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古尊宿語錄 › 第 41 卷

古尊宿語錄 第41卷

古尊宿語錄卷之四十一雲峰悅禪師初住翠巗語錄室中舉古師一日謂侍者曰:汝問訊了,一邊立地是什麼道理?

答云:不會。

師云:過這邊立。

侍者便過。

師云:無端,無端。

舉:僧問雪峰:如何是佛?

峰云:寐語作什麼?

師云:古人與麼道,喚作應病與藥。

放過即不可,若不放過,你這裏下得什麼語?

僧擬議,師以拂子驀口打。

舉:法燈禪師初開堂日,示眾云:山僧本欲跧棲巗竇,隨眾過時,又緣清涼老人有不了底公案,今日出來為他分析。

時有僧問:如何是不了底公案?

燈便打,云: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僧云:過在什麼處?

燈云:過在我殃及你。

師云:這漢一期與奪,也似光前絕後,及乎拶著,又却龍頭虵尾。

如今莫有為清涼作主底麼?

舉:教中道:法身流轉於五道。

是故眾生現時,法身不現。

乃竪起拂子,云:這箇是拂子,那箇是法身?

又云:這箇是法身,那箇是拂子?

會麼?

法身吞却拂子,拂子吞却法身,於此若不會,十月仲陽春。

舉:黃檗一日問百丈云:從上相承底事,和尚如何指示於人?

百丈據坐。

檗云:後代兒孫將何傳受?

百丈云:我將謂你是箇人。

便歸方丈。

師云:憐兒不覺醜。

然雖如是,盡法無民。

舉:玄沙和尚一日見長生,乃作一圓相。

生云:一切人出此不得。

沙云:情知你向鬼窟裏作活計。

生云:某甲只恁麼,和尚作麼生?

沙云:一切人出此不得。

生云:某甲適來與麼道,為什麼不得,和尚便道得?

沙云:我道得,你道不得。

師云:道得道不得,總在玄沙圈繢裏。

如今還有出得底麼?

舉: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

趙州云:你喫粥了也未?

僧云:喫粥了也。

州云:洗鉢盂去。

其僧大悟。

後雲門拈云:且道有指示?

無指示?

若道有指示,向伊道什麼?

若道無指示,其僧因什麼悟去?

師云:雲門不識好惡,恁麼說話大似為虵畵,足與黃門㘽鬚。

翠巗則不然,這僧與麼悟去,入地獄如箭射。

舉:雪峰示眾云:盡乾坤大地撮來如一粒粟米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

師云:雖然匹上不足,翠巗更與葛藤。

拈拄杖云:還見雪峰麼?

舉:黃檗在南泉會裏為首座,一日捧鉢盂向南泉位上坐,南泉入堂見,乃問:長老什麼年中行道?

檗云:威音王已前。

泉云:猶是王老師兒孫在,下去。

檗便過第二位坐,泉便休。

師云:從來叢林極有商量,或有道:須知黃檗有陷虎之機。

又道:須知南泉有殺虎之威。

若據與麼說話,誠實苦哉!

殊不知這般老賊有年無德,一箇喫飯坐處也不依本分。

若在翠巖門下說什麼威音王已前,王老師更大,直須喫棒了趂出。

舉:雲門大師示眾云:佛法也大有,只是舌頭短。

師云:雲門大師與麼道,也是秦州來。

僧云:和尚作麼生?

師便打。

舉:祖師道:泡幻同無礙,云何不了悟?

達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

師驀拈拄杖云: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衲僧,鼻孔總在這裏。

又打香臺一下云:南贍部洲,北鬱單越。

舉汾州和尚示眾云:識得拄杖子,行脚事畢。

師拈起拄杖云:這箇豈不是拄杖子?

阿那箇是你行脚事?

復云:楖𣗖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

舉古者道: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

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

且道是什麼物?

又云:水長船高。

舉古者道: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

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

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法。

師云:停囚長智,養病喪軀。

驀拈拄杖云:什麼處去也?

舉古者道:禪非意想,道絕功勳。

汝等諸人作麼生參?

舉祖師道:如來一切法,為度一切心。

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

還信得及麼?

若信得及,止宿草庵,且居門外。

若信不及,長連床上,有粥有飯。

舉肇法師道:智有窮幽之鑒,而無知焉。

神有應會之用,而無慮焉。

古人與麼道,也大殺費力。

爭如諸上座,寒即圍爐向火,熱即竹林溪畔坐。

然雖如是,我且問你,畢竟事作麼生?

舉祖師道: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

你道這漢還自救得也未?

又道: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舉古者道:剃髮著袈裟,宜應行聖道。

自餘閑雜事,俱為生死因。

師云:你等諸人,橫檐拄杖,撥草瞻風,遶天下行脚。

且道還曾踏著田地也無?

僧無對。

師云:虗生浪死漢。

舉瑞巖空寂禪師尋常方丈內自召主人公,自云:喏。

又云:惺惺著。

師云:鬼窟裏作活計。

却問傍僧云:你還識瑞巗老漢麼?

僧無對。

師云:蒼天,蒼天。

舉教中云:有智若聞,則能信解。

無智疑悔,則為永失。

師云:釋迦老子壓良為賤,你還甘麼?

若甘去,行脚眼在什麼處?

若不甘,轉身一句作麼生道?

舉智門和尚道:何物苦求而不得?

何物不求而自來?

何物鐵椎打不破?

何物晝合而夜開?

若人會得山僧意,琉璃殿上長青苔。

師云:會麼?

穿破你髑髏,拶破你鼻孔。

師一日僧侍立次,師忽召云:某甲。

僧應諾。

師云:過去諸佛也與麼,未來諸佛也與麼。

僧云:和尚又作麼生?

師便打。

復云:來,來。

僧近前, 師云:我早是無端入屎坑裏,是你屎臰氣也不知。

舉盤山和尚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

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

師云:這老漢生來莽鹵,學處顢頇。

似地擎山,如石含玉。

什麼處得這消息來?

舉教中道:此見及緣,元是菩提妙淨明體。

祖師亦云:六塵不惡,還同正覺。

師云:會麼?

直饒你向這裏參見祖師了,更買草鞋行脚,三千里外也被翠巗換却眼睛了也。

還有不甘底麼?

舉睦州見僧來云:見成公案,放你三十棒。

師云:作賊人心虗。

舉古者道:虗堂閴寂夏修持,閉戶踈人恠亦知。

儂家自有同風事,千里無來却肯伊。

師云:說什麼千里無來,直得萬里無來,鼻孔也在翠巖手裏。

僧云:和尚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

師呵呵大笑云:道什麼?

僧擬議,師以拄杖趂出。

舉盤山道:心若無事,萬法不生。

師云:會麼?

僧云:不會。

師云:賴遇你不會,山僧拾得口喫飯。

舉睦州示眾云:放開也在我,捏聚也在我。

師云:負入不負出。

舉古人道:山河石壁,不礙眼光。

師云:作麼生是眼?

又拈起拄杖,打禪床一下云:須彌山百雜碎即不問,你且道娑竭羅龍王年多少?

舉舍利弗問須菩提:夢中說般若波羅蜜,與覺時是同是別?

師遂喝云:當時若下這一喝,免見落三落四。

須菩提云:此義幽深,吾不能說。

此會有彌勒大士,當往問之。

師云:果然。

舍利弗遂迴首問彌勒,彌勒云:誰名彌勒?

誰是彌勒者?

師云:什麼處去也?

舉五洩初參石頭,纔到門便問:一言相契即住,一言不契即去。

石頭據坐,五洩拂袖便行。

石頭遂召:闍黎!

闍黎!

五洩迴首。

石頭云:從生至死,只是這箇。

迴頭轉腦作什麼?

五洩因而有省。

師云:石頭老坐不定,把不住。

似這般擔板漢,教去便休。

又喚迴頭來,却被他塗糊一上,道:我向這裏有箇悟處,驢年未夢見在。

舉古德云:擬將心意學玄宗,狀似西行却向東。

徒經累劫終難會,會得還歸六道中。

僧云:某甲不會。

師云: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蒂甜。

舉木平參洛浦,問:一漚未發時如何?

浦云:移舟諳水脉,舉棹別波瀾。

木平不契。

後參盤龍,亦如前問。

龍云:移舟不別水,舉棹即迷源。

木平於是大省。

師云:這漢當初於洛浦言下悟去,猶較些子,却向盤龍死水裏淹殺。

後來有人問:如何是木平?

答云:不勞斤斧。

師云:果然只在這裏。

諸禪德!

大凡發足超方,也須甄別邪正,識辨真偽,帶些眼筋始得。

然雖如是,賊過後張弓。

舉趙州問南泉:知有底人向什麼處去?

泉云: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去。

州云:謝和尚指示。

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窻。

師云:若不是南泉,洎乎打破蔡州。

舉法眼示眾云:識得凳子,周匝有餘。

雲門云:識得凳子,天地懸殊。

師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舉僧問葉縣省和尚:諸餘即不問,如何是當今施設?

省云:有你這驢漢問。

僧云:恁麼則打鼓弄琵琶去也。

省云:捺胃放屁聲。

師云:然則倚勢欺人,爭柰事不孤起。

葉縣失却一隻眼,還有點檢得出麼?

若也點檢得出,翠巗分坐與你;若檢點不出,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

舉祖師示眾云:吾有一物,非青黃赤白男女等相,汝等諸人還識麼?

師云:當時忽有箇漢出來,為眾竭力,不惜身命,便與掀倒禪床,喝散大眾,子孫也未到斷絕。

却有沙彌出來道:某甲識。

祖云:你既識,喚作什麼?

云:是諸佛之本源,神會之佛性。

祖便打云:吾喚作一物尚不中,你更喚做本源佛性?

此子已後設有把茅蓋頭,只成得箇知解宗徒。

師便喝云: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如今還有不甘底麼?

舉僧問汾州:如何是接初機句?

州云:你是行脚僧。

如何是驗衲僧句?

州云:西方日出卯。

如何是正令行底句?

州云:千里馳來呈舊面。

如何是定乾坤底句?

州云:北俱盧洲長粳米飯,食者無貪亦無嗔。

州云:將此四轉語,驗天下衲僧。

師云:將此四轉語,被天下衲僧勘破。

舉保壽開堂,三聖為請主,纔陞座,聖推出一僧,保壽便打,聖云:似恁麼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

壽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師云:臨濟一宗,掃地而盡,因什麼到這裏?

驀拈起拄杖云:什麼處去也?

舉興化一日與同光帝坐次,帝云:朕收下中原,獲得一寶,只是無人酬價。

興化云:略借陛下寶看。

帝以兩手舒開幞頭脚,化云:君王之寶,誰敢酬價?

師云:會麼?

真不掩偽,曲不藏直,有眼者辨取。

舉睦州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那邊劄。

州云:老僧屈。

僧云:和尚即得。

州云:擔枷過狀。

擗脊便打, 師云:睦州何用繁詞,那邊劄?

擗脊便打。

舉先地藏問修山主:甚處來?

主云:南方來。

藏云:南方近日佛法如何?

主云:商量浩浩。

地藏云:爭如我這裏插田博飯喫?

師云:會麼?

插田博飯喫,言中誰辨的?

午後打齋鐘,金剛曾失色。

舉:睦州示眾云:裂開也在我,捏聚也在我。

時有僧問:如何是裂開?

州云: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脫.即心即佛。

我且恁麼道,你又作麼生?

僧云:某甲不恁麼道。

州云:盞子落地,楪子成七片。

師云:會麼?

相罵饒你接嘴,相唾饒你潑水。

舉:雪竇示眾云:要知真實相為,但以上無攀仰、下絕己躬,自然常光現前,箇箇壁立千仞。

師云:雪竇與麼為人,入地獄如箭。

舉:五通仙人問佛:佛有六通,我有五通。

如何是那一通?

佛召仙人,仙人應喏。

佛云:那一通你問我?

師云:大小瞿曇被這外道勘破了也。

有傍不肯的出來,我要問你:如何是那一通?

舉:古人道:牽牛向水東,不免官中徭役;牽牛向水西,不免官中徭役。

不如隨分納些子。

師云:說什麼納些子?

盡乾坤大地、色空明暗、情與無情,總在翠巖這裏。

放行則隨緣有地,把住則逃竄無門。

且道:放行好?

把住好?

舉:僧參南院,纔入方丈,以手指云:敗也。

院乃拈起拄杖度與僧,僧纔接,院便打。

師云:這僧雖然頂上有光,爭柰脚下似漆?

直饒十字縱橫,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舉:古人道: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

師云:手擎日月、背負須彌即不問你,新羅國裏一句作麼生道?

舉:古人道:閙市裏識取天子,百草頭上薦取老僧。

雲門道:蝦䗫入你鼻孔裏,毒虵穿你眼睛中。

且向葛藤處會取。

師云:雲門大師恁麼道,大似和泥脫墼。

若無後語,疑殺天下人。

翠巖今日因行,不妨掉臂。

乃竪起拂子云:還見雲門麼?

舉:世尊一日於涅槃會上人天普集,以手摩胷告大眾云:汝等善當觀我紫磨黃金身,瞻仰令足,莫令後悔。

若言吾滅,非吾弟子;若言吾不滅,亦非吾弟子。

于時百千萬眾一時悟道。

師云:然則膏肓之門不足以發藥,翠巖且作死馬醫。

你等諸人皮下還有血麼?

舉:南泉一日問黃檗:定慧等學明見佛性,此理如何?

檗云: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始得。

泉云:莫是長老見處?

云:不敢。

泉云:漿水錢且致,草鞋錢教什麼人還?

檗便休。

師云:若不同床臥,焉知被裡穿?

舉:古者道:露裸裸,赤灑灑,四維無遮障,上下沒可把。

師云:朝游羅浮、暮歸檀特即不問你,脚跟下一句作麼生道?

舉:龐居士問馬祖:不昧本來人,請師高著眼。

祖直上覷,士云:一等無弦琴,唯師彈得妙。

祖直下覰,士禮拜,祖便歸方丈。

士隨後云:今日弄巧成拙。

師云:且道賓家弄巧成拙?

主家弄巧成拙?

還有人揀得出麼?

若揀得出,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若揀不出,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舉:教中云:有諍則生死,無諍則涅槃。

師云:直得風行草偃,響順聲和,不求諸聖,不重己靈,無纖芥可留,猶是爭諍法。

且作麼生是無諍底法?

舉:古者道:三世諸佛不知有。

師云:如蟲蝕木。

狸奴白牯却知有。

師云:雪上加霜。

舉:德山問龍潭:久嚮龍潭,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現。

潭云:子親到龍潭。

山便休。

師云:你識龍潭老麼?

僧擬議,師以拂子驀口打。

僧入室,舉: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所?

師便喝,僧茫然。

師却問:趙州道什麼?

僧擬議,師以拂子驀口打。

舉:僧問智門祚和尚:如何是佛?

門云:踏破草鞋赤脚走。

如何是佛向上事?

門云:拄杖頭上挑日月。

師乃問僧:會麼?

僧云:不會。

師乃以頌示之:鞋穿赤脚走,衲僧休大口。

日月杖頭挑,面南看北斗。

僧便禮拜出, 師云:來!

來!

僧乃廻頭, 師云:莫教撞著露柱。

舉:溈山祐和尚方丈頌云:溈山方丈,峭峻難上。

若人踏著,氣如樊將。

師云:作家宗師,天然有在。

僧云:和尚作麼生?

師有頌示之:翠巗方丈,曾無遮障。

衲子入來,便見和尚。

僧便禮拜起, 師云:還見翠巗這箇老漢麼?

僧擬議,師以拂子驀口摵。

舉: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

林云:臘月火燒山。

師乃問僧:會麼?

僧云:不會。

師云:你為什麼謾老僧?

其僧良久云:某甲也有箇會處。

師云:香林亦須喫棒。

小參,舉:先百丈因歲暮示眾云:你一隊後生,經.律.論固是不知也,入眾參禪禪又不會,臘月三十日且作麼生折合去?

師云:灼然,諸禪德!

去聖時遙,人心淡薄,看却今之叢林更是不得也。

所在之處,或聚徒三百、五百,浩浩地只以飯食豐濃、寮舍穩便為旺化也,中間孜孜為道者無一人,設有十箇、五箇,走上、走下,半青、半黃,會即總道我會,各各自謂握靈虵之寶,孰肯知非?

洎乎挨拶鞭逼將來,直是萬中無一。

苦哉,苦哉!

所謂般若叢林歲歲凋,無明荒草年年長。

就中今時後生纔入眾來,便自端然拱手受他別人供養,到處菜不擇一莖、柴不般一束,十指不霑水、百事不干懷,雖則一朝快意,爭柰三塗累身?

豈不見教中道:寧以熱鐵纏身,不受信心人衣;寧以洋銅灌口,不受信心人食。

上座若是去,直饒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供養上座也未為分外;若也未是,至於滴水寸絲,便須披毛戴角、牽棃拽杷償他始得。

不見祖師道:入道不通理,復身還信施。

此是決定底事,終不虗也。

諸上座!

光陰可惜,時不待人,莫待一朝眼光落地,菑田無一簣之功、鐵圍陷百刑之痛,莫言不道。

珍重!

偈頌原居(二首)挂錫西原上,玄走苦問津。

千峰消積雪,萬木自廻春。

谷暖泉聲遠,林幽鳥語新。

翻思遺隻履,深笑洛陽人。

挂錫西原上,誰同振此風?

卷簾千嶂日,坐石一枝笻。

雪嶺書無說,衡陽信不通。

廻觀清景外,雲鳥自憧憧。

三印一印印泥,賢愚共知。

裂轉鼻孔,頂上金槌。

一印印水,徒張脣嘴。

未涉流沙,洪濤競起。

一印印空,明月清風。

爍迦羅眼,齋後之鐘。

春日閒居(四首)林下春時節,融融萬物新。

睠茲和煦力,孰不謂通津。

林下春時節,幽居境倍清。

曉雲分岳色,流水帶鶯聲。

林下春時節,遲遲日漸暄。

不知歌有道,泉石自相便。

林下春時節,誰同狎此心。

野花開不盡,巗檜冷森森。

布袋和尚(五首)散誕不拘儀軌,終日拖泥帶水。

茫茫竟未知歸,教伊從誰雪恥。

困來抱囊無語,傍觀盡生疑慮。

未免開獻諸人,是甚閑家破具。

貧道本無遮護,舉目知君罔措。

可憐二月三月,是處蜂狂蝶舞。

莫訝衣裳破碎,入廛且無忌諱。

橫身要道等人,那箇便知圈繢。

日暮愛游貧里,豈是圖他小利。

分明報你諸人,臘水氷霜滿地。

和泥合水(五首)余有一道,千聖不到。

北走南奔,相頭買帽。

是何之道?

雲橫碧嶠。

余有一辨,風生岳面。

舉目千差,知君不薦。

是何之辨,僧堂佛殿。

余有一說,善知時節。

若人會得,眼裏添榍。

是何之說?

春寒秋熱。

余有一劒,寒光若練。

虎嘯風生,飛霞走電。

是何之劒?

灰頭土面。

余有一機,聖凡共知。

拈却鼻孔,舉起須彌。

是何之機,淵明皺眉。

示學者(三首)赫日光中誰不了?

底事堂堂入荒草,擔簦負笈苦勞心,從門入者非家寶。

演宗乘,提祖教,千年枯骨何堪咬?

南北東西歸去來,拈得鼻孔失却口。

經不看,禪不會,終日擁爐長瞌睡。

五湖禪子競頭來,眨上眉毛三門外。

翠巗不會禪,仰面看青天。

打破大唐國,笑殺老南泉。

因雪示眾(二首)雪雪,片片交飛無暫歇。

萬里江山一樣平,要津把斷底時節。

文殊印,普賢訣,杲日當空還漏泄。

無言童子念摩訶,憍梵鉢提長吐舌。

宗本義宗本纔彰義已賒,徒將心識話周遮。

漁人夜唱歸煙島,樵父春行踏落花。

六相義成壞總別同異,帝網交參六義。

拈起大地山河,透出過現未世。

文殊夢裏揚眉,普賢空中彈指。

三十年後自看,且恁和泥合水。

頌古十二首灌水不滿巵,運雪不填井。

吁哉碧眼人,迢迢涉葱嶺。

絕粒既無功,負舂寧有省。

一花五葉開,猿嘯諸峰頂。

入門何必辨來機,潦倒禪和不自知,栢樹庭前剛指注,翻令平地下針錐。

抱拙少林已九年,趙州忽長庭前栢。

可憐無限守株人,寥寥坐對千峰色。

平常心是道,舉步入荒草。

翻嗟王老師,到底不能曉。

玉兔金烏任飛走。

桃花見後謂無疑,壯志由來本是伊。

若問玄沙言未徹,現前贓物自家知。

趙州有語喫茶去,明眼衲僧皆賺舉。

不賺舉,未相許,堪笑禾山解打鼓。

杖林山下竹筋鞭,頭尾拈來總一般。

莫怪玄沙不出嶺,他家元是釣魚船。

言中辨的老禪和,驀直臺山路不蹉。

勘破却回人莫問,岳陽船子洞庭波。

踏著秤槌硬似鐵,矇𥋾禪和猶未瞥。

三冬嶺上火雲生,六月長天降大雪。

杜禪和,杜禪和,一箇餬餅無柰何。

禮拜任君頭著地,海東船子過新羅。

洞山有語麻三斤,衲子擎拳要問津。

因憶舊年看草字,張顛顛後更無人。

休問藏身北斗,撩他露柱煩惱,𨁝跳撞入燈籠,穿却湖南長老。

因僧舉泐潭頌乃有頌示之北斗藏身事不孤,韶陽猶是喪殘軀。

而今澤國垂綸者,猶把腥膻誑懵夫。

留僧侍余函丈二三秋,日損由來道未詶。

何事解衣輕取別,鉢囊猶挂樹梢頭。

數珠落落循環在手,茫茫未知出跳。

雖然本自圓成,爭柰其中一竅。

放行怛薩舒光,把住毗沙匿耀。

有時捉向手中,貴與衲僧取笑。

南峰師子山狀奪西河類,雄雄鎮北峰。

爪牙終不露,狐兔自潛蹤。

雲門上庵草堂危構若耶西,九夏幽居景物奇。

簾卷亂峰初雨後,白雲流水自相隨。

送化士(〔二首〕)化門舒卷豈同時,出塞還須斬萬機。

道泰却旋林下日,卷簾閑看岳雲歸。

送文禪者禪人別我訪南宗,吳楚山川去幾重?

莫謂臨岐無可贈,萬年松在祀融峰。

送寧首座一語通諸密,開權涉化門。

當機如有路,北斗坐南坤。

送就維那振錫歸韶石,重來欵竹扉。

無言宣祖意,溢目太陽輝。

送華禪者一字不出頭,十字不挑脚。

可惜少林人,端坐無斟酌。

孰云錯,金錫高擎返故鄉,清風浩浩生寥廓。

送聰山主故國曾不住,他鄉無暫留。

肩橫一枝錫,何處問蹤由。

寄慈濟大師凜凜氷風臨晚景,環廬獨坐雙峰頂,茫茫六合曾未知,月寫千江萬江影。

寄福嚴禪師(二首)跡遁寒巗雲鳥絕,陰崖流水花微發。

昨夜天風掃石床,寥寥坐對三生月。

一葉落兮天下秋,古今人事謾悠悠。

皇恩三讓名還大,千載真風詠未休。

寄雲蓋鵬禪師情忘應許道相交,肯謂川途有所遙?

月皎五峰湘水白,雲蒸石廩露偏饒。

寄南華慈濟禪師曹溪何幸示來書,忽憶當年在大愚。

堪笑堪悲無限事,甜瓜生得苦葫蘆。

握草為金未足奇,韶陽風骨與誰知?

年來老大渾無用,應對盧公獨斂眉。

寄木山長老刊石休誇自點頭,武陵法道欲誰醻。

年來應是慵開眼,獨坐龍門見九州。

寄龍王進長老南北山居道不殊,不殊猶未得通途。

龍峰地暖花應秀,石稟雲寒萬仞孤。

與李君行者辭家日久慕參禪,不憚崎嶇甚可憐。

報汝速須歸故里,闌冬耕取昔年田。

暮冬旅懷雪壓怪松枝欲折,衰病畏寒長擁爐。

添薪坐久眼忽瞑,偃臥不知山月晡。

瞻木平道人岳頂雲披,清風貌古。

一漚未形,萬機起縷。

道極致淳,行敦亡矩。

稽首木平,不勞斤斧。

禪人寫余真固命余贊頂高頰拳,祖佛之怨。

脣尖鼻缺,禪庭之孽。

天下人憎,這箇老傑。

十五十六,天輪地軸;日面月面,神號鬼哭。

少室從風竹馬年,而今莫問胡家曲。

(咄!

)自詒一首壞衲曾披蒙雪頂,遶軒松竹冷相侵。

虗堂夜永坐將半,花落嵓前知幾深。

山居四首片片殘紅隨遠水,依依煙樹帶斜陽。

橫笻石上誰相問,猿嘯一聲天外長。

靜聽涼飇遶洞溪,漸看秋色入冲微。

漁人撥破湘江月,樵父踏開松子歸。

壠麥重重覆紫煙,太平時節見豐年。

野雲忽散孤峰出,列派橫飛落㵎泉。

凍把巖根雪尚稠,暮雲閑鏁遠峰頭,地爐榾柮高燒起,石銚烹茶時一甌。

答雲峰正大師(二首)溢目江山雪正深,旅庭寒色尚沉沉。

尤忻象外有良契,時以嘉言慰此心。

竹齋欹枕病方迴,春餤梅花忽寄來。

珍重此恩何以報,搘笻時上石樓臺。

寄道友散盡浮雲落盡花,到頭明月是生涯。

天垂六幕千山外,何處清風不舊家。

對菊澹然金菊映秋光,底事無人泛玉觴。

翻憶陶潛舊池上,肯教和草過重陽。

退居寄承天偶作(五首)道薄常慙繼祖猷,退居嵓谷任春秋。

齋時自有盂羮飯,六合清風卒未休。

道薄常慙繼祖天,瞬眸金色已虗傳。

而今猶舉僧伽服,端坐雞峰誑後賢。

道薄常慙繼祖燈,老來林下笑盧能。

抱腰持石長三尺,不愧黃梅會裏僧。

道薄常慚繼祖心,九年何事絕知音?

到頭無賴空迴首,皮髓紛拏直至今。

道薄常慙繼祖門,隨家豐儉且安貧。

掌間日月須彌走,把住南星對北辰。

十二時歌雞鳴丑,眹兆之前還亂走。

夢裏論量幾萬般,天明無是虗開口。

平旦寅,山河大地掌中擎。

金剛焰裏空彈指,碧眼胡僧來未能。

日出卯。

烜赫威光無剩少。

茫茫宇宙未知歸,競向途中鬬機巧。

食時辰,南北東西誰是親?

鉢裏不逢香積飯,深慙枉作出家人。

禺中巳,信手拈來無不是。

迷却南街走北街,草鞋踏破因誰置。

日南午,翻出囊中無一縷。

銅頭鐵額知未知,草偃風行立千古。

日呹未,休話真如論實義。

官家不許夜行人,誰教醉酒街頭睡。

晡時申,遊子前來問要津。

鉢盂打破渾閒事,茶鹽少了却生嗔。

日入酉,朝參暮請何曾有?

不如靜坐念金剛,從他笑破衲僧口。

黃昏戌,一點寒燈照幽室。

鐘鼓喧轟閙一場,摩訶般若波羅蜜。

人定亥,啐啄之機遭哂怪。

自從胡亂知幾年,不曾少人一文債。

夜半子,開眼尿床到如此。

老胡猶自涉崎嶇,石塔空留鎮熊耳。

師嘉祐七年七月將示寂,上堂有頌:住世六十五年,為僧五十七夏。

玄徒休問指歸,鼻孔大頭向下。

古尊宿語錄卷之四十一題雲峰悅禪師語錄悅禪師語者,青山白雲,開遮自在;碧潭明月,撈摝方知。

鐵石崩崖,霜弓劈箭,不受然燈記莂,自提三印正宗。

假令古佛出頭,也下一椎定當,前則激惠南老子出泐潭死水而印慈明,後則勸祖心禪師撥大愚寒灰而見黃檗。

看儂兩著,須天下碁客受先;破此一塵,與四海□宗點眼。

有懷疑者,是不肯山谷老人;擬欲全提,且救取無為居士。

黃庭堅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