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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選語錄 第8卷

御製序紫陽真人作悟真篇,以明元門祕要,復作頌偈等三十二篇,一一從性地演出西來最上一乘之妙旨。

自敘云:此無為妙覺之至道也,標為外集。

夫外之云者,真人豈以元門為內,而以宗門為外哉。

審如是,真人止應專事元教,又何必旁及於宗說,且又何謂此為最上,豈非以其超乎三界,真亦不立,故為悟真之外也歟。

真人云:世人根性迷鈍,執其有身,惡死悅生,卒難了悟。

黃老悲其貪著,乃以修生之術,順其所欲,漸次導之。

觀乎斯言,則長生不死,雖經八萬劫,究是楊葉止啼,非為了義,信矣。

若此事雖超三界之外,仍不離乎一毛孔之中,特以不自了證,則非人所可代。

學者將箇無義味語,放在八識田中,奮起根本無明,發大疑情,猛利無間,縱喪身失命,亦不放捨。

久之久之,人法空,心境寂,能所亡,情識盡,并此無義味語,一時忘却,當下百雜粉碎,覿體真純。

此從上古德所為,決不相賺者。

真人以華池神水溫養子珠,會三界於一身之後,能以金丹作無義味語用,忽地翻身一擲,抹過太虗,脫體無依,隨處自在。

仙俊哉,大丈夫也。

篇中言句,真證了徹,直指妙圓,即禪門古德中如此自利利他不可思議者,猶為希有。

如禪師、薛道光皆歸依為弟子,不亦宜乎。

刊示來今,使學元門者知有真宗,學宗門者知惟此一事實,餘二即非真焉。

是為序。

雍正十一年癸丑七月朔日御選大慈圓通禪仙紫陽真人張平叔語錄悟真篇後序切以人之生也,皆緣妄情而有其身,有其身則有患,若其無身,患從何有?

夫欲免夫患者,莫若體夫至道;欲體夫至道,莫若明夫本心。

故心者,道之體也;道者,心之用也。

人能察心觀性,則圓明之體自現,無為之用自成,不假施功,頓超彼岸。

此非心鏡朗然,神珠廓明,則何以使諸相頓離,纖塵不染,心源自在,決定無生者哉?

然其明心體道之士,身不能累其性,境不能亂其真,則刀兵烏能傷?

虎兕烏能害?

巨焚大浸烏足為虞?

達人心若明鏡,鑑而不納,隨機應物,和而不唱,故能勝物而無傷也。

此所謂無上至真之妙道也。

原其道本無名,聖人強名;道本無言,聖人強言爾。

然則名言若寂,則時流無以識其體而歸其真。

是以聖人設教立言,以顯其道。

故道因言而後顯,言因道而返忘。

柰何此道至妙至微,世人根性迷鈍,執其有身而惡死悅生,故卒難了悟。

黃老悲其貪著,乃以修生之術,順其所欲,漸次導之。

以修生之要在金丹,金丹之要在乎神水華池,故道德陰符之教,得以盛行於世矣。

蓋人悅其生也。

然其言隱而理奧,學者雖諷誦其文,皆莫曉其義。

若不遇至人授之口訣,縱揣量百種,終莫能著其功而成其事。

豈非學者紛如牛毛,而達者乃如麐角也。

余向己酉歲,於成都遇師授丹法,當年且生公傾背。

自後三傳於人,三遭禍患,皆不逾兩旬。

近方憶師之所戒云:異日有與汝解韁脫鎖者,當宜授之。

餘不許。

爾後欲解名籍,而患此道人不知信,遂撰此悟真篇,敘丹藥本末。

既成,而求學者湊然而來,觀其意勤,心不忍祕,乃擇而授之。

然而所授者,皆非有巨勢強力,能持危拯溺,慷慨特達,能仁明道之士。

初再罹禍患,心猶未知,竟至於三,乃省前過。

故知大丹之法,至簡至易,雖愚昧小人,得而行之,則立超聖地。

是以天意祕惜,不許輕傳於非其人也。

而余不遵師語,屢泄天機,以其有身,故每膺譴患。

此天之深戒,如此之神且速,敢不恐懼克責。

自今以往,當鉗口結舌,雖鼎鑊居前,刀劍加項,亦無復敢言矣。

此悟真篇中所歌詠大丹、藥物、火候細微之旨,無不備悉。

好事者夙有仙骨,觀之則智慮自明,可以尋文解義,豈須余區區之口授之矣。

如此乃天之所賜,非余之輒傳也。

如其篇末歌頌,談見性之法,即上之所謂無為妙覺之道也。

然無為之道,齊物為心,雖顯祕要,終無過咎。

柰何凡夫緣業有厚薄,性根有利鈍,縱聞一音,紛成異見。

故釋迦、文殊所演法寶,無非一乘,而聽學者隨量會解,自然成三乘之差。

此後若有根性猛利之士,見聞此篇,則知余得達摩、六祖最上一乘之妙旨,可因一言而悟萬法也。

如其習氣尚餘,則歸中小之見,亦非余之咎矣。

時元豐改元戊午歲仲夏月戊寅日,張平叔再序。

悟真篇外集性地頌一佛性非同異,千燈共一光。

增之寧解益,減著且無傷。

取舍俱無過,焚漂總不妨。

見聞知覺法,無一可猜量。

二如來妙體遍河沙,萬象森羅無障遮。

會得圓通真法眼,始知三界是吾家。

三視之不可見其形,及至呼之又却應。

莫道此聲如谷響,若還無谷有何聲。

四一物含聞見覺知,蓋諸塵境顯其機。

靈常一物尚非有,四者憑何作所依。

五不移一步到西天,端坐諸方在目前。

頂後有光猶是幻,雲生足下未為仙。

六求生本自無生,畏滅何曾暫滅。

眼見不如耳見,口說爭如鼻說。

無罪福終日行不曾行,終日坐不曾坐。

修善不成功德,造惡原無罪過。

時人若未明心,莫執此言亂做。

死後須見閻王,難免鑊湯碓磨。

三界惟心三界惟心妙理,萬物非此非彼。

無一物非我心,無一物是我己。

見物便見心見物便見心,無物心不現。

十方通塞中,真心無不遍。

若生知識解,却成顛倒見。

覩境能無心,始見菩提面。

圓通見了真空空不空,圓明何處不圓通。

根塵心法都無物,妙用方知與物同。

隨他萬物縱橫在目前,看他動靜任他權。

圓明定慧終無染,似水生蓮蓮自蓮。

寶月一輪明月當虗空,萬國清光無障礙。

收之不聚撥不開,前之不進後不退。

彼非遠兮此非近,表非外兮裏非內。

同中有異異中同,問你傀儡會不會。

心經頌蘊諦根塵空色,都無一法堪言。

顛倒之見已盡,寂靜之體翛然。

人我(又名齊物)我不異人,人心自異。

人有親疏,我無彼此。

水陸飛行,等觀一體。

貴賤尊卑,首足同己。

我尚非我,何甞有你?

彼此俱無,眾泡歸水。

讀雪竇禪師祖英集曹溪一水分千派,照古澄今無滯礙。

近來學者不窮源,妄指蹄窪為大海。

雪竇老師達真趣,大震雷音椎法鼓。

獅王哮吼出窟來,百獸千邪皆恐懼。

或歌詩兮或語句,叮嚀指引迷人路。

言詞磊落義高深,擊玉敲金響千古。

爭柰迷人逐境留,却將言相尋名數。

真如實相本無言,無下無高無有邊。

非色非空非二體,十方塵剎一輪圓。

正定何曾分語默,取不得兮捨不得。

但於諸相不留心,即是如來真軌則。

為除妄想將真對,妄若不生真亦晦。

能知真妄兩俱非,方得真心無罣礙。

無罣礙兮能自在,一悟頓消窮劫罪。

不施功力證菩提,從此永離生死海。

吾師近而言語暢,留在世間為榜樣。

昨宵被我喚將來,把鼻孔穿放杖上。

問他第一義何如,却道有言皆是謗。

戒定慧解夫戒定慧者,乃法中之妙用也。

佛祖雖嘗有言,而未達者有所執。

今略而言之,庶資開悟。

然其心境兩忘,一念不動曰戒。

覺性圓明,內外瑩徹曰定。

隨緣應物,妙用無窮曰慧。

此三者相須而成,互為體用。

或戒之為體者,則定慧為其用。

定之為體者,則戒慧為其用。

慧之為體者,則戒定為其用。

三者未嘗斯須相離也。

猶如日假光而能照,光假照以能明。

非光則不能照,非照則不能明。

原其戒定慧者,本乎一性。

光照明者,本乎一日。

一尚非一,三復何三。

三一俱忘,湛然清淨。

即心是佛頌佛即心兮心即佛,心佛從來皆妄物。

若知無佛復無心,始是真如法身佛。

法身佛,沒模樣,一顆圓光含萬象。

無體之體即真體,無相之相即實相。

非色非空非不空,不動不靜不來往。

無異無同無有無,難取難捨難聽望。

內外圓通到處通,一佛國在一沙中。

一粒沙含大千界,一箇身心萬箇同。

知之須會無心法,不染不滯為淨業。

善惡千端無所為,便是如來及迦葉。

採珠歌貧子衣中珠,本自圓明好。

不會自尋求,却數他人寶。

數他寶,終無益,只是教君空費力。

爭如認取自家珍,價值黃金千萬億。

此寶珠,光最大,遍照三千大千界。

從來不解少分毫,剛被浮雲無障礙。

自從認得此摩尼,泡體空花誰更愛。

佛珠還與我珠同,我性即歸佛性海。

珠非珠,海非海,坦然心量包法界。

任你塵囂滿眼前,定慧圓明常自在。

不是空,不是色,內外皎然無壅塞。

六通神明妙無窮,自利利他寧解極。

見即了,萬事畢,絕學無為度終日。

怕兮如未兆嬰兒,動止隨緣無固必。

不斷妄,不修真,真妄之心總屬塵。

從來萬法皆無相,無相之中有法身。

法身即是天真佛,亦非人兮亦非物。

浩然充塞天地間,只是希夷并恍惚。

垢不染,光自明,無法不從心裏生。

心若不生法自滅,即知罪福本無形。

無佛形,無法說,丈夫智見自然別。

出言便作獅子鳴,不似野狐論生滅。

禪定指迷歌如來禪性如水,體靜風波自止。

興居湛湛常清,不獨坐時方是。

今人靜坐取證,不道全在見性。

性於見裏若明,見向性中自定。

定成慧用無窮,是名諸佛神通。

幾欲究其體用,但見十方虗空。

空中杳無一物,亦無希夷恍惚。

希恍既不可尋,尋之却成乖失。

只此乖失兩字,不可執為憑據。

本心尚乃如空,豈有得失能所。

但將萬法遣除,遣令淨盡無餘。

豁然圓明自現,便與諸佛無殊。

色身為我桎梏,且恁和光混俗。

舉動一切無心,爭甚是非榮辱。

生身只是寄居,逆旅主號毗盧。

毗盧不來不去,乃知生滅無餘。

或問毗盧何似,只為有相不是。

眼前葉葉塵塵,塵葉非同非異。

況此塵塵葉葉,箇箇釋迦迦葉。

異則萬籟皆鳴,同則一風都攝。

若要認得摩尼,莫道得法方知。

有病用他藥療,病差藥更何施。

心迷須假法照,心悟法更不要。

又如昏鏡得磨,痕垢自然滅了。

本為心法皆妄,故令離盡諸相。

諸相離了何如,是名至真無上。

若欲莊嚴佛土,平等行慈救苦。

菩提本願雖深,切莫相中有取。

此為福慧雙圓,當來授記居先。

斷常纖塵有染,却於諸佛無緣。

翻念凡夫迷執,盡被情愛染習。

只為貪著情多,常生胎卵化濕。

學道須教猛烈,無情心剛似鐵。

直饒父母妻兒,又與他人何別。

常守一顆圓光,不見可欲思量。

萬法一時無著,說甚地獄天堂。

然後我命在我,空中無聲無墮。

出沒諸佛土中,不離菩提本坐。

觀音三十二應,我當亦從中證。

化現不可思議,盡出逍遙之性。

我是無心禪客,凡事不會揀擇。

昔時一箇黑牛,今日渾身總白。

有時自歌自笑,傍人道我神少。

爭知被褐之形,內懷無價之寶。

更若見我談空,恰似渾圇吞棗。

此法惟佛能知,凡愚豈解相表。

兼有修禪上人,只學鬬口合唇。

誇我問答敏急,却元不識主人。

盡是尋枝摘葉,不解窮究本根。

得根枝葉自茂,無根枝葉難存。

便逞己握靈珠,轉於人我難除。

與我靈源妙覺,遠隔千里之殊。

此輩可傷可笑,空說積年學道。

心高不肯問人,枉使一生虗老。

乃是愚迷鈍根,邪見業重為因。

若向此生不悟,後世爭免沈淪。

無心頌堪笑我心,如頑如鄙。

兀兀騰騰,任物安委。

不解修行,亦不造罪。

不曾利人,亦不私己。

不持戒律,不徇忌諱。

不知禮樂,不行仁義。

人間所能,百無一會。

飢來喫飯,渴來飲水。

困則打睡,覺則行履。

熱則單衣,寒則葢被。

無思無慮,何憂何喜。

不悔不謀,無念無意。

凡生榮辱,逆旅而已。

林木棲鳥,亦可為比。

來且不禁,去亦不止。

不避不求,無讚無毀。

不厭醜惡,不羨善美。

不趨靜室,不遠閙市。

不說人非,不誇己是。

不厚尊崇,不薄賤稚。

親愛冤讎,大小內外。

哀樂得喪,欽侮險易。

心無兩覩,坦然一揆。

不為福先,不為禍始。

感而後應,迫而後起。

不畏鋒刃,焉怕虎兕。

隨物稱呼,豈拘名字。

眼不就色,聲不來耳。

凡所有相,皆屬妄偽。

男女形聲,悉非定體。

體相無心,不染不礙。

自在逍遙,物莫能累。

妙覺光圓,映徹表裏。

包裹六極,無有遐邇。

光兮非光,如月在水。

取捨既難,復何比擬。

了茲妙用,迥然超彼。

或問所宗,此而已矣。

西江月一十二首一妄想不復強滅,真如何必希求。

本源自性佛齊修,迷悟豈拘前後。

悟即剎那成佛,迷而萬劫輪流。

若能一念契真修,滅盡恒沙罪垢。

二本自無生無滅,強作生滅區分。

祇如罪福亦無根,妙體何曾增損。

我有一輪明鏡,從來只為蒙昏。

今朝磨瑩照乾坤,萬象昭然難隱。

三我性入諸佛性,諸方佛性皆然。

亭亭寒影照寒泉,一月千潭普現。

小即毫毛莫識,大時徧滿三千。

高低不約信方圓,說甚短長深淺。

四法法法元無法,空空空亦非空。

靜喧語默本來同,夢裏何勞說夢。

有用用中無用,無功功裏施功。

還如果熟自然紅,莫問如何修種。

五善惡一時忘念,榮枯都不關心。

晦明隱顯任浮沈。

隨分飢餐渴飲。

神靜湛然常寂,不妨坐臥歌吟。

一池秋水碧仍深。

風動莫驚儘恁。

六對鏡不須強滅,假名權立菩提。

色空明暗本來齊,真妄休分兩體。

悟即便名淨土,更無天竺曹溪。

誰言極樂在天西,了即彌陀出世。

七人我眾生壽者,寧分彼此高低。

法身通照沒吾伊,念念不須尋覓。

見是何曾見是,聞非未必聞非。

從來諸用不相知,生死誰能礙你。

八住相修行布施,果報不離天人。

恰如仰箭射浮雲,墜落只緣力盡。

爭似無為實相,還源返樸歸湻。

境忘情盡任天真,以證無生法忍。

九魚兔若還入手,自然忘却筌罤。

渡河筏子上天梯,到彼悉皆遺棄。

未悟須憑言說,悟來言說成非。

雖然四句屬無為,此等仍須脫離。

十悟了莫求寂滅,隨緣且接羣迷。

斷常知見及提𢹂,方識指歸實際。

五眼三身四智,六度萬行修齊。

圓光一顆好摩尼,利物兼能自濟。

十一我見時人談性,只誇口急酬機。

及逢境界轉癡迷,又與愚人何異。

說得便須行得,方明言行無虧。

能將慧劍斬摩尼,此號如來正智。

十二欲了無生妙道,惟須自見真心。

真身無相亦無音。

清淨法身只恁。

此道非無非有,非中有甚求尋。

二邊俱遣棄中心,見了名為上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