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文道燦禪師語錄 第1卷
雷厲,眼中無佛祖矣。
別二十年,先余而逝。
閱三會語,廬山之雲飛揚、東湖之水漫汗,無文之舌猶在。
就中有不在舌頭上一句子,請於是錄著一隻眼。
癸酉秋仲,頴拜手。
道本無言,因言顯道。
無文和尚不啟口,不動舌,三轉法輪,言滿天下。
其嗣康上人不為父隱而訐露之。
此話既行,俾予著語。
予曰:若謂無文有語,是謗無文;若謂無文無語,口業見在。
閱者於斯著眼,則此錄皆為剩語矣。
咸淳九年冬,靈隱虗舟普度䟦無文和尚語錄目錄序初住饒州薦福禪寺語錄南康軍廬山開先華藏禪寺語錄再住饒州薦福寺語錄小佛事讚偈頌題䟦(附)無文和尚初住饒州薦福禪寺語錄小師 惟康 編師於寶祐二年六月受請。
指三門。
紅藕當門,綠楊繞路,新薦福八字打開了也。
這裏入得天下橫行。
據室。
山僧今日開地獄門,普請盡大地人造地獄業,證地獄果。
若有一人成佛作祖,我誓不成正覺。
江湖疏:惡毒相識,惡毒呪罵,通身是口,分疎不下。
度疏云:首座遮掩則箇。
登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恭為祝延今上皇帝聖躬萬歲,萬歲,萬萬歲。
次,拈香云:此香覷著不得,齅著不得,提掇不得,棄舍不得,冷地看來,直是好笑。
笑須三十年爇向爐中,奉為 前住慶元府阿育王山廣利禪寺笑翁大和尚,用酧法乳之恩。
就座(問答不錄),廼云:天高地厚,日盈月昃,全提半提,天地懸隔。
璨上座平生只會著衣喫飯,聞人說佛法二字,如風過樹頭,如水澆頑石。
今日裂破面皮,喚作長老,也欲與諸人論說一上,無端冐五六月大熱,行二千里脩途,一時打失了也。
雖然,賴有拄杖子在。
拈拄杖云:拄杖子試說看。
卓一下:清平世界,切忌訛言。
復舉: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
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
師頌云:弟兄財本不多爭,共駕官船各自撑,撑去撑來回首看,依前不離蓼花汀。
當晚,小參(問答不錄)。
皷棹揚帆,駕沒底船橫行海上;神頭鬼面,用無文印勘驗諸方。
二千里遠來住山,單單地提持此事。
舉拂子,云:看,看!
印文已露;劃一劃,錦縫已開。
若佛、若祖、若聖、若凡,盡向這裏一印印定,直得盡乾坤大地風颯颯地。
眾中忽有一箇犯眾出來,道:長老!
你且莫要大驚小怪。
我在威音王佛世已證是三昧,又作麼生?
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上堂:雲門放洞山三頓棒,黃蘗打臨濟三頓棒。
減竈添兵,傷鹽費醬。
一不成單,二不成兩。
多少蘆花對蓼紅,時人只看絲綸上。
修造,上堂。
日用事無別,當機誰辨的?
東撑西拄底老屋敗簷,橫拋竪擲底磚頭瓦礫。
恁麼出世為人,直是天地懸隔。
拍禪床,下座。
上堂。
諸佛法門,祖師要妙。
夜來四簷雨,說得盛水不漏。
汝等諸人若向這裏承當,這裏保任。
以手搖拽,云:料掉,料掉。
上堂,僧問古德: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德云:山前麥熟也未?
師頌云:自小離家住日邊,去家只道路三千。
從人問得來時路,回首元來在目前。
開爐,謝耆舊。
踏田,上堂。
趙州無賓主話,田地穩密底,開口便道著,信脚便踏著。
若是東西不辨,南北不分,未免被人侵疆越界。
薦福門下總是田地穩密底人,拈起香𢁈,放下火筯,一一天真。
因甚如此?
公驗分明。
佛涅槃,上堂。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生滅滅已,寂滅為樂。
釋迦老子死在這裏,至今二千餘年,未有能活之者。
薦福雖是臂長袖短,試為諸人活看。
合掌云:容顏甚奇妙,光明照十方。
上堂:即心即佛,山無重數。
非心非佛,水無重數。
不是心,不是佛,白雲又無重數。
薦福恁麼告報,㶚陵橋上望西川。
上堂。
寒一上,熱一上,普通年事只在于今,更無三般兩樣。
拈拄杖,云:這拄杖子見汝諸人不能順時保愛,轟一聲霹𮦷、散一陣風雨,變作清涼境界了也。
若向這裏神清氣爽、寒熱兩忘,這拄杖子折也未放你在。
上堂:大覺處一杓,末山處半杓。
玉本無瑕,妄自雕琢。
有年無德老睦州,無端拶折雲門脚。
上堂。
趙州和尚道:老僧二時粥飯是雜用身心。
師頌云:玉關度了久班師,猶向人前動皷鼙,只道馬行荒草地,不知身已陷重圍。
上堂:閙浩浩,閑寂寂,不動一絲頭,如對萬人敵。
惺惺直是惺惺,歷歷直是歷歷。
諸上座!
捉象亦全其力,捉兔亦全其力。
結夏,小參。
孟夏漸熱,仲夏極熱,自有天地以至于今,無一絲毫許差別。
若是有靈骨底衲僧,纔出母胎便解知時識節,去隨芳草、歸逐落花,具足見聞覺知受用,見聞覺知無生可護、無制可結。
雖然,要會孟夏漸熱易,要會仲夏極熱難,要會仲夏極熱易,要會孟夏漸熱難。
難!
難!
九十日中君自看。
復舉:五祖結夏,上堂,云:結夏無可供養大眾,作一佳宴管顧諸人。
遂舉手,云:囉囉招,囉囉搖,囉囉送,莫怪空疎,伏惟珍重。
師拈云:老東山龍肝鳳髓,百味具足,爭柰美食不中飽人喫?
上堂:符不書,藥不採,起死禁,不祥拈,主丈幸有這箇在。
卓一下:滿院薰風夏日長,人在藕花香世界。
上堂:秋深夜長,露寒月皎。
鍾聲短底短,長底長;蟲聲大底大,小底小。
山僧聞得,展轉反側,不寐到曉。
何故?
一片祖師心,狼藉知多少?
上堂,僧問古德: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德云:拆東籬,補西壁。
師拈云:拆東籬,補西壁,八角蒺蔾當面擲,眼睛定動要承當,依前鐵壁復鐵壁。
冬至,小參。
丁一卓二道一句,滴水冰生;拋三放兩示一機,崖崩石裂。
一切處解會不得,一切處擬議不得,所以寂子只解近前叉手,香嚴只解叉手近前,要會晷運推移,日南長至未在。
拈拄杖,云:拄杖子從來死獦狚地,今夜忍俊不禁,踴躍出來,將乾坤大地一時吞却了也。
若向這裏會得,果從無影樹頭結;其或未然,豆向寒灰爆出來。
復舉:玉泉和尚示眾云:晷運推移,布裩赫赤,不是不洗,無永換替。
師拈云:薦福當時若見,即向他道:少賣弄。
冬至,上堂:至日書雲,雲作何色?
眼裏無筋,青黃赤白。
上堂,拈拄杖云:有形段,無首尾,不可近傍,難為回避。
大小曾郎見不親,剗地喚作南山鱉鼻。
上堂:上士聞道,勤而行之,著甚死急。
中士聞道,若存若亡,猶較些子。
下士聞道,大笑之,却有衲僧氣息。
三種人一時裂下了也。
且道那箇合受人天供養?
上堂:學道無難事,第一要認取本來面目。
今時師僧只管這裏經冬,那邊過夏,輕輕拶著,多是開口不得。
殊不知鼻孔大頭元來向下。
若也不信,引手摸索看。
上堂。
江月照,松風吹,永夜清宵何所為?
顧視大眾,云:薦福門下若有箇樣衲僧,喚來洗脚。
何故?
無為無事人,猶是金鎻難。
上堂:漏盡夜沉沉,山房風露深。
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
山僧見了,直是咬斷牙關。
何故?
三十年前也曾恁麼來。
上堂。
長期百二十日,已過七十五日,諸人於過去法各已究竟、各已成辦、各已清淨,未來法合作麼生?
置拂子,云:當依如是住。
上堂,舉:僧問石霜: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石霜嚙齒示之。
石霜遷化後,僧問九峰:先師嚙齒意旨如何?
峰云:寧可截舌,不犯國諱。
僧又問雲蓋,蓋云:我與先師有甚冤讎?
師拈云:諸人要知二老用處麼?
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
開爐,上堂。
寒涕垂頥,圍爐打坐,說甚天之高、地之大?
最好笑是老楊岐拈起死柴頭,未開口時先話墮。
上堂:道在目前,全無罅縫。
左之右之,百發百中。
以手指旛云:是風動?
是旛動?
上堂:臨濟四料揀,洞山四賓主。
甜瓜徹蔕甜,苦瓠連根苦。
倒腹傾腸說向人,恰似杏花枝上雨。
因雪,上堂:古人道:若端的一回汗出,一莖草上見瓊樓玉殿。
山僧從前疑著此語,今日看來果然。
上堂:登芝山,望五老,雲靜日月正,眼高天地小。
達磨大師脊梁骨等閑踏折,釋迦老子心肝五臟一時見了。
因思擾擾塵寰,茫茫宇宙,手把夜明符,幾箇知天曉?
元宵,上堂。
燃燈如來昨夜在善法堂上與風伯雨師三轉法輪,說燈明佛事。
釋迦老子不起于座,證無生法忍,面授記莂。
諸人長連床上閉眉合眼,又何曾夢見來?
無文和尚南康軍廬山開先華藏禪寺語錄小師 惟康 編指三門。
無箇入處,奔走殺人;有箇入處,礙塞殺人。
彈指一下,云:重關擊碎了也。
入之一字,甚處得來?
結夏,小參。
大華藏海渺無邊際,江河溪㵎流入其中,咸失本名;魚龍蝦蟹游泳其中,咸失本性。
三世諸佛於中成等正覺,一切眾生於中流浪生死現前,大眾於中成就無功用學。
拈拄杖卓一下,云:開先拄杖子一口吸乾了也,三世諸佛、一切眾生現前,大眾畢竟向甚處行履?
良久,云: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
復舉:香嚴云: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
去年貧,尚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
師拈云:還會麼?
正抓著開先痒處。
上堂。
預借科敷不住催,眼前百事費安排,若還向上宗乘事,那得工夫說著來?
忽有人道:無文話,墮了也。
以手掩口,云:罪過,罪過。
上堂:南泉十八上便解作活計,趙州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
山僧當時若見各人脚跟下痛,與三十。
何故?
他家自是黃金骨,不必旃檀入細雕。
上堂,舉趙州訪二庵主公案,師頌云:南枝向暖北枝寒,一種春風有兩般,憑仗高樓莫吹笛,大家留取倚欄看。
上堂。
開先入夏來,不能為諸人東語西話。
念誦入室,拈向一邊。
坐禪放參,一時颺下。
得與麼自在,得與麼脫灑。
佛法若不現前,山僧入地獄如箭射。
上堂:五日風,十日雨,江面不驚,邊烽不舉。
眼前漸見太平,耳畔多聞好語。
山人只管看青山,有口不須吞佛祖。
看青苗經兼謝日首座,上堂:諸佛所說法,要如稻麻穀粟,一字一句咬嚼得破,求絕飢虗,受用不盡。
這般說話,開先既遇上等人,也要拈出。
展兩手,云:今朝正是六月一。
解夏,舉老宿一夏不為師僧說話,師頌云:一言已出駟難追,道了如何悔得來?
冷地被人相訐露,牙關咬定口慵開。
上堂。
烏石嶺頭與汝相見、三門頭與汝相見、僧堂前與汝相見,雪峰老人已是傷鹽費醬。
今時師僧入了門、陞了堂、見了主人,剗地握節當𮌎,更求指示箇入處。
啞!
黃連和根嚼,未是苦。
冬至,小參。
滴水冰生,未可歇去;崖崩石裂,正好進程。
直饒會得一線長,要且未會長一線;直饒會得長一線,要且未會一線長。
所以,鄉談相似,州縣不同。
開先則不然,擾擾匇匇,晨雞莫鐘;喚冬作夏,喚夏作冬。
一線短長誰管得?
雪霜盡處是春風。
復舉:僧問古德:冬至後日長多少?
古德云:長一線。
又問一古德:日長多少?
古德云:一線長。
師拈云:一等共行山下路,眼中各自別風煙。
因雪,上堂:睚到虗空粉碎時,空花一任眼前飛。
若還別覔安心法,客路漫漫何處歸?
佛涅槃,上堂。
今日則有,明日則無。
天何高?
地何極?
謂吾滅度,謂吾不滅度。
一箇死屍,許多狼藉。
我觀靈山百萬大眾,惟波旬却有丈夫氣息。
何故?
面赤不如語直。
上堂:臨濟一喝,德山一棒,霹𮦷電光,寧容近傍?
雖然,若論向上宗乘,那裏洎在?
訓山主,上堂。
茶陵郁山主道: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今朝塵淨光生,照破山河萬朵。
師拈云:郁山主向驢前馬後逴得些小便,乃誇張衒耀以當平生參學。
拈拄杖,卓一下,云:開先一槌擊碎了也。
顧視,云:莫有不甘者麼?
靠拄杖,下座。
謝寶嚴,上堂。
不撥一境,不露一機,錦包特石,綿褁秤椎。
開先見了,直得百寶莊嚴而頂戴之。
何故?
有行鬼不識,無心人未知。
上堂。
天晴蓋却屋,乘時刈却禾,輸納王租了,皷腹唱謳歌。
師拈云:打淨潔毬子,誰人不會?
開先則不然,天晴蓋却屋,乘時刈却禾,輸納王租了,秋冬事轉多。
阿呵呵!
喚不回頭爭柰何?
上堂。
雪峯老人三到投子,九上洞山,兩脚波波,奔走不歇。
拍膝一下,云:當時若得這箇消息入手,拄杖便可一時拗折。
諸人要知這箇麼?
江南兩浙,春寒秋熱。
中秋,謝修造,追嚴耆舊,上堂。
土木場中輥一回,平生己眼豁然開,廣寒宮殿無關鑰,撞破髑髏歸去來。
祈雨,上堂。
一冬不雨,一春不雨,九土皆焦枯,天高呌無路。
拈拄杖,云:開先拄杖子忽然變作空行龍王,油然起雲,霈然洪澍,直得枯者榮、甲者拆、萌者吐。
卓柱杖一下,云:發機須是千鈞弩。
元宵,上堂。
竪拂子,云:肥不剩肉,瘦不露骨,動地放光明,眼睛烏律律。
山僧見了,未免合掌讚嘆,道箇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無文和尚再住饒州薦福禪寺語錄小師 惟康 編當晚小參:去去實不去,是法住法位;來來實不來,世間相常住。
山僧屈指五載,重到東湖,荷盡已無擎雨蓋,春風猶在柳梢頭,無一絲毫去來相、無一絲毫新舊相,見則與諸人共見、聞則與諸人共聞。
個中忽有箇漢出來道:無文將常住,物作自己用。
者固有之,你也忒煞忒煞。
啞!
元來眾中有人在。
復舉:德山小參:不答話,鈎在不疑之地。
時有僧出著了也,山便打,果然。
僧云:某甲話也未問,因甚打某甲不識痛痒漢?
山云:你是甚處人?
第二下鐵鎚來也。
僧云:新羅人和聲送出。
山云: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
雷聲浩大,雨點全無。
大眾!
大小德山可惜龍頭蛇尾,却引這僧向草窠裏頭出頭沒。
當時待他道:某甲話也未問,因甚打某甲脚跟下痛?
與三十。
何故?
為人須為徹。
上堂:玄沙在雪峰所得法要,不過是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一轉語便自氣宇如王,將雪峰門戶一肩荷負。
山僧當時若見,只向他道:浣盆涴盆。
伏虎祖師忌拈香。
氣食萬牛,風生萬籟,有爪牙而不能藏伏,有文章而不能韜晦。
若到薦福門下,伏聽處分,未為分外。
何故?
樹上安身法,他未夢見在。
清明,上堂。
桃花無數,李花無數。
若向這裏活眼不開,平地上死人更是無數。
去年踏青人,今年不來;今年上墳底,明年何處?
日月急如梭,生死無定據。
謹白參玄人,光陰莫虗度。
上堂:趺坐疊足,問訊起手。
眼若透青,一見便了。
更待說心說性,山僧未曾問人借得口。
上堂:風蕭蕭,雨蕭蕭,天高地厚,水闊山遙。
達磨大師無端遊梁歷魏,二祖大師平白失了一臂,水潦和尚不合喫馬師一踏,天下大禪佛枉自喫了四藤條,說著令人恨不消。
上堂:靜處具足閙中境界,閙處顯示靜中消息。
達磨面壁少林,普化搖鈴閙市,皆是眼觀東南,意在西北。
若是向上巴鼻,畢竟何曾會得?
上堂。
今日雨,明日雨,春流岸岸深,屋漏無乾處。
魯公亭上望番城,秪有湖水無行路。
入浙歸,上堂。
一出五六月,往返三千里,信脚踢得著,信手提得起,不曾輕示人,深藏懷袖裏。
歸來普請大眾做箇入門歡,是什麼浙東山、浙西水?
上堂,舉溈山與仰山摘茶公案,師拈云:仰山撼樹,溈山良久,說體說用,互揚家醜。
且道放子三十棒又作麼生?
展盡鎗旗用處窮,依前輥入草窠中。
壽,崇節滿散。
二千年前,四月八日,西天竺國,親曾出現。
二千年後,東震旦土,依舊示生。
天上天下,惟我獨尊。
前身後身,一夢兩覺。
長育萬物,如春行地。
照臨萬物,如月行空。
承乾之運,而無可見之功。
行坤之道,而無可見之跡。
(臣)僧一坐六十小劫,入思惟三昧,經八十返,求一語讚嘆不可得,求一語名狀不可得。
於不可得中,廼見王母,面授新熟蟠桃。
恭遇滿散,未免和柈托出。
良久,太后舉觴今上拜,九重春色異人間。
乾,會節滿散。
昨朝方祝聖人壽,今朝又祝聖人壽。
天地中間兩聖人,同時出現相先後。
扶桑樹頭紅日方昇,蟠桃枝上春風未老。
直得東湖番湖交口讚嘆,芝山閣山鞠躬稽首。
自有天地開闢以至于今,如此盛事,希有希有。
祝聖人富,祝聖人壽,祝聖人多男子。
顧視大眾云:可。
中忽有人出來問:聖人富聖人多男子不待問,敢問聖人壽畢竟是多少?
竪起拂子云:萬年松在祝融峰。
中夏,上堂。
前半夏所作法門、所修行願,山僧已在西山為諸人演說;後半夏所作法門、所修行願,山僧今在東湖為諸人演說。
東湖所說與西山不同,西山所說與東湖不別,指槐罵柳,證龜成鱉,憍梵鉢提側耳聽,舜若多神驚吐舌。
上堂。
佛祖未興時,天然一句子,不東不西、不橫不竪,衲僧家東咬西嚼,從朝至暮,橫也無柰何、竪也無柰何。
拍膝一下,云:若向這裏進得一步,自然和聲送出,兩手分付;若秪向𠕋子上學得來、印板上脫將去,山無重數、水無重數。
上堂:一樹木犀,供夜雨法身。
三種病,二種光,倒腹傾腸,分明道取。
汝等諸人,見似不見,聞似不聞,清香移在菊花枝了也。
齪漢歸堂喫茶去。
上堂。
開眼便是,開口便是,舉手便是,舉足便是。
雖然如是,以手搖云:未是,未是。
結夏,小參。
實際理地,不受一塵。
南贍部洲本來清淨無端,西天竺國有箇不識好惡底,將一片爛麻皮結箇圈子安在平地,經今二千餘年,推不去、拽不動,遞代祖師大機大用如馬祖、百丈,正知正見如南陽、大隋,手段惡辣如德山、臨濟,眼目端正如趙州、雲門,也只是傍觀有分。
啞!
青天白日有恁麼事,大唐國裏可殺無人。
薦福雖則與他同路行,且不與他同處宿。
今夏兄弟在此相聚,遇飯喫飯、遇茶喫茶,熱則乘凉、困則打睡,九十日內第一不得道著解結二字,道著貶向鑊湯爐炭地獄。
謹白。
復舉:雲門問僧云:今夏做什麼?
僧云:和尚實問,某甲即道。
門云:做賊人心虗。
師拈云:雲門等閑致一問,這僧便作佛法祗對,克由尀耐。
不知這跛脚阿師當時打殺佛與狗子喫底棒在什麼處?
來夜問取首座。
結夏,上堂。
百不知,百不會,飽喫飯,熟打睡,要得尅期取證,須證如是三昧。
上堂:如來禪,祖師意,兒啼子哭,雞鳴犬吠,是汝諸人瞥地也未?
上堂,舉:僧問古德:孤峯獨宿時如何?
德云:間却七間僧堂不住,誰教你孤峯獨宿?
師頌云:堂奧雖深無鎻鑰,包容大地與山河,草窠裏輥人多少,喚不回頭爭柰何?
上堂。
今時參學人得到身心清淨、正念現前,便向這裏休去。
忽然被人將拄杖向面前橫兩橫,便手忙脚亂,如落湯螃蠏相似,擊禪床一下,為伊欠這一解在。
還合麼?
湘潭雲盡暮山出,巴峽雪消春水來。
上堂:我若有一句,諸人便作有會。
我若無一句,諸人便作無會。
我若拈東湖向芝山頂上,拈芝山向藕絲孔中,諸人又作麼生會?
會不會,趙璧隋珠,泥團土塊。
上堂。
趙州和尚因僧辭去,州云:甚處去?
僧云:諸方學佛法去。
州云: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
僧云:與麼則不去也。
州云:摘楊花!
摘楊花!
師拈云:趙州說話如巫師祭鬼相似,真實懇切,要令病人當下安樂。
末後一道神呪雖然靈驗,爭柰救這僧不得。
上堂。
永嘉見六祖,覺在一宿間;天平見南院,悔在三十年後。
諸上座!
誰家竉裏無煙?
第一莫受人處分。
他日忽然眼睛𪹼綻,方知道山僧不是妄語。
冬至,上堂。
僧問踈山:如何是冬來意?
山云:京師出大黃。
師頌云:京師出大黃,價直極相當,未曾識道地,枉自費商量。
上堂:放開也在我,捏聚也在我,睦州檐板漢,開口成話墮。
還知薦福為人處麼?
熱則乘涼,寒則向火。
除夜,小參。
威音王已前有本曆日,無七十二候、無二十四氣,以天荒地老為一歲、以松枯石爛為一日。
山僧游乾闥婆城,遇舜若多神親手授受,叮嚀付囑,後二千年當於薦福山中次第流布。
住院以來,正月初一日輥到臘月三十日,更無工夫說著。
今夜幸遇歲除,拈起普示大眾去也。
展兩手,云:寒來暑往,日遷月移,盡在這裏。
可中忽有一箇出來道:陳年曆日不勞拈出,不特顯叢林有人,亦表自己參學眼目。
雖然如是,我更問你:從來臘月三十日為歲除夜,今年因甚却欠一日?
復舉:明招示眾云:此處風頭稍硬,且歸暖處商量。
師著語云:鈎頭有餌,大眾隨後到方丈,黃連和根嚼,未是苦。
明招云:纔到暖處,便即瞌睡。
以拄杖一時𫎹散,可惜黃金如糞土;明招先鋒有作,殿後并吞,可惜眾中無人。
當時若見他道:此處風頭稍硬,且歸暖處商量。
一時散去,教這老漢要歸方丈未可在。
上堂:溪東是國王水草,溪西是國王水草。
隨分納些些,佛法休尋討。
堪笑水潦和尚,枉被馬師踏倒。
薦福與麼告報,猶較王老師一線道。
笑翁和尚忌,并供養無準。
癡絕和尚以香指真云:玷辱無用是這老漢,落賺薦福是這老漢。
諸人若也不信,問取徑山兩翁看。
上堂。
韶國師道:通玄峰頂,不是人間。
心外無法,滿目青山。
師頌云:篷底欹眠醉復醒,君山只在兩眉青。
渾家不管興亡事,一味和雲看洞庭。
上堂:語言上著到,身心上著到。
要透衲僧關,料掉復料掉。
何故?
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
重九,上堂:天地一東籬,萬古一重九。
黃花三兩枝,東湖隨分有。
逢人不拈出,只麼空雙手。
醉殺天下人,不是茱萸酒。
上堂。
香至 國王之子從西域來,如優曇花出現東震旦土,延蔓不已,深紅深紫徧滿天地。
近時師僧多向枝葉上著到,如浮花浪蘂看不上眼。
薦福百不如人,若是三花兩蘂,隨分也有些小。
拈拄杖卓一下,云:不知春色落誰家?
上堂,舉巖頭參德山,纔跨門便問:是凡是聖?
山便喝,頭禮拜。
洞山聞云:不是奯公也大難承當。
頭云:洞山老人錯下名言,我當時一手擡一手搦。
師頌云:重圍深入脫身難,再拜投降得活還,手脚一時都露了,如何遮掩得傍觀?
上堂:釋迦不是佛,達磨不是祖。
佛法滿天下,諸人還知否?
青草池塘處處蛙,黃梅時節家家雨。
上堂:從上佛祖提持此事,如蠱毒藥、如塗毒皷、如太阿劒,無你回避處、無你入作處。
這般作用,薦福不欲拈出。
何故?
彼自無瘡,勿傷之也。
上堂:諸人病是山僧病,山僧病是諸人病。
諸人痛處山僧能忍,山僧痛處諸人欲忍不能。
拈拄杖卓一下,單方一服,當下和平,不必松根採茯苓。
上堂:古塔主住當山日,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主云:莫!
莫!
師頌云:北人偶與南人會,借問如何喫茘枝?
口未開時先話墮,香甜二字且酧伊。
上堂:瞿曇火化,普化風化,華亭水化,石霜坐化,圓照臥化,隱峰倒化。
這一隊漢,造妖捏怪,弄真成假,只可誑謼閭閻。
若到衲僧面前,不堪共話。
且道衲僧有甚長處?
東家作驢,西家作馬。
上堂:盤山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深諦律尼娑婆訶。
慈明道:向上一路,千聖不然,蘇盧悉唎娑婆訶。
諸人與麼領會,歌羅歌羅。
謝新天寧并秉拂,上堂。
信口道一句,栗棘金圈皆露布;信脚行一步,柳陌花衢非活路。
未開口、未舉足已前薦得,許你有箇入頭處。
拍床,云:東湖一箭落雙鵰,鳳棲不在梧桐樹。
上堂:無蒲團禪板與諸人廝睚,無金圈栗蓬與諸人吞吐。
水清月分明,雲散山呈露。
山僧結夏來,贏得緊閉戶。
上堂:雨不來,旱彌烈。
草木枯,金石裂。
江流斷,井泉竭。
盡大地,生意絕。
東湖上,乾坤別。
最清涼,無惱熱。
優曇花正開,清香來不徹。
中秋,上堂。
拍禪床,云:山僧今日豁開廣寒宮殿,千門萬戶,六通四闢,普請盡大地人穩步而昇,操三寸戈與萬人敵。
雖然,仙桂第一枝畢竟是誰折得?
小佛事珠浴主下火家家門前火把子,臨機應用無不可,香水海裏動地放光,生死路頭一時照破。
某人還見麼?
以火把打圓相,云:切忌喚作明珠一顆。
議上座起骨向上一機,滿眼滿耳。
如過風疾𦦨,不容湊泊;如倚天長劒,不容擬議。
何故?
轉腦回頭,橫屍萬里。
南庵主起棺見了天童便跺跟,佛來有口不能吞,莓苔綠遍門前路,坐看春風四十年。
無禪道可論,無佛法可傳,拾薪樵子無可尋之跡,啣花飛鳥無可見之緣,折脚鐺中爛煑乾坤清氣,長柄杓內舀乾滄海根源,了生死去來之如幻,觀涅槃寂滅之現前,回首鑑湖,青山未老,笑携蔾杖,白首言蔙,這箇又是某人可見之蹤跡。
設若放闊步於藕絲孔中,入正定於微塵影裏,諸人又向甚處與此老相見?
閻浮樹在海南邊。
慧上人起骨慧日高懸,普天匝地。
爍破佛祖眼睛,揭示衲僧巴鼻。
雖然覿體全真,認著依前不是。
何故?
差之毫𣯛,失之千里。
薑頭下火盡力事犁鋤,無意除鬚髮。
老去志益堅,生薑不改辣。
大地忽鋤翻,一死不再活。
看看,開先今日活汝去也。
擲下火把,云:火蛇劈面來,虗空連底脫。
讚觀音聲以眼聞,色以耳見。
下與眾生同一悲仰,上與諸佛同一悲願。
大海枯,磐石爛,我此大心方了辦。
又(包媚嶼請)如嶼兮媚川,如山兮倚天。
大哉圓通之道,民無得而名焉。
布袋布袋無口,拄杖無枝,靠定這有甚了期?
又(翫月)明皎皎,暗昏昏,未曾舉首,爍破面門。
若更停機佇思,苦哉彌勒世尊。
寒拾蒼崖鎻寒色,題目分明極。
無端書兩字,剗地失平仄。
颺却筆,放却墨,一句了然超百億。
又(題詩磨墨)淡墨磨虗空,禿筆蘸滄海。
點污天台山,是他這一對。
半身達磨毒藥醫不活,風雪凍不死。
自己欠一半,說甚傳宗旨。
天自天,地自地,枉自東游十萬里。
臨濟開眼受睦州熱瞞,甘心喫黃蘗痛棒,握空拳以當平生,除一喝別無伎倆,何曾夢見無位真人?
剛要滅却正法眼藏,見人家財盡情藉沒,併與性命一時掃蕩,不可聞名,如何近傍?
自有佛法以至于今,少曾見有箇樣不覩是底和尚。
商山四皓橘大天地窄,眼高秦漢小。
一片隱淪心,商山青未了。
呂洞賓提起絛頭,垂下衣袖,信脚闊步行,親見黃龍後。
自讚(崇福顏長老)頭小面狹,眼橫鼻直。
難親易忘,易見難識。
剛道笑翁,手脚緩縵。
無準癡絕,尺寸短窄。
視泰山喬嶽,不過一拳。
視長江大河,不過一滴。
西天此土要橫行,有祖以來無此僧。
又讀書不識字,行脚不會禪。
有拳爺不識,有口佛不吞。
惟康第一莫學他,學他陷汝到黃泉。
偈頌佛成道迷是誰兮悟是誰?
山僧嬴得眼如眉。
新糊紙被烘來暖,睡到天明日上時。
釣雪百尺竿頭一縷絲,沒提撕處急提撕。
離鈎三寸忽拋却,正是虗空粉碎時。
送東上人上頭上面得人憎,少見生獰箇樣僧,莫道無文輕放過,病來無力舉烏藤。
贈禪客空拳打入長蛇陣,殺氣連雲戰更酣。
輥到了無交涉處,牛頭向北馬頭南。
贈相士面如生鐵鑄崑崙,有底榮枯到你論。
謾說青青亭畔竹,春風幾箇有兒孫。
一庵萬法須從歸處參,難將歸處與人談,簷頭昨夜風和雨,說得分明落二三。
送人之圓通無數飛花舞曉風,天開二十五圓通。
要知門戶從何入,問取溪邊石耳峰。
摘茶拈一旗兮放一鎗,多從枝葉上摶量,全身入草全身出,那箇師僧無寸長?
送僊知客總侍者(專使)對面相看千里隔,手持史君招隱檄。
一條柱杖兩人扶,面帶東湖秋水碧。
口裏只安三寸𢁈,平生懶病無藥醫。
菜羹白飯隨處有,誰能辛苦貪住持。
向來春風滿兩手,如今零落能多少。
盡情包𮖐付二妙,散與青青湖上柳。
松月軒白雲巖上月,太平松下影。
東山大導師,指作一片境。
若作境會孤東山,不作境會隔重關。
蓋天蓋地這一著,分明似鏡見還難。
認作清涼轉炎熱,掃除光影成途轍。
廣寒宮殿等虗空,不信問取蒼髯翁。
送奕上人金華道人少而壯,學道苦心知趣向,俊如秋鷹方振揚,快似馬駒絕超放。
無準軟頑癡絕癡,領過不消渠一狀,前年相別五峰巔,今年相見松江上。
無影枝頭拾得春,要去北山呈伎倆,北山老人眼𥉌癡,毒手惡拳難近傍。
跨門一機我識渠,脚跟定與三十棒。
送覃侍者住庵門上書心字,窻上書心字。
長嘯住庵人,不知庵內事。
除却煨芋頭,無力収寒涕。
我觀從上來,懶瓚較些子。
君勿輕住庵,住庵不容易。
手中長柄鋤,上有千古意。
前山粟自鋤,後山禾自刈。
客來問有麼,牢把柴門閉。
送開上人道人家住廬山寺,信脚東游二千里,三年飽喫浙西飯,不曾咬著浙西米。
大川惡拳打不活,石溪淺水浸不死,自言辣手難近傍,秪有癡絕較些子。
要從窻下看廬山,歸臥溪聲山色裏,了無元字涴𮌎懷,肯將佛法掛脣齒?
漠漠重湖五老前,袞袞九江千嶂底,空手携鋤種白石,赤脚提籃挈流水。
有問參尋事若何?
向道今年秋芋多。
題䟦(附)題六祖渡江圖(五祖操舟)左道惑眾,竊負而逃,大天下後世之禍源本此。
二老焚其舟,扼其腕,恨不身親見之也。
題船子扣舷圖陷人非法,不能無愧;置身無地,愧孰甚焉!
大江橫流,不足洗此二愧也。
䟦圓悟禪師授佛日臨濟正宗記及持鉢住庵法語佛日:見佛果於間關兵革之時,佛果先示之以從上爪牙以正其傳,次授之以涉世斧斤以致其用,末後一矢尤切中其病處。
佛日:身受其矢,而某也忍痛於百二十年之後避地避世,某亦從此逝矣。
時相似也,病相似也,避世之心又相似也,如師法不相似何?
道力不相似何?
書濟藥王看大藏經圖無上法王以一切言教療眾生攢蔟不得底病,五千四十八卷皆用藥法也。
濟公藥王取其緒餘,徧治眾生四百四病,猶慮學佛者未知其方也,盡出其書使之讀之,欲其皆得趣入,皆得受用,至於安樂田地而後已,其用心廣矣大矣。
雖然,佛病祖病少有能療之者,其藥為何?
其方安在?
題羅漢像軸五百開士中,惟十有六人破佛律儀,受佛呵叱,子莫知為誰。
今乃於此軸見之,極欲貶之。
二。
鐵圍山管城子殷勤致請曰:盡法無民,且與放過。
䟦血書華嚴經七處九會所說山河大地、草木叢林以耳聽,後五百世最後成佛之人以眼聽,又後五百世燈上人以手聽。
耳聽者聾,眼聽者盲,手聽者痛徹骨髓。
所聽者不同,所證亦不同。
余曠大劫前,蓋嘗以手聽矣,獨無所證,何哉?
燈上人能下一轉語,方許證阿字法門。
䟦天童淨和尚壽無量墨跡無量拳頭能殺而不能活,天童拳頭能活而不能殺。
閒雲親中二老之毒,山河大地,草木叢林,至今忍痛未已也。
虗空霹𮦷,未嘗不殷然天地間。
雅維那於展卷處,忽然轟入髑髏,政恐不及掩耳。
題天台三隱圖小黠大癡,出沒五峯雙磵間,無足怪者。
蒼顏白髮,彼何人斯,亦甘心入其保社。
無端以實事誣人,人又從而誣之,幾不免虎口,吾不知孰為黠孰為癡也。
寒巖漠漠,瑤草離離,安得孰鞭其後,擇其善者而從之。
書虎谿三笑圖三老形服不同,教法不同,而風期未嘗不同。
軒渠一笑,聲滿天地,遺音餘響,至今猶在。
山南山北,萬壑松風,九江春水,更相應和,日夜不絕口也。
千載風流,易見難識。
誰其識之,長松片石。
䟦大慧墨跡寺大僧眾,終日汲汲,不了目前。
此先大慧示人以日用常行之道,其曰歡喜忍受,蓋直敘自己受用三昧也。
後世師家,以日用現行為重累,以受用三昧為極苦,六鑿相攘,舉天地萬物皆為己敵,正恐此老笑人。
題華嚴經余舊閱雜華甚精熟,又嘗手書置之踈山,反復詳味,不能無惑。
善財北遊而曰南詢,文殊在覺城西偏而曰東際,彌勒樓閣無門無戶而曰有開有閉,盈天地萬物皆善知識而曰善財所參止五十三人,此余所未解。
嘗欲持此惑質諸賢首之學者,未暇。
紹曇上人持其師克祐比丘所書華嚴求䟦,因志余惑。
不知祐師行墨結字時,毛錐子曾為說此法乎?
題法華經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
吾聞其語矣,未見其人也。
今觀祐上人手書法華,筆精墨妙,自首至尾,無一毫怠意。
心之精微,浮動翰墨間,非精進歟?
祖述經意,作為詠歌,被之音,聞佛事,非真法供養歟?
後五百世,增上慢比丘,非祐而誰哉?
題蓮社題名集(社名懷故鄉)故鄉不在十恒河沙外,惟懷歸者能知之。
然十方無壁落,故鄉果安在。
脫屣世紛,問津淨社,倦遊思返也。
香雲發光,燭花吐紅,迷途向導也。
落日沈西,金相現前,鄉關主人也。
紅藕放花,水清沙白,故家舊業也。
由是而休去歇去,樂哉。
一念合塵,則客路天遠矣。
雖然,四明大士,即一具字,包括天地萬有,樂邦化國,不在具外。
木庵老子,發揮四明絕學,使一切人開示悟入佛之知見,不歷化城,徑歸寶所,何往非故鄉哉。
䟦圓悟諸老墨跡圓悟禪師受草本於老東山,已而傳之先大慧,自是人傳一人,舉天下不復知有正本,而吾江西之士受惑尤甚。
使當時有具辨風雲、別氣色底眼目,舉而納諸水火,其患豈止今日而已?
賢維那後諸老百年而出,既不能略試焚溺之手,又將寶之以為大訓,開眼受惑,不自知覺。
嗟夫!
䟦石鏡頌軸皎日麗天,寸雲尺霧,油然而起,大明逝矣。
石鏡之明,亦復若是。
加以藻繪,滓穢清明爾。
長歌短偈,非藻繪歟?
余欲碎而石鏡,去而藻繪。
東平老子謂余曰:卿自用卿法,不必逼人也。
題遷廉谷禪會圖余歸南曷,廉谷分座天童,書來問無恙,以此十偈為介紹。
後五年,來西湖,復觀於關西辯侍者處,抑揚縱奪,老手甚武。
然中有一人,搖手掩耳,不受讚嘆。
余欲語之,而廉谷不可復見矣。
題持首座華嚴指掌圖橫說竪說,空拳謼小兒,約而為圖,猶拳作掌也。
殊不知善財未曾發足,持首座未曾下筆,百千法門已在吾手中矣。
題山谷書修山主頌後龍濟說不出處,山谷寫得出;山谷寫不出處,龍濟說得出。
兩翁千載人也,片語隻字,皆可為千載之傳。
扼其吭而紾其臂,後世必有千載人。
余姑置而不問。
䟦無準癡絕北磵送演上人法語(後有太虛物初跋)三老不可復見,太虗亦不可作,軸中惟物初獨活。
演上人若見一會,儼然於一念未萌之時,則不須𡎺著脚指頭,而山川已歷遍矣。
䟦大慧禪師送曾兩府彌勒像彌勒大士像,妙喜臨般涅槃以遺海野老人者,妙喜以是日入滅,海野以是日初度,海野書讚謂彌勒下生者,蓋自況也。
余以為彌勒未嘗示生,妙喜未嘗滅度,海野與之各夢同床而不自知覺,乃以今昔同別自疑,何哉?
吾將遣最後成佛之人質之於龍華會上。
題寄賀縉雲鑑老頌軸本翁罪大惡稔,貶在縉雲山中,江湖諸公,又交口呪詛,吾知其項上鐵枷,卒未有脫去時也。
䟦敬簡翁出世頌軸斗大院子,不足以榮簡翁;瀾翻頌舌,不足以讚簡翁。
然盛大光明,常胚胎於火冷雲寒之際,三十年後,此話大行,方知此軸皆真語實語也。
書西耕頌軸後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東西南北何處安立?
受維那於此下得一犁,則十萬億國土即跬步也,跬步即十萬億國土也。
困於鋤耰,勤於耒耜,老歲月於畛畦,而欲望道(一作稻)難哉!
䟦癡絕和尚墨跡余昔從老子游,惟學佛法,至於世法,未嘗半語及之。
出游人間,方知佛法外不曾別有世法,欲質諸老子,而恨不可復見。
今觀此語,乃知佛法、世法豈有兩般乎?
然有當於人心者,又甚恨其當時不明以告我也。
書此以授紫湖,持歸東林,舉似阿翁,為我發一大笑。
題蓮社圖晉室南遷,中原多故,有志於天下者,多以道術自晦。
廬山遠師,乃以淨土三昧籠絡諸賢,其待之淺矣。
抑不知即無明為大智,視極樂為大患者,孰為淨土耶?
䟦大慧回大禪杼山長老書得少為足,發為狂言狂行,此固學道者大患。
有知識如先大慧,敏於為道者如大禪杼山,猶不免是過。
近世師道不明,士氣益下,雖未見神見鬼,已舞其狂於叢林,如病風喪心,不可救藥。
觀此書者,庶幾其有瘳乎!
無文和尚語錄(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