底不盡,不是一生半劫賺汝皮囊。

汝性命根境法中造諸妖怪,山精鬼魅附汝行持,得少為足,鼓弄片皮,於佛法却為毒害,譏禮塔廟,毀彼持經,師子身中蟲自食師子身中肉。

仁者切莫向心田中認些子妄想,將為極則。

他上祖是什麼榜樣?

下去莫立。

問:未了根源,請師提獎。

師云:還會麼?

僧云:未會。

師云:更問千則萬則也無益。

僧問:機不曉,如何得心地無疑去?

師云:心地有多少疑?

僧云:如何是心地?

師云:多少分明。

師示眾云:據仁者分上,何得一生一滅.一斷一常與汝為於拘繫,作其取舍是非及諸顛倒?

汝還知道諸聖門風無結縛麼?

只欲仁者承當。

還承當得麼?

可惜光陰,莫令辜負却仁者。

豈不見目前太虗,還有纖毫欠少處麼?

若也於中體得者箇消息,不妨出得凡聖境界,了得世間出世間之智。

一法既爾,萬法亦然。

仁者還樂也無?

僧問:如何是佛?

師云:不重道。

僧云:如何是法?

師云:嫌什麼?

師示眾云:天上人間,輪迴六道,乃至蠢動含靈,未曾於此一分真如中有些子相違處,還信麼?

還領受得麼?

大凡行脚,也須具大信根,作箇丈夫始得。

何處得與麼難信?

他古人只見道箇即心是佛,即心是法,便承信去,隨處茅茨石室,長養聖胎,只待道果成熟。

汝今何不斆他行取?

仁者可煞分明,並無參雜,治生產業,與諸實相不相違背。

僧問:如何是千聖不傳底事?

師云:阿誰向你說?

進云:與麼則信受奉行去也。

師云:信得及者即行之,信不及恰莫強為。

不是口頭說信便信得去,如人說食終不得飽,縱然口頭說飽,爭柰肚肉飢何?

仁者直須飽去,莫謾悠悠。

僧問:如何是古聖心?

師云:汝是凡夫心。

僧云:如何是信得?

師云:信亦不由汝,不信亦不由汝。

僧云:信不信且置,作麼生?

師云:是你心。

師云:仁者還知子湖親切相為麼?

行時但行,坐時但坐,乃至喫茶喫飯,種種施為,有甚麼相隱處?

仁者信取,無別強為。

只是汝今無疑作疑,無事生事,於自心源却生顛倒。

譬如百千澄清大海棄之,為認些子浮漚目為全潮,亦認些子螢光作於日𦦨,還生慙恥麼?

諸聖得道得果,數如恒沙,汝今和作箇凡劣凡夫著,恰莫因循。

僧問:如何是無礙底心?

師云:恰是。

師又云:莫道千聖同風,便當得本參事好。

且問仁者:什麼處是千聖同你處?

行時、坐時、起時、臥時,試說看,還有法處麼?

仁者!

大道無邊,誰前誰後?

真空絕際,是正是邪?

乃至眩目青黃,作何形段?

到汝分上,喚作百工居肆,各遂營生,多少分明,何煩造作?

一切普備,無法不彰,了了現前,還諱得麼?

道郃問:如何是人人具足底事?

師云:汝豈不是道郃?

劉鐵磨領眾至,師云:見說劉鐵磨,莫便是否?

磨云:什麼處得者箇消息?

師云:左轉右轉。

磨云:莫顛倒。

被師打出。

師半夜巡堂,叫:有賊!

大眾皆驚動。

師於僧堂前見一僧攔𮌎把住,叫云:捉得也,喚維那來。

僧云:不是某甲。

師云:是即是,你自不肯承當。

勝光因在子湖钁地次,勝光钁斷一條蚯蚓,問云:某甲今日钁斷一條蚯蚓,兩頭俱動,未審性命在那頭?

師提起钁頭,向蚯蚓左頭打一下,右頭打一下,中心空處打一下,擲却钁頭便歸。

師又於钁地次,亞钁頭,回視勝光云:事即不無,擬心即差。

勝光便問:如何是事?

被師攔胸踏倒,從此省悟。

僧問招慶云:勝光被子湖一踏,意作麼生?

招慶云:古人參玄,不消一踏。

師嘗作頌云:三十年來住子湖,二時粥飯氣力麤,無事上山走一轉,試問時人會也無?

又嘗作頌云:從來事非物,方便名為佛,中下競是非,上流始知屈。

師臨行示頌三首: 我聞過去佛,縱橫盡丈夫,示汝真歸處,千江月影孤。

觀音與文殊,示我常飛動,吾今已歸真,觸處皆無用。

佛性本來無阻障,眾生不識難歸向,若見如來成佛時,莫向世間求取相。

師於門前下牓云:子湖一隻狗,上取人頭,中取人心,下取人足,往來好看。

臨濟下有二僧聞得,遂遠求尋訪,纔到,果見其牓,遂入門,以手揭簾,欲起未起,被師喝云:看脚下犬。

僧近前禮拜,便問:承師有言:子湖有一隻狗,上取人頭,中取人心,下取人足。

如何是子湖狗?

師云:嘷!

嘷!

僧無語,師便歸方丈。

後章州羅漢展和尚聞舉,云:者箇是喫屎狗。

僧便問:如何是子湖狗?

展云:擘喋却。

僧擬議, 展云:早被我咬殺了也。

明招和尚在羅山聞舉,遂云:洎賺數緉草鞋,我本欲遊章南,如今不用去也。

休!

休!

僧便問:如何是子湖狗?

招以手按膝,放身近前,云:噓!

噓!

子湖山下有陶家,為無子,夫妻每日焚香發願,求一男子。

師遂往其家乞竹,先問:是汝夫妻每日起心發願,擬作箇什事?

云:切緣家內無子,願求一男。

師云:我就汝乞一種物,還得否?

云:和尚要甚物?

但乞指揮。

師云:不要別物,欲乞一擔竹,與汝一箇男子。

其家忻喜,云:此是小事,一任斫去。

師斫大竹近一千竿, 陶公云:和尚只討一擔,何斫許多?

師云:只此一擔,尚未足在。

遂將大竹長者捻數竿破,相接作一束,將歸 其家。

當夜感夢,生得男子,因此遂號神力。

子湖 和尚名利蹤,澶州人,姓周氏,幽州開元寺受業,得法於南泉願和尚。

壽八十一,臘六十一,馬祖第三世。

唐僖宗廣明中示寂。

古尊宿語錄卷第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