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古尊宿語錄 › 第 29 卷

古尊宿語錄 第29卷

古尊宿語錄卷第二十九舒州龍門佛眼和尚語錄住南康雲居嗣法 善悟 編為亡僧下火。

幾度曾經恁麼來,者回又是入天台,一堂道侶同相送,珍重峨嵋下五臺。

遂下火,云:遏辣辣。

上堂:近日亡僧遷化,此一則因緣,有人會得麼?

大凡參學,須見生死根源。

生死若有,則不明道;生死若無,又作麼生無得?

多見時流錯會,妄作主宰。

今日試舉先聖兩則語,證驗今人錯處。

祇如臨濟和尚示眾云:有一無位真人,常在你等面門出入。

未證據者,看如今一氣才斷,便乃爛壞蟲生,面門出入。

無位真人此時作麼生主張?

既無可主張,古人因緣又作麼生消殺?

古人又道:你去父母未生時,明取你本來面目。

諸人如今盡是父母生後,所有許多時行住坐臥、施為運用,却分付何人?

若無分付處,古人語又作麼生消殺?

莫是不干此身之事,任生任滅,直明本性否?

莫錯會。

且如厭身如桎梏,猒智如雜毒。

出三界了,尚祇名羊鹿之人;見身心無起滅、無內外,不住不去、不取不捨,平等趣入,故名大乘根機。

看來亦祇為明生死之道。

諸人未了生死疑情,參學有什麼是處?

要得省心力麼?

但明取若身、若心、若外世界,種種變化悉由何發現?

須是一得了始得。

迷情不現,說法恒沙;不了,後並無用處。

達磨大師曰: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

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可謂無承當人也。

歸堂喫茶去。

上堂。

僧問德山:如何是宗門奇特事?

山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

師云:漏逗了也。

僧問雪峯:和尚見德山得箇什麼便歸來?

峯云:我當時空手去,空手回。

師云:漏逗了也。

睦州喚僧,僧回頭,州云:擔板漢。

師云:漏逗了也。

一漏逗,二漏逗,三漏逗,用意攙前先在後,莫於佛祖結冤親,好看衣珠常離垢。

家中人,闘頭走,淮南笑殺龍門叟,有人若會笑因由,眼似銅鈴大如斗。

阿呵呵!

歸堂去。

郭公朝散施寶葢上堂,舉:木平和尚行脚時問洛浦:一漚未發時如何?

浦云:移舟諳水脉,舉棹別波瀾。

木平不契,遂問盤龍,龍云:移舟不辨水,舉棹即迷源。

木平遂於言下大悟。

後住木平,李王詔至金陵問道於他,法眼有偈云:木平山裏人,貌古言復少,相看陌路同,論心秋月皎。

壞衲線非蚕,助歌聲有鳥,城郭今日來,一漚曾已曉。

誠哉是言也!

作麼生明他向盤龍言下悟底事?

若有人問龍門:一漚未發時如何?

龍門實難吐露。

良久,遂云:一漚未發時,寶葢向空垂,瑞色飄飄起,香風𩖼𩖼吹。

何勞輕舉拂?

不假略揚眉,五百曾親獻,如來印可之。

昔日,毗耶離城五百長者子各持七寶葢來詣佛所,佛之威神令諸寶葢合成一葢,遍覆三千大千世界。

諸人還信得及麼?

非但古人,今諸人皆有此一葢。

還曾窺覷得著麼?

若窺覷得著,步步莫非玄路,言言盡轉法輪;其或未然,山僧雖老拙,寶葢助宣揚。

久立。

上堂。

龍門老自云:作麼?

復問:你畢竟是誰?

對云:是你。

復云:你夏中做得箇什麼事?

對云:難說向你,祇恐你落在見聞。

又云:但說無妨。

師乃提出拄杖云:有見有聞是凡夫,無見無聞是二乘。

有人識得否?

良久,云:鴛鴦繡了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

參。

撥田劄子至,上堂謝恩畢,舉:百丈和尚謂眾云:你等為我開田,我與你說一段大義。

眾開田了,請師說大義,百丈起來展手舒伸。

大眾!

古人得恁麼徑截,還會他恁麼方便處麼?

百丈說大義,辛懃事可知,龍門無道理,大眾絕狐疑。

帝力乾坤重,君恩雨露垂,有人相借問,雲外略揚眉。

為什麼揚眉?

良久,云:萬古長春。

上堂。

鼓聲纔動,法義已周,大眾上來,尋光而至。

山野高提祖印,諸人共息狐疑,直須倒岳傾湫,切莫尋枝摘葉。

所以道:者裏聚集為你僧堂裏底,者裏聚集為你寮舍裏底。

會得麼?

好於處處參知識,休用從前解會禪。

上堂。

云:南閻浮提人,就中多閙亂。

無想四禪天,根性最遲緩。

遲速不同倫,染淨難回換。

兩箇五伯文,元來是一貫。

貫貫,啞子拍手高聲喚,聾人聽得佯不管。

天明日出是夜半,智者大師譚止觀。

大眾!

此理如何?

良久,云:看。

檀越請上堂,舉:端師翁住圓通日,楊次公.郭功甫每住參問此道。

後來往復淮南,常求法要。

一日,功甫訪之白雲師翁,遂上堂云:前來蒙次公大儒訪及,為上堂曾舉一遍。

今日功甫到來,不可隱覆,更為舉一遍。

此語甚是奇特。

乃曰:上大人,丘乙己。

化三千,七十士。

爾小生,八九子。

佳作仁,可知禮也。

遂下座。

大眾!

言雖麁淺,理實甚深。

若不會,上大人如何登孔聖門,通曉六經子史、百氏詩書?

縱使身名顯達,不曉上大人如何佐國安邦,使功成身退?

至於百工伎藝、負販庸人、孩稚小童,無上大人如何成就能事?

山林河海、日月星辰、上聖下凡,無上大人不能安立。

大眾!

好上大人還會麼?

孔門弟子如能識,折桂登科第一人。

下座。

上堂。

三平禪師道:祇此見聞非見聞。

師云:捻土為香,更無聲色可呈君。

師云:人思舊念, 箇中若了無餘事。

師召大眾云:立處孤危, 體用無妨分不分。

師云:巡堂看取。

下座。

眾巡堂了,復謂眾云:有人會得麼?

又云:會得麼?

眾無對。

師云:癡漢,癡漢。

黃龍山死心和尚遺書至,上堂:死心心已死,心死死由生。

抝折黃龍角,翻身臥地行。

者老子從來翻著襴衫,倒携席帽,口頭麁慥,肚裏柔和,點檢叢林,呵叱學者。

雖傳晦堂道,愛用雲門禪,以罵風罵雨為訓徒,以種菜種蔬為作務,興災降禍,少喜多嗔。

愚人見即攢眉,智者點頭相許。

要去便去,果然作家。

騰身元是莫徭人,睡中失却死心老。

嗚呼哀哉!

法門不幸。

上堂。

虗名虗相,谷音鑑像。

棄而不修,豈明幻妄?

少不努力,老矣惆悵。

靜以思之,隨機稱量。

古德云:譬如百歲老兒作歌舞,豈是小兒戲?

大眾,會他恁麼道麼?

百歲老兒作歌舞,側首低眉聽節鼓。

心中聽拍雖了然,手脚來遲轉辛苦。

乃起身作舞,云:會麼?

老作少難。

下座。

上堂:一葉落,天下春,無路尋思笑殺人。

下是天,上是地,此言不入時流意。

南作北,東作西,動而止,喜而悲。

虵頭蠍尾一試之,猛虎口裏活雀兒。

是何言?

歸堂去。

上堂:眉毛眼睫最相親,鼻孔脣皮作近隣。

至近因何不相見,都緣一體是全身。

上堂。

提拄杖卓一下,乃顧視曰:拄杖子!

拄杖子!

你無住持干懷,又無病痛苦惱,如此黑瘦何也?

拈拄杖呵呵大笑云:是何言也?

若色見聲求,是行邪道。

昔臨濟.德山由之發明見諦,後來明眼尊宿由之接物度人。

豈不見黃蘗普請次,蘗謂臨濟云:我最得者拄杖氣力。

臨濟近前奪下拄杖,推倒黃蘗。

黃蘗遂云:扶起我來!

扶起我來!

時有一僧近前扶起云:和尚爭容得者風顛漢恁地無禮?

蘗却打其僧數下。

臨濟乃云:蒼天!

蒼天!

大眾!

當時拄杖子如今却在龍門手裏。

乃提起召大眾云:還有臨濟手段底麼?

出來!

出來!

龍門却是放得下,遂拋下拄杖放身便倒,云:有扶得者出來。

良久,云:既無臨濟之人,又無扶起之者,龍門自起自倒,有甚用處?

歸堂去。

下座。

甘露和尚入山,上堂:達磨不來唐土,地久天長;二祖不往西天,山青水綠。

龍吟霧起,虎嘯風生,秋雨垂空,浮雲蔽日。

諸人有眼還見麼?

有耳還聞麼?

既具見聞,何者是迷?

何者是悟?

何物為緣?

何物為對?

要知迷悟昇沉理,畢竟須還本分師。

先佛道:身相屬四大,心性歸六塵。

四大體各離,誰為和合者?

大眾,身心既乃如此,現今復是何物?

近來參學之人,盡皆奔馳語句,舉論古今,於本分事全不明了。

所以,正宗淡薄,道法澆漓。

幸遇和尚到來,伏望震潮音,示真旨,抉重瞙,顯衣珠。

四眾傾誠,不勝䖍請。

黃龍靈源和尚遺書至,上堂:昔開正續銘,今示真歸告。

一路涅槃門,行說皆親到。

明然臨濟燈,妙唱黃龍道。

空海久澄虗,雲濤方浩浩。

橫吞巨海,高駕鐵船。

隱顯同源,卷舒無際者,其唯靈源乎?

禪師居究竟地,住本覺場。

雖曰示生,實無生而可示。

雖曰示滅,實無滅而可示。

明明密密,密密明明。

真化不移,何方出沒?

所以遺言作訓,真告普聞。

能事始終,一期云畢。

而某曩歲遊方之始,邂逅龍舒,許以半面之交,氣投分感。

雖則荊山隱玉,已遇良知。

爾後蚌腹剖珠,登舟獲劒。

歐峯再會,素願尤諧。

歡洽妙期,有同符節。

自初及此,三十年間,理契同風,至音無間。

夫何遽別,特示遺書。

感存念亡,此情彌切。

雖然如是,佛佛不思議,不許長住世。

大眾審思惟,畢竟祇者是。

然則子期既沒,伯牙絕絃,葢傷其無知音爾。

況此至道,離見超情,莫逆于心,夫何言也?

昔人問長沙:南泉遷化向什麼處去?

沙云:石頭作沙彌時參見六祖。

云:不問石頭作沙彌時參見六祖,南泉遷化向什麼處去?

沙云:教伊尋思去。

師乃呵呵笑云:會麼?

會麼?

水長船高,泥多佛大。

共至靈前,不勞觀聽。

蔣山佛鑑和尚遺書至,上堂:噁噁!

師兄師兄,出在我前,去復我先。

噁噁!

師兄師兄,出在我前,許我並駕而齊肩;去復我先,使我隻翼而孤騫。

豈不念茲苦海,羣迷未度;況乃五湖玄學,負笈趨筵。

遽辭舟檝,孰濟長川?

然佛法道理,自有因緣。

此葢眾生無祐,薄福使然。

永違叢社,法炬無傳。

我聞如來雙林示滅,又聞達磨隻履西遷。

佛佛祖祖,其道綿綿。

況我鍾山佛鑑法兄,妙機無間,出沒應緣,去來生死,吾何預焉?

而某於師門最為深契,在鴈序手足相連,義交金石,氣薄雲天。

聽遺音而何忍,念朽質以非堅。

同心共照,夫復何言?

尚記得如來滅度,阿難問迦葉曰:世尊傳金襴外,更傳何法?

迦葉曰:阿難!

阿難應喏。

迦葉曰:倒却門前剎竿着。

大眾,若無者箇公案,生死熾然。

白雲師翁道:金襴之外復何傳,弟應兄呼豈偶然?

倒却門前剎竿着,免教依舊倚墻邊。

大眾,會得麼?

倚墻邊,倚墻邊,寂滅光中禮白蓮。

上堂。

達磨大師所傳心印,看看掃地盡也。

如今還有人見達磨大師麼?

若見得,方解承當;若見未得,切忌認着。

所以正宗淡泊,異道崢嶸。

昔日王常侍參睦州,一日,州問曰:今日何故入院遲?

侍云:為看馬打毬,所以來遲。

州云:人打毬?

馬打毬?

侍云:人打毬。

州云:人困麼?

侍云:困。

馬困麼?

侍云:困。

州云:露柱困麼?

侍惘然無對。

歸至私第,中夜間忽然省得。

明日見州,云:某會得昨日事也。

州曰:露柱困麼?

侍曰:困。

州遂許之。

此是達磨大師宗旨。

露柱不解打毬,如何却困?

還有明得者麼?

人困馬困未是困,露柱之困始是困,好於言下證無生,莫向言中尋尺寸。

百丈若無雙耳聾,臨濟爭解領三頓?

盡將業識作流傳,此道今人棄如糞。

久立。

上堂。

昔有使頭.使下二人,一時奉事觀音。

一日使下偷使頭錢走,使頭燒香禱告觀音:願我捉得使下。

使下亦燒香禱告觀音:願使頭不見我。

當此之際,觀音救誰?

即是祇救使頭又違使下,祇救使下又違使頭。

若一時總救,事甚相違。

山南辯和尚道:若要行大道,三步作一跳。

大眾好語,祇恐人麤心。

子細究之,又却出踈不出。

山僧為你一一分剖看。

若人要會,先須識取觀音。

要識觀音麼?

大慈悲心是。

更須知大慈悲心從甚處流出?

現今歷歷聽法者,無心而流出萬宗。

若識得了使頭,方解作得使頭。

非唯作得使頭,亦乃識得使下。

此使下是使頭底使下,離使頭外別無使下。

若識得觀音了使下,方解作得使下。

非但作得使下,亦乃識得使頭。

此使頭是使下底使頭,離使下外別無使頭。

若恁麼使頭.使下但是空名,使下.使頭悉皆無寄,大慈悲心熾然獨脫也。

既識得使頭,又識得使下,更須識得錢帛。

使頭見之是使頭錢帛,使下見之是使下錢帛,離使頭.使下外,別無有錢帛。

亦須知使頭錢帛自不干使下事,使下錢帛亦不干使頭事,各不相到。

雖不相到,使頭錢帛即是使下錢帛,使下錢帛即是使頭錢帛,同一物耳。

若恁麼既同,若恁麼既異,皆大慈悲心之作用也。

即知得錢帛,又須明取得失。

使頭失財時是使頭失,使下得財時是使下得,得失不在別人分上。

如此,則使頭失時是使下得時,使下得時是使頭失時。

得失雖殊而不異,得失各異而常同,豈別有一物作同作異也?

若使頭,若使下,若錢帛,若得失,一一明了,方名觀自在菩薩。

古人云:得失是非諸佛智,一人無心眼耳聾。

上堂云:西瞿耶尼打鼓,南贍部洲上堂,大眾十方齊至,等聞野客稱揚。

此聲徧滿十方,照破聞見色香,堪笑釋迦老子,等閑動地放光。

大眾歸堂。

徐公大夫入山,上堂:何處求通達?

疑根自不凡。

頓明心即佛,陡覺海非鹹。

善財樓閣路,日進丹霄步。

凡夫云未然,我道常披露。

大眾!

譬如自面,豈辨鬚眉?

又如眼根,不自見眼。

面若有見,即非本頭;若見眼根,眼即同境。

所以石鞏自射,無下手處,乃證全身;龐公問心,一口吸盡,遂得真實。

此所謂大丈夫之事業也。

不見道:大丈夫,秉慧劒,般若鋒兮金剛焰。

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膽。

莫不是了見本來面目,證得清淨法眼,故得稱為大丈夫也?

此日伏蒙提宮大夫朝斾入山,光臨泉石。

頃者山野輙効先德,開法施場,住持此山。

數年之間,傍資修換,為禪者遊心之地。

工役既畢,輙以土木之功,干干視聽。

願得雄偉之文,以彰不朽,為來者之益。

伏蒙惠示,莫大之幸。

山僧雖不曉義理,觀此嘉作,近世所稀。

豈此邦此山之幸?

亦天下叢林之幸甚也。

昔向居士木食㵎飲,以所悟布之文字,求二祖大師印證,曰:影由形起,響逐聲來。

弄影勞形,不識形為影本;揚聲止響,不知聲是響根。

除煩惱而趣涅槃,喻去形而覔影;離眾生而求佛果,喻默聲而尋響。

當知得無所得,失無所失。

未及造謁,聊伸此意,伏望答之。

二祖大師答曰:備觀來意皆如實,真幽之理竟不殊。

本迷摩尼謂瓦礫,豁然自覺是真珠。

無明智慧等無異,當知萬法悉皆如。

愍此二見之徒輩,伸詞措筆作斯書。

觀身與佛不差別,何須更覔彼無餘?

居士得偈,欣然奉侍。

諸仁者!

古人悟心,布之文字,實是希有。

還見二祖大師與居士所證所得之事麼?

良久,云:浩劫有窮,斯文不泯。

久立。

上堂。

慮而解,思而知,孤燈難並太陽輝。

不是心,不是佛,為君掃蕩精靈窟。

摩天鷂子入雲飛,千里萬里祇一突。

阿剌剌。

下座。

上堂:不起踈慵不進修,實無言說實無求。

奪飢人口中之食,驅耕夫手裏之牛。

真快活,百無憂。

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風浪拍天流。

陳與明還佛頂心經,願請上堂。

唵齒臨。

唵齒臨。

唵部臨。

唵部臨。

大眾,此是甚麼言語?

義理如何?

還有人會得麼?

若道是言語,又不成言語;若道有道理,又不成道理。

可謂言詮不到,分別不及。

先聖呼為密語,又曰真言。

一切言音從是而生,一切語教從是而出。

山僧適來看經中得七字陀羅尼,能滅千災,成就萬德。

今對諸人舉此七字陀羅尼一徧,諸人諦聽。

遂默然,屈第一指至第七指,曰:諸人聞得麼?

恐諸人不聞,更舉一徧。

又默然,屈一指至七指,曰:聞得麼?

大眾,唯佛與佛乃能知之,自餘羣生悉皆罔措。

有方便門,名曰重說偈言。

今更再三分明說此七字呪曰:佛頂心經齋願了。

大眾曉得其中旨趣麼?

待山僧奉為解釋,一字字要知落處。

若論佛,祇是當人更無物;若論頂,晝夜舒光照前境;若論心,看時無相用時深;若論經,解語能言不是聲;若論齋,所為所作盡和諧;若論願,猶如身在龍門院;若論了,無慮無疑心皎皎。

心皎皎,增添福壽災殃少。

論量功德廣難思,須彌未大滄溟小。

山僧適來說者是真言。

世人祇知有言,不知有真。

若不知真,所言皆妄。

何者名為真言?

能出萬宗,故曰真言。

亦名三昧王,亦名萬字頂,亦名微妙章句,亦名秘密大總持。

至心受持,大有靈驗,所謂山僧七字呪也。

乃屈指曰:一二三四五六七,諷誦受持皆祕密。

如人親入寶山中,一切珍奇從此出。

久立。

上堂:道可學耶?

實不可學。

心可悟耶?

實不可悟。

不學不悟,真機全露。

明月娑婆,浮生旦暮。

眼若不睡諸夢除,古今出入無門戶。

遂召大眾曰:是什麼?

上堂。

山僧略陞此座,大眾永息狐疑,各各金毛師子,去來哮吼全威。

臨濟高聲連喝,德山拈棒痛槌,縱有一言半句,終不別作路歧。

大眾!

抖擻精神著瞌睡作麼?

是甚生次第事?

你自鈍置。

山僧恁麼道,要人到?

不要人到?

試點撿看。

上堂,舉洞山和向示眾曰:兄弟初秋夏末,或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始得。

又云:祇如萬里無寸草處作麼生去?

石霜聞之,乃曰:出門便是草。

僧舉似洞山,洞山曰:大唐國內能有幾人?

師曰:出門便是草,閑殺龍門老。

北去禮文殊,南來登五老。

𩯭髮已蒼浪,言歸恨不早。

獨立秋風前,相思望江島。

好好,不用更尋討。

上堂。

什麼物恁麼來?

休將明鏡挂高臺。

什麼物恁麼去?

分明不用當頭舉。

舉得分明得更難,澄潭不許蒼龍盤。

便恁會,太無端。

遂拍手,呵呵大笑,云:華藏毗盧世界寬。

上堂:好一隊其中人,還見其中事麼?

若是其中人,必見其中事也。

良久,呵呵大笑曰:會麼?

苟不然者,雖有其中事,元來不是其中人;縱是其中人,元來不了其中事。

了得其中事,作得其中人,復何憂哉?

不見溈山曰:有句無句,如藤倚樹。

時有人問:樹到藤枯時如何?

溈山呵呵大笑。

又有乾峯示眾曰: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一一透得,始解穩坐。

雲門出眾而問曰:庵內人何故不見庵外事?

乾峯呵呵大笑。

大眾!

有人或問道:此二老宿意旨如何?

龍門拍手呵呵而笑,良久曰:你諸人何不與我放下布袋,解開肚皮,笑一聲子?

上堂。

釋迦世尊已成正覺。

彌勒大士當來下生。

老盧持過嶺南。

達磨携來東土。

各謂度生已畢。

我願云周。

如何六道四生猶在。

土石諸山未殞。

淨妙國土不逢。

為是願力未充。

為是業果難盡。

為復別有道理。

還有人斷得麼。

若不同床睡。

焉知被底穿。

歸堂喫茶去。

上堂:空生不解嵓中坐,春暖桃花樹樹紅,漏泄天機無覔處,都緣露柱挂燈籠。

燈籠燈籠,却有古風;露柱露柱,善解提舉。

一旦師姑是女兒,大悟堂中喫茶去。

上堂:心是根,法是塵,兩種猶如鏡上痕。

痕垢盡時光始現,心法雙亡性即真。

根塵既謝,鏡光現前。

心法雙亡,如何則是?

赤𩨘[骨*(歷-秝+林)]身無妄想,眼聞耳見離攀緣。

上堂。

迎日出門去,已覺披煙霧,冒月望山歸,重露濕禪衣。

心悄悄,步遲遲,無孔笛,再三吹。

哩哩㦬,㦬㦬哩,遊子乍聞征袖濕,佳人猶唱翠眉低。

君更聽,莫狐疑,是何曲?

歸堂去。

上堂:真實到家之士,何暇論家?

決定證得之人,寧標所證?

論家論證,乃閭閻負販之徒;無證無家,誠飄露伶俜之子。

何不興決烈之志、啟特達之懷?

舉措看他上流,勿謾隨於庸鄙,一一從自己胷中流出,與我葢天葢地去始得。

總似你恁麼參學,驢年去。

上堂:海門山,長安道,茫茫煙水連芳草。

樓頭客,馬上郎,一聽落梅悲故鄉。

春風過眼花飛盡,蝴蝶翩翩過短墻。

君更聽,是何章?

會不得,參堂去。

政和八年九月,奉勑住和州褒禪。

上堂,謝恩畢,僧問:千里遠聞音信好,不涉程途事若何?

師云:不挂三寸。

進云:一輪明月當空照,萬里清風宇宙寬。

師云:却有商量。

進云:路上忽遇禪人問時如何?

師云:有甚難答?

進云:雲離谷口千山秀,月到天心四海明。

師云:誰是恁麼人?

師復云:大眾!

現前豈不是舒州龍門山?

適來勑旨豈不是和州褒禪寺?

令山僧往彼傳法住持。

且何者是傳底法?

要知佛法旨趣麼?

不離龍門山,要見褒禪寺;不離褒禪寺,要見龍門山。

龍門山則易見,褒禪寺即難見。

有人見得褒禪寺麼?

若明得,便有佛法旨趣;若也未明,良久,云:帝力丘山重,君恩宇宙寬。

不才何以報?

處處得心安。

久立。

到褒禪,入方丈,師據座云:昔定明禪師燕坐此峯,住大三昧,悲濟弘誓,澤及一方。

山僧忝繼先蹤,續明後焰,十方坐斷,祖令當行,鳴鼓陞堂,各須諦聽。

上堂。

聖皇帝賜與名山賢宰臣宣行睿旨,俾令貧道傳法住持。

眾中還有荷擔重任者麼?

試出眾道看。

僧問:古人道:權借一問以為影草。

未審此理如何?

師云:子是何心行?

進云:可謂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

師云:曾問幾人來?

進云:到者裏多少人錯會?

師云:闍梨又作麼生?

進云:三十年後有人會去。

師云:猶較些子。

僧問:一塵纔起,大地全收時如何?

師云:兩塵也。

進云:恁麼則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

師云:含山縣裏事作麼生見得?

進云: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

師云:者箇闍棃却好商量。

師復云:龍虵易辨,衲子難瞞。

辨別得否?

山僧未來此間時,是山法席久虗,叢林不振。

當此之時,還知定明禪師是汝諸人善知識麼?

山僧既來此間,法席初開,叢林復建,亦定明禪師是汝諸人善知識。

所以道:有佛無佛,性相常住。

若解恁麼看得,吾有道光矣。

昔日有一員尊宿眾集,定起來作舞曰:諸人會此意否?

諸人無對。

寂曰:山僧不捨道法而現凡夫事。

師乃呵呵笑曰:奇怪!

若是褒禪即不然。

乃起作舞,告眾曰:諸人會我意否?

良久云:清貧長樂。

下座。

上堂:褒禪乍住太乾枯,月白風清入畫圖。

人間縱有千般樂,不及今朝事事無。

乃呵呵大笑:好大哥!

上堂:雲中石塔摩星斗,定明禪師大張口。

是你之言若解參,不必腰包天下走。

遂卓拄杖一下,曰:鳥對初陽自在啼,犬逢生漢連聲吼。

又卓拄杖一下,曰:歸堂。

上堂。

祇知今日明朝,不覺今朝明日。

事事一似安排,箭箭自然中的。

甜者甜於黃連,苦者苦過白蜜。

喫得者般滋味。

乃以手作舞,曰:不妨邏邏哩哩。

下座。

正月一日,上堂。

以拄杖劃一劃,云:天得一,斗牛女虗危室畢;地得一,草木山河并土石;君得一,上下四維無等匹。

召大眾,曰:萬象森羅影現中,一顆圓明光的歷。

有歡榮,有愁戚;或冤親,或順逆;富且貴,貧且乞。

萬樣千般誰運為?

空谷之聲隨應出。

鴛鴦繡了任君看,不露金針太綿密。

褒禪奉勸各回頭,莫待臨行却啾唧。

識取摩訶般若光,萬古悠悠是今日。

久立。

上堂:如來無二種語,諸人如何會如來語?

作麼生是二種語?

須明取始得:一、離間語,二、和合語。

無此二者,是名如來語。

何名離間語?

能聽法者雖願樂聽受,而所說法者不為開示,是名離間語。

能說法者雖樂開示,而聽法者不樂聽受,是名離間語。

雖說,無有能說可說;雖聽,無有能聽可聽。

得如此者,方名和合語。

當觀此離間語.和合語,一耶?

二耶?

同耶?

異耶?

如此證知,捨離間語,當得和合語。

而如來無此二語者,不說不聽而已。

然不說不聽亦有二事:一、凡夫,二、聖智。

正如凡夫無所開示,無所聽受,冥然莫覺,故曰無明,亦名為無說無聽。

二、聖智所到,到其無說無聽,亡賓主,絕行解,自居究竟實地,亦名無說無聽。

學者當善分別,勿生異見,不可瞞頇,不分上堂,舉:趙州和尚一日趙王來,不下禪床,曰:會麼?

王曰:不會。

州曰:自小持齋身已老,見人無力下禪床。

騰騰和尚朝見則天,仰視則天,曰:會麼?

天曰:不會。

騰騰曰:山僧持不語戒。

忠國師見肅宗帝,以手指頭帽子,曰:會麼?

帝曰:不會。

國師曰:天寒,莫怪不下帽子。

大眾,明得三人意旨麼?

譬如寶舟到岸,獲大富而濟有餘;玉戶抽關,升于堂而入乎室。

猶在門外,無柰不入之何。

困守孤貧,豈是珠寶之咎?

還會麼?

卞和刖足歸堂。

上堂。

面前過便知是張三李四,背後過為什麼却不見?

壁者邊便見是條臺倚子,壁那邊為什麼分踈不得?

咫尺之間尚爾,況十方世界耶?

參學人若不明,當知參學事卒未在。

光陰迅速,入寺來早已九十日。

諸郡發心,化士且寬懷打疊。

遂拈拄杖,曰:東西南北四方人,地濶天遙最是親。

衡岳天台連魏闕。

乃彈指一下,曰:輕輕彈指不勞神。

復拈拄杖,曰: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草木叢林,盡在拄杖頭上。

還見麼?

良久,曰: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

久立。

上堂:趙州有喫粥因緣,好一則因緣,者僧當下悟去。

會得麼?

你拈動鉢盂匙筯時,便不會古人意了也。

祖師有風幡話,你諸人十二時中為什麼一似大蟲看水磨相似?

國師有無情說法,據你諸人合明得,為什麼却不聞?

若一一明得,便是有地頭底禪和子。

歸堂。

祈雨,上堂:定明妙應禪師,說法如雲如雨。

不是時人不聞,又非不善其語。

如斯一味靈通,過了幾多寒暑。

縱逢敗種焦芽,方便一時救取。

知府曾公舍人入山祈雨,上堂,舉:劉禹端公問雲居:雨從何來?

對云:從端公問處來。

師云:雨從何來?

不須尋討。

徧滿虗空,拔濟枯槁。

定明妙應靈通,知府舍人台造。

真箇是為雨為霖,莫不為忻為好?

且問諸人:是定明雨、舍人雨、百姓雨,定當得麼?

良久,卓拄杖一下,云:三。

下座。

上堂。

卓拄杖一下,云:大眾!

你諸人昨夜為什麼一時在露柱裏藏身?

及乎天既明,喫粥了,上來聽參,為什麼却在欄干上立地?

見麼?

直饒如此通神變,更問起雲塔裏師。

上堂。

抵死要行雲水脚,剛然求悟本來心,為蛇畫足勞筋骨,辜負青山綠水深。

豈不見德山老子向你道:未踏船舷時,好與三十棒也。

諸人也著些子精彩,著飯袋子也好與三十棒。

遂卓拄杖一下,下座。

退褒禪,上堂。

一去一來松上鶴,半開半合嶺頭雲,搘笻獨立千峯外,唯把南山祝聖君。

知府錢公奏請再住褒禪,上堂。

大眾!

君命重宣降薜蘿,不容靜處薩婆訶,襴衫席帽寒酸甚,又向人前唱哩囉。

哩囉拍一拍,哩囉又拍一拍,云:去年梅,今歲柳,顏色馨香依舊。

人漸老,水長流,無心道合頭。

下座。

上堂,舉蓮花峯庵主拈拄杖示眾云:古人到者裏,為甚麼不肯住?

自云:為他途路不得力。

如是二十年,無人會得此語。

後有老宿聞舉云:是即是,少進語在。

有僧問:如何進語?

宿云:但問畢竟如何。

僧持此語問庵主,主曰:楖栗橫擔不顧人,却入千峯萬峯去。

師橫按拄杖於肩上,高聲喚云:和尚!

和尚!

又云:闔國人追不再來,千古萬古空相憶。

上堂,舉:嚴陽尊者問趙州:一物不將來時如何?

州云:放下著。

尊者當下大悟。

師云:好大眾!

還見得悟處麼?

盡力放不下,著力擔不起,將謂一物無,元是自家底。

見得自家底,心中大歡喜,自茲家業興,一舉九萬里。

臘月初一,上堂。

僧問:萬法是心光,諸緣唯性曉。

盡大地是色,那箇是心?

師云:不要瞞老僧。

進云:盡大地是心,那箇是色?

師云:闍棃念來多少時?

進云:祇如色心二字如何透得?

師云:祇知渡水,不覺腰深。

進云:彼此沒便宜。

師云:一任啗啄。

師復云:一年止有此三十日二陽發生之月,學般若者與汝道情相應否?

今有二問問諸人:一問問肯者,一問問不肯者。

先問肯者曰:你恁麼來多少時也?

你須道多時也。

問:你既多時,所對目前聲色與你為惱害否?

若與你為惱害,上座未恁麼在;若不與你為惱害,是照見了然後不為惱害,不用照見了不為惱害。

若用照見了方見不為惱害,即名照見心,未名恁麼在;若不用照見心,如何知得無惱害?

據作此見了,我問頭不得。

第二問不肯者云:你不恁麼來得多少時也?

師大笑云:好一問!

你出家沙門作佛弟子,含齒戴髮,巍巍堂堂,如何却不恁麼得?

何異俗人?

直饒你真箇不恁麼,也則因恁麼,然後有不恁麼在。

據此見亦了,我問不得。

不見石頭大師道: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

尚有人講不得,被馬大師道:我有時揚眉瞬目,有時不揚眉瞬目,有時揚眉瞬目者是,有時揚眉瞬目者不是。

他便會去。

師良久,曰:還知麼?

泥多佛大,水長船高。

下座。

上堂。

未達境惟心,起種種分別;達境唯心已,分別即不生;分別既不生,便捨外塵相。

乃拈拄杖示眾云:不可不喚作拄杖子也。

且作麼生說捨底道理?

有人於此云:喚什麼作拄杖子?

便違他古佛道:不壞假名而談實相。

又道:更有什麼拄杖子也?

則世間萬法不成安立。

又道:依舊喚作拄杖子。

則一切凡夫莫不幸甚也。

大眾,到者裏如何即是?

須信道:雲中石塔不是人間,檻外雲山非由心變,風摩雨掃,日照煙蒙,妙用縱橫,隱顯一際,自可以幽栖鳥道,開豁胷懷,妙契真規,十方洞照。

直得如此,更須知有衲僧孔竅始得。

如何是衲僧孔竅?

咄!

卓拄杖,下座。

上堂,舉:溈山和尚坐次,見仰山從方丈前過,溈山云:若是百丈先師,子須喫痛杖始得。

仰山云:今日事作麼生?

溈云:合取兩片皮有分。

仰云:此恩難報。

溈云:溈山年邁,非子不才。

仰云:今日親見百丈師翁。

溈云:子向什麼句中見先師?

仰云:不道見,祇是無別。

溈云:始終作家。

師云:從上來至百丈有不犯之令,溈山深得其旨,能向劒刃上行,仰山飲氣扶持,且不犯鋒傷手,有般漢祇管行棒下喝,還明他不犯之令麼?

不見道:始終作家。

諸人每日來去,什麼處得見百丈?

上堂。

暫時斂念,是處是慈氏,門門有善財。

介爾有心,土石山河,瓦礫荊棘。

大眾,作聖作凡,能染能淨,有如是威神,具如是妙用。

直得恁麼,曹溪門下客見時,猶未是少林消息。

祇如少林消息,你曹溪門下客合作生麼?

下座。

上堂。

蘇武牧羊,辱而不屈;李陵望漢,樂矣忘歸。

是在外國?

在本國?

佛諸弟子中,有者雙足越坑、有者聆箏起舞、有者身埋糞壤、有者呵罵河神,是習氣?

是妙用?

至於擎杈打地、豎拂敲床,睦州一向閑門、魯祖終年面壁,是為人?

是不為人?

信知一切凡夫埋沒寶藏,殊不丈夫。

諸人何不擺柂張帆、拋江過岸?

不可釘樁搖櫓,何日到家?

既作曹溪人,又是家裏漢,還見是家裏事麼?

上堂,舉先師在白雲會中作磨頭,一日端師翁下來曰:你還知一件事麼?

先師曰:不知。

師翁曰:近有數禪客自廬山來,問他皆有悟入處,教伊說亦說得,有來由舉因緣向伊亦明得,教下語亦下得。

端師翁良久謂先師曰:磨頭祇是未在,你道如何?

先師聞了,心下不安得,七日七夜不成腸肚,正中心下,乃自思惟曰:既悟了,說亦說得,明亦明得,如何却未在?

忽然中夜方會得從前寶惜一時放下,遂白端師翁。

師翁起來,手舞足蹈。

某曾侍奉先師,聞先師舉此因緣,謂某曰:參學須是一時放下,方得安樂。

大眾還見得否?

放得下,好脫洒;放不下,牛拽杷。

堪笑諸方老古錐,打鼓說禪無尾𣠽。

無尾𣠽,不驚怕;不驚怕,可嗟訝。

解踏毗盧頂上行,不言亦自傳天下。

好大哥!

上堂,舉:百丈大智禪師謂眾曰:併却咽喉脣吻,道將一句來。

溈山云:却請和尚道。

五峯云:和尚也須併却。

雲嵓云:和尚有也未?

師云:此是叢林中流布底事。

雪竇禪師後來品評此三人語各有淺深,却請和尚道:虎頭生角出荒草,和尚也併却;龍蛇陣上看謀略,和尚有也未?

金毛師子不踞地。

如今眾中或去請益、或去過話,有人道此三句語未契得,百丈喚作抑而不揚,却請和尚道。

百丈云:不辭向汝道,恐已後喪我兒孫。

此豈不是抑而不揚?

和尚也須併却。

百丈云:無人處斫額望汝,何處是有肯他也?

則是抑而不揚,和尚有也未?

百丈云:喪我兒孫。

更是不肯也。

祇如百丈道:併却咽喉脣吻,道將一句來。

甚生次第事?

既併却咽喉脣吻,明箇什麼邊事?

也好扶持取。

下座。

退院離褒禪,辭眾上堂,舉:六祖大師示眾云:汝等速理舟檝,吾欲歸新州去。

弟子曰:和尚去後,早晚却回?

祖曰:葉落歸根,來時無口。

師云:是什麼說話?

去了却更來做什麼?

不見東山先師道:大小大祖師猶欠悟在。

師呵呵大笑云:諸人還會得麼?

聽取一頌:歸根得旨復何論?

洞口秦人半掩門。

花落已隨流水遠,空留羃羃野雲屯。

到蔣山,上堂。

玄沙白紙費封題,一聽雷音萬仞低。

慰釋私懷已無量,那堪更唱邏羅哩?

乃呵呵大笑,曰:古人道:笑須三十年。

誠哉此語!

某頃在白雲時,與堂上佛果師兄道聚,其樂無涯,至今樂猶未已也。

又呵呵大笑,云:一手不獨拍,兩手鳴摑摑。

舉意超情念,相看同路陌。

摩雲鍾阜高,徧界烏輪赫。

妙機速雷電,神珠不在額。

珍重人天大導師,衲僧一見喪魂魄。

何也?

誰敢正眼覰著?

下座。

古尊宿語錄卷第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