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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準師範禪師語錄 第3卷

佛鑑禪師語錄卷第三小參結夏,小參。

天高東南,地傾西北,一句全提,乾坤黯黑,三世諸佛望風斫額,歷代祖師退後攢眉,德山有棒無處施呈,臨濟有喝亦須架閣,清凉長老固是不知慚愧,汝等諸人各自知時,寒時寒殺、熱時熱殺,青絹扇子足風凉,打刀須是邠州鐵。

然雖如是,長期百二十日、中期百日、下期九十日又作麼生?

清平世界切忌訛言。

解制,小參。

一夏為兄弟說話,老翠巖落盡眉毛,正因兩字不聞,衲僧家大無慚愧。

清凉跛跛挈挈,百醜千拙,一夏祇與麼過,實無可與諸人咂啖。

所幸諸人各自順時保愛,略不相怪,可謂上下相諳,彼此省力。

然雖如是,九十日中畢竟成得箇什麼?

冬瓜直儱侗,瓠子曲彎彎。

冬夜,小參。

羣陰剝盡,向什麼處去也?

一陽復生,又從何處來?

知得來處,明得去處。

冬至寒食,一百五籬邊石筍抽條長丈二,鐵樹開花又生子,直得寒山撫掌拾得。

呵呵,釋迦老子鼻孔遼天,樓至如來兩脚踏地,惟有山僧拄杖子裂裂挈挈、硬葛怛地,直是不肯點頭,却道:我從賢劫來未甞聞有這箇消息。

吽吽,幸然平似鏡,誰管曲如鈎?

歲夜,小參。

年窮歲盡,歲盡年窮,東村王老夜燒錢,張公喫酒李公醉,不作世諦流布,不作佛法商量,硬似綿團,軟如生鐵,靈利漢子一踏踏著,也是泗州人見大聖。

其或未然,今歲今宵盡,明年明日來。

結夏,小參。

二千年前,尺不如寸;二千年後,寸不如尺。

清凉到這裏,眼不見為淨,只將三文錢娶箇黑老婆,長裙短袖,拖泥帶水,隈隈𣯧𣯧,且恁麼過,更誰管你結制、解制,長期、短期,殺生、護生,得念、失念?

阿呵呵,少林穿耳客,元是老臊胡。

冬夜,小參。

天寒、人寒,當機誰辨的?

風動、旛動,切忌亂針錐。

單明自己,不了目前南北東西、撞墻撞壁;只了目前,不明自己見聞知覺、半醉半醒。

直須聲色頭上坐、聲色頭上臥,不為聲色所轉、不為寒暑所遷,一切處不留、一切處成就,方可隨緣度世、任運過時,寒則言寒、熱則言熱,飢餐渴飲、閑坐困眠,不離塵中、逍遙世外,這箇猶是打淨潔毬子、抱不哭孩兒。

只如時當亞歲、節屆書雲:敢問金色光明雲.青色光明雲.紅色光明雲.紫色光明雲?

以手指云:那邊是什麼雲?

良久,云:相顧眼睛俱定動,可憐只解那斯祈。

歲夜,小參。

法無去來,無動轉相,燈籠掛在露柱邊,露柱掛在燈籠上。

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一般;一日十二時,時時一樣。

所以道: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

至於風動塵起、雲騰鳥飛、夜暗晝明、時遷歲改,又有什麼過?

然雖如是,爭奈新歲君與舊歲君兩人聞恁麼告報,冷地不甘,却向佛殿角頭互相耳語。

且道說箇什麼?

一年好處君須記,三月江南啼鷓鴣。

結夏,小參。

肉臭來蠅,垛生招箭,擬要完全,却成兩片。

所以,從門入者不是家珍,流出𮌎中亦須吐却。

靈利漢不受人瞞,向這裏擔得一片版去,我當刎頸而謝。

若據見前一眾,也有靈利不受人瞞底。

有則有,敢問西天那蘭陀寺今日有幾人結制?

若也知得,非惟不受人瞞,便見此土西天絲毫無間;若也不知,清凉分明道破,也要諸人共委。

乃云:前三百,後五百。

解夏,小參。

以大圓覺為我伽藍,癩馬繫枯樁;身心安居平等性智,黑牛臥死水。

更說休夏自恣,取驗蠟人,大似白日青天,大開眼了說夢。

不見道:家無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怪。

所以,衲僧家尋常蹉口道著佛字,便須漱口三年;不覺聞正因二字,急急臨流洗耳。

是故,山僧一夏九十日與諸人同行、同坐、同起、同臥,直是頂戴諸人,不敢錯悞諸人一絲頭子。

分明恁麼道,也是久日樺來唇。

冬夜,小參。

正令全提,十方坐斷,放開一線,滿路歌謠,便見東家走過西家、西家走過東家,合掌擎拳,互相慶賀,道:且喜一陽來復,萬物重榮,黃梅石女依舊生兒,無角鐵牛安眠少室,唯有擔版禪和幪頭打坐,寒涕垂頤,百不會、百不知,更誰管你四時八節、八節四時?

卓拄杖一下,云:無孔鐵鎚。

解制,小參。

拗折拄杖子,盡大地是無孔鐵鎚;解開布袋頭,遍十方有通霄活路。

天台.鴈蕩.峩嵋.五臺.羅浮.支提.祝融.五老,脚頭脚底築著磕著,東去也得,西去也得,不妨自由自在。

只是前途或有人問焦山:今夏法道如何?

却不得妄通消息。

雖然,焦山也瞞諸方不得,諸方也瞞焦山不得。

且道因甚如此?

蘇州菱,邵伯藕。

冬夜,小參。

滴水滴凍,渾無罅縫,明眼衲僧,失却鼻孔。

豈不見適來禪客問溈山:至日,垂問云:仲冬嚴寒年年事,晷運推移事若何?

仰山進前叉手而立,點即不到。

溈云:情知子答這話不得,賊無種相鼓籠。

香嚴云:某甲偏答得這話,鼠口終無象牙。

溈山再理前話,香嚴亦進前叉手而立,到即不點。

溈云:賴遇寂子不會。

休!

休!

著甚來由?

日從西去水東流,幾人空白少年頭?

如今往事莫追,只據見定與大眾相見。

拈拄杖,云:陽極陰生,陰極陽生,明中有暗,暗中有明。

且道是何宗旨?

卓一下,云:參同契。

解制,小參。

大地黑如漆,古今無消息,達磨老臊胡,九年空面壁。

所以,乳峯這裏不敢將晝作夜、指東為西,只有一味清水白米大家喫了,聚頭一處打眠,九十日中各自開眼做夢。

如今三期告滿,聖制已圓,且喜箇箇眼睛依舊烏律律地,終不被別人瞎却。

然雖如是,要且世尊三昧迦葉不知、迦葉三昧阿難不知、阿難三昧商那和修不知、彼此三昧互相不知,乃至今日見前一眾三昧亦乃互相不知,惟是長老三昧想見諸人一時知了也。

遂撥胷,云:且道山僧有幾莖蓋膽毛?

良久:未明三八九,難辨力圍希。

冬夜,小參。

初一初二,引手摸鼻,釋迦老子兩耳垂肩,達磨大師當門無齒。

非不非,是不是,差之毫釐,失之千里。

只這些子,把定天下衲僧咽喉,直是無處出氣。

拄杖子忍俊不禁,咬牙噴齒出來通箇消息,且要諸人知道:晷運推移,日南長至。

卓一下,云:九九元來八十二。

除夜,小參。

飜袴作裩,西天儘有;指桑罵柳,東土尤多。

是皆欺罔良民,不顧彌天罪過。

殊不知,年窮歲盡,依舊孟春猶寒;淡飰黃虀,幸是清平長樂。

與麼告報,瓜田納履,未免嫌疑;去却藥忌,如何通信?

夜來遍地春風動,開盡寒梅滿樹花。

結夏,小參。

無上法王有大陀羅尼門,名為圓覺。

拈拄杖卓一下,云:流出一切清淨真如.菩提涅槃.及波羅蜜.乾屎橛.麻三斤.金圈栗蓬.蒸餅䬪飥,一時撒向諸人面前,一任橫咬竪咬。

或有一箇半箇咬得破、透得過,乳峯鼻孔盡在諸人手裏,且聽諸人橫拖倒拽;若咬不破,諸人鼻孔却在山僧手裏。

一夏九十日,要去不得去,要住不得住。

正當恁麼時,又作麼生出氣?

卓拄杖一下,云: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

解夏,小參。

乳峯一眾具大闡提九十日夏,夫復何為?

所謂四月十五日結也,同住五無間獄,於一切時游戲刀山劒樹、碓搗磑磨,開口悉吐黑烟、舉意無非惡念,惡念起時充塞虗空,盡虗空之量不能容受。

如今七月十五日解也,惡業已具,證魔王身,盡未來際永無退失,如是則見前一眾今夏實不空過。

見前一眾既不空過,燈籠露柱亦不空過,山河大地.草木叢林.情與無情悉不空過,至於拄杖子亦不空過。

拄杖子既不空過,且道成得箇什麼?

通身黑漆麤刺梨,非但登山兼打狗。

冬夜,小參。

過去諸佛關空鎻夢,見在諸佛寄帽投河,未來諸佛望梅止渴。

大眾!

古今日月.古今山河.古今人倫.古今節令,汝等諸人各各含齒帶髮,第一莫受人瞞。

如今有般漢,纔聞輕輕舉著,便向這裏取次承當,一向定將去、合將去,要且只知仲冬嚴寒、孟夏漸熱,殊不知孟夏漸熱、仲冬嚴寒。

乳峯恁麼告報,且道是瞞人自瞞?

為復別有長處?

良久,云:傾心吐膽無人會,拔舌犁耕只自知。

解制,小參。

拈拄杖示眾,云:看,看!

十方世界,若凡、若聖.情與無情,盡向這裏安居,結制一夏九十日,今日告終。

其中所得法門、所修行願各各不同,所謂諸佛則具足一切種智,其諸菩薩則成就波羅蜜門,自餘有學、無學,這一隊不唧𠺕漢置而勿論。

只如見前一眾與山僧於此眉毛𤺊結一夏,牙齒敲磕,且道還有所得也無?

若有所得,埋沒大眾;若無所得,辜負山僧。

正與麼時如何?

卓一下,云:西風一陣來,落葉兩三片。

結制,小參。

坐斷主人翁,不落第二見,一念萬年,萬年一念,便恁麼去,百二十日夏未是長期。

其或未然,鄮峯別有箇方便,窮則變,變則通,盞子撲落地,楪子成七八片。

卓拄杖一下。

解夏,小參。

百二十日夏,如今已告圓,就中一句子,切忌錯流傳。

眾中莫有通方底?

出來將錯就錯道一句看。

若也道得,後園驢喫草;若道不得,秋至鴈㗸蘆。

冬夜,小參。

六爻既窮,陰魔自殄;一陽來復,吾道大亨。

洞山菓子格外安排,皓老布裩依前赫赤,鄮峯寡不敵眾,相逢相見隨例道箇仲冬嚴寒,且要諸人順時保愛。

若據從頭數來,灼然大有事在。

何故?

九九八十一,窮漢受罪畢,方始展脚眠,蚊虫獦蚤出。

救攝,急急。

結夏,小參。

風恬浪靜,切忌嚲跟;白日青天,宜須退步。

鄮峯放一線道:且與諸人恁麼商量。

忽然結却布袋頭,直得山河大地變作山河大地、吞却山河大地,你衲僧家畢竟向甚處出氣?

拍禪床,云:無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

解夏,小參。

面門一思,長時無間,見成句子,百味完全。

若論結也,當處安居,不是拽短就長;至於解也,隨方任運,亦非拽長就短。

黃連甜,甘草苦,擲地金聲如糞土,睦州拶折雲門脚,南泉不打鹽官鼓。

卓拄杖一下。

冬夜,小參。

諸佛不出世,祖師不西來,顢頇一句子,南嶽對天台。

靈利漢不在商量,性燥底何勞重舉?

只恁麼座著,平地陸沉;更擬進前,藤蛇遶足。

豈不見玉泉皓老道:晷運推移,布裩赫赤,不是不洗,無來換替。

良久,云:古今爭戰干戈裏,得到清平有幾人?

除夜,小參。

舊歲今宵去,去去實不去;新年明日來,來來實不來。

萬古長空無變異,循環日月空相催。

山僧與麼告報,眾中或有不甘底出來道:大小育王話作兩橛。

又作麼生祇遣?

雖然如是,也須真箇始得。

今時師僧往往語言相似、州縣不同,所以差之毫釐、失之千里。

卓拄杖一下,云:誰識閻羅王是鬼?

結夏,小參。

若據正令提綱,直須寶幢路上荒草連天、玉几峯前荊榛滿地,猶未為分外,而況三百、五百聚頭接耳,浩浩商量也大屈哉?

育王今夜事不獲已,略借古人方便一路,與諸人赴箇程限。

良久,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非不非、是不是,虎咬大虫、蛇吞鱉鼻。

雖然,要且不得動著,動著則打折你驢𦝫。

除夜,小參。

無入作處,可煞見成;恰相當時,全沒巴鼻。

鷲嶺妄傳迦葉,少林謾付神光,自餘列派分燈,未免遞相屈辱。

只如今臘月三十日,一箇箇豈不知是歲除夜?

更來這裏握節當𮌎,側聽箇什麼?

山僧從而不識好惡,更向諸人面前分拏劈裂,也太無端。

何故?

彼此出家兒。

解制,小參。

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所謂從四月十五日結也如是、至七月十五日解也如是、威音王已前亦如是、彌勒佛下生亦如是,萬年一念、一念萬年,無古、無今,不變、不異,便恁麼去,正坐在靈山窠臼中出頭不得。

有般漢便道:衲僧家有甚固必?

要行便行、要坐便坐,鉢盂裏屙屎、淨缾中吐唾,毀於佛、謗於法,不入眾數,熏修十不善因、成就五無間業。

若恁麼去,又却墮在今時窠臼中,未有超脫一路。

直饒恁麼、不恁麼,一時坐斷,別有生涯,點撿將來亦未可在。

何故?

又却墮在自己窠臼中轉身不得。

如今要出靈山窠臼則易,要出今時窠臼則難;要出今時窠臼則易,要出自己窠臼則難。

既然如是,且作麼生出得?

拈拄杖,卓一下,云:靈山窠臼.今時窠臼.自己窠臼一擊粉碎了也。

到這裏合作麼生?

顧視左右,云:夜來何處火?

燒出古人墳。

結夏,小參。

曹谿路上,無端浪起成堆;玉几峯前,誰信地平如掌?

往復無間,動靜一源,伸出手觸著達磨大師眼睛,舉起步踏斷釋迦老子鼻孔,了無回避,逈絕安排,更說甚麼長期短期?

只貴自家心肯意肯。

既然如是,只如九十日中畢竟作麼生履踐?

拄杖生根休用剪,鉢盂無柄不勞安。

解夏,小參。

機不離位,沉乎醉鄉;語不離窠,滯在金網。

竪起拄杖,云:看,看!

賓頭盧尊者現在山僧拄杖頭上,為諸人作自恣佛事,廣說一夏九十日內所得所證法門、所修所行行願,人人具足、彼彼無差,直得西天那蘭陀寺諸佛弟子悉皆聞已,莫不合掌贊善,嘆未曾有:唯你這一隊漢有,若持水納石,恬不為事。

既無奈何處,却入摩利支山去也。

結夏,小參。

十方同聚會作麼生?

箇箇學無為,有甚閑工夫?

此是選佛場,賺殺人心空。

及第歸,且在三門外。

山僧恁麼告報,且道節文在什麼處?

諸人還知麼?

草本天下同。

解夏,小參。

拈拄杖示眾,云:超然獨證,未免誵訛;卓爾見前,猶存顧鑒。

須是擘開布袋口,突出拄杖頭,得失兩忘,是非俱泯,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

文殊、普賢竪起拄杖,云:總向這裏作自恣佛事。

且道觀世音菩薩在什麼處?

卓一下,云:莫向聞時認不聞。

出隊至道場,冬夜頭首秉拂罷,請小參。

便恁麼委得,已是落二落三了也。

儻或躊躇,不免借主人威光赴箇時節。

拈拄杖,云:見成公案,不涉安排,竪去橫來,總由這裏。

天地以之覆載,日月以之運行,四時以之代謝,萬物以之敷榮。

卓一下,云:羣陰既剝,眾魔已殄。

又卓一下,云:一陽來復,吾道大亨。

直得伏虎尊者忍俊不禁,將國一祖師背一拍,呵呵大笑,云:慚愧,慚愧!

風以時,雨以時,蘇湖熟,天下足,東家西家總是王老師檀越。

且道到這裏如何教化?

卓一下,云:須是堂頭師叔始得。

結夏,小參。

一撥便轉,猶涉程途;三搭不回,故難持論。

豈不見?

廣額屠兒放下屠刀,道:我是千佛一數。

障蔽魔王道:待一切眾生成佛,盡眾生界空,乃至無有眾生名字,我乃發菩提心。

直饒恁麼刺腦入膠盆,你這一隊漢更來這裏聚頭合火,道:我禁足安居,克期取證。

且擬證箇什麼?

皮下還有血麼?

以拂子擊禪牀一下,云:夜深歸去便歸去,莫待天明失却鷄。

冬夜,小參。

當頭坐斷,凍鎻寒潭;覿面提持,暖回幽谷。

竪起拂子,云:看,看!

神應龍王與國一祖師互相慶賀,且喜一陽來復,吾道大亨,雙徑山中樓殿又見重新,十字街頭米鹽依前舊價。

這箇則且置,祇如俱𦙁道者將盤陀石一喝,直得七花八裂,為復是神通妙用?

為復是法爾如然?

良久,云:北斗東轉,南斗西移。

結夏,小參。

心外無法,法外無心,言發非聲,色前不物。

纔開口,觸著空王祖諱;擬動步,踏斷彌勒脚跟。

頭頭總是生涯,處處無非妙用。

所以道: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

咄!

曹溪門下切忌俗談。

解夏,小參。

將心用心,重增過咎;以智遣智,轉見病深。

所以道:家無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孽;厨乏聚蠅之糝,自然永絕饑虗。

山僧一夏出出入入,略無一語與諸人相資相益,然好一釜羮,且道其中還著得鼠糞麼?

良久,云:噁!

今夜無端打落兩顆。

冬夜,小參。

土木場中過兩冬,朝怱怱兮暮怱怱,從來業識無憑據,說甚東山大脫空?

直得無禪可參、無道可學,四海禪流何處棲泊?

含暉亭上望東溟,凌霄峰頭揖南嶽,翻笑老龍牙,手裏把柄破木杓。

除夜,小參。

瞿曇出世,弄假像真;達磨西來,多虗少實。

自餘顯大機、彰大用,玩弄神變、馳騁詞鋒,逗到臘月三十日,也只是箇歲除夜。

徑山與麼告報,莫有長處麼?

以拂子擊禪牀,云:堪作什麼?

結夏,小參。

無奈何處,狗䑛油鐺;絕伎倆時,猫兒見糓。

直得眼不掛戶,意不停玄,舉步迷蹤,轉喉觸諱,不知大盡小盡,說甚長期短期?

世事紛紜日月忙,一身儱侗乾坤窄。

正恁麼時,且道還有出身處也無?

良久,云:有功無功,莫使腹空。

解夏,小參。

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

南斗七,北斗八,廬山羅漢院一年度三箇行者,徑山寺裏每日兩粥一齋,是汝諸人九十日內捧鉢盂向長連牀上恣意咂啖,於中還有知飽底麼?

通身是飯通身水,問著癡頑總不知。

解夏,小參。

僧問:選佛場開日,藂林氣象新,心空及第者,畢竟是何人?

師云:只有你一箇不是。

進云:佛鑑禪師聻?

師云:我亦不是。

進云:恁麼則大家隨處樂昇平。

師云:老僧與上座不同。

進云:昔日溈山坐次,仰山.香嚴侍立,溈山云:如今總恁麼者少,不恁麼者多時如何?

師云:鈎頭有餌。

進云:仰山從東過西又作麼生?

師云:一釣便上。

進云:香嚴從西過東聻?

師云:同坑無異土。

進云:仰山.香嚴恁麼祗對,還契溈山意也無?

師云:料掉沒交涉。

進云:溈山道:這箇因緣,三十年後擲地作金聲去。

又且如何?

師云:不中餵狗。

進云:仰山云:這箇須是和尚提唱始得。

師云:不是好心。

進云:香嚴云:即今亦不少。

師云:喪盡家門。

進云:溈山云:合取狗口。

是肯佗?

不肯佗?

師云:蘇州菱,邵伯藕。

進云:溈山有如是指示,今日見前大眾侍立,徑山有何指示?

師云:飢則喫飯,困則打眠。

僧禮拜。

乃云:打開布袋口,擊碎鐵門關。

是凡是聖,不妨北往南來;左之右之,自然七穿八穴。

說到行不到處,行到說不到時,吹毛在握,凜凜神威;寶鑑當軒,澄澄光彩。

萬法豈能為擾?

千聖不與同廛,揑定寰中,特標象外。

正恁麼時,文殊三處度夏即不問,至諸佛集處,因甚出女人定不得?

小處多官府,空山有鬼神。

結夏,小參。

集方儲藥,病者愈多;剖㪷折衡,爭端益盛。

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然後徑山與諸人向沒交涉處同此受用、同此安居,忘彼忘此,非實非虗,二時粥飯氣力麤,試問諸人會也無?

除夜,小參。

舊歲即新歲,新年即舊年,要知新歲歲,元是舊年年。

到這裏,添一銖則秤尾軒昂,減一毫則尺頭短促,須是從空放下,當處平和,自然律氣潛通,暖生幽谷,萬物獻敷榮之態,元樞忘煦育之功,水月無心,風雲自異。

正恁麼時,如何路不拾遺?

真古道:民皆樂業見豐年。

結夏,小參。

言超情謂,理絕正偏。

碓搗東南,磨推西北。

渾崙無縫罅,平坦沒誵訛。

三世諸佛橫說竪說,謾逞詞鋒;歷代祖師全提半提,妄生節目。

是汝諸人九十日內、十二時中如何趣入?

如何履踐?

如何受用?

竪拂子,云:若向這裏會得,許你融十虗於毫端,置塵劫於當念。

時時禁足,處處安居。

脚頭脚底,七穿八穴。

其忽未然,佛殿裏隔子門礙塞殺人。

解夏,小參。

江南兩浙,春寒秋熱,塵沙劫事在如今,如今不異塵沙劫。

恁麼見得,諸人九十日內常在家中,未甞不與山僧同出同入;山僧九十日內奔走於外,未甞不與諸人同起同倒。

不見有纖毫彼我之相,亦不見有纖毫離合之蹤,豁爾虗融,逈然獨脫。

雖然如是,且道山僧在長安城裏喚你諸人,諸人在五峯頂上還應得也無?

若也應得,如上所說悉皆不妄;其或未然,帶累山僧拔舌犁耕,無有休日。

冬夜,小參。

寒來暑往,箇片田地何曾動搖?

皷寂鐘停,一會靈山儼然未散。

恁麼會得,便見善財童子不離本位,入普賢毛孔剎中,經歷無量國土,承事諸佛,參禮知識。

一期事畢,却來徑山面前鞠躬而立,合掌白曰:今當書雲令節,天下叢林於此時興大佛事,或拈洞山菓子、或提皓老布裩、或舉趙州茶、或示雲門餅,浩浩商量,不妨閙熱。

惟是此間冷啾啾、空索索,聞無所聞、得無所得,未審師意如何?

咄!

豈不見道:朕聞上古,其風朴略。

除夜,小參。

光景怱怱若逝川,舊年去了又新年,年來年去自來去,底事何曾有變遷?

與麼會得,今年也與麼、明年也與麼、後年更後年,乃至百千萬億年也只與麼。

與麼與麼,是汝諸人還曾見有不遷變底道理麼?

葉生春樹秋歸土,日出東方夜落西。

結夏,小參。

六合九有,情與無情。

竪拂子,云:總在這裏。

安居禁足,徑山令下,不許妄行一步,不得妄說一句。

說須說到行不到處,行須行到說不到處。

說不到處如何行?

須是無足人始得;行不到處如何說?

須是無舌人始得。

若說得一句,千句萬句,句句朝宗;若行得一步,千步萬步,步步踏實。

且如何是踏實底道理?

乃云:明眼人落井。

除夜,小參。

從上佛祖的的相承,列派分枝,遍天遍地,子細看來,無非一人瞞一人,互相熱瞞而已。

然雖如是,又須是真個瞞得過始得。

若只解瞞人,不能自瞞,此人有手無眼;若只自瞞得過,不能瞞人,此人有眼無手;若也自瞞得過,亦能瞞人,敢保是人手眼俱備?

如處晴晝,見種種物隨手取與,無所疑滯,自然不為寒暑所遷及時令所轉,又不妨見人賀冬也賀冬、見人賀歲也賀歲,要且覓佗一絲毫起處了不可得。

到得恁麼田地,方許你說大脫空、行無間。

行無間行則且止,如何是大脫空?

良久,云:一年三百六十日,臘月盡是歲除夜。

結夏,小參。

一物不為,藥嶠早成多事;無言可對,仰山已涉繁詞。

去却藥忌,如何通箇消息?

孟夏漸熱,仲夏極熱,子規枝上一聲聲,分明啼破三更月。

諸人還猛省麼?

百丈耳聾,黃蘗吐舌。

冬夜,小參。

趙州南,石橋北,松根有茯苓;去却一,拈得七,龍門無宿客。

信手拈來,信手便擲,隨處破蕩,隨處成家,卷舒逆順,左之右之,南北東西,無可不可,此猶是尋常用底。

只如一陽未生,如何通信?

以拂子擊禪牀,云:京師出大黃。

結夏,小參。

三世諸佛說夢,歷代祖師說夢,天下老和尚說夢。

徑山昨夜亦得一夢,夢遊圓覺大伽藍中。

時主持者空王如來適當結制,鳴鼓陞堂,為諸大眾說安居偈: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

會得箇中意,鐵船水上浮。

是諸大眾悉皆默然受教。

於中一人聞說是偈,得未曾有,於是起大精進、發大勇猛,秉智慧劒一往直前,不問佛之與魔、凡之與聖、有學無學、情與無情,一切皆殺。

殺一切已,然後自斷其首。

首已斷故,無能斷者。

是諸大眾見是事已,皆證無生。

徑山隨後歡喜踊躍,於踊躍中忽然省覺。

細詳前事,謂是虗耶?

實耶?

謂是有耶?

無耶?

謂是夢耶?

覺耶?

若謂是夢,覺者是誰?

若謂是覺,因何有夢?

我此眾中必有智者,有則出來為我原看。

若也原得,許你與溈仰父子畬田種粟、夜𥨊晝餐、捧水擎茶,不妨神通遊戲。

其或未然,鐵船水上浮,莫道不疑好。

解制,小參。

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只貴各人自己鼻孔端直而已。

黃面老漢.缺齒胡僧猶自喎斜,所以山僧一夏費盡手脚與諸人整頓,因甚到夜不正?

忽有箇漢出來道:老和尚且莫口吧吧地,只你鼻孔猶欠半邊在,何不以手自摸索看?

遂以手摸鼻,云:噁!

龍蛇易辨,衲子難瞞。

結制,小參。

人人有一片田地,自古自今未甞變易,無端被從上乃佛乃祖前後出興互相指占、各立門戶,或說直指單傳、或說克期取證,強生節目,疑悞後人。

殊不知,進一步犯著李四桑園,退一步侵佗張三麻地,不進不退,這裏一踏踏著脚跟下硬紏紏地,元是自家本業,更不用佗人作保,不妨於中隨時受用,騰騰任運、任運騰騰,居不知所為、行不知所之,與物委蛇而同其波。

阿呵呵,喚不回頭爭奈何?

為雪竇無相和尚對靈小參:大用全提,乾坤黯黑;大機獨運,剎海齊彰。

行一步,象王回旋;出一言,獅子踞地。

了無枝葉,不近人情;逆順卷舒,縱橫得妙。

此猶是無相賢,屬禪師平常用底。

且道葉落歸根,如何通信?

雲淨八紘無覓處,乳峯高插暮天寒。

復舉僧問黃龍機禪師云:和尚百年後,鉢袋子什麼人得?

龍云:一任將去。

僧云:裏面事如何?

龍云:線綻方知。

師拈云:黃龍老漢口頭不恡、肚裏猶慳,爭如無相鉢袋子,不待百年後、未死已前一時擘破了也?

若說裏面事人人盡知,且道知底事作麼生?

洞視索空無可有,從教千古錯流傳。

為淨慈北磵和尚對靈小參:大海乾枯,虗空迸裂,突然於中,產此英傑。

弃儒服,著佛衣,說佛非,恣儒舌,戲笑怒罵為佛事,超然不守於途轍。

橫說豎說,巧說直說,浩浩然流布於人間,不知幾千萬言。

如塵如沙,如金如玉,如長江之波,如霽天之月,而使四方學者莫知其為儒耶?

其為釋耶?

是故有口如啞,有舌如結,不可得而擬議,不可得而分別。

今既已矣,令人慟哭流涕。

而今而後,不復見此明教師甘露滅。

正恁麼時,徑山如何剖決?

拍禪牀云:安得鸞膠續斷弦,打刀須是邠州鐵。

復舉:僧問長沙:南泉遷化向什麼處去?

沙云:東家作驢,西家作馬。

僧云:意旨如何?

沙云:要騎便騎,要下便下。

師拈云:諸人要知端的麼?

風流儒雅。

佛鑑禪師法語示惠侍者(前住能仁)文彩未彰已前,有一句子不橫不竪,突兀地,自古自今,乃佛乃祖,競頭出世,肆口宣揚,未曾有一人當頭道著。

四海禪流,瞻風撥草,擇友尋師,傍窺暗覰,終未有一人驀直覰透。

然覰不透處,唯在鼻尖頭;道不著時,不離唇皮上。

若向鼻尖頭、唇皮上討,則千里萬里沒交涉也。

的的此事,要箇爽拔俊快底漢擔荷,至擔荷處,實無毫髮許擔荷底道理。

所以迦文老漢於然燈所,無一法可得而得受記;二祖覔心了不可得處,而心安然。

逗到呈朦袋時,唯禮三拜,依位而立,便有得髓底一杓惡水。

有祖以來,東西繩繩,針砭相資,水乳投合,大非容易。

又不見國師一日三喚侍者,侍者三度應諾,這裏又容得毫髮許道理麼?

後來有不識好惡底漢,於無道理中強出道理云:譬如暗中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且莫說夢;如今未彰已彰,置之莫論。

只如國師道:將謂吾辜負汝,元來汝辜負吾。

且道:有辜負耶?

無辜負耶?

若有辜負,那裏是佗辜負處?

若無辜負,國師因甚與麼道?

須知明眼衲僧到這裏,直是有氣無出處。

惠侍者本色英俊,歲久相從,善能體理,鼻頭既有通天竅,試為山僧出氣看。

示心侍者(前住馬谿)從上知識競頭出世,提持箇事,張羅布網,接上上根器,鞠其要妙,不出乎發明各各自心而已。

此心既明,只這明字亦無著處,有若紅爐上一點雪相似。

逗到恁麼田地,更資悠久。

煉磨至於純熟,根本既固,枝條花葉不愁不茂,方可臨大事、當大任。

死生禍福之際,纖粟不能動搖,逆順卷舒,一動一靜,靡不中的。

與其動也,應變靈通,圓融無際;與其靜也,虗明獨耀,不為勝妙境界之所桎梏。

所謂一切時、一切處,皆吾活業,自然游刃有餘地矣。

心侍者真英俊衲子,相從既久,告別寧親,勢不可遏。

然通方道人,或歸去,或再來,初無固必。

昔香林遠侍者歸蜀,潛光匿耀於青城水晶宮,初不欲人知,其後臭煙蓬悖,不容掩藏,竟大雲門之門,豈小小哉?

此真良範,心宜勉之。

示光首座(住福林)從上來的的相承底,非陰界中事,莫不以心傳心、以器傳器,是須羽毛特異,乃可付授。

如虎之有彪,返睨其母,不守窟宅,哮吼吒沙,始得絕類離倫,超越格量。

不見道:不是河南,便是河北。

至索火處,豈徇塗轍者之所能及?

而後益張吾宗,擘開太華,逗出黃河,有何疑滯?

其道至今浩而不泯,豈小小耶?

光首座。

乳峯玉几至於茲山,首尾相從將十載許,中間有克由尀耐處,固難備舉,惟是分座說法,卷舒游刃,予切私喜。

今腥香發露,不可掩藏,出應福林之請,雖未稱設施,然道無方所,行之在我,如不負所囑,其於臨濟豈復多讓?

又何啻遇大風則止者哉?

示覺長老的的箇事,須還佗挺特沒量漢,奮不顧身,直拔擔荷,纔涉廉纖,則撞頭入魍魎魑魅隊中,卒無解脫之日。

豈不見道:俊狗不露牙,擬不擬便著。

從上來唯德山.臨濟.羅山.明招.趙、睦二州.雲門輩,頗似箇體才,其餘根器有利鈍,得之有深淺矣。

至於極處,固無二致,而其用處,有妙不妙耳。

大凡入箇門戶,不可草草,須得根本正當,脚下牢實,然後養育成就,擴而充之,不得已而隨緣應世,操佛祖柄,開鑿人天,要須不近人情,是與不是,盡與裂下,只貴獨脫當頭契證而已,不將實法繫綴於人,擬與麼便不與麼,是句亦剗,非句亦剗,纔有所重,便成窠臼,瞎學者眼,不是細事,可不謹哉!

覺長老相從甚久,於道深有趣向,霜露果熟,出應人天之請,求語為警,因掇筆書以贈,切宜勉之。

示寧侍者(見住靈巖)寧侍者自育王.雙徑,首尾相從,已經數載。

見其孜孜為道,真本色衲子。

秋風吹衣,忽來告別,且袖紙求語,而謁蔣山。

吾不欲,特地固却之,而所請益堅。

因謂之曰:昔應庵據鍾阜,大慧居五峯,一時龍象往來。

二開士之門,憧憧交武於道,又不知悞了多少人家男女。

吾固不敢仰視前輩,而癡絕兄實當世宗匠。

此行若空去,後必實回;若使實去,必須空回,斷無疑矣。

忽恐問著此間如何若何,却不得妄通消息。

何故?

彼此老大,示南藏主昔周金剛弘大經論,名震西蜀,而不信禪家有直指之要,以謂南方魔子,吾當倒其巢穴,摟其種類,免使皷閧於人,遂負疏鈔,憤志南來。

豈謂持守不堅,至中途買點心處,觸於邪毒,遂生迷悶,沒理會處,急登龍潭,欲求解救之方。

殊不知撞頭深入魔宮,竟為大魔所攝,向吹滅紙燭處,喪却平生,便作魔語云:窮諸玄辨,若一毫置於太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

魔作益熾,於是焚却疏鈔,至於拆却佛殿,而後但持一白棒,佛來也打,祖來也打。

又云:未曾打著箇獨脫底。

要且不知,佗末上先自粘手綴脚了也,却要打著箇獨脫底,不亦難乎?

南藏主親從大慈雨花筵中來,遍歷諸方,而於老僧相從最久,其憤憤之志,較之德山亦不少讓。

萬里泝流,後日若見獨脫底,當與德山痛出一口氣。

示湛上人學道無過兩種病,若不滯在澄澄湛湛中,便在紛紛擾擾處,猛烈漢痛與擺撥,騰身一躑,透過那邊,非但彼我聲色能所俱亡,求其生死朕兆了不可得,方謂之大休、大歇、大安樂、絕學無為閑道人也。

到得恁麼田地,猶只名自悟自了底人。

若論蜀之三十六江,前頭大有灘在,切宜勉之。

示湛然道士服有緇黃,道無彼我。

如果能弘道,則不見有緇黃彼我之相,直下湛然清淨,豁同太虗,包容一切,便見山河大地,人畜草芥,莫不因茲而立。

如是則非特超聖凡,出生死,至於亘百千萬億劫,不動不變,亦只恁麼。

所以古人道不出是,又道莫過於此。

要且不得認箇是,執箇此,認著執著則禍生也。

須參活句,莫參死句。

佗得底人,宛爾不同。

十二時中,只麼閑閑地、蕩蕩地,如珠在盤,觸著便轉,不留影迹,方得名為通變道人。

然後隨機應用,轉化同事,度所未度,挈一切人同遊虗無安樂之地,豈不偉歟!

然更須知有衲僧門下沒巴鼻一著子。

你且道,這一著子灼然是有耶?

是無耶?

有則達磨大師無板齒,無則老君頭戴楮皮冠。

然高士宿有靈骨,深疑此事,偕其徒立上人奮志南詢,徧見知識。

朅來鄮峯,眉毛𤺊結,孜孜不少怠忽。

中夏錯認橘皮作火,克由尀耐。

臨別炷香,求語為證。

育王雖有三十棒,未欲下手。

後五日或能再來,老夫當不惜也。

示彬典座(受牒正覺)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

這裏只貴箇眼橫鼻直底漢,不涉廉纖,不行理路,直下頓領,然後隨分著衣喫飯,任運過時。

如是,則非但世間名聞利養、得喪是非不能干其懷,縱有出世間殊勝又殊勝底法,亦無心顧著。

長時只麼閑閑地、蕩蕩地,不依倚一物,長養成就,立處孤危,自然用處峭拔,等閑靠著,莫教略露些子,便乃坐斷天下人舌頭,縱饒佛祖亦無奈何處。

雖然,正覺山頭古有十二松,更須一一點過,一株不見,便是不了事。

祝祝!

示日本然上人我有一句子,未離日本,未跨船舷時,已是兩手分付了也。

這裏劄得脚,便見大唐國裏無禪師。

儻或遲疑,更要進前叉手,道箇咨和尚,老僧不免向淨潔紙上重新塗糊去也。

所以道無南北,弘之在人。

果能弘道,則一切處總是受用處,不動本際而徧歷南方,不涉外求而普參知識。

如是,則非獨此國彼國不隔絲毫,至於及盡無邊香水海,那邊更那邊,猶指諸掌耳。

此吾心之常分,非假於佗術。

然上人如是信得及,則逾海越漠,涉嶺登山,初不惡矣。

示清藏主本色道流決欲究明此一段大事,非陰界中逐旋扭揑、逐旋安排、不二不四活計,是須天姿爽拔、志願堅確,從跂步時便有吞佛吞祖之量、不與千聖並立底氣槩,不拘得失、不顧危亡,只向未扃已前咬牙嚙齒,直下頓悟頓證、不留纖粟,如獅子兒哮吼一聲壁立萬仞,又如烈火觸著便燒不容近傍。

正恁麼時,非但蕩去一切知見解礙,至於求絲毫頭佛法亦不可得,却向絲毫不可得處拈出一絲毫揭示未學,轉化未化、轉度未度,豈不是大丈夫成就大丈夫事業耶?

所以周金剛未出峽時,𡎺一肚皮骨董,充塞乎八萬四千毛孔匝匝地,誰奈其何?

及見龍潭輕輕點發,便乃到底翻轉,和根拔却,向青天白日中撑開兩眼,突出一條白棒,佛來也打,祖來也打,超然獨立,如雷如霆,震驚寰宇,浩浩轟轟,至今未泯,豈小小哉?

清藏主本色道流,昔常爛遊大慈講席,深知非究竟學,於是焚舟南來,相從於乳峯,力究此事,憤憤之志,其於德山不復多讓。

臨別,炷香袖紙求語,因書此段葛藤壯之,當如老德山發明獨脫底一解子,以救末運異見邪解之疾,其佗非所望也。

示瑜上人至道無難,惟嫌揀擇。

但莫憎愛,洞然明白。

若端的一到明白之地,無有絲毫揀擇之心,亦不見有絲毫憎愛之相,廓然蕩豁,如大虗空無所障礙。

然更須知有老僧不在明白裏。

有般漢不識好惡,便乃踏步向前,却問:既不在明白裏,又在什麼處?

似此參究,驢年也未夢見在。

若是俊底,鑑在機先,領於意外,八面玲瓏,逈然獨脫,又更有什麼在與不在、明與不明底事耶?

瑜上人天姿淳雅,萬里南來,尋訪知識,孜孜於道,久而不變。

鄉信忽通,遽有歸寧之行。

臨別求語,以為警䇿,祝之曰:決欲捉敗趙州,切不得向山僧言下尋討。

示求堅上人道在日用,若滯在日用處,則認賊為子;若離日用別討生涯,則是撥波求水。

這裏絲毫及不盡,便成滲漏,十二時中觸途成滯,殷殷似有一物頓在𮌎中,如受鬼胎,未能分解,豈可自寬?

所以古者探究箇事,大不容易,莫非畢生盡世確志堅忍,須得一到大休大歇大安樂地,方為究竟。

有若架千鈞之弩,除是不發,發則鐵鼓九重俱透,然後於六句外受用,了無一法可得,不與千聖並行,方為洒洒落落真正了事衲僧也。

其或不然,更向老僧語下咂㗖,則成遞相負累矣。

堅上人宜痛思之。

示超如二上人古者道:密在汝邊,妙在轉處。

誠哉!

若轉不得動,為一切物刺著眼,盵瞪地擺撥不下,如衣壞絮處荊棘林,輕輕轉側,即便惹絆,不得自在。

若是箇脫灑漢,佗自不同,十二時中𮌎次閑閑地、蕩蕩地,不為佛法禪道玄妙語言之所籠罩,而於語言三昧海中不妨遊戲。

所以因言顯道、因道立言,有何是非得失於其間哉?

超如二上人,真廣南蠻無佛性者,頃甞相從於育王,今既旋鄉,告別於雙徑廨院,且將從上佛祖痛處恣意扭揑,呈露於老夫之前。

因思古人索鎮海明珠,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將古較今,何啻傾出一栲栳無準?

有棒未暇打得,候再出嶺來,却得分付二上人,還甘麼?

示受業覺上人動即影現,覺即冰生,不動不覺,飜身一躑,抹過那邊更那邊,不復回頭顧著,始得離倫拔萃,名為脫洒道人。

儻或趦趄,未免墮在鬼域中而為魑魅魍魎,無有出離之日。

須知此事實無奇特玄妙,要且只是洛陽谿裏有箇普豐院相似,若是其中人,舉著便知落處。

老拙自幼出家,十八上行脚,到處橫草不拈、豎草不把,如今五十三也依舊只是舊時人,初無奇特玄妙。

吾姪自乳峯玉几五年相從,豈不知之?

如今臨別,反持即庵賢屬法語一軸相呈,欲老拙復書一段於其前,以為助道之要,何其特地耶?

因見其誠意切切,於是信筆一揮,不覺盈紙。

是則是,且道還有一箇元字脚麼?

試點撿看。

若言有,則埋沒吾姪;若言無,則辜負老僧。

這裏撥得開,所謂金剛圈、栗棘蓬,吞透有暇矣。

其或不然,更為下箇注脚。

紹定己丑中秋後五日,阿育王山無準叟書于無異堂。

示溥塔主世學一伎一能,若不得其要妙,則成常習,非伎能也,況學道乎?

然學道是須得其綱領要妙,不爾,則成口耳傳授,流入名相,終成戲論耳。

昔五祖少遊大慈學海,善發鈎深之問,眾皆忌之。

及盡教理,知其不為究竟,於是捨而南來,已半百矣。

一見白雲,倒底脫去,空拳索手,別立生涯,向佛祖提不到處,拈出沒巴鼻一著子,世莫能辨,皆目之為演山主,其可見也。

而後傑出三佛諸大弟子,摐然密布於四方,其道大振,至今繩繩不絕,皆其兒孫,於宗乘豈小補哉?

原其所蘊,錦心繡腸,不為不無,以世俗鄙俚之語,發明至要,說略規模,調高韻古,誠難擬議,所謂耆婆死,百草皆泣是地。

溥塔主真其的的鄉人,當痛省而深慕之,則直指之道,光明有在矣。

梁王寺捺塗田求語香水海底有一片膏腴田,不知幾千萬頃。

往昔威音王傳授與毗婆尸,七傳而至迦文老漢,展轉相承到胡達磨。

達磨不守家業,將白契逾海越漠,欲賤賣與梁王。

梁王知其意不臧,故不納。

只得恓恓渡江,直至少林。

九年努觜,神光不忍見,折一臂以易之。

而後子孫既繁,中間有不納官稅,冐姓名佃之者多矣。

年來往往墮於農事,遂至湮沒,良可嘆惜。

今杲、澤二上人憤氣不甘,復欲追還舊觀。

如果確其志,則洪波險處、白浪堆中,試著工夫看。

或不犯鍬钁,等閑飜得轉,則非但梁王一眾饜飽有餘,至於憧憧往來,悉皆饜飽。

二上人宜勉之,吾說不虗。

示曇上人(號竺源)瞿曇昔起禍於竺乾,尋波流於震旦,如決河源,注而為海,令一切魚龍蝦蠏游泳其中,悉知以水為命,昇騰變化者不可以數計。

適此季運,昧其源者多,徇其流者眾,往往甘抱焦渴,奔逐陽焰,欲求所濟,竟乾死於滄溟之側,良可痛惜。

錦官曇上人智識超然,始若不類萬里南詢,欲以折筯探其浩渺,偶不著便,悞霑一滴,於一滴中窮盡瀛渤之味,徹見乎一漚未發之前,盡於尾閭之極,真瞿曇敗家種草也。

東湖率庵一見,喜而賊之,以竺源吾弟,即庵從而肆其惡。

江湖道舊,異口同音,呪詛唾罵,殆無措身之處。

於是不得已而理舟西泝,相從久之,且欲求語,固知其勢將不利於蜀矣。

吾亦無如之何,臨岐謾祝之曰:行矣,善為方便。

示仁上人道不可求,貴在歇心而已。

然此之一歇,不可強也。

須假朝求暮討,至意路絕處,忽然自歇。

一歇之後,馳求之心,悉皆止息。

有如途路旅泊之人,欲詣其所,力在乎行,非行不能到。

一到之後,伶俜辛苦等事,悉皆止息,無復奔走。

豈不見善財歷五十三參,至彈指處,樓閣門開,入已還閉。

從前所得法門,所見境界,悉如夢幻。

至於有見桃花而絕疑慮,聞擊竹而忘所知,要且不在桃花上,亦不在擊竹邊,畢竟在什麼處?

本色道流,急須著眼。

仁上人相從且久,告別泝流,炷香求語,以為道伴,且有再南之約。

然初無固必,莫非任緣而已。

但令一切處無第二人,一切時無第二念,不變不動,則無時不聚首也。

行矣,勉之。

示徹上人蓬山徹上人,冲虗菴之孫。

萬里南詢,遍見知識,孜孜切切,略不少怠,真本色道流也。

朅來鄮峯,相從數載。

逮移凌霄,樂然偕行。

五峯在天之表,一塵不到,實古今有道者集大成之地。

徹亦自喜秋風西來,鄉信忽通,遽告歸寧。

義不可免,炷香求語,併記再南之約。

復出示清節老人疇昔送行及招歸二篇,其略曰:事須莫學虗頭禪,晝參夜請求真實。

然真實亦不可求也,求而得之亦虗頭耳。

弃虗頭,捨真實,究竟底事如何體悉?

行者磨墨,山僧走筆寫護身符。

五月五日。

示周司戶某稔聞德望有日,但未遂一見為快。

茲沐真染,殊慰此心。

又蒙不鄙,特以此段大事因緣,相期於形骸之外,附到瓣香素軸,欲索數語,以為日用助道之資。

自知林泉野人,固不當眩曜知見於名公鉅卿之前,然既出誠意切切,亦不得不以誠意相告。

但此事不從佗得,只是人人脚跟下本有底一段事,歷歷孤明,亘古亘今,不動不變,纔擬心相向,便是千里萬里沒交涉。

所貴當仁直下諦信,不越一念,超然獨脫,頓悟頓證。

至證悟處,實無一法可得,只是舊時周司戶而已。

若別有所證,則心外有法,乃成外道矣。

今時士大夫,不是不聰明,不是不靈利,只緣以聰明靈利去冥合箇事,返為靈利所惑,不見本法。

要須離心意識,參出凡聖路學,纔有一絲頭,便與剪斷,縱有奇特更奇特,玄妙更玄妙底事,亦與一時裂下。

至無棲泊處,略整頓精神,冷眼諦觀鼎鼎是什麼道理,稍覺煩悶,無入作處,却不得放捨,只就這裏緊靠著,抵死與之作頭底。

不知不覺,忽然洗面,摸著鼻孔,自笑一回,方知道無生死可出,無佛法可求。

釋迦老子是箇黃面漢,達磨大師是箇老臊胡,一大藏教是甚破故紙,至於百千法門.無量妙義,莫不從風而靡。

回省前來,憤憤悱悱,咬牙奮齒,必定慚惶無地也。

寫至此,更欲列陳數段古人因緣,以盡斯軸,忽思來書所謂非事葛藤,塗糊後人之語,不覺撫案擲筆于地。

雖然,已是葛藤不少,示鑑侍者鑑侍者英俊者流,憤志南來,決明己事,始相從於玉几而至五峯,首尾數年,略不少怠,良可喜也。

秋風襲衣,遽起歸歟之興。

栢庭友于賡歌以壯其行,無下數十篇,且呈無準老叟,因謂曰:一吟一詠,如㭊旃檀,片片皆香。

然於中有意到句不到,有句到意不到,有意句俱到者。

語未竟,鑑袖出小軸,趨前而言曰:意句俱不到處,願求一語。

予罹劫火,自夏及秋,奔走紅塵,有口無取氣處,何暇及此。

鑑請之益勤,不得已而為之,姑紀歲月。

時紹定癸巳八月十八日。

是日也,錢塘之潮大於常年,觀者如堵,迎潮之人莫知其數,出沒往來等兒戲耳,中間也有出不得者。

何故?

不見道弄潮須是弄潮人。

示垠侍者學道如世巨商,經涉大海,渺無涯際。

始須假舟楫,懃櫓棹,及其到也,只在須臾。

正恁麼時,回視前來所用功力,一時俱息,當下自然穩貼貼地,奇珍異寶,悉皆現前,方是自家元物。

然後周貧濟乏,隨意運用,不由別人。

豈不見昔日善財遊百一十城,參五十三善知識,一一善知識,各得其法門,要且終有限量。

後於彌勒彈指聲中,入大樓閣,頓忘前證,本智現前,方名無限量法門,方名得大自在受用。

當時善財若不得這一解,亦只贏得脚板闊矣。

垠侍者萬里南來,遊歷江湖,想所見知識,亦不少矣。

其於所證,却須超過善財一頭地,乃善示升上人長老小師不參禪,講主徒弟不聽教,如忽真箇不參不聽,直下踏著瞿曇未生時脚跟,摸著達磨未來時鼻孔,併將二老胡縛作一束,倒卓放尿塌下,豈不是挺特丈夫?

儻或泥迹循言,準前打入骨董袋裏,無有擺脫之期也。

嘉定升上人乃能仁,清谿上足,訪予于徑山,趨前而言曰:自離師日,告以欲參鍾山,又參雙徑,已蒙癡絕和尚示以法語,佩服其教,不敢少怠,袖紙炷香,復欲老僧助拳,因謂之曰:子合喫六十棒,舍汝師而佗求,合喫二十棒,又受鍾山塗糊,合喫二十棒,今到老僧處,猶更云云不已,合喫二十棒。

適值拄杖不在,併送歸。

能仁行遣後,忽自知痛癢,吾三人皆犯突吉羅罪。

示月上人學者始入道,如月初生,曲彎彎地,及至望則彌滿清淨,光徧十方,無幽不燭。

然尚墮在光影裏,坐在法身邊,未得透脫一路。

所以却從十六夜去,漸漸消磨至於晦,如未生時無異。

當恁麼時,說與人不得,呈似人不得,只可自知。

若絲毫許及不盡,便成滲漏,列在下風,向人背後叉手。

若是上上根器,則不在此限。

豈不見古靈行脚歸,師問曰:汝出游方,學得幾許佛法?

靈云:一似當初未去時,噁開口便作屎臭氣。

月上人相從甚久,切切於道殊可尚。

今以有師有父在堂,意欲歸省,且炷香求語為別。

從而謂之曰:子歸與師相見時,儻或問著如何若何,第一不得學古靈亂呈懞袋,恐其効德山行事,則併吾此軸俱為拭不淨故紙耳。

示寧藏主語是誑,默是謗,語默向上別有一竅,從上佛祖未甞敢以正眼覰著。

德山.臨濟雖盡力提掇,要且只在左邊立,以手指點而已,正定處亦未甞動著一絲頭。

若欲真實擔荷,是須向胞胎未具時究取始得。

不爾,縱學得盛水不漏,未免離家失業。

灼然箇事,大難承當。

寫至此,寧一見便喝云:住!

住!

我未離嘉定時,已知大佛坐在九頂山中,直至如今轉身不得。

只你這老漢口裏水漉漉地,敢保亦未徹在。

噫!

三十年弄馬騎,今日被驢撲。

示垕上人古宿道:諸方說禪浩浩地,爭似我這裏種田愽飯喫。

雖則軟郎當地看來,較之巨靈擘太華之威,猶未猛也。

又有聞版聲呵呵大笑,及乎編辟將來,卻言肚飢,於是乎喜。

此又何曾恣騁驢唇,亂呈懞袋耶?

今時參究,往往不本源由,動輙撒屎撒尿,良可哂也。

垕上人本色衲子,必不雷同,見此快以糞箕笤箒用事乃可。

示湘監寺湘監寺乃石田師兄上足,捨其師而從吾游,多歷年所,始歸侍司,後歸庫司。

人或曰:湘爽拔,非籠檻中物。

以予為悞。

予曰:昔楊岐輔慈明振汾陽之道,迫慈明晚參,此亦一小節也,而後應世,時曰會監寺也。

會禪非特一時不知之,至於翠巖有曰:慈明佛法如一隻船,前則大寧,中則黃龍,後自稱而已。

而不言楊岐,是亦不知之耶?

是不可容易而擬之耶?

而後續臨際正統,繩繩不泯者,又豈以清濁為累哉?

所謂不知則為□,誠不妄也。

湘當知人不知未為極,仍須至自不知乃善。

示燈禪客燈禪客乃法戰場中宿將也,大凡出場定當箇事,須是七事隨身,韜略俱備,臨時布置意句,著著有出身之路,頭頭具生殺之機,或背手彎弓、或單刀直入、或迎鋒破的、或詐敗拖旗,所以有擔擎、有借事、有心行、有編辟,纔手蹉脚跌,則性命落在別人手裏。

燈真差其要者,故能全身遠害,臨陣對壘,諸方老作往往無奈其何,而於徑山面前猶敢干戈相待,乃持此軸低情下顏,趨前而曰:久依嚴帳中,從前器械皆使不著,今就師處別請一箇問頭。

隨應之曰:併却咽喉唇吻,置將一問來。

示小師德通禪客德通,吾子中不肖者,侍吾最久,而甞病其口多,每欲卸下衲衣,痛與一頓。

既默識吾意,遂作廬嶽游,是避此而逃矣。

又敢卑辭,願求一語,為途中自警。

恭而無禮,尤為尀耐。

然嗔拳不打笑面,於是引筆而謂之曰:既往,宜早歸。

吾晚年雖不澡浴,要子洗脚,無爽吾祝。

示日本爾侍者(住東福)道無南北,弘此在人。

果能弘道,則一切處㹅是受用處,不動本際而歷遍南方,不涉尋求而普參知識。

如是,則非特此國彼國不隔絲毫,至於及盡無邊香水海,那邊更那邊,猶指諸掌耳。

此吾心之常分,非假於它術。

如此信得及,見得徹,則逾海越漠,陟嶺登山,初不惡矣。

爾侍者俲善財遊歷百城,參尋知識,決明己躬大事,其志不淺。

炷香求語,故書此以示之。

佛鑑禪師語錄卷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