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家語錄(序.引.跋) 第1卷
達摩大師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心心相印,以迨六祖。
六祖以下,分為南嶽、青原,而南嶽最盛。
南嶽又分為臨濟、溈仰,而臨濟最盛。
正所傳四家語錄者,乃南嶽以下,馬祖、百丈、黃檗、臨濟四尊宿應機接人語也。
多者萬言,少者亦不下數千言,果文字乎?
非文字乎?
西來之意,果不出此乎?
嗟夫!
指月示迷,迷者覩指遺月;以盤喻日,盲者自盤之鍾。
種種差別,胡可勝言?
諸尊宿其能忘言邪?
夫豈不欲直指人心,令其頓悟?
譬之寫照,以形求形,僅肖十一,惟此妙明,非可形求,非可意度,況可言顯?
即令可言,顧從門而入,恐非家珍;因言而明,不離道聽。
諸尊宿其忍直言邪?
不忍直言,不容易言,又不能忘言,諸尊宿之心其若之何?
或謂人具此心,自有鑑覺,何煩諸尊宿之喋喋?
不知情欲萌生,知識竝出,前塵分別,悞謂妙明,趨妄背真,愈求愈遠。
儻執定相,輒墮黑山鬼窟;聽其納草,且至犯人禾稼。
參承既遠,餘緒茫茫,不有格言,胡尋正脉?
一心傅公,深入三昧,妙脫言詮,於諸尊宿有深契焉。
謂入道者,非此無階;謂法施者,非梓莫廣。
會東安解君靜山寧,宿植靈根,深培善力,相與捐貲,竟為繕刻。
心公猶恐觀者滯于文字,屬余序其意於首。
余不能深知諸尊宿之心,甞聞聖人之訓矣,曰:予欲無言。
然今之希聖者,舍聖言又奚識焉?
要知善會者,侈然無間,總是一嘿;不善會者,離言絕句,轉隔萬塵。
四尊宿之語,其為文字邪?
非文字邪?
直指邪?
非直指邪?
必有能辨之者。
毗陵唐鶴徵書。
解君刻是錄畢,有客扣予曰:但形文字,即屬言教,烏得謂之教外別傳邪?
予曰:非也。
有言固教,而無言亦教也。
乃至非有言,非無言,非非有言,非非無言,皆教也。
所謂離四句,絕百非。
客又曰:靈龜曳尾,而其迹彌彰。
四尊宿之語,不亦曳尾乎哉?
予曰:非也。
言四尊宿有意泯迹,非教外也。
無意泯迹,亦非教外也。
乃至非有意,非無意,非非有意,非非無意,具非教外也。
客曰:然則孰謂為別傳哉?
予曰:待覷破下文,試與汝道。
萬曆丁未秋八一日 荊溪釋正傳書客有以四家語錄示者,予終日持誦不能去手,因出與一心師共讀之。
師請壽諸梓,予曰:諸方語錄流布不少,柰何復侈茲舉?
師曰:不然。
大約我祖家說話端的要人妙悟,不容擬議商量,教伊立地得徹去、當下便了去,詎圖陳露布、益葛藤乎?
藉風颺塵而眯人目乎?
且夫奮大機、顯大用,何似馬祖、黃檗老婆心最切?
其承稟則奚如百丈、臨濟賣弄處偏奇?
吾何忍置此等事不一提撕以痛快千古邪?
予曰:師更欲搊人鼻孔令其知痛邪?
又將施棒於眾欲我還拳邪?
師笑而無語。
予於是邀諸明公發心捐俸梓行,庶留心斯道者得此馳求頓歇、默爾知歸,相與四尊宿可謂千載一遇者也。
吾師勉是刻,豈小補哉?
時萬曆己丑臘八日東安靜山居士 解寧 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