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應菴曇華禪師語錄 › 第 3 卷

應菴曇華禪師語錄 第3卷

應菴和尚語錄卷第三饒州莞山寶應禪院語錄嗣法門人 (守詮) 等編上堂。

古釋迦不先,新彌勒不後,正當恁麼時,盡乾坤大地人性命總在應庵手裏。

雖然如是,大丈夫漢阿誰無一坐具地?

直饒千佛出世,要侵他底不得。

何故?

盖緣祖父契書四至分明,既過至鑑,難逃今日,不免圓却此話。

乃竪起拂子,云:九萬里鵬纔展翼,一千年鶴便翱翔。

上堂:明不見暗,暗不見明,明暗雙忘,無異流俗阿師。

野犴鳴,師子吼;師子吼,野犴鳴。

三家村裏臭猢猻,價增十倍;驪龍頷下明珠,分文不直。

若作衲僧巴鼻,甚處得來?

三十年後換手槌𦚾,未是苦在。

病起,上堂。

法身病,色身即是法身;色身病,法身即是色身。

如是次第,自幼至老,病至膏肓,神醫拱手處萬病脫然,直下正體如如更轉向那邊,然後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故能顯示攢簇不得底病,直教千聖覔起處不得,普入一切眾生身內,全眾生之病,入大解脫門,證無生法忍,始可津濟四生、梯航九有。

若不如是,空病何為?

敢問諸人:只如山僧許多時病,且道與適來所說之病是同是別?

若道是同,未見老僧在;若道是別,亦未見老僧在。

何故?

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

上堂:盡大地不是自己,你諸人二六時中向什麼處措足?

直饒滴水氷生,要且事不相涉。

豈不見大梅悟心於馬祖言下,臨濟契證於黃蘗棒頭?

雖然,衲僧門下又且不然。

何也?

家無小使,不成君子。

上堂,舉:子胡和尚門下立一牌,牌上書云:子胡有一隻狗,上取人頭,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擬議則喪身失命。

僧問:如何是子胡狗?

胡云:嘷!

嘷!

臨濟下二僧來參,方揭簾,胡云:看狗!

二僧回顧,子胡便歸方丈。

師云:二僧若親從臨濟來,子胡要歸方丈未可。

者老漢雖慣得其便,爭柰咬者僧不殺?

且道利害在什麼處?

上堂,云:十五日已前,大底大、小底小;十五日已後,小底小、大底大;正當十五日,不大、不小。

且道:是佛耶?

是祖耶?

是凡耶?

是聖耶?

是人耶?

是非人那?

擬議不來劈脊𠞭,更嫌何處不風流?

上堂,舉僧問南泉:如何是道?

泉云:平常心是道。

又僧問趙州:如何是道?

云:墻外底。

又僧問白雲:如何是道?

云:始平郡。

如何是道中人?

云:赤心為主。

師云:且道這三句是同是別?

若道同,語又參差;若道別,佛法不到。

今日還緇素得出麼?

若緇素得出,莞山拄杖兩手分付;若緇素不出,它日它日撞著聱頭去在。

廬山歸宗禪寺語錄嗣法門人 (守詮) 等編師入方丈據坐,云:凡為善知識居此室者,須行五無間業,然後示以鑊湯爐炭、刀山釰樹、碓搗磨磨,謂之抽釘㧞楔、解黏去縛。

若是下劣種草,必定望崖而退,唯是法王真子始可親近。

正恁麼時如何?

喝一喝,便起。

上堂。

僧問:昔年王右軍捨宅為寺,天下歸宗道場,直得三世諸佛時時出現,歷代祖師日日開堂。

正恁麼時,截斷眾流一句作麼生道?

師云:渠儂得自由。

進云:捩轉大地人鼻孔,忽遇知有底人來,如何相見?

師云:列在下風。

進云:善財別後無消息,樓閣門開竟日閑。

師云:須是與麼。

進云:盡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色始是半提,須知更有全提時節。

如何是全提時節?

師云:賺殺闍梨。

師乃云:一句子銅頭鐵額,一句子半合半開,一句子和泥合水,揭示拈花要旨,洞明少室家風,掀翻今古葛藤,坐斷明暗途轍。

苟能直下承當,頓見本來面目,不必覺城東際始見文殊,樓閣門開方參慈氏,一見一切見,一聞一切聞,一明一切明,一用一切用。

豈不見?

昔日有僧辭歸宗,宗問:向什麼處去?

僧云:諸方學五味禪去。

宗云:我這裏只有一味禪。

僧問:如何是一味禪?

宗便打,僧云:莫打,某甲會也。

宗云:你作麼生會?

僧擬開口,宗又打。

黃蘗聞,云:馬祖出八十四員善知識,箇箇屙轆轆地,唯有歸宗較些子。

圓悟師翁道:若非黃蘗深辨端倪,洎乎勞而無功。

師云:二尊宿只解扶強,不能扶弱。

若作一味禪,入地獄如箭,其或別有生涯,何異鏤氷作玉?

且道節角在什麼處?

驀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下座。

上堂,僧問:真淨和尚道:頭陀石被莓苔裏,擲筆峰遭薜茘纏。

羅漢院一年度三箇行者,歸宗寺裏參退喫茶,未審明什麼邊事?

師云:佗是關西子,愛說川僧話。

復舉:三聖問雪峰:透綱金鱗以何為食?

峰云:待汝出網來即向汝道。

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

峰云:老僧住持事繁。

師云:若謂二俱作家,未具透關眼在。

且道歸宗恁麼說話,還見二老落處麼?

諸人若辨得出,歸宗性命在諸人手裏;若辨不出,諸人性命在歸宗手裏。

珍重!

檀越裝佛,上堂云:正眼洞明,十虗無間。

直下坐斷情塵意想,不落玄沙機關。

只向生佛已前,識取本來面目。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恁麼中不恁麼,剗草除根;不恁麼中却恁麼,同生同死。

正如壯士展臂,不假佗力;又如師子王游戲,得大自在。

有時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有時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亦能殺人,亦能活人。

正恁麼時,歸宗如何折合?

百寶裝嚴無相身,一超直入如來地。

復舉:昔毗藍園裏,摩耶聖母左手攀枝,釋迦老子右脇降誕,九龍吐水沐金軀,四顧周行各七步,作大師子吼: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後來雲門大師道: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却,貴圖天下太平。

師云:達之居士打開無盡寶藏,運出自己家珍,裝嚴釋迦老子。

且道與雲門是同是別?

若道是同,一人打殺,一人成就;若道是別,佛法豈有兩般?

這裏覷得透去,堪為如來種草。

苟或未然,山僧有一頌舉似諸人:跛脚雲門言打殺,達之居士示全身。

當陽出格無多子,報佛深恩只兩人。

化主請上堂。

法身無相而諸相顯然,法眼無瑕而群機洞照。

所以一塵入正受,諸塵三昧起。

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

至於歷代祖師,撩鈎搭索,路布葛藤,無不精徹淵奧,通證十虗。

塵塵爾,剎剎爾,念念爾。

時有西蜀比丘希慧,從那伽大定安詳而起,不離是定,入諸塵勞門,成就一切眾生行願海。

此心既辨,克就今辰營備齋羞,供養釋迦如來五百十六應真大阿羅漢。

且道釋迦老子還來也無?

若道來,即今在什麼處?

若道不來,又供養箇什麼?

諸人向這裏覷得透,便與釋迦老子同一心知、同一眼見、同一受用。

其或未然,歸宗更下箇註脚。

但願東風齊著力,年年吹入我門來。

復舉:丹霞問僧:從什麼處來?

僧云:山下來。

霞云:喫飯也未?

僧云:喫飯了。

霞云:將飯與汝喫底人還具眼麼?

僧無語。

後來長慶問保福:將飯與人喫,報恩有分,因什麼却不具眼?

福云:施者受者,二俱瞎漢。

慶云:盡其機來,還成瞎否?

福云:汝道我瞎得麼?

師云:丹霞既已龍頭蛇尾,長慶、保福只得將錯就錯。

雖然,二三老宿要且不知這僧落處,具擇法眼,試請辨看。

上堂,舉:雲門道:若說菩提涅槃、真如解脫,是燒楓香供養你;若說佛說祖,是燒黃熟香供養你;若說超佛越祖之談,是燒缾香供養你。

皈依佛、法、僧,下去。

師云: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被雲門一棒打開了也。

還有為眾竭力底麼?

出來為雲門作主,與歸宗相見。

上堂,舉: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

林云:臈月火燒山。

師云:香林恁麼道,老鼠入牛角。

忽有人問歸宗:如何是衲衣下事?

只對佗道: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上元日,上堂。

十五日已前,提水放火;十五日已後,雀噪鵶鳴;正當十五日,風恬浪靜,雨順風調,民安國泰。

有一句子到你,啞却我口;無一句子到你,瞎却你眼。

三文錢娶箇黑老婆,頭不梳、面不洗,知佗是凡是聖?

驀拍禪床一下,云:不入驚人浪,難尋稱意魚。

上堂:見聞覺知無障礙,聲香味觸常三昧。

眼見如盲,口說如啞。

蘇州人獃,常州人打爺。

大宋國裏只有兩箇僧:川僧、浙僧。

其佗盡是子:淮南子、江西子、廣南子、福建子。

豈不見道:父慈子孝,道在其中矣。

靈濟王生日,上堂。

大方無外,大道無門。

大用全彰,大機普應。

洞明向上家風,顯示今時樞要。

靈從何來?

包法界以無邊;聖從何起?

置毫末而非隘。

直靈無功,其功廣大;真聖無體,其體充滿。

譬如虗空具含眾象,於諸境界無所分別;又如虗空普通一切,於諸國土平等隨入。

在天同天,在地同地,在人同人。

如是則小中現大,大中現小,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

耶舍開山,不見半邊鼻孔;拭眼革律,打失一雙耳朵。

驀拈拄杖,云:二老今日向山僧拄杖頭上慶賀靈濟生辰,各與二十拄杖。

何故?

當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下座。

上堂:飯籮邊,漆桶裏,相唾饒你潑水,相罵饒你接觜。

黃河三千年一度清,蟠桃五百年一次開花。

鶴勒那咬定牙關,朱頂王呵呵大笑。

歸宗五十年前有一則公案,今日舉似諸人,且道是什麼公案?

王節級失却帖。

上堂:釋迦老子道:十方國土中,唯有一乘法。

一動一靜,一出一入,是非窟裏,閙布門頭,劒樹刀山,鑊湯爐炭。

且道是一乘法不是一乘法?

齪漢不要妄想,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其間有一箇半箇撩起便行,脚跟下好與三十拄杖。

豈不見雲門道:直得盡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

不見一色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全提時節。

大小雲門聽事不真,喚鍾作甕。

上堂,舉:歸宗甞與南泉同行,一日告別,煎茶次,泉乃云:從前與師兄商量語句,彼此已知,向後忽有人問:極則事作麼生?

宗云:這一片地好卓庵。

泉云:卓庵且置,畢竟事作麼生?

宗踢倒茶銚便起,泉云:師兄喫茶了,某甲未喫茶。

宗云:作這箇語話,滴水也消不得。

泉休去。

五祖戒拈云:南泉只解作主。

師云:五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殊不知南泉貪杯太急、歸宗薄處先穿,二老雖共發明馬祖正眼,要且極則事未夢見在。

何故?

家住東州。

新鑄鍾,上堂。

示眾:有大智人,具大知見,啟大爐鞴,奮大鉗鎚,然後示大機、顯大用,於二百日中成此大法器、住大解脫門,亘千萬億劫震大圓音、空明暗相,以此津濟四生、以此梯航九有、以此祈祥懺罪、以此息苦停酸、以此揭示頂門正眼、以此流通佛祖慧命,直得星飛電捲、山色凝光、鳳舞鸞翔、龍馳虎驟。

豈不見玄沙和尚道:直似秋潭月影、靜夜鍾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

苟能於此洞明,便見玄沙老子即今向紫霄峯下、拭眼堂前,騎聲盖色,坐斷十方;脫或未然,塞却耳根,分明聽取。

元正日,上堂。

僧問:昔有僧問雲門:如何是清淨法身?

雲門云:花藥欄。

此意如何?

師云:深沙努眼睛。

師乃云: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人倫,古今山河。

釋迦彌勒,坐籌帷幄;耶舍拭眼,罷戰沙場。

且道功成名遂一句作麼生道?

萬人遐仰處,紅日到中天。

上堂,舉唐朝因禪師微時,甞運槌擊塊次,見一大塊,戲槌猛擊之應碎,豁然大悟。

後有老宿聞云:盡山河大地被因禪師一擊百雜碎。

師云:老宿恁麼道,縱知因禪師落處,𠾑鐵負鞍有日在。

這裏著得眼去,也是徐六擔板。

上堂。

舉:龐居士一日問高峰云:此去華頂有幾里?

峰云:什麼處去來?

士云:可謂峻硬,不得問著。

峰云:是多少?

士云:一二三。

峰云:四五六。

士云:何不道七?

峰云:纔道七,便有八。

士云:得也,得也。

峰云:一任添取。

士云:不得堂堂道。

峰云:還我恁麼時,龐老主人公來。

士云:少神作麼?

峰云:好箇問訊,問不著人。

士云:將為,將為。

師拈云:發大機,顯大用,且非電光石火,疾焰過鋒,要須平地上嶮崖,孤峻處平坦。

看佗二老深入虎穴,透徹淵源,至於結角羅絞,游刃磅礴,得大自在,因甚麼頂峰未曾到?

只如高峰云:還我恁麼時,龐老主人公來。

士云:少神作麼歸宗?

向這裏擬著箇眼,也要諸人瞥地。

良久,云:竹影掃堦塵不動,月穿潭底水無痕。

上堂,舉:龐居士訪長髭,值上堂,大眾集定,士便出云:各請自撿好。

長髭便示眾,士却於禪床右立。

時有僧問:不觸主人公,請師答話。

髭云:識龐公麼?

僧云:不識。

士便搊住其僧云:苦哉!

苦哉!

僧無語,士托開。

髭少間却問士云:適來這僧還喫棒否?

士云:待伊甘始得。

髭云:居士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

士云:恁麼說話,某甲即得,外人聞之,要且不好。

髭云:不好箇什麼?

士云:阿師只見鑿頭方,不見錐頭利。

師拈云:風行草偃,水到渠成,覿面提持,斬釘截鐵。

龐居士打開無盡寶藏,運出自己家珍,要且只解自家富貴,安能富貴別人?

長髭久經陣敵,慣戰作家,至嶮至危處,愈見八面玲瓏。

歸宗大眾集定,其間設有一箇半箇善能自檢,便與趕出。

何故?

家無白澤之圖,豈有如是妖怪?

退,請再歸。

上堂:釋迦老子道不著底句,歸宗今日道著;達磨祖師拈不出底機,歸宗今日拈出。

從上佛祖百孔千瘡,一切與汝諸人塞却,便好各各安家樂業,照管祖父田園,自然時清道泰,雨順風調,吹無孔笛,唱太平歌,不妨快活平生。

雖然,以世諦推之,則有利有害;若以佛法商量,則無固無必。

所以道:動若行雲,止猶谷神。

既無心於彼此,豈有象於去來?

去來不以象,動靜不以心,如是則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不免高挂鉢囊,拗折拄杖。

且坐斷金輪峰一句作麼生道?

如斯標志雖清拙,大丈夫兒合自由。

復舉:南禪師出城還山,有頌示眾:去時一溪流水送,回來滿谷白雲迎。

一身去住非去住,二物無情似有情。

師云:南禪師好則好,祇是愛便宜。

山僧也有一頌舉似大眾:去時冐雨連宵去,回來帶水又拖泥。

自怪一生無定力,尋常多被業風吹。

塑佛開光明,示眾云:達之居士以無礙智力洞明吾佛相好,以無礙辯才成就一切奇特殊勝不可思議解脫門,設使虗空為口、江海為舌,盡塵沙劫讚歎而莫得其彷彿矣。

且道釋迦老子是有光明可開、是無光明可開?

若道有光明可開,歸宗當墮五無間獄;若道無光明可開,盡乾坤大地無一人發菩提心。

到箇裏,苟非契證從上諸佛妙心,又焉能觀瞻如來勝妙頂相?

正當恁麼時如何?

當陽拈出真消息,豈教辜負釋迦文?

上堂:披毛戴角,拽把牽犁。

耕荊棘林,下地獄種。

開三毒華,結無明果。

是故見者聞者,悉起惡念。

惡念起時,充塞虗空。

即虗空體,證魔王身。

正當恁麼時,誰是施者?

誰是受者?

箇裏緇素得出,許你諸人有出身路。

苟或未然,且道佛之與魔,是一是二?

一二之義,汝等諸人且莫瞌睡。

為甚如此?

三十三天趯氣毬。

上堂,僧問:擘開華嶽,巨靈謾騁其威;百步穿楊,由基未為中的。

祖師門下如何理論?

師云:透頂透底。

進云:未審向上還有事也無?

師云:向上問將來。

進云:相逢不拈出,舉意便知有。

師云:未是向上事在。

進云:記得僧問濛溪和尚云:不落凡聖機,請師別道。

溪鳴指三下,此意如何?

師云:傷鋒犯手。

進云:巖巒峭峻,如何趍途?

溪良久又作麼生?

師云:莫向良久處會。

進云:祇如濛溪恁麼答話,還有為人處也無?

師云:有。

進云:如何是濛溪為人處?

師云:敗也,敗也。

進云:祇如這僧道:濛溪今日瓦解氷消。

未審過在甚處?

師云:看闍梨失却鼻孔。

進云:溪擲下拂子,僧拈起,溪便喝,僧呵呵大笑云:事不孤起。

此意如何?

師云:一點水墨,兩處成龍。

進云:恁僧會了恁麼道。

師云:正好檢點。

進云:祇如濛溪道:暗中拼繩,誰辨曲直?

僧云:拘劒傷身,是誰之咎?

又作麼生?

師云:二俱瞎漢。

進云:未審者兩轉語那一轉親?

師云:總不親。

進云:恁麼則歸宗今日出古人一頭地也。

師云:莫要埋沒老僧。

進云:僧拂袖便行,溪云:難遇此子。

意作麼生?

師云:笑破乞兒口。

進云:祇如濛溪恁麼道,為復成人之美?

為復陷虎之機?

師云:坐斷咽喉。

進云:不貪香餌味,可謂碧潭龍。

師云:一釣便上。

僧禮拜,師云:心自本來心,本心非有法,有法有本心,非心非本法。

是汝諸人八萬四千毛竅、三百六十骨節,祖師一時打開了也,歸宗更為破慳。

卓拄杖一下,下座。

上堂。

舉:龐居士訪洛浦,士拜起,云:仲夏毒熱,孟冬薄寒。

浦云:莫錯。

士云:龐公年老。

浦云:何不寒時道寒?

熱時道熱?

士云:患聾作麼?

浦云:放你三十棒。

士云:啞却我口,瞎却你眼。

師云:龐居士雖是煅了底金,要且未經本分鉗鎚;洛浦雖輕,放過歸宗,不免賊過後張弓。

當時待佗道:仲夏毒熱,孟冬薄寒。

便與趕出。

何故?

車不橫推,理無曲斷。

端午,上堂。

五月五日端午節,好事當陽難掩塞。

歸宗突出拄杖頭,閑神野鬼俱消滅。

俱消滅,砌下寒泉忽倒流,嶺上白雲不敢白。

復舉:文殊一日令善財採藥,云:是藥者,採將來。

善財遍採,無不是藥,却來白云:無不是藥者。

文殊云:是藥者,採將來。

善財拈一莖草與文殊,文殊提起示眾云:此藥亦能殺人,亦能活人。

師云:大小文殊被善財換却眼睛。

下座。

上堂。

僧問:林泉日永,殿閣凉生,時節因緣即且置,百丈捲席事如何?

師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進云:祇如馬祖歸方丈作麼生?

師云:不是苦心人不知。

進云:首山道:龍袖拂開全體現。

又作麼生?

師云:刺頭入膠盆。

進云:汾陽道:師意如何?

首山云:象王行處絕狐蹤。

豈不是明百丈捲席意?

師云:兩箇無孔䥫鎚。

進云:汾陽於言下悟去,還端的也無?

師云:聽事不真,喚鍾作甕。

進云:汾陽如此悟去,也合喫歸宗手中棒。

師云:過在什麼處?

進云:貪觀山色好,忘却祖師禪。

師云:闍梨棒教誰喫?

僧禮拜,云:謝師答話。

師乃舉:風穴示眾云:若立一塵,家國興盛,野老顰蹙;不立一塵,家國喪亡,野老安貼。

於此明得,闍梨無分,全是老僧;於此不明,老僧即是闍梨。

闍梨與老僧,亦能迷却天下人,亦能悟却天下人。

欲識闍梨麼?

右邊一拍云:這裏是。

欲識老僧麼?

左邊一拍云:這裏是。

師拈云:大小大風穴,不會轉身句。

上堂云:從上佛祖道:不得底,拈不出底。

歸宗今日盡情與你諸人拈出:有般漆桶見拄杖便喚作拄杖,有般漆桶見拄杖不喚作拄杖。

似這般底,向歸宗門下總是擔枷帶鏁漢。

五十年前,一百年後,拳趯相副,箭鋒相拄。

且道為什麼人發機?

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上堂,云:參學人切忌錯用心,悟明見性是錯用心,成佛作祖是錯用心,看教講教是錯用心,行住坐臥、語言三昧是錯用心,喫粥喫飯、屙屎送尿是錯用心,一動一靜、一往一來是錯用心。

更有一處錯用心,歸宗不敢與諸人說破。

何故?

一字入公門,九牛拽不出。

應菴和尚語錄卷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