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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慧大士語錄 第4卷

善慧大士附錄卷第四智者大師智者大師,俗姓樓氏,名靈璨,字德素,烏傷縣竹山里人。

以初生膚體璨然光白,不似赤子,故以為名字焉。

八世祖畯,仕吳至散騎常侍郎,故侍中玄之弟也。

畯生陟,宣威將軍。

陟生胤,康樂令。

自胤生豐至法師祖考,世為郡,據史竝有美名。

初,法師母劉氏夫人夢見長人手擎金像,令夫人含之,又見紫光入戶,繞身數帀,因而體重,遂即有娠,生法師。

法師誕育之日,一室盡明,又有神異之香。

年六歲,識性開敏,每與諸兒同戲,但累甎為高座,聚沙為佛塔而已。

舍南有果林,熟時,諸小兒爭來拾果,更相毀鬬,法師以所得分與諸兒。

法師叔父少好射獵,每得禽獸,還家剝剔,羣兒競觀,法師獨不窺。

人問之,答曰:麞鹿於草中各自覔活,小父逐而殺之,令兒心中痛楚,不忍見也。

家人以獵肉與之,法師不肯食,於是更他處求得魚肉與法師,亦不復食。

家人言:此非小父所殺也。

魚,水中物耳。

答曰:雖非小父所殺,水中.岸上,痛苦一等。

家人感其言,遂不復強也。

劉夫人感此事,遂亦不食。

法師又常悲桑蚕纏縛生死,因此遂不衣縑纊,以戒行終身。

家世本奉道,法師幼童之時,忽白其父母,言兒欲事佛。

父母恠而問曰:汝家世世奉道,汝那獨知佛耶?

答曰:兒心中自如此耳。

年八歲,遇遊僧過門乞飲,法師歡喜,自將飲與之,欲問佛法而來。

及言,道人因舉手指東方曰:剡中有佛法。

法師當時不觸剡中是何處,更欲發問,便失道人所在。

還問其父母曰:剡在何處?

遂言見道人之狀。

舉家驚恠,尋覔道人,竝無見者。

因語法師:剡縣此去二百餘里,境內多事佛。

法師請父母,求往剡。

父母以其尚幼,不許。

至年十二,始許焉。

法師既至剡中,遍遊諸寺,彌年忘返。

家人亦遂其雅操,粮餉優給,不復禁也。

法師乃究窮經藏,玅盡根本。

闔境道俗,咸相敬重,號為居士。

乃為謠曰:少達玅理樓居士。

在剡六年,年十七,始有出家之志。

因還鄉里,辭親友,兼念叔父迷於射獵,苦諫甚切。

叔父乃偽許之,心實不從。

是夜,叔父夢見赤衣使者,將力士數人,手持矛戟,謂之曰:汝無殺害眾生,菩薩諫汝,何為不從?

因提予欲刺之。

有頃驚覺,汙流浹背。

遲明,即馳見法師,求壞獵具。

法師歡喜,乃與叔父行達射獵之處。

其地名較田,山上有鹿十餘頭,從山上綠草而行,送法師數里。

垂至烏傷縣,望見人家□□□然齊住。

法師𮨇而彈指曰:令汝老壽,當之深山曠野,無追射獵。

鹿乃徘徊躑躅,似相戀惜。

其德感通如此。

法師還剡,泰始四年,遂往上虞東山寺落髮出家,法名慧約。

師事比丘慧靜為和尚。

慧靜,吳興餘杭人也。

本姓邵氏,秣陵南林寺業法師弟子也。

才識清遠,為宋世名僧。

著命源佛性論,見重於世。

慧靜乃與法師還山陰天柱寺,後復同住梵居精舍。

尋移西臺寺,講經看論,窮觀山水。

所至輒採雜菓,擣治服之。

慧靜深相賞異,謂法師曰:非直吾遺聲餘論,因子不朽。

其興崇釋氏,非子而誰?

及慧靜泥洹之後,法師復還天柱。

方覃思於大品諸經,窮盡奧義。

齊竟陵文宣王出鎮會稽,聞法師名德,深相敬重。

後有釋智秀等諸僧,亦負當時德望,同在王所。

見王致殊禮,於法師有不悅之色。

王曰:此上人者,豈今日法師也?

乃釋氏之領袖耳。

羣僧乃服。

是時齊中書侍郎周顒為剡令,少好佛理,慕法師名德。

法師亦重顒有隱逸之志,遂出剡與顒相見,深相敬重。

及顒去官,遂擕法師至都草堂寺。

時河南褚淵為司空,始請法師講淨名經.勝鬘經。

後淵有疾,頓伏衾枕。

法師參問,淵晝睡未及見,忽夢云:菩薩來也。

遂覺。

命左右求之,無有見者。

閽人曰:適約上人來,聞公睡眠去矣。

淵遂遣人追請,於路及之,得與偕至淵所。

靜坐良久,淵病不覺自瘳。

由是舉家敬奉,謂為神異。

後淵為尚書令,啟勅令法師於省中居住。

時左僕射𢲲揶王儉,亦崇信佛法。

及淵薨後,又啟法師依舊居省中。

至儉為丹陽尹,亦擕在郡廨,講通法華.大品,禮敬殊特。

人問法師曰:既絕糓清虗,高蹈物表。

今朝貴接請,常有喜色。

得無以勢乎?

法師答言:貧道意樂便往,不知物議也。

周顒聞之,謂人曰:法師外身為法,所在弘濟。

萬物宰相,天下具瞻。

一人信向,四方仰則。

教化之所因,是以喜也。

法師行菩薩心,豈以遊朱門為貴寵耶?

齊給事中樓幼瑜者,法師之族祖也,以儒學知名,年已耆宿,每見法師,輒起作禮。

或問之,幼瑜曰:此人乃菩薩身耳,方為天下師,豈惟老夫耶?

時人多以幼瑜呼法師為菩薩笑之,唯王儉.周顒以幼瑜之言為信。

及王儉薨後,法師還草堂。

周顒時為太子僕,與吳興沈約同在東宮,情好甚睦。

約於此始得至寺,與法師相識,屢相嗟嘆,以為道安.慧遠無以尚也。

約常白法師曰:鑽仰致敬,誠在無己,但法師非弟子所得致屈耳。

脫可致屈,願法師不忘。

法師曰:貧道齋戒禮佛,觸處而可,豈有難致耶?

昔褚、王二公,常供養於尚書省.僕射省檀越,後若作此官,能見要請,豈敢不從?

約曰:法師若此言,恐今身無緣矣。

初,法師二親既沒,墳壠未修,乃欲東歸改葬。

到隆昌元年,促裝登途,會沈約除東陽太守,聞法師此行,遂與之同舟。

及到郡,營葬事,賻贈甚厚。

墓成,法師遂遊金華山,住赤松㵎,採藥服餌。

時有道士丁德靜,隱居此山,為山精所惱。

後德靜醉臥,忽有毒蛇嚙足而死,觀宇空廢,縱有道士,輒為精蛇所嬈,竟不能居也□。

山縣令徐伯超聞之曰:山精為害,由道士皆不能精進所致耳。

試推此觀與約公,必能清衛。

於是乃共入㵎,請法師。

法師不辭,直移入觀居住。

良久晝臥,忽見二青衣女子,資質妹麗,擕手歌吟,從㵎水中出。

法師徐起正坐,語之曰:汝等二精魅放橫來久,然此地已屬我,汝等何敢來耶?

仍說法化之。

女子承受,頂禮而退。

自此後,觀中無復妖恠也。

法師在觀逾年,餌藥斷糓,所進麻棗而已。

會沈約被代,因更相隨出都,還居草堂寺。

至天監元年,約為尚書僕射,啟勅請法師居省中。

約遂禮法師曰:草堂之言,今果然矣。

師笑曰:子產有云:多言或信。

約曰:弟子始願不及此,榮生望外,豈非佛乎?

信奉愈至。

約尋為佐僕射、尚書令,法師竝隨在省中,常以說法為務。

時有二白蝙蝠現草堂寺東門上,毛色美澤。

眾僧相謂曰:仙人合藥,常用此物,求不可得,有緣至耳,必為法師瑞應也。

乃籠將入省,以與法師。

法師熟視良久,曰:我服食數十年,常噉草木根葉,尚懷不必。

今合藥用眾生皮骨者,豈人心哉?

服汝縱能使我長生久視,白日飛騰,義不忍害汝以成己也。

於是送還草堂寺放之。

少頃,又有二頭現法師梁下,法師呪而遣之如初,後不復見也。

後約為丹陽尹,又請法師在郡供養。

約少時往詣法師所,神氣不樂,仰頭看屋,謂法師曰:昔王、褚二公供養法師,竝為京尹,今弟子復得繼跡前修。

弟子過去後,朝賢居此者,復應奉請法師,亦可安居此屋。

弟子朝露耳,不知法師當復見如弟子輩幾人?

法師瞪目視,不言良久,答曰:檀越前生種福,今身受報,既足方便輪轉。

貧道在此世界,未得滅度,猶應助世教化,別有緣會,當非復此屋也。

約曰:弟子得見法師此時不?

答言:不見也。

約因指同來客應豐之曰:伊年少見不?

答言:不見也。

約不懌而退。

其年約薨後,法師還居草堂寺。

至後年,應豐之又亡。

豐之者,南頓人,奉道精進,多所感通,為沈約所知。

始病,弟子進藥,豐之曰:何用服此?

約公言驗,吾必不起矣。

數日而終。

天監十一年,武帝始請相見,禮敬甚優,常預後堂齋講。

上每與師說法清談,動經晨夜,賞遇崇信,無與比者。

上將受菩薩淨戒,乃玅擇法門,窮推戒行。

時大德僧四方雲集,師道所向,獨歸法師。

十八年二月二十九日,詔取四月八日當受菩薩戒。

又於杜姥宅設無遮僧尼供,分千僧入華光殿設會,祀皇天.后土.社稷.五岳.四瀆,賑濟天下孤獨惸寡,放生天下物命。

宣勅七日四更,從杜姥宅行城南門,入到會所。

是日丁巳,詔曰:梵網經云:居帝王位者,應先受菩薩戒。

故知貴為天子,富有四海,宜修身戒心,以弘治道。

朕宴居儼思,深念至歸,不發弘誓願,受菩薩戒,豈能起慈悲心,行平等行,觀視眾生,猶如一子?

所以受持正法,在子不疑,欲以億兆,同茲福慶。

凡天下罪無輕重,咸赦陰之。

是日,延法師於等覺殿上受菩薩戒,修八關齋,設無遮大會。

朝野白黑十餘萬眾,香華伎樂,法事之盛,振古未有也。

是日,皇帝欲令法師先示現形相,乃詔請四字導師。

爾時僧徒有千餘人,舉座無能導者,咸推法師焉。

法師為其文曰:願皇成佛。

午後,皇帝方欲受戒,先頂禮於法師而請曰:弟子頂禮法師,法師勿使外人知之。

於是法師遂合掌入澡瓶中,少選,化成五色雲臺而出。

法師在瓶中結加趺坐,須臾之間,便即復身如初。

謂皇帝曰:貧道化身入瓶中,亦請陛下無令外人知之。

遂於等覺殿佛前,東面說法受戒。

皇帝披福田之衣,對佛北面受戒。

受戒畢,上親執弟子之禮。

上與法師語,呼為闍棃;與臣下言,稱為智者。

佗日,法師入內,常施漆牀於東面,法師入就榻立,上先作禮,然後竝坐焉。

爾後皇儲王公以下,舉國臣民,一切盡敬;六宮妃主,莫不受業;京邑名僧.朝野士庶,蒙度脫著錄者四萬八千人,法師尊重極焉。

始受戒時,有一乾鵲歷階而上,無所畏懼,戒畢而去。

又兩孔雀俱欲昇階,驅之不飛,行至戒壇,宛頸聽法。

上曰:此鳥必欲滅度,更受佗果。

是時法師重為說法,及後數日,同時而死。

初,郡孝廉有樓道一者,法師之族叔也。

齊永明中,年八十餘,傳言云:我少時,常隨法師曾祖道盇憩其墓側,聞道益歎曰:昔有墓師,指相吾家山云:後代當有苦行達道,為王者師。

今吾子孫但好射獵,寧有此望哉!

自道盇歎後三十許年,而法師生焉。

及生而神異,為帝者師,故知相者之言驗矣。

始法師才思清逈,至於制作文章,亦皆臻玅。

常與湘東王諮議范賁友善,及賁亡,法師乃臨其喪,賦詩曰:我有數行淚,不落十餘年。

今日為君盡,併洒秋風前。

此詩傳於天下,為世所重。

是後精修經藏,深證無生,世間辭句則鄙而不為也。

中大通四年,師夢見舊宅盡朱門白壁,及寤,便發心以宅為寺,遂奏請置寺,謂此地本是我生育之所,因立名為本生寺。

又詔改所居竹山里為智者里焉。

大同元年秋八月,法師知緣盡,乃使人伐寺門外樹枝,曰:鑾輿當至,此枝妨道。

至九月六日,現身有疾,北首右脇而臥,謂弟子曰:我夢四大眾旛華迎我,我凌虗而去,此間福報當盡。

至十六日,詔使舍人徐儼入寺問疾,法師曰:今夜當去。

及至五更二唱,有異香滿室,法師又謂弟子曰:夫生者自然恒數,汝等當以慧定存心,勿起亂想。

言畢而滅,時年八十四。

是日,皇帝及百辟果來臨喪。

先是,法師臥疾時,見道場內有老翁被髮執錫,乃謂人曰:汝見此不?

及遷樞日,眾僧議葬寺之東巖。

至二十九日壬申,詔葬於獨龍山,與寶誌菩薩鄰墓。

故知病時見老翁者,乃誌公也。

法師臨終時,常所乘青牛忽大鳴吼,淚涕交橫,遂不飲水草,日向羸瘠。

每至朝暮哭臨時,又鳴吼如初。

及葬日,詔使牽從部伍,自寺至山,亦涕泣聲鳴不絕。

又始建墓之日,有雙白鵠飛來,繞旋悲唳,馴狎於人,有若家禽。

至葬後三日,則不復現矣。

大同三年,詔使從都載龍虎甎於本生寺前招魂,為墎一所。

令於本生寺樹碑,使國子祭酒蕭子雲為之文。

又於草堂寺樹碑,令度支使王筠為之文。

嵩頭陀法師法師名達摩,不知何國人。

所居在雙林北四十里,岩谷叢林之間。

其地多楓香樹,因號為香山。

法師居此已久,無人知者。

後有採薪人遇見,形甚枯槁,神氣爽邁,獨坐大樹下。

因就與語,甚悅。

法師謂曰:此處堪造寺,恨力寡不能自致耳。

樵者乃請法師出山,向俗人家供養。

法師曰:有不種五辛處,吾乃往矣。

樵者思惟:乃有一家,先世已來,未甞種此。

即將法師往其家。

於是邑聚之人,迭供養之。

乃與人相擕,向所居之處,以四本作臬釘地,曰:此可置寺矣。

後因暫遊松峭山南,遇梁常侍樓偃。

偃亦有倫鑒,見法師眉目秀異,知非常人。

因與語,大悅。

法師謂曰:貧道是外國凡僧。

頭陀至此,與檀越過去深有因緣。

今欲共弘佛事,舟航羣生。

乃與偃期:來歲八月,至所居松林下相見。

于時佛法尚劣,偃猶未識心之所期,又疑其或是聖人。

故至時芟薙別棘,開路向二十里,方達法師所。

見法師披糞掃之衣,加趺而坐,懽然謂偃曰:菩提之道,利益處廣。

當與檀越共崇建三寶,蕩汰六塵。

若一失正報,曠劫不復人身。

盲龜遇孔,豈可復期?

偃聞是言,乃與從者共發道心,崇弘正法。

法師乃與偃等瞻視地勢,見千岩秀出,四向環繞。

因號向者四臬所釘之地為龍腋。

遂共立一精舍,名香山寺。

又於其傍造一小倉,止容一斛許米,狀甚朴陋。

法師令籴米一斛以實之,日取此米供僧及施貧乏。

將盡,人即送來,未甞空匱,時人號為常滿倉。

後人或嫌此倉太小,更廣大之,加以彫飾,則一空之。

後竟歲無施米者,其倉至今猶在。

時村邑聚落信向者,多捨稻田以給四方學道者。

後有山賊數十人,皆持軍器來劫財物。

法師但閑房安坐,無有怖畏。

賊既不能得入,但揚聲大罵,令僧速出。

法師於房徐謂之曰:我狀兒惡,不堪與檀越相見。

須臾,羣賊手足皆不得動搖,如被人繫縛。

因即頔地,精神潰亂,不復相知。

賊率惶怖謝罪,良久方得醒悟。

是時鄉中士庶謂此賊巨蠧,共縛以上郡。

賊徒令其毋入山,詣法師所請。

法師但輭言謂之曰:且莫大憂,復當自解。

至四月八日,果遇赦免。

爾時寺中共建靈剎,設無遮法會。

道俗萬眾共引麻䋏舉剎,䋏忽中斷,引者皆顛躓,莫知何計。

法師乃發念曰:有何魔事使之然乎?

因出身上銀瓶水瀉於盋裡,乃內外攬之,忽大悲泣。

須臾,呪而作禮。

禮畢,欣然而笑,即捧盋繞剎一周。

剎乃不假人功,屹然自立。

爾時有沙門慧凱暫辭還家,母密為烹鷄。

凱意無人知,遂與其母私食之。

及明還山,法師以冥知之,因訶責之。

復次,有人於市鬻菜果以為齋供,遇主人不在,遂竊少薑還,以備供養。

及中時,僧徒咸坐,主人次第行食。

法師盡受諸物,唯不受薑。

因謂曰:不許而取,何為濫竊?

主人䠞蹐而已。

普通元年五月三日,縣令蕭子睦將往寺頂禮,法師先過村落,受百姓酒食之饋,醉飽,然後入寺。

法師閉房不出,唯傳言:明府速返矣!

蕭令勃然作色,心欲放火焚寺而未發,因更欲稍前,良久不得進,遂却還縣。

明日,近寺檀越來問法師曰:昨明府拜謁,何以不前?

法師何以不出?

答曰:遊戲相過,貧道是以不出;立心放火焚寺,明府是以不前。

向後此境,當三十年大早。

常侍樓偃遽以此言白,蕭令大恐,即馳至寺,虔誠禮請懺悔,師因為說菩提玅道,蕭令悅受而去。

法師以其年三月十四日始在近村赴齋會,便不肯還山,眾人苦請,法師誓不北𮨇,乃言曰:貧道緣會而來,緣盡而去。

於是士女悲戀涕泣,相繼道路。

是日,法師卒爾南行,望見南山有紫雲盇上,乃喜曰:此處可以置寺矣!

行至余山,江水泛溢,船人不肯渡,法師乃布繖水上,手把鐵魚磬,截流而渡。

南至稽停塘下,見大士沂水求魚,因發大士神玅之跡,并示以修道之所而去。

行至萊山,當紫雲盇處,遂止,而立精舍於其山頂,號萊山寺。

法師常謂人曰:萊山王而不久,香山久而不王。

此寺從是信施者多,財物殷贍,僧徒來者相繼,隨事能給。

自數十年之外,其地既依據林嶺,或時有鬼物,故居者甚不安穩,稍稍引去,遂至荒廢。

後近村長老共移此寺額於直北十里平川中置,乃得安堵。

香山則貧富適中,至今如初。

法師又於寺南山中多種菓樹,每晨夕躬自履行。

於道上重逢大士,甚悅,因摩大士頂曰:自念余當西邁,不值菩薩道興。

遂各還其所居。

法師至寺數日,乃留住鐵魚磬。

而鐵魚磬者,以鐵為之,狀似魚形,此寺晨昏至今擊之。

法師西至金華縣界南山下曰:此亦可以置寺。

又以杖刺地曰:此可以穿井矣。

爾後竟以此地置龍盤寺,以杖刺處鑿井,井不甚深,雖亢陽不竭。

法師又於西行至龍丘界,望見南山巖勢孤秀,又曰:此亦可以置寺矣。

因居止其中,建立蘭若,後號此為龍丘巖寺。

寺成後,法師更西行入萬善山口,見山盤勢紆,又欲置立精舍,忽遇三檀越,乃指示以其所。

三人遂共發願,言當給施粮食,以獎成此功德。

法師問曰:檀那家居遠近?

答曰:不近不遠,是此間地主耳。

乃各自稱姓,一曰陳氏,一曰趙氏,一曰蘇氏,竝不言其名字。

及精舍向成,號曰離六塵寺,三人遂相與辭別而去,莫知所終。

法師又西行至孟度山,此山先有白鹿,及常聞鐘磬之響,更於此地置立精舍,號三藏寺。

始法師發迹置香山寺,及此凡七所,得山川之形勝,黑白供養,逮今猶然。

三藏事畢,法師却還龍丘巖寺。

及入滅,大士心自知之,乃謂諸弟子曰:嵩公已還都,率天宮中待我,我同度眾生之人去已盡矣。

慧集法師闍棃,俗姓王,名虵之,吳郡富春右鄉大括里人。

家本貧賤,常有執𭐘之若。

于時身有郡縣徭役,恐被追攝,逃匿天台山,鬀髮為僧。

頭陀苦行,精勤佛法。

既避官事,不恒一處。

聞有東陽大士,深解大乘,遂夜行往雙林。

既不的知方所,但任運而往。

每至四衢道口,一心閉目,從其所趣,乃得路直至大士所。

先是大士言:我捨財寶,為三界受苦眾生設法會。

爾後心小憂,即於是夜夢見釋迦佛,慰謂我言:汝勿憂也,我當遣一沙門來助汝。

復於是夜夢中,口生一小兒,仰臥我膝上,熟看我面。

我謂小兒曰:汝識我不?

答曰:何以不識?

彌勒佛耳。

小兒墮地,即成大德。

沙門覺後三日,法師至。

大士與解說法門,遂朗然開悟。

是時梁武帝廣招英俊,四方雲集,唯雙林大士尚未延請。

大士從容為法師曰:上人若能修習無漏聖道者,當為我詣國,捨頭相證,誓使解脫。

法師因爾依止大士,為苦行弟子。

乃發菩提之心,弘闡正法。

不恡軀命,遂求詣國自陳,說大士行願度眾生之意。

法師至都,突進自陳大士德業。

因被呵責,自理得免。

續詣宮門,擊鼓將陳所由得罪,付錢署一年。

在役中教化,造立甎塔數層,主者伏其勇猛精進,啟請釋放,後得還山。

道俗謂大士是白衣人,而有沙門弟子多生疑惑,及興毀謗。

法師乃與居士傳普愍共議,於三寶前立志誓曰:若大士道法不弘,各隨苦行,弘布正道。

普愍乃劓鼻燒指,廣作佛事。

續詣縣令蕭詡弘道布教,普愍曰:實心為法。

左右曰:君心在內,云何見?

普愍即出外借刀割耳一隻,以表心志。

蕭令及左右讚美。

先大士常謂人曰:慧集是觀音,普愍是文殊。

及此迭相證明,毀傷髮膚,非此不能也。

法師自是布施.放生.救苦.治病,遊行郡國,不以艱苦告勞,自唱無量樂,因說偈曰:大士兜率來,震動遊諸國,蓮華帀地生,特許迎彌勒。

普光初學道,無邊世界動,迴天復轉地,并入一毛孔。

爾時人間唱此偈者,多不領解。

或有會其理者,謂大士既是彌勒佛分身,法師又為觀音降迹。

經云:彌勒下生,雨華遍地,觀音登覺,方成普光如來。

偈言震動諸國,即彌勒下生之時也;迴天轉地,即是觀音應變之跡也。

法師常至會稽龍華寺,見一跛扶兩杖而至,曰:病已四十年,乞療。

法師曰:但一心念我。

跛者從之。

少頃,法師令放一杖,跛者從之。

次復令放一杖,便拂衣而去。

跛者依止,便能趨走。

法師又於市中見一老病人耳聾,云:已數載矣,良醫不能治。

法師亦曰:一心念我。

念已,即使人喚之。

聾者稍聞,三喚全愈,乃去。

至太末縣,有景[言*進]道人心有癥結疾,又一僧久患白癩,二僧俱來乞療。

法師又令各一心念我,遂皆愈。

又於信安縣遇一比丘尼,積年癲癎,亦來求療。

法師又令一心念我,念已亦愈。

法師凡所救治,皆不俟湯藥,唯令一心念我。

又令以財物布施,則其疾隨事而愈,不可勝紀。

其後時有疾愈者來相報,法師受之,迴施乞人。

法師或於道路逢遇乞人,衣服破弊,即脫衣而與之,換著惡衣去。

又好放生,每見人家有網𮊁之具,輒取焚之。

見賣生物,不論貴賤,直投水中,然後令賣主取直。

又至長山縣豐江村,與漁人竝行,若乞筐中魚放之,漁人不與,而提筐浴于江測。

法師因是取筐投之江中,漁人大怒,拳捶無度,法師深自引咎。

又於東陽市魚欲放,遇有一人與法師爭買,以充家饌。

法師不得魚,因謂爭買者曰:食放生魚,恐致膓痛。

其人不信,將還與家人食之,皆心膓楚痛,轉就困篤。

彼即追悔,求法師懺罪,即往其家,少頃隨愈。

又至會稽市中買生,見有兩船載生,法師即盡覆之水中,而謂魚主曰:此是放生之錢耳,不宜多取。

法師結放生之事,至死不替。

常於道路,值大雨雪,衣服不沾,香潔倍常。

法師精心苦行,履歷險阻艱辛,無有厭倦。

因燒兩指,而為法炬,供養三寶。

後即燒六指,供養諸佛。

行至迮溪,遇魚四船,苦求買放。

既無見物,求立券約,至於潛白山取直。

仍相隨行,緣路放生,衣資略盡。

即以其月十三日,入於潛上牧里靈山尼寺,更燒二指。

指既燒盡,進燒兩臂。

又有人來,苦求法師所燒之臂血,用以治病。

法師欣然舉臂,刺血與之。

是日又燒舊瘡,光明洞然。

其臂既盡,乃以其夜滅度。

時太同四年正月二十一日,年四十七。

諸僧共葬于潛印渚。

初法師之未亡也,謂徒眾曰:我死後七日,當示瑞相。

及至時,諸道俗設無遮大會。

爾時平明,有神光五色,徧繞剎柱,久而不𢿨。

又於寺內,放大光明,一日一夜。

大眾咸覩,皆發菩提心。

慧和法師法師俗姓馬氏,本扶風茂陵人。

遠祖以衣冠世族,晉永嘉年中,隨五王南遷蘭陵,子孫居焉。

法師年數歲時,舉家不在,獨處私室。

忽見有一人金色,與之共戲。

爾後行遊,金人輒與出入。

至十餘歲,遊興皇寺,志公見之,旋繞三帀,歎伏久之。

年二十得度,居敬愛寺。

於是考論經律,微玅奧義,靡不周究。

時有雲法師者,法門博贍,道俗所歸。

一見法師,深相賞遇,恒令覆講。

不盈旬時,盡曉經中微旨,雲公己仰之不逮矣。

年未三十,已究解諸佛祕藏,講論無歒。

當時復有頭陀寺隱法師者,名稱高遠,四方歸依。

慧和法師乃賣身供養,鞠躬諮稟。

隱公云:若能於空山曠野,城邑聚落,唱三昧名首楞嚴法,其利甚深,能成眾行。

法師從之。

每至下講後,輒於岐路間高唱是言。

時有不逞弟子,或罵辱歐捶,法師怡然自若。

及隱公將欲遷化,法師乃諮謀後事,曰:誰可依止?

答曰:東陽傅大士,自然智慧,深解大乘,可依為師範。

于時大士在都,居蔣山,與梁武帝紹興正教。

法師禮謁,請為弟子。

初寓會稽彥闍棃所,彥曰:我是懈怠人,豈可見和法師耶?

乃更修飾衣服,沐浴清淨,引入房內,綢繆久之。

法師遂辭往東陽。

時東陽徒眾知法師將到,居士普愍往縣,過上申侯語,忽道:和闍棃於都立誓為大士弟子,今當故來供養家師,今將至矣。

申侯聞是語,抗聲罵言:普愍貢高合治,皇太子數請和闍棃,尚不能致,豈有遠來見大士義?

普愍不答。

後十一日,闍棃果至,上申侯即往禮問訊。

問曰:那忽至此?

答曰:故來禮大士。

上申侯心大慙恧,因隨闍棃入山頂禮,并設檀會。

大士見法師來至,歡喜讚歎,為說無上菩提之道。

法師伏膺供養,不避艱苦。

梁大同元年,法師語其弟子法泉曰:急須買甌桸.糗屑.食具及行竈。

人或不知其故。

至明年十一月,偽北齊王高洋遣使迎接,法師遂去,則知甌桸等具果是行裝矣。

既至鄴郡,深見禮接。

供養數月,師因示有疾,洋躬往看侍醫藥,遂於鄴都定國寺滅度,時年六十。

法師未疾之日,遺語謂智瓚等曰:祇憂死後諸人葬我土中耳。

智瓚曰:既不葬土中,則若何而可?

法師曰:意願轝置野澤中,以肉施須者食之,願令食者發菩提心。

汁流落地,潤十方世界中草木悉成藥,治一切眾生病苦。

餘骨風吹,一一微塵在一佛所,變成如意寶珠供養。

然後普雨十方世界,為飲食物給與眾生。

及滅度後,智瓚對眾人說之,眾人不從,遂共殯葬。

始法師自幼及長,僧祇八部,佛覺三昧,研覈凡書,檢校秦篆,多知弘益。

又講大乘義一百二十遍,大涅槃五十遍,首楞嚴四十餘遍。

在廣陵誦出大乘義六十九科,諸學徒共執筆錄出為十八卷,名教一卷,并序一卷,合二十卷,法華義疏十卷,傳於世。

初,始城寺有素法師,當夢見人捧大束文字,云是和法師善簿,因問曰:我有此不?

答曰:有。

遂出一小卷曰:此是也。

明日,法師來說此夢,乃是法師拈香火結緣。

法師稟性謙恭,不曾受人禮拜,拜則答之。

每與人講說義,得財施則先將奉佛,次將布施。

齋會處見倚像,則起立不敢坐。

為人受戒,得嚫悉還。

世尊曰:受此戒者,是佛慧和奉述而已,豈可受施?

法師性又儉約,坐臥不御氈被,但用芻麻,堪耐風寒則可也。

有人揑作法師像於塔龕中,法師遽令打碎,其謙挹如此。

善慧大士附錄卷第四(終)所撰善慧大士錄以示予。

端憂之暇,取而觀之,病其文繁語俚,不足以行遠,且歲月或舛焉,乃為刊正,總為四卷。

凡大士應迹終始及所著歌頌悉備矣,一時同道之人亦附見于末。

紹興十三年三月望。

資政殿學士左朝奉大夫知紹興軍府事充兩浙東路安撫使樓 炤謹題昔者定光大師元湛主寶林日,以唐國子進士樓頴所撰善慧大士錄八卷示浙東安撫使樓公炤,樓公病其文繁語俚而歲月復訛,芟為四卷,凡大士應迹始終及所著歌頌悉備,時紹興十三年之春三月也。

今寶林住持佛日大師致凱持以示予,予猶恨其刊削未□,欲重定之,會抱疾而未能。

然而古文殿修撰龍津居士羅公亦甞患頴書繁纇,無以發明甚深難解之義,為之刪潤,復造文以表出之。

梁溪李忠定公讀而悅之,作偈以贊。

龍津與樓公盇同時人□乎?

其不及見此書也,余因記其事卷後而歸諸佛日,幸訪龍津之本而刻焉,則余雖未能重□,要不足深憾也已。

善慧大士,婺州義烏縣人也。

齊建武四年丁丑五月八日,降于雙林鄉傅宣慈家,本名翕。

年十六,納劉氏女,名妙光,生普建.普成二子。

二十四,與里人稽亭浦摝魚,獲已,沈籠水中,祝曰:去者適,止者留。

人謂之愚。

會有天竺僧嵩頭陀曰:我與汝毗婆尸佛所發誓,今兜率宮衣鉢見在,何日當還?

因命臨水觀影,見圓光寶蓋,大士笑謂之曰:鑪鞴之所多鈍鐵,良醫之門足病人,度生為急,何思彼樂乎?

嵩指松山頂曰:此可棲矣。

大士躬耕而居之。

有人盜菽麥瓜果,大士即與籃籠盛去。

日常營作,夜則行道,見釋迦.金粟.定光三如來放光襲其體,大士乃曰:我得首楞嚴定,天嘉二年,感七佛相隨,釋迦引前,維摩接後,唯釋尊數顧共語,為我補處也。

其山頂黃雲盤旋若蓋,因號雲黃山。

梁武帝請講金剛經,士纔陞座,以尺揮按一下,便下座,帝愕然。

誌公曰:陛下會麼?

帝曰:不會。

誌公曰:大士講經竟。

又一日,講經次,帝至,大眾皆起,唯大士端坐不動。

近臣報曰:聖駕在此,何不起?

大士曰:法地若動,一切不安。

大士一日披衲、頂冠、靸履朝見,帝問:是僧邪?

大士以手指冠。

帝曰:是道邪?

大士以手指靸履。

帝曰:是俗邪?

大士以手指衲衣。

甞作心王銘曰:觀心空王,玄妙難測。

無形無相,有大神力。

能滅千災,成就萬德。

體性雖空,能施法則。

觀之無形,呼之有聲。

為大法將,心戒傳經。

水中鹽味,色裏膠青。

決定是有,不見其形。

心王亦爾,身內居停。

面門出入,應物隨情。

自在無礙,所作皆成。

了本識心,識心見佛。

是心是佛,是佛是心。

念念佛心,佛心念佛。

欲得早成,戒心自律。

淨律淨心,心即是佛。

除此心王,更無別佛。

欲求成佛,莫染一物。

心性雖空,貪瞋體實。

入此法門,端坐成佛。

到彼岸已,得波羅蜜。

慕道真士,自觀自心。

知佛在內,不向外尋。

即心即佛,即佛即心。

心明識佛,曉了識心。

離心非佛,離佛非心。

非佛莫測,無所堪任。

執空滯寂,於此漂沉。

諸佛菩薩,非此安心。

明心大士,悟此玄音。

身心性妙,用無更改。

是故智者,放心自在。

莫言心王,空無體性。

能使色身,作邪作正。

非有非無,隱顯不定。

心性離空,能凡能聖。

是故相勸,好自防慎。

剎那造作,還復漂沈。

清淨心知,如世黃金。

般若法藏,竝在身心。

無為法寶,非淺非深。

諸佛菩薩,了此本心。

有緣遇者,非去來今。

偈曰: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

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

纖毫不相離,如身影相似。

欲識佛去處,祇這語聲是。

又曰: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

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

又曰: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

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

四相偈曰:生,曰老,曰病,曰死。

識託浮泡起,生從愛慾來。

昔時曾長大,今日復嬰孩。

星眼隨人轉,朱唇向乳開。

為憐迷覺性,還却受輪迴。

覽鏡容顏改,登階氣力衰。

咄哉今已老,趨拜復還虧。

身似臨崖樹,心如念水龜。

尚猶眈有漏,不肯學無為。

忽染沉痾疾,因成臥病身。

妻兒愁不語,朋友厭相親。

楚痛抽千脉,呻吟徹四隣。

不知前路險,猶尚恣貪嗔。

精魄隨生路,遊魂入死關。

祇聞千萬去,不見一人還。

寶馬空嘶立,庭花永絕攀。

早求無上道,應免四方山。

自昔賢哲之士,多是菩薩位中人,慈憫群生,故乘於弘願力,降生人間,示仝揚化。

無垢稱現長者之像,玅吉祥示儒生之形,其事盖可證也。

善慧大士本能仁真子,而位居補處,猶遙于華林之㞧,而現分身於沙界,厥應化無方,非凡流所測。

古人贊云:道冠儒履釋加沙,和會三家作一家,忘却率陀天上路,癡坐雙林待龍華。

行實詳載于錄中矣。

余雛學時,曾遊[冓*者]肆,聽四教集解,其中至于引斯錄明梁慧約傳,始知有此書,蘄之遐邇,竟不克獲。

適搜古藏,雖得一本,蠧損漫漶,字蹤不全,憂之尚矣。

日者又遇一本,對閱校讐,義趣得通,因傍加國語,命是印生,用欲流通,尚惜數處有泯滅字,后之覽者,以善本補闕為幸矣。

旹元祿第七歲次甲戌臘月八日,嗣祖沙門伯映泰書于大應禪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