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堂慧遠禪師廣錄 第2卷
佛海瞎堂禪師廣錄卷第二靈隱佛海禪師入 內陞座錄侍者臣僧 謹錄 上進淳熈二年四月八日,得旨召禪師入內觀堂。
上設御座於中正,宣同諸山引見。
起居罷,賜坐,傳旨云:不用□□□□□□□□□□□□向上宗乘。
時有僧顯□□□□□□□。
皇宮內苑宏開,選佛□□□□□□□□,心空及第,世尊未□□□□□□□□□,母胎,為甚麼度人已畢□□□□□□□,逢渠?
進云:掣開金殿無□□□□□,人雲外鐘。
師云:錦上更鋪花□□□□,七步目顧四方,天上天下唯吾獨尊,為甚麼便有這箇消息?
師云:天平地平。
進云:只如教中道:於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辨真實。
意旨如何?
師云:綿褁秤槌。
進云:今日被和尚滿口道著。
師云:達磨九年面壁,你又作麼生?
進云:八字打開,兩手分付。
師云:脚跟下蹉過,為甚麼却不知?
進云:青天白日有甚麼過?
師云:未在,更道。
僧擬開口,師云:向你道未在。
僧無語。
師乃云:空□□□□□□□了□公案,七佛已後未□□□□提撕,至於佛祖出興,多少時人錯會?
只如今錯則錯了也,如何免得此過?
縱使機如掣電,眼似流星,戴免擎頭,敲枷打鏁底出來,不消一劄。
何故?
禪非意想,道絕功勳,禪不是禪,道不是道,禪道俱非,是箇什麼?
良久,云:犀因翫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花八牙。
(舉至此,又得旨令判一則公案。
)師乃舉:乾峯和尚示眾云: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一一透得,始解穩坐。
更須知有照用同時,人境俱奪,向上一竅在。
是時雲門大師出眾問云:菴內人為甚麼不知菴外事?
乾峯呵呵大笑。
雲門云:此猶是學人疑處。
乾峯云:子是什麼心行?
雲門云:也要和尚共相委悉。
乾峯云:直須恁麼,始解穩坐。
雲門應喏喏。
師拈云:是則是,一人逞通天作略,一人具跨海神機。
還當得照用同時,人境俱奪,向上底一竅也無?
只如法身有什麼病?
參□□□!
是病。
又道:二種光,山河大地,水月□□,有什麼過?
而今要見二老落處麼?
師乃頌云:菴內不知菴外事,鐵額銅頭不相似。
定花板上打鞦韆,猛虎舌頭書卍字。
師陞座了,謝恩罷,乃奏云:(臣)向來蒙陛下宣對,謹錄上進。
上曰:好!
好!
上纔接得,便颺在地。
上却再要,師奏云:便是獅子飜身,也只救得一半。
上曰:朕這裏元字脚也無。
師奏云:爭奈擲地作金聲。
𦗚徑山長老在後,乃云:已遍天下。
上大笑,師遂謝恩下殿。
靈隱佛海遠和尚受禪師號謝恩陞堂語錄侍者臣僧 謹錄上 進乾道八年十月三十日,恭奉聖旨:景德靈隱禪寺住持傳法佛海大師(慧遠),特改賜佛海禪師。
迎引敕黃歸寺,望 闕謝 恩云:天書下十詔, 雲恩飛 九重。
萬邦歸正化,千載一遭逢。
(臣)鈯斧有愧,束篾無堪。
火冷煙深,晚節寒灰起𦦨;天高地厚,餘生朽枿回春。
叨沐 宸恩, 特賜禪號。
稽首九首,傾心志心。
但臣僧慧遠下情無任瞻天望 聖,激切屏營之至。
陞堂,拈香,云:此一炷香,高超佛祖,迥出乾坤,蠢動含靈從此發生,山河大地因茲建立。
而今爇向爐中,恭為祝延聖壽今上皇帝陛下、光堯壽聖憲天體道太上皇帝陛下、壽聖太上皇后、 皇后、皇妃、 兩宮天眷 皇太子殿下,恭願 玉葉長芳,奉 神器而重開天下; 金輪統御,建 元廟而再立太平。
然後開拓三邊,廓清四海,十風五雨,地久天長, 壽等須密盧峯之彌高,福齊殑伽河之深遠。
師據座,云:電卷星馳作者知,倒施逆用猛提撕,霜華寶劒當風按,忿怒那吒斫額窺。
莫有因行掉臂便登舟底衲僧出來證據?
僧問: 紫泥丹詔 九大來,帀地祥光撥不開,佛祖頭邊行正令,蟭螟眼裡舞三臺。
正恁麼時,如何是報恩一句?
師云:神通廣大,變化無窮。
僧云:天人群生類,皆承此恩力。
師云:拄杖依前黑似漆。
僧便喝,師云:啞子喫苦瓜。
僧云:善知識眼在甚麼處?
師云:這漢不勘自敗。
僧禮拜,師云:好日多同。
又僧問:虎符挂體,八金剛撑起葢天旗;鐵券隨身,四天王把定毗盧印。
降外道九十六種,破魔軍八萬四千,稽首佛海大禪師,為報 鴻恩談不二。
如何是不二法門?
師云:毗耶城裡纔傾葢,靈鷲峰前事儼然。
僧云:空生巖畔坐,天花動地來。
師云:與你因齋慶懺。
僧云:恁麼則大眾霑恩去也。
師云:七佛已前事作麼生?
僧擬議,師便喝,僧禮拜。
又僧問:瑞氣祥雲徧九垓,禪師徽號 日邊來,巍巍 聖德將何報?
閃電光中震法雷。
正恁麼時,請師答話。
師云:迅雷不及掩耳。
僧云:恁麼則風從虎,雲從龍。
師云:兩彩一賽。
僧云:和尚恁麼答話,笑殺傍觀。
師云:兵行詭道。
僧云:捉賊不如放賊。
師云:道甚麼?
僧無語,便禮拜。
師乃云:九年冷坐,也曾目視雲霄;一錫飛來,誰顧舌頭拖地?
熱瞞佛祖,冷笑衲僧,只知掩鼻偷香,不覺空招罪犯。
幸逢 聖主,獲覩 清光,誤蒙 巨霈 雲恩, 特賜佛海禪號,山川增秀, 慧日重輝, 御樓前正令全提,金殿上鐘頓覺,亦未曾欠闕,四海不為多,智鑑洞明,心花燦發,西江吸盡,北斗橫身。
當恁麼時如何?
豈不見僧問投子和尚:如何是十身調御?
投子下禪牀叉手而立。
只如投子下下禪牀叉手而立,且道是何宗旨?
無事打鼓普請看。
又不見肅宗皇帝問忠國師:如何是十身調御?
國師云:檀越蹋毗盧頂上行。
帝曰:朕不會。
國師云:陛下莫錯認自己清淨法身。
大眾,且道清淨法身與十身調御相去多少?
若也緇素得出,未免袖頭打領;若也緇素不出,未免腋下剜襟。
而今忽有人問靈隱:如何是十身調御?
提起袈裟角云:還會麼?
此乃貧道向 聖天子龍牀角頭博得底,今日不辭漏泄天機,普示諸人了也。
且作麼生是你諸人證明底?
擲下袈裟角云:圓機互唱脫名模,妙應還同轉轆轤,北濟淵源連海嶠,西岐枝葉茂江湖。
一句子,徹天衢,草木虫魚隨物化,山川海嶽亦歡呼,大千世界歸 明主,萬國梯航貢 帝都。
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下座。
謝表特賜佛海禪師住持景德靈隱禪寺傳法臣僧慧遠。
今月三十日,恭奉聖旨:景德靈隱禪寺住持傳法佛海大師慧遠,宜特改賜佛海禪師。
(臣)僧慧遠己於當日領眾迎接敕黃歸寺,望 闕謝 恩祗受訖。
右(臣)側聞 仁皇 道重,懷璉 賜大覺之名; 德壽 恩高,佛果 改圜悟之號。
重荷 聖聽, 進(臣)佛海之禪階。
澤降 九天,幸逢千載。
(臣)誠惶誠恐,頓首頓首。
竊以見聞不立,義雖絕於言詮;名理全彰,妙始符於體用。
故亦有 典而有 則,安得不器而不名。
道貴 包容,材宜 遴選。
伏念(臣)幼披三衲,老乏寸長。
為堯舜之皡民,繼祖師之末裔。
豈冀垂垂之皓首,得瞻 穆穆之 清光。
動 一笑於 龍顏,實 中興於像教。
濫權巨剎,己懷負乘之慚;載佩嘉名,寧免僥倖之誚。
恩歸莫大,得之若驚。
顧(臣)庸愚,曷堪 獎借。
茲恭遇 皇帝陛下, 道超四大,德冠百王。
以 聖心而 契合古佛心宗,以 天眼而 徹見正法眼藏。
游戲三昧, 應接 萬機。
高拱 金輪 萬乘之尊,尚 念靈山一言之付。
故此跧伏於山林之士,亦蒙 造化於 乾坤之爐。
敢不確守禪那,精操戒行。
山長 水遠,恭陳嵩嶽之呼; 地轉 天回,願 獲中原之寶。
謹奉表稱謝以聞。
(臣)慧遠誠惶誠恐,頓首頓首。
謹言。
乾道八年十月日,特賜佛海禪師,住持景德禪寺。
傳法臣僧慧遠 上表。
特賜佛海禪師住靈隱 奏對語錄侍者臣僧 謹錄上 進乾道七年正月二十日,有旨令慧遠翌日引 見。
又降旨,二十三日駕過 德壽宮回引 見。
是日入對選德殿,師奏云:(臣)生於西蜀眉山,遊方踰四十年。
在山林間,但聞陛下即位以來, 日應萬機, 道冠千古,外護佛法,契合龍天,是謂以佛心而治天下。
(臣)嗣法圜悟佛果禪師克勤。
上問:圜悟是誰?
奏云:臣之師也。
太上皇帝駐蹕維揚時, 賜以圜悟禪師之號。
上曰:在維揚時,惜不及見杲老,何如?
奏云:宗杲與(臣)同出圜悟之門。
上問曰:卿甚時來靈隱?
奏云:去冬會慶節前一日入寺掃灑,今又蒙 陛下過聽,使(臣)獲覩 清光。
(臣)一門師資,皆荷 陛下 聖恩,豈勝榮遇?
(臣)謹以舊所作讚頌十篇上進。
進罷, 上賜坐。
奏云:對 人君豈敢坐?
上曰:卿當代長老。
奏云:荷陛下獎借,容(臣)少頃下 殿謝 恩。
即就坐。
上曰:如何免得生死?
奏云:不悟大乘道,終不能免。
上曰:如何得悟?
奏云:本有之性,但以歲月磨之,無不悟者。
上曰:悟後如何?
奏云:悟了始知。
陛下所問與(臣)所奏,悉皆不是。
上曰:一切處不是後如何?
奏云:脫體見前,了無毫髮可見之相。
上首肯之。
奏云:古德云:無所是,是菩提。
上曰:即心即佛如何?
奏云:目前無法, 陛下喚甚麼作心?
上曰:如何是心?
師正身叉手立,只這是 天顏大悅。
上問:德山、臨濟悟道機緣如何?
師具言之。
上問曰:頻呼小玉元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
此是圜悟所得處,只是要人認得聲?
奏云:頻呼小玉元無事,不令小玉掃地煎茶,只要檀郎認得聲。
圜悟以此問五祖演和尚,五祖云:便是說禪。
圜悟云:如何是禪?
五祖再舉云:頻呼小玉元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
如何是佛?
麻三斤。
圜悟忽有省。
五祖又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庭前栢樹子。
圜悟長噓一聲。
五祖云:汝作麼生會?
圜悟云:去却胸中物,喪盡目前機。
五祖云:這漢徹了。
上曰:好!
好!
奏云:悟後千句萬句,乃至一大藏教,只是一句。
上曰:是那箇一句?
奏云:好語不出門。
上默契。
復問曰:不與萬法為侶,可參乎?
奏云:老龐此一問,驚天動地,驅山塞海,超古今,脫是非,離言說,絕依倚,正如陛下至尊至貴,大道本然。
上曰:只是不在有無。
奏云:離却有無底亦不要。
上曰:卿如何?
師舉起拳頭云:(臣)林野人,舉止乖疎,不識禮度,乞 陛下寬貸。
上曰:不妨談禪。
又問:得道者誰?
奏云:學道之人,隨其器量淺深,入室處可驗得底人,他亦自知時節。
如曾開侍郎亦近道。
上曰:莫是當初議和不合者麼?
奏云:便是。
上曰:他如何有悟?
奏云:曾甞問:如何是善知識?
(臣)答云:雖燈籠露柱、貓兒狗子,皆稱善知識,何必更問?
曾云:既稱善知識,為甚讚即歡喜,毀即煩惱?
(臣)云:侍郎曾見善知識否?
曾云:開三十年參禪,如何不見?
(臣)云:歡喜處見,煩惱處見?
曾擬議,(臣)震聲一喝。
曾擬開口〔,臣〕開口底不是。
曾惘然,(臣)云:曾侍郎向甚處去?
曾不覺點頭長噓,(臣)云:且喜大事了畢。
曾遂作投機頌曰:咄哉老驢,叢林妖孽。
震地一聲,天機漏泄。
有人更問意如何,拈起拂子劈口截。
上曰:更有何人?
奏云:近世學佛者眾,機緣亦廣,恐勞 聖聽,不敢多奏。
(臣)乞回寺,當與方來衲子傳佛心宗,以報 覆燾之恩。
願 陛下早復中原,以慰四海之望。
上曰:後來更要說話在。
奏云:謹當退聽。
謝 恩下殿。
特賜佛海禪師住靈隱 奏對語錄侍者臣僧 謹錄上 進乾道八年正月二十八日車駕幸靈隱,至冷泉亭,師起居罷,侍(臣)傳旨:長老歸寺。
上至三門下馬,師再起居。
上曰:行則箇。
師侍行至藏殿前,師奏云:脩廊高峻,恐艱 聖步。
上曰:不妨。
遂行至僧堂前。
入僧堂,師先至方丈焚香。
上至方丈,師起居。
上首看太祖皇帝所賜京師能仁寺佛牙舍利, 上以手捧至額加敬,師以佛牙事跡進 呈。
至遇安堂一笑軒,讀大慧宗杲自梅陽所寄法衣書云:超然居士是箇中人,恐有未至處,當與商量。
上見此曰:遲兩年,惜不及識宗杲。
上問曰:超然如何?
師奏云:超然居士與圜悟先師及大慧游從之久,令臣與他痛下毒手。
上笑。
後至方丈前,見語錄三䇿在几案上,并奏對狀一紙。
上曰:此是什麼?
師奏云:向來乞 進三祖大師信心銘及鐵舌菴傳與前後登對錄。
上有旨令收入。
次至交蘆室,見師畵像,乃問曰:此是誰?
師奏云:此是僧徒畵。
(臣)頂相求贊, 上曰:此是畵底,那箇是真底?
師叉手躬身云:春氣和暖,恭惟聖躬萬福。
上大笑。
上觀圜悟禪師像,師讀所題贊:好箇脫灑老衲,寫得十分相似。
八住海內叢林,逢著唯論此事。
海口辯湧洪濤,至了不說一字。
慧遠把斷綱宗,負荷闊行大步。
鑪鞴快下鉗鎚,提持向上底路。
上曰:此便是向時所說 光堯在維揚登對底。
師奏云:便是。
上觀釋迦出山相。
師奏云:此是吳道子畵。
師亦讀所題贊:大哉釋迦文,福聚海無量。
此地少朱砂,赤土以為上。
我今稽首禮讚揚,留與人天作榜樣。
上觀臨濟像,曰:此是臨濟。
師奏云:臨濟禪師乃曹州人,十二世祖師也。
上周覽山林,乃曰:想雪下時可觀。
師奏云:更有上方尤好。
上回,師隨至東廊法堂前。
上觀壁畵。
師奏云:此乃歷代高僧。
上曰:如今有否?
師奏云:西廊工已就。
上指華嚴變相。
師隨問奏答,語意相契。
上遂回駕。
師謝 恩而歸。
翌日,有 旨賜絹帛等。
特賜佛海禪師住靈隱 奏對語錄侍者(臣)僧 謹錄上 進乾道八年八月六日,有旨宣靈隱長老。
七日,同官員僧道守門入 內,就觀堂齋。
齋罷,赴觀堂前 起居。
上賜坐賜茶謝恩次,續奉聖旨,獨宣靈隱長老至觀堂東閣。
師隨入奏云:(臣)等今日蒙 陛下賜淨供,三教畢集。
此一段勝事,世所希有,感荷 聖恩。
上曰:可謂勝事。
上賜坐,師即謝 恩就坐。
上曰:有一兩件事欲問卿。
師奏曰:(臣)願聞 聖訓。
上曰:前日睡夢中,忽聞鐘聲遂覺。
未知夢與覺是如何?
師奏云: 陛下問夢中底、覺來底。
若問覺來底,而今正是寐語。
若問夢中底,夢覺無殊,教誰分別?
夢即幻,知幻即離。
離幻即覺,覺心不動。
所以道:若能轉物,即同如來。
上曰:夢幻既非,且鐘聲從甚處起?
師奏云:從 陛下問處起。
上復問:前日在此閤靜坐,忽然思得向時所舉不與萬法為侶。
只這不與萬法為侶也奇,朕從這裡有箇見處。
師奏云:不與萬法為侶, 陛下作麼生會?
上曰:四海不為多。
師奏云:一口汲盡西江水又如何?
上曰:亦未曾欠闕。
奏云:(臣)每入室時問僧:如何是斬新一句?
擬開口便打。
如何是殺活之機?
纔開口亦打。
如何是向上一路?
未開口也打。
上曰:因甚却如此?
師奏云:纔思惟即成剩法,纔落陰界即是生死根本。
參禪如㓸輪,擬議勿干涉。
如擊石火,似閃電光,已是鈍置了也。
何故?
法無二法,見無二見,心無別心,天無二日。
所以德山悟道了,封却佛殿門,乃云:有你便無我,有我便無你,方能見道。
近有一士人到寺,見方丈壁間(臣)所作偈頌,乃云:好偈頌。
(臣)問曰:聞公學伊川之學,排佛氏是否?
士人不對。
(臣)又問曰:只如德山示眾云:釋迦彌勒是擔屎漢,十地菩薩是守田奴。
莫也是排佛麼?
士人惘然。
(臣)曰:這裡却有一條活路,若看得見,受用不盡;如看不見,非但招因帶果,更有事在。
觀公所見,未曾遇人,且坐喫茶。
前日又有一官人問:長老年多少?
(臣)云:七十歲。
官人云:頥養得好。
(臣)云:菜羹粥飯,僧何足道?
官人云:性命事如何?
(臣)云:老僧無性命。
官人云:如何無?
(臣)云:也無如何?
官人遂搖頭云:第恐未是在。
(臣)云:非但橫點頭未是,直饒正點頭也未是在。
官人良久再問云:官員與禪僧如何?
(臣)云:只一般。
官人云:官員進身仕路,禪僧宴坐林間,安得一般?
(臣)云:適來未與公相見時也一般,而今相見了也一般,直饒相讚相毀也一般。
所以道:那伽常在定,無有不定時。
官人云:長老語異,可別勸一盃茶。
(臣)云:寺事多故,不能從款,且歸。
大率古今言句,正如 陛下向時所作布袋贊,其略曰:別!
別!
分明一點紅爐雪,豈容存駐也?
上曰:作頌最難。
師奏云:昔時葉縣省禪師有一法嗣,住漢州什邡方水禪院,曾作偈示眾云:方水潭中鼈鼻蛇,擬心相向便揄揶。
何人拔得蛇頭出?
上曰:更有一句。
師奏云:只有三句。
上曰:如何只有三句?
師奏云:意有待焉,二百年無人下語。
後大隋元靖長老舉前三句了,乃著語云:方水潭中鼈鼻蛇。
又佛果圜悟禪師亦於第三句下著語云:雲門胡餅趙州茶。
(臣)亦於第三句下著語云:達哩嚤呢吽㗶吒。
上笑曰:甚好。
又問:古今得受用者誰?
師奏云: 太宗皇帝。
上曰:聞 太宗皇帝得大受用。
師奏云: 太宗皇帝一日幸大相國寺,見僧看經次,問云:看甚經?
僧云:仁王護國經。
太宗皇帝云:既是朕經,為甚却在卿手裡?
僧無語。
臣亦曾代下一轉語, 上曰:卿如何代語?
師奏云:當時只將經卷當笏鞠躬云:願 陛下萬歲!
萬萬歲!
上曰:好!
好!
師奏云: 太宗皇帝又甞見一僧問云:卿是何人?
僧云:塔主。
太宗皇帝曰:既是朕塔,因甚是卿作主?
其僧又無語。
(臣)亦代語云: 聖恩普被。
上首肯久之。
忽聞窓外報未牌,師奏云: 陛下日應萬機,(臣)不敢久留,恐勞 聖聽。
謝 恩下殿。
特賜佛海禪師住靈隱 奏對語錄侍者(臣)僧 謹錄上 進乾道九年四月二日,有旨四月八日 宣入 內觀堂齋。
齋罷,同眾 起居。
上問曰:相將結夏。
師奏云:此乃叢林古規。
西天於結夏日,鑄蠟人藏土窟中。
結夏九十日,戒行精潔,則蠟人氷。
不然,則蠟人不全。
故號為僧蠟。
上曰:觀行如何?
天竺法師奏云:今日有十六人入觀堂,修三年淨觀。
上曰:觀者是觀想妄想,顛倒相持,何時得了?
師奏云:以賊捉賊,將心覔心。
故楞嚴呵云:想念不可脫,云何獲圓通?
上曰:如金光明經,要妙只在偈讚處,爭如十地頓超?
師奏云:如華嚴經,偈讚只聞得四句,則八十一卷華嚴一時了畢。
上曰:須盡底透得徹始得。
師奏云:曹洞下禪多云:直須盡底去。
如何得盡底去?
上擲下羽扇,於榻前默然正坐。
時眾皆惘然,相顧無語。
師即起身,近前奏云:今日乃釋迦如來誕慶之辰, 陛下作此一段勝事。
(臣)等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時大雨,乃云:直得天雨四花,地搖六震。
適來諸山皆有頌,(臣)獨無。
而今輙有一頌。
上曰:如何?
師奏云:未至 禁門時,舉似 陛下了也。
上曰:何妨再舉一遍看。
師奏云:不可頭上更安頭。
上曰:朕也要知。
師退一步,奏云:(臣)深領此一問。
上曰:更有也無?
師奏云:常似今日。
又奏云:昔見台州守宗頴問:因看法華經云:佛身長無量百千萬億那由他由旬。
到此直是疑著。
是時(臣)擲下扇子於地。
上云:你且道我扇子長多少?
與佛身相去幾何?
渠惘然無答。
上曰:此是妙處,如庖丁解牛。
師奏云:不見全牛可下刀,無光中本三昧。
上首肯之。
師謝 恩歸位。
上曰:修禪定者如何?
師奏云:初機若有所習,則不名大定。
大定等虗空,了無修習處,亦無起滅出入處。
陛下看此習定之者,盡是未證果位凡夫。
直饒習到四禪八定,亦未為究竟。
故圭峰宗密禪師云:非想定後,還作飛貍之身。
昔有僧名頂三教,甞作偈示眾云:四禪捨念常清淨,半是真如半是空。
此處修行多岐路,行人到者莫怱怱。
一邊頓證,則一念作佛。
一邊差別,則墮在二乘。
窮空不歸,四六二萬十千劫修行,再入輪回。
故云:繁興永處那伽定。
那伽常在定,無有不定時。
乃至風動塵起,雲行雨施,悉皆在定。
傅大士云:欲學諸三昧,是動非坐禪。
心隨境界流,云何名為定?
此乃是不動真智也。
上曰:是。
眾皆起,謝 恩下殿。
師再入奏云:(臣)去年八月六日奏 對錄并七佛偈、日本國法師問道錄,三日前亦曾乞 進。
上曰:已看得數版未了在。
師奏云:七佛偈,去冬因沈介尚書問第三毗舍浮佛偈云:假佛四大以為身,心本無生因境有。
前境若無心亦無,罪福如幻起亦滅。
上曰:他如何問?
師奏云:前境若無心亦無。
他到此生疑,却問如何?
(臣)答云:未有尚書時,喚甚麼作境?
心境俱空,是箇甚麼?
渠默有契證。
上曰:朕近日於四海不為多處,別得一轉語云:明鏡絕纖塵。
師奏云:(臣)感蒙聖訓,謝 恩下 殿。
特賜佛海禪師住靈隱 奏對語錄侍者臣僧 謹錄 上進淳熈元年四月初七日,有旨宣禪師入內觀堂齋。
齋罷,賜茶。
茶罷,師奏云:陛下看甚經?
上曰:讀法華經。
至第五卷,師奏云:陛下前日看法華經,至化城喻品云:諸天各各捨自己宮殿而求法,世尊默而許之。
陛下問諸講人:未審世尊許他甚法?
時諸講人競引教相酬對。
(臣)僧當時若見 陛下問:說甚法?
即奏云:即今說底法。
或云:甚人得聞?
即云:露柱證明。
上笑曰:梁武帝一生不云武帝苦行高壽。
上曰:却是苦行壽,曾蹈著師奏。
至八十餘,師奏云:如達磨大師,天鑒十四年至金陵,武帝召對,機不契,乃折蘆暗渡,潛回江北。
後至魏地少林,默坐九年,為菩提流支三藏打落板齒。
後接得二祖惠可大師。
然梁朝賢聖亦多,如志公傅大士、雲光婁約法師等,顯化靈異,不可勝紀。
而婁約甞說偈悼傅大士云:我有兩行泪,不落十餘年。
今日為公灑,併向秋風前。
上曰:機會也難得。
師即起身奏云:向來奏對,有一次機緣,未得 進旨。
上曰:卿前日所奏事人,也見不到?
說不到?
師奏云:(臣)淺識愚昧,𭥗瀆聖聰,今有繕錄上 進。
上曰:卿纂集得。
師奏云:如 陛下神機迅疾, 智鑑洞明,自古 帝王未甞有如此得大機大用者。
(臣)他日欲乞聖旨,鏤板入藏,光大法門,作人天眼目,以為萬世龜鑑。
上曰:甚好。
師即謝 恩下 殿。
淳熈元年五月二十九日,得 旨召禪師。
三十日,入內賜食罷,八棒鼓。
正午,引 見起居罷, 賜坐。
上曰:因看圓覺經文甚好。
師奏云:佛意幽眇,深談實相,唯二十五輪重疊難記。
上曰:也是難記。
師奏云:陛下應萬機不必記,只如作止任滅處,諸方謂之四種病,(臣)謂之四種藥。
何故?
病除藥止,透脫得去,便見圓覺。
上曰:如何是圓覺?
師奏云:離相即圓,非空故覺。
上曰:非空只是不落斷滅處。
師奏云:憂落斷滅者是誰?
上笑。
師奏云:圓覺謂之小本華嚴。
上曰:如何是大本?
師奏云:華嚴總有上中下三本,世尊七處九會說。
今人間見傳者乃是下本,其餘兩本尚鎮龍宮,流通未到。
上曰:七處九會者如何?
師奏云:普光明殿說三會後,一會廣作三處,其他共成九處九會。
後李長者及諸宗師廣作十處十會。
上曰:只有九處九會,如何是那一會?
師奏云:即今對陛下說底。
上首肯之。
上曰:圓覺經亦好文。
師奏云:經文義繁,恐 陛下日應萬機,不若徑看楞嚴,則諸經不出此也。
昔智者大師於天台山示眾云:西天灌頂部中有首楞嚴王三昧經未來此土,恨老矣,不復見也。
因作止觀以授其徒。
後一百五十年,此經方至,乃是房融潤筆,文勢宛順,淵源流暢,如讀家書,前句解後,後句解前,語意互顯,如世間一首好詩相似,自然膾炙人口。
諸家雖有注疏,亦不必看。
陛下有楞嚴否?
上曰:有兩本䇿子。
師奏云:恐字小難看,(臣)有大字者一本,欲乞 上進。
上曰:甚好。
上曰:古來宗師坐脫立亡,今世有否?
師奏云:行化坐脫者眾。
上曰:今世有誰?
師奏云: 徽宗皇帝朝降旨改德士, 詔下日,有汝州天寧長老□明鳴皷陞座,示眾云:木簡信手拈來,坐具乘時放下。
雲散水流去,寂然天地空。
便乃翛然脫去。
又紹興二十七年,有蘇州靈巖長老智訥,因行化至秀州華亭縣,有朱明居士者,架新屋一所,請訥陞座。
時有僧出問云:緊峭草鞋,如何進步?
訥答云:高著眼看。
眾皆竦聽,舉瞻訥已,就座化去。
又紹興戊辰間,有婺義烏縣稠巖長老了贇,法嗣湖州可珣長老。
珣好訾詈,時號珣罵天,以故與諸方多不合。
贇一日謂其徒曰:我正月十三日丑時行矣,此間無人敢燒我,惟我普濟師叔能了是事,汝等當以吾意懇求,必能俯從。
是時乃(臣)住普濟也。
贇果至期日,五更鳴皷,集眾陞座。
時有東林道爽長老在座下,贇謂爽曰:你尋常勸人莫喫葱韮,我而今與你同行。
遂下座𢬟住爽,爽云:和尚先行,我向你道未在。
贇遂再登座,示眾說偈云:今日天寒,地凍百裂,欲識真歸,無可得說。
諸人要識贇長老去處麼?
聽取無聲三昧,珍重!
便行。
又南劒州西巖長老宗回者,因茶園事捃拾,乃登座說偈云:使命追呼不暫停,何如長往事分明?
從前有箇無生曲,且喜今朝調已成。
言訖,就座而化。
又圓悟住昭覺時,會中有五百眾,有道祖者,舉第一座。
一日,為眾入室未罷,尚餘二十七人立於門側,祖忽發問云:生死到來,如何迴避?
擲下拂子,屹然而往,眾皆驚異。
圜悟得知,疾至其室,約退餘僧,喚云:祖首座!
祖首座!
祖遂舉頭開眼視悟,悟云:抖擻精神透關去。
祖點頭便行。
又圓悟會中有得法弟子道覺,時住彭州妙寂禪寺。
一日,買三十錢酒服藥,悟見而叱之云:老老大大,作這般模樣!
覺遂進前問訊云:告禪師,只喫這一回,後次不敢。
次日,鳴鼓陞座,辭眾便行。
此皆今世坐脫立亡者上加歎久之,眾皆相𮨇。
師乃奏云:執熱恐勞聖聽。
遂謝 恩下 殿。
次日 進經。
淳熈二年閏九月初九日,奉聖旨宣禪師赴東華門。
殿使引入, 賜晚食 選德殿。
獨宣見 起居罷, 上賜坐,師謝 恩就坐。
上曰:今日無事,宣卿來說。
禪師奏云:說則不無,要且只是說底。
說不得處, 陛下自看。
上曰:作麼生看?
師奏云:昔有大慈禪師示眾云:老僧不會禪,只是識病。
上曰:禪有甚麼病?
師奏云:見不徹,透不過,動若有礙。
上曰:有甚麼礙?
師奏云:沒量大人都被語脉裡轉却,便乃隨語生解。
病在命根不斷,似信不信,似有似無。
上曰:如何透得去?
師奏云:古今宗師,下棒下喝,各有宗旨。
病在見聞,病在語默,病在情識,病在義路,病在滲漏,病在知解。
說得天花亂墜,無有是處。
上曰:只為箇休歇安樂處。
師奏云: 陛下聖聰,肯下雲頭,就人決擇,誠謂今古罕有。
每見禪和子先擔一擔禪,纔入門來,如鬪百草相似,不肯放下。
(臣)只向他道:你既會了,何用得我?
任他擔板一生去。
如 陛下適來垂此一轉語,使人聞之,不覺寒毛卓立。
縱使不會禪道佛法,亦須傾倒,為法布施。
古今語錄中多有難判底公案,看病不出,便判不下。
上曰:如何見得?
師奏云:臣昔在峩眉山參一尊宿,名紹徽。
初見造佛像,乃放包禮問:文殊是七佛祖?
七佛祖師?
師是阿誰?
徽云:金沙灘頭馬郎婦。
(臣)見其語異,遂住三年,每以本分事扣之。
臨別,乃問云:興化打克賓維那,意旨在甚麼處?
徽乃拽拄杖趕出三門,云:許多時喫我飯,作者語話。
後十年方有省。
上曰:興化打克賓維那是如何?
師奏云:興化存獎禪師一日謂克賓維那曰:汝不久為唱導之師。
賓云:不入者保社。
化云:會了不入?
不會不入?
賓云:總不恁麼。
化打,乃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設饡飯一堂。
明日,興化自白槌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不得飯喫,即便出院。
後來出世,法嗣興化。
甚麼處是法戰不勝處?
諸方尊宿舉:到者裡多是溟涬含胡,不然畵一箇卦影子了去。
後來雪竇拈云:克賓維那要承嗣興化,罰錢出院則且置,也須索取者一頓痛棒始得。
且問諸人:棒既喫了,作麼生索?
具金剛眼睛底,到者裡不知病在甚麼處?
(臣)甞拈云:只如雪竇道:棒既喫了,作麼生索?
(臣)著語云:而今要索也不難,不知誰為下手?
自代云:雪竇聻?
遂喝一喝,重別語,說偈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曾經國難披金甲。
後來出世法嗣興化,不為家貧賣寶刀。
興化臂徤尚嫌弓力軟,雪竇眼明猶識陣雲高。
參。
師次日歸寺,為禪和子再拈云:興化一日謂克賓維那曰:汝不久為唱導之師。
賓云:不入者保社。
師語云:某甲土星臨財帛宮。
化云:你會了不入?
不會不入?
師代語云:千罪只同一科,當時若下得者兩轉語,罰也不敢罰,打也不敢打,直饒興化令行者一頓痛棒,也須自喫始得。
會麼?
家住海門東,日出最先照。
是故會與不會,入與不入,總是禪病。
上曰:更有甚麼難判底公案?
師遂舉:昔日有秀州華亭船子德誠禪師,因夾山初住京口鶴林時,道吾到,遇上堂,有僧問:如何是法身?
夾山答云:法身無相。
如何是法眼?
夾山答云:法眼無瑕。
道吾在眾,不覺失笑。
夾山纔見,便下座,請問道吾:某甲適來祗對僧話,必有不是,致令上座失笑,望上座不吝慈悲。
道吾云:和尚一等是出世,未有師在。
夾山云:某甲甚處不是?
望為說破。
道吾云:某甲終不說,請和尚却往秀州華亭船子和尚處去。
夾山云:此人如何?
道吾云:此人上無片瓦,下無寸土。
和尚若去,須易服。
夾山乃散眾,直造華亭。
纔見,便問:大德住甚麼寺?
夾山云:似即不住,住即不似。
船子云:不似,不似箇甚麼?
夾山云:不是目前。
船子云:甚處學得來?
夾山云:非耳目之所到。
船子云: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
船子又問:垂絲千尺,意在深潭。
離鈎三寸,子何不道?
夾山擬開口,船子便以篙打落水中。
夾山纔上船,船子又云:道!
道!
夾山擬開口,船子又打。
夾山於此有省,乃點頭三下。
船子云: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夾山遂問:拋綸擲釣,師意如何?
船子云:絲懸線水,浮定有無之意。
夾山云:語帶玄而無路,舌頭談而不談。
船子云:釣盡江波,錦鱗始遇。
夾山乃掩耳。
船子云:如是,如是。
遂囑云:汝向去直須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
吾二十年在藥山只明斯事,汝今既得,他後不得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裡、钁頭邊覔取一箇半箇,續佛慧命,無令斷絕。
夾山乃辭行,頻頻回𮨇。
船子又喚:闍梨,闍梨。
夾山回首,船子竪起橈云:汝將謂別有。
乃覆船而逝。
到此大法未明,看病不見,只那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已是生擒活捉了也。
夾山點頭處,始到家。
後來徑山杲長老有偈刊石在華亭云:驀口一橈玄路絕,藥山之道始流傳。
離鈎三寸無消息,覺海方乘般若船。
(臣)見其語後句無力,乃復成一頌,題於真堂前壁上云:老手當年靠夾山,全機喪盡結深冤。
父南子北家何在?
撥轉天關地軸飜。
後有梁汝嘉侍郎子弟傳來,亦求一頌。
(臣)再為書云:風捲雲天小艇斜,煙波深處作生涯。
絲綸掣斷雙關手,抉出驪龍眼裡沙。
又有洞山价闍梨同密師伯見隱山,隱山問云:此山無路,闍梨從甚處來?
洞山云:無路則且置,和尚從何而入?
隱山云:我不曾雲水。
洞山云:和尚住此山多少時?
隱山云:春秋不涉。
洞山云:此山先住,和尚先住?
隱山云:我亦不知。
洞山云:為甚麼不知?
隱山云:我不從人天來。
洞山云:和尚見箇甚麼便住此山?
隱山云:我見兩箇泥牛鬪入海,直至而今沒消息。
洞山乃問云:如何是賓中主?
隱山云:長年不出戶。
洞山云:如何是主中賓?
隱山云:青山覆白雲。
洞山云:賓主相去幾何?
隱山云:長江水上波。
洞山云:賓主相見,有何言說?
隱山云:清風拂白月。
隱山乃說頌云:三間茅屋從來住,一道神光萬境閑。
莫把是非來辨我,浮生穿鑿不相干。
遂燒却菴,隱入後山去。
(臣)亦甞拈云:菴主上來所供,並是詣實。
隱山恁麼答話,只是一箇不識世界底漢价。
闍梨將苔脯揇他許多鹽醋,也是習氣未除。
子細看來,一人擔𤮊就井,一人擔井就𤮊,眉毛挽動三須彌山,鼻孔噴出四大海水。
你且道是神通妙用,法爾如然?
山僧不是騎墻兩下,要與諸人斷者公案,未免重說偈言:眼目高低鼻孔橫,淺深輕重不多爭。
蠓䗈蠆上挨肩入,鸑鷟牙根借路行。
便把長河攪酥酪,敢將粟柄作禾莖。
後山未是潛身處,出沒任他烏兔更。
上曰:不因卿說,安得知之?
師奏云:禪者禪機,多明格外之機。
兵者兵機,眼觀東南,意在西北。
如人著碁相似,謂之機行。
祖師云:機輪轉處,作者猶迷。
千眼頓開,與君相見。
禪家流說禪,一挨一拶,一出一沒,縱擒在我,殺活臨時。
有若孫武用兵,如珠走盤,如盤走珠,轉轆轆,活鱍鱍,了無住著。
是故華嚴經云:住著世間,成凡夫行。
金剛經云: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維摩經云:從無住本,立一切法。
又楞伽以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是也。
所以道:善用佛眼莫窺,善竊鬼神莫知。
是故拔楔抽釘,解粘去縛,降伏諸魔,制諸外道,龍天擁祐,神物護持,此皆般若力矣。
(臣)衰晚之節,犬馬之年,七十有三。
願陛下於般若光中,深有悟入,得大自在。
(臣)作數日盡底傾倒,肺肝一時布施。
乃奏云:日晚,(臣)不敢久留。
適來叨奉淨供,謹 謝。
上曰:好!
好!
上曰:朕看傳燈,已看得三冊了。
有未盡善處,當錄去。
師奏云:謹領聖訓。
謝 恩下 殿。
佛果嫡裔,風姿英粹。
萬物方春,千巖初霽。
□□□□,中興臨濟。
諸方竦跂,風聲鶴唳。
師來靈隱,與老□□。
說法九禁, 帝得大意。
漢高便有蓋國謀,奪得□□印方喜。
李運使郎中趺坐說法,瞠眼脫空。
千機不作,一箭當𮌎。
不立權實照用,不問南北西東。
大似峨嵋頂上,大雪堆中,不老不死之孤松。
祖白雲,嗣圜悟,是謂臨濟之正宗。
姑蘇資壽圓監寺,選佛場開闊步行。
邈就瞎堂真面目,眉毛廝結眼皮橫。
他時提祖令,佇看鐵牛耕。
佛海瞎堂禪師廣錄卷第二朝奉大夫新權知撫州軍州事葛 郯佛海老人,圓悟晚子,楊岐裔孫。
窮乞兒散宅拋家,單身浮浪;老魔王殺人放火,無處聲冤。
驅耕夫牛,奪飢人食,空引得四海禪衲冐犯霜露,手胼足胝,畢竟成得他什麼邊事?
殘羹餿飯不自收拾,尚要鼓弄人家男女在。
雖然,佛海宗旨又不可草書,瞞却大眾。
頌曰:百尺竿頭駕鐵船,須彌頂上浪滔天。
金剛腦後生芝草,忿怒那吒喫痛拳。
淳熈五年十二月日謹序。
瞎堂老人,始予識之於天台國清,後住鴻福。
會虎丘虗席,太守吳興沈公德和遣人招之,予勉其行。
臨別,約以他日東歸借一室,相與徜徉劒池花嵒間。
自臨海歸,寓居閶門之西,距虎丘纔三四里,塵累擾擾,數月莫能踐約。
一日凌晨訪之,師先在客館,若預知而候司者,相視一笑,留而與之語。
其言若驚雷掣電,震風凌雨,忽然青天白日,川明山靜。
葢縱橫舒斂,繁蕳險夷,高不可攀,深不可測,廼其得於西來所傳者若是,未可以世間文字語言論也。
其後與之往來,雖疏數無定見,則未甞不親欵,以至其沒焉。
其徒道能錄其語來屬予為序,有不可辭,因謂之曰:經有經師,論有論師,諸方自可定當。
予特敘所與相知者如此。
淳熈四年上元後一日 姑蘇 顏度 書佛海法叔禪師開示語言,真得不傳之妙,滔滔而莫知涯涘。
俊禪人刊此錄,貴使後昆如觀大海而難為水也,請予書其卷末。
住靈隱拙庵 (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