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石田法薰禪師語錄 › 第 2 卷

石田法薰禪師語錄 第2卷

石田和尚語錄卷第二臨安府景德靈隱禪寺語錄嗣法門人 了覺 師坦 等編入寺,指三門云:無門之門,七通八達,入之一字,也不消得。

喝一喝便行。

拈勑黃:黃紙黑字,眾眼難瞞。

其中一字誵訛,諸人眼力不到。

且道是那一字?

山僧未欲指出,却請維那說破。

指法座云:有路可行,更高也上須彌。

燈王退身合掌,遂驟步登座。

拈香祝 聖罷,斂衣就座。

示眾云:法法本來法,無法無非法。

飛來峯高眼亦高,冷泉水碧眼亦碧。

杉松竹栢,水鳥樹林,各住自位。

非人得其便,惟我能自知。

恁麼會去,皇恩佛恩一時報畢。

其或未然,等閑莫過呼猿洞,聽得猿聲恐斷腸。

(謝詞不錄。

)復舉:保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壽便打。

聖云:恁麼為人,非但瞎却這僧眼,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

壽便歸方丈。

師拈云:保壽、三聖,二俱作家,二俱失利。

這僧雖是被人推出,買銕得金,一場富貴。

新靈隱今日開堂也無人推出,僧只是隨宜布置,相逢自有知音知,何必清風動天地?

當晚小參。

說心說性,淺草易為長蘆;舉古舉今,苦瓜那堪待客?

賓中辨主,土曠人稀;主中辨主,萬中無一。

喝一喝,云:賓主歷然,諸人還信得及麼?

若信得及,行則與諸人同行,坐則與諸人共坐;若信不及,同舟共濟,自相胡越。

如何道得不傷物義句?

良久,云: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溪。

復舉:玄沙示眾云:三乘十二分教,達磨西來,放過則不可,若不放過,不消一喝。

師拈云:玄沙只知踏步向前,未免傍觀者哂。

新靈隱則不然,三乘十二分教,達磨西來放過一著。

何故?

怕爛却那。

上堂:十八十九,癡人夜走。

十九二十,人信不及。

信得及,觀音院裏有彌勒。

謝監收上堂,舉: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

林云:﨟月火燒山。

師拈云:﨟月燒山,火勢炎炎,目前包裹,借手行拳。

若是衲衣下事,猶較十萬八千。

何故?

御樓看射獵,不是刈茆田。

元日,上堂。

大雪滿長安,春來特地寒。

新年頭佛法,一點不相瞞。

且道黃梅石女年多少?

速道,速道。

謝執事,上堂。

折脚鐺子,大家知有。

左提右挈,勞煩眾手。

山僧贏得百無憂,一向面南看北斗。

上堂,舉乾峯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

雲門出眾云:今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

峯云:典座來日不得普請。

師拈云:乾峯錦包特石,雲門鐵裹泥團,築著磕著,言端語端,不是任公子,徒勞話釣竿。

上堂:不問有言,不問無言。

靈山拄杖,斜靠壁邊。

風光都占盡,不費一文錢。

結夏,上堂。

四月十五結,此土西天,同途共轍,就中獨有靈山。

別別別,日裏藏氷,火中釣鱉。

上堂:古人一指頭禪,一生受用不盡。

得恁麼明白,得恁麼簡徑。

靈山這裏不較多,三尺杖子攪黃河。

上堂:日遷月化,又見中夏。

衲僧那事如何?

問著人,人口啞。

有誵訛,不徣借。

六月賣松風,人間恐無價。

上堂:祖師門下,討甚巴鼻滿耳?

春風浩浩地,草木藂林,燈籠露柱,心空及第。

汝等諸人,因甚却來這裏瞌睡?

破菴忌日,拈香。

巴陵三轉語,鈍置老僧門;靈山無半句,報盡破菴恩。

既無半句,且道將什麼報?

無目不𦘕眉,此意少人知。

上堂:秘魔老兒,擎箇叉子,不肯放下。

靈山這裏,淨躶躶,赤灑灑,沒可把。

忽有箇衲僧出來道:勘破了也,靈山別甑炊香供養伊。

何故?

猛虎口裏活雀兒。

上堂,舉:琅瑘一日上堂,有僧出打一圓相,琅瑘拈拄杖打云:道!

道!

僧云:不道!

不道!

琅瑘云:因甚不道?

僧云:三世諸佛不出於此。

瑘又打,趂出去。

乃示眾云:律中以手指比丘,犯波逸提。

山僧今日入地獄如箭射。

師拈云:不是琅瑘,洎被這僧惑亂。

若非這僧,琅瑘令不虗行。

末後棒頭賣峭,更向露柱藏身,笑殺毗耶杜口人。

解夏,上堂。

翠巖夏末示眾云:一夏為兄弟東語西話,看翠巖眉毛在麼?

保福云:作賊人心虗。

長慶云:生也。

雲門云:關。

師拈云:水流濕,火就燥,臨安帋貴,一狀領過。

謝新舊知事頭首上堂,舉:雪峯一日陞座,召大眾云:看看東邊底,看看西邊底,你若要會。

拈拄杖擲下云:向這裏會取。

師拈云:雪峯雖則截銕斬釘,畢竟傷鋒犯手,靈山今日未免效顰。

看看東邊底,看看西邊底,山僧也無工夫。

拈拄杖擲下,但直下會取好。

上堂:五湖衲子,南來北來,還曾逢著海上明公秀麼?

逢之不逢,逢必有事。

且道有什麼事下得一轉語?

明窓下安排。

上堂,舉:僧問馬大師: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近前來。

僧近前,師打一掌,云:六耳不同謀。

黃龍南拈云:古人尚道六耳不同謀,何況而今三百、五百聚頭商量?

禍事!

禍事!

師拈云:易分雪裏粉,難辨墨中煤。

要見馬大師則易,見黃龍南則難。

今日忽有人問靈隱: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向道:近前來。

待他近前,却向道去。

何故?

白雲乍可離青嶂,明月難教下碧空。

開爐上堂,舉雪峯和尚道:世界闊一丈,古鏡闊一丈。

玄沙云:火爐闊多少?

雪峯云:如古鏡闊。

師拈云:雪峯、玄沙父子激揚,大似泥裏洗土,若望臨際門下,遠之遠矣。

且道臨濟門下如何?

良久,云:看火色。

上堂。

拈拄杖卓一下,云:子承父業,依而行之,影響之流,三千里外。

還有獨脫底麼?

退後,退後,久雨不晴,妨我晒眼皮革。

上堂,舉光侍者向玄沙道:師叔若參得禪,某甲打鐵舡泛海去。

後玄沙住院,令人傳語光侍者:還曾打就鐵舡也未?

師拈云:猛虎不食伏肉,可惜玄沙撞在光侍者網裏。

冬節,上堂。

節令不相饒,陽生第一爻,諸佛道長,眾生道消。

拈拄杖,云:拄杖子,獨孤標,且道隨節令?

不隨節令?

良久,云:交。

上堂:祖師西來,持聾作啞。

天下老和尚,逆風揚塵。

靈山雖則空手揑雙拳,未免被飛來峯覷破。

何故?

太湖跨三州。

天基節,上堂。

世尊拈花,迦葉微笑。

正法眼藏,永永流通。

古佛今佛,心同道同。

風從虎,雲從龍。

節啟天基伸祝頌,壽齊南北兩高峯。

上堂。

一法不通,萬緣方透。

拈拄杖云:這箇是萬緣,那箇是一法?

卓一下云:不曾與諸人錯下注脚。

謝職事,上堂。

舉:古德云:但將飯向無心椀,自有人扶折脚鐺。

大似癡人種空花,望結團欒果。

靈山則不然,我若坐時汝須立,同坐同立成瞎漢。

非瞎漢,把手大家行那畔。

上堂。

海上明公秀,趙州東院西。

不移毫髮許,平步上雲梯。

山僧恁麼道,已是一品二品。

諸人恁麼會,未免七錯八錯。

一等賊贓,不是無物。

上堂,舉:雪峯示眾云:盡大地撮來如粟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

師拈云:雪峯老漢粘牙帶齒,累及後人。

靈山則不然,盡大地撮來如粟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普請歸堂。

何故?

怕爛那。

上堂:絕學無為,虗消信施。

奔南走北,辜負己靈。

一見飛來便回,脚下泥深三尺。

且道山僧意在什麼處?

深沙努眼睛。

上堂,舉:趙州問僧云:曾到麼?

僧云:曾到。

州云:喫茶去。

又見一僧問云:曾到麼?

僧云:不曾到。

州云:喫茶去。

院主云:曾到也道喫茶去,不曾到因什麼也道喫茶去?

州喚院主,主應諾。

州云:喫茶去。

師拈云:趙州老漢心如蘖,口如蜜,一埦麤茶,多虗少實。

院主兩眼瞇[目*麻],畢竟何曾得喫?

莫有得喫底麼?

急須吐出。

上堂:諸人開口道得底,老僧如瘖如啞。

老僧開口道得底,諸人如醉如昏。

何故?

胡言易會,漢語難明。

上堂。

拈拄杖召大眾,云: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

卓拄杖一下,云:朝看雲冉冉,暮聽水潺潺。

上堂,舉: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州云:庭前栢樹子。

僧云:和尚何得將境示人?

州云:老僧不曾將境示人。

僧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州云:庭前栢樹子。

師拈云:直如絃,曲如鈎,易見難識,老倒趙州。

世事但將公道斷,人心難似水長流。

上堂:釋迦慳,彌勒富;甘草甜,黃連苦。

法法小相干,人人各自度。

咄!

莫來攔我毬門路。

上堂,舉五祖和尚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庭前栢樹子。

恁麼會便不是了。

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庭前栢樹子。

恁麼會去方始是。

師拈云:要見五祖和尚麼?

暗裡抽橫骨,明中坐舌頭。

上堂。

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馬大師滿地狼藉。

靈山即不然,自從胡亂後,三十秊不少。

良久,云:衲子難瞞。

上堂,拈拄杖云:盲禪暗證,日中迷路,深聞淺悟,未入正流。

莫有全機獨脫底麼?

卓拄杖一下,云:不到烏江不肯休。

上堂,云:大眾!

登天不假梯,徧地無行路,可憐杜衲僧,邯鄲學唐步。

且道如何免得此過?

雪峰輥毬,雲門抽顧。

上堂,云: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

承言者喪,滯句者迷。

不承言,不滯句,蝦䗫跳上梵天,燈籠吞却露柱。

上堂。

上士聽法以神聽,中士聽法以心聽,下士聽法以耳聽。

且道拄杖子將什麼聽?

卓拄杖一下,云:不覩雲中鷹,焉知沙塞寒?

上堂:百尺竿頭行闊步,紫羅帳裏撒真珠。

山僧贏得呵呵笑,未審諸人會也無?

恁麼說話,且道是褒句是貶句?

若也定當得出,山僧與諸人共鉢盂吃飰;若也定當不出,三十年後有人說破。

上堂。

飛來峯頂,寂寂無人;合㵎橋邊,成群作隊。

金剛圈、栗棘蓬則不問汝,脚踏實地處道將一句來。

良久,云:問他全句,只道半句。

上堂。

一句子寸釘入木,一句子目前包褁,一句不作一句用。

卓拄杖一下,云:不是張華眼,徒窺射斗光。

謝虎丘雙杉,上堂:東山正脉,不絕如線。

睡虎去無蹤,一斑今復見。

見則見矣,且道劒池那畔一句如何通信?

崑崙著鐵袴,一棒行一步。

上堂:動是法王苗,靜是法王根。

喚什麼作法王?

毒蛇吞鱉鼻,孝子諱爺名。

上堂。

若論此事,何必多言?

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

良久,云:離婁行處浪滔天。

上堂:瞿曇元沒神通,老胡何曾知有?

靈隱門下千了百當底衲僧,且道如何祗待三十?

拄杖且與斫麤。

上堂:識得一,萬事畢。

秘魔擎叉,魯祖面壁。

乃至臨際三玄三要,洞山五位君臣,雲門念七諸人,且道是一不是一?

昨夜新州老盧,失却腰間特石。

上堂。

不參禪,不論義,拖箇破席日裏睡。

賺他伎死禪和,至今坐在冷地。

靈山不然,因行掉臂。

買石得雲饒,移花兼蝶至。

上堂:喝如雷,棒如雨,大地絕纖塵,回頭無覔處。

無覔處,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

佛涅槃,上堂:七十九年間,大地遭欺誑。

且喜葛藤根,今朝嚗地斷。

且道斷後如何?

後代兒孫,三馬九亂。

上堂:佛來也打,祖來也打,德山老人甚生風彩。

靈山這裏,佛來也著,祖來也著,手中拄杖權且架閣。

何故?

擎茶掃地也要一箇半个。

上堂:神光不昧,萬古徽猷,入此門來,不存知解。

乾峯主丈劃一劃,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因甚十个有五?

雙眼瞪瞪地,幸無偏照處,剛有不明時。

上堂:兔馬有角,牛羊無角。

不知不會,事同一家。

多見多聞,千差萬別。

畢竟天無第二月。

立春日,上堂。

拈:主丈召大眾云:春日打春牛,春色滿林丘。

打即不無,且道向什麼處下手?

卓拄杖,云:三十年後莫道狼藉不少。

上堂,舉:龍牙和尚云:日出連山,月圓當戶。

不是無身,不欲全露。

拈云:大小龍牙,舌在口外。

靈山則不然,天無門,地無戶,處處逢渠,全身獨露。

忽有个衲僧出來道:我會也,我會也。

只向他道:杜。

諸人且道:是那个杜字?

上堂:掩關杜口,已涉繁辭。

天下老和尚各呈懵袋,未免小慈妨大慈。

畢竟如何?

水晶甕裏浸波斯。

上堂:昨宵困倒床上,直至五鼓方甦。

今日陞堂,言句都無,且望大眾智不責愚。

上堂。

頭陀石被莓苔褁,擲筆峯遭薜茘纏。

添一絲毫不得,減一絲毫不得。

羅漢院裏一年度三个行者,歸宗寺裏參退喫茶潦倒。

歸宗面赤,不如語直。

諸人還會麼?

午後打齋鍾,金剛曾失色。

上堂。

德山先鋒,臨濟殿後,且道中間底是什麼人?

卓拄杖,云:眼睛定動,東魯西秦。

上堂,舉:白雲五祖和尚示眾云:白雲不會說禪,三門開向兩邊。

有時動著關棙,兩片東扇西扇。

師云:靈山不會禪,空手捏雙拳,渾家送上路。

請諸人續末後一句。

上堂。

網細魚稠,藥多病甚。

棒喝交馳,一品二品。

山僧恁麼逞驢唇,癡客徒勞勸主人。

上堂。

一切聲是佛聲,一切色是佛色,物是定價,錢是足陌。

這个從汝諸人商量,倒轉舌頭一句作麼生辨白?

良久,云:屬羊人本命,屬虎人相衝。

上堂:春光冉冉,春日遲遲,春風包褁,上下四維。

黃鸎聲在柳陰西,此意明明說向誰?

上堂:欲得見前,莫存順逆。

築著磕著,無處尋覔。

數百年前,雲居道箇何必,興化道个不必,靈山莫也有道處麼?

夜行莫踏白,不是水,定是石。

上堂:鐵壁銕壁復銕壁,那邊那邊更那邊,事到極頭須倒斷,瞎驢𨁝跳過西天。

上堂,舉:花藥英和尚示眾云:十七、十八,證龜成鱉;十九、二十,人信不及。

更待枯木生花,胡餅出汁。

師云:靈隱雖則無能,要與花藥相見。

十七、十八,證龜成鱉;十九、二十,半夜潑墨。

直須枯木生花,胡餅出汁。

上堂:海上明公秀,衲僧不知有。

冷地忽相逢,尋常無處討。

無處討,莫草草。

龍王宮殿,有誰親到?

上堂:赤肉團上,壁立萬仞。

無位真人,入三眼國土說解脫法。

山僧一向懶懶散散,且恁麼過時,諸人莫錯怪,同道者方知。

謝首座都寺,上堂。

臨際頂中髓,楊岐眼裏筋,欲明這箇事,須還這箇人。

風前有路,秤尾無星,大家贏得失忻忻。

且道笑个什麼?

笑道秤尾無星。

上堂。

刀不自割,水不自洗。

拈拄杖,云:山僧拄杖化為龍,吞却乾坤大地。

汝等諸人向甚處出氣?

卓一下,云:各依舊位。

上堂。

春花爛漫,春光欲暮,杜宇聲聲,送春歸去。

諸人何不向這裡眼明心悟?

山僧恁麼道,眾中忽有箇衲僧喚一聲道:石田。

良久,云:山僧倒退三千。

上堂:明如鏡,黑如漆,四七二三,多虗少實。

靈山拄杖且拈靠壁,何故?

免被傍人冷眼看。

上堂:非不非,是不是,建立則乖張,掃除則失旨。

德山臨際出來,換却髑髏裏底。

上堂,舉:盤山道向上一路滑,睦州道壁立千仞險,臨濟道石火電光鈍。

師云:三大老眼睛鼻孔不同,心肝五臟相似。

靈山雖則無能,拄杖子為眾竭力,却有些子。

卓拄杖一下,下座。

中夏,上堂:九十日已過半,那事畢竟如何?

直饒窮到底,終是涉風波。

忽有个衲僧出來道:某甲百不知,百不管,飰來開口,睡來合眼,只向他道去。

誰信你這齪漢?

謝書記藏主上堂,舉:藏主問僧:何不看經?

僧云:不識字。

主云:何不問人?

僧叉手進前云:這箇是什麼字?

主無語。

師云:不識字却識字,合識字却不識字。

石田恁麼判斷,且道意在於何?

萬人爭仰處,一箭落雙鵰。

上堂:一葉落,天下秋。

一塵起,大地收。

便恁麼去,恰作得箇脫白沙彌。

有一人未肯在,何故?

洞庭無盖。

上堂:青山不舉步,日下不挑燈。

黃頭碧眼,臭肉生蠅。

諸人三十年後悟去,不得錯怪老僧。

上堂,舉:僧問鏡清:佛法如水中月,是否?

清云:清波無透路。

僧云:和尚從何而得?

清云:再問復何來?

僧云:正恁麼時如何?

清云:重疊關山路。

師云:黃面浙子費許多口頰作什麼?

當時待這僧問:佛法如水中月。

是否?

只向他道:重疊關山路。

非惟截斷這僧脚跟,亦乃與後人點眼。

上堂: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

且道衲僧知箇什麼?

知道飰是米做。

直饒恁麼,閻羅老子索飯錢有日在。

上堂:天寒日短,滴水氷生。

黃梅石女,冷地暗嗟吁。

無邊身菩薩,凍破一雙耳。

汝等諸人還覺麼?

若也覺去,事同一家。

若也不覺,有處著你在。

上堂。

摩竭提國,水泄不通;少室峯前,三三兩兩。

到這裏,不開口、不動舌,還吐露得出麼?

拍禪床一下,云:洎合收拾不上。

上堂:德山雨點棒,臨際雷奔喝。

收拾將來,七零八落。

靈山咬定牙關,盡力也難提掇。

何故?

睦州拶折雲門脚。

上堂。

時時九夏,日日三秋,閙市裏,百草頭,夾山老子賣峭重價,未有輕酬。

山僧今日為他輕輕酧箇價數看。

卓拄杖一下,喚一聲,云:夾山老子畢竟千錢賒,不如一錢見。

上堂:目前無法,意在目前。

從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罪過彌天。

天!

天!

昨夜山僧針線囊中,打失一文古老錢。

上堂:風不來,樹不動,東家點燈,西家暗坐,龍𠾑海寶,魚遊不顧。

且道是佛法?

是世諦?

諸人若揀辨得出,石田與你一緉草鞋。

上堂。

西來無意,直指無旨,引得癡兒盡臥冷地。

卓拄杖一下,云:起!

山僧有一服惺惺湯與你。

有般漢便道:如何是惺惺湯?

德山道底。

上堂。

多言復多語,由來返相悞。

拈拄杖云:靈山拄杖子不相悞,諸人還信得及麼?

卓主丈一下,云:多少人日中迷路?

上堂。

月旦陞堂,無可垂示,便恁麼散去。

諸人未必靈利,且向秤鎚上揑出些子汁,貴圖有箇滋味。

良久,云:見之不取,思之千里。

上堂:曲曲彎彎,平平坦坦。

七穿八穴,十字縱橫。

是汝諸人不妨東行西行,第一莫教撞著跛脚老雲門。

上堂。

擒虎兕,辨龍虵,茄子瓠子爛冬瓜,山僧直得無下手處。

良久,云:門外金剛汗如雨。

上堂:意到句到,宗通說通。

一品二品,百匝千重。

推倒面前案山子,長衫大袖舞春風。

窮鬼子,莫莫莫,更須知有朱頂王菩薩。

解夏,上堂:靈隱門下,不犯之令。

九十日中,頭正尾正。

衲僧路活,脚下生煙。

老僧終不學雲門索飰錢。

上堂,舉:僧問古德:十二時中如何用心?

古德云:胡孫喫毛虫。

師拈云: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胡孫喫毛虫。

若續得這一句,便是參學事畢。

上堂,舉:香嚴和尚道:我有一機,瞬目視伊。

若也不會,別喚沙彌。

師拈云:大小大香嚴,尾巴拖地,靈隱一機,全無所示。

若也不會,投子道底。

上堂:魯祖和尚見僧來便面壁俱胝,凡有所問只竪一指。

諸人且道:者二老漢還有佛法道理也無?

良久,云:意在蒼龍不在魚。

上堂:入室陞堂,門庭施設。

無途轍中,飜成途轍。

百丈老常得一橛,解道喫茶珍重歇。

上堂,拈拄杖云:放下覔無蹤,盡力提不起,寸鐵未施,刀鏘滿地,明眼衲僧失巴鼻。

上堂:德山棒頭短,臨濟喝聲低。

不傷物義句,趙州東院西。

上堂:全提半提,向上向下,冷泉直是口啞。

何故?

真人面前不得說假。

上堂,舉:雲門示眾云:佛法太煞有,只是舌頭短。

良久,云:長也。

師拈云:說短說長,自起自倒。

跛脚老雲門,慈悲成過咎。

長安一路坦然平,往來曾不禁人行。

上堂,舉:趙州示眾云:夫為宗師,須以本分事接人。

師拈云:行棒行喝不是本分事,大機大用不是本分事,一機一境不是本分事。

畢竟如何是本分事?

無智人前莫說,打你頭破額裂。

請石溪和尚掛牌,上堂。

爐鞴之所,鈍銕尤多;良醫之門,病者愈甚。

若要鈍者利、病者起,須還作者拈出本分惡鉗鎚,却笑德山三十年不曾打著箇獨脫底。

上堂:秋聲滿林壑,秋雨滴梧桐。

門外未歸客,飄泊在途中。

歸也歸也,通身白汗,下載清風。

上堂,舉:僧問趙州:如何是道?

州云:墻外底。

僧云:某甲不問這箇道。

州云:你問什麼道?

僧云:大道。

州云:大道透長安。

師拈云:趙州禪,口皮邊,墻外底,透長安,𡎺著磕著,言端語端,不是釣鰲手,徒勞把釣竿。

上堂。

古人云:但得本,莫愁末。

喚什麼作本?

喚什麼作末?

松栢千年青,不入時人意;牡丹一日紅,滿城公子醉。

山僧恁麼道,還有人不肯麼?

有人不肯,是我同參。

請因緣普說保寧勇和尚有頌云:祖師門下絕人行,深嶮過於萬仞坑。

垂手不能空費力,任教堂上綠苔生。

看他恁麼說話,還有開口分麼?

才涉唇吻,便落意思。

只如瞿曇在摩竭陀國,掩室而坐,說什麼來?

維摩在毗耶離城,三十二菩薩為說不二法門,皆被維摩詰難。

及乎文殊問維摩:何者為不二法門?

維摩默然,說什麼來?

臨濟見黃蘗,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黃蘗說什麼來?

以至德山見僧入門便棒,臨濟見僧入門便喝,說什麼來?

雖然如是,不可總啞却口也。

道:火何曾燒却口?

山僧今朝只得放一線開,為諸人東語西話。

五祖和尚道:古人留下一言半句,未透得時,如銀山鐵壁;及乎透得了,元來鐵壁銀山便是。

我敢問諸人透得也未?

若要透得,第一須是退步就己,不得向外馳求;第二須是令暖氣相接;第三不可令雜毒入心。

且如燒香禮拜、看經寫字、看文字,一切雜事,總是向外馳求。

今日做工夫一上,明日又放慢,半信半疑,半進半退,便是暖氣不相接。

乃至䇿子上念將來,模子裏脫將去,咂啖古人涎唾,便是雜毒入心。

要得無這許多般病痛,須是全身放下,與之𤺊崖,崖來崖去,忽然命根子斷,便是到家有向當底時節。

古人道:未得箇人頭,須得箇入頭。

既得箇人頭,不得辜負老僧。

又有古人道:未得箇人頭,須得箇入頭;既得箇入頭,直須颺下箇入頭處。

山僧道:未得箇入頭,須得箇入頭;既得箇入頭,正好買草鞋行脚。

何故?

參禪須是悟,悟了須是遇人。

若不遇人,無師承,只成杜撰阿師,動便傷鋒犯手,尾巴露,如弄胡孫漢子,逗到臘月三十日,皷也打破胡孫子走,濟得甚事?

若悟了,遇人開口吐氣,自然如水入水。

豈不見投子青參浮山有見處,浮山指令見捿賢秀,即是秀圓通也。

那時住捿賢青到彼中,一向堂中打睡,有人去與秀言:堂中有一箇青上座喫粥,喫飯了,只是打睡。

秀云:待老僧親去勘過。

便拽拄杖下堂中,見青果然打睡,秀將拄杖敲板頭云:上座!

我這裏無閑飯與你喫,教你打睡。

青云:不知教某甲作什麼?

秀云:何不參禪?

青云:美食不中飽人喫。

秀云:爭奈大有人不肯你在。

青云:教他肯,堪作什麼?

秀云:你見什麼人來?

青云:浮山。

秀云:恠得恁麼頑賴。

遂相喚,握手歸方丈。

信知彼此明眼人,相見逈然別也。

曾聞破庵老和尚言:今時兄弟做工夫不索性,所以不見効驗。

我行脚時,密庵住衢州烏巨山,我在彼中充知客,解職了,往見水庵、雙林兩廊長,我每夜不睡,從東廊行到西廊,提起話頭做工夫,行兩三匝了,歸堂中打一看,上下間兄弟一似爛冬瓜相似。

我覷了,自思量道:我若不著便,也似這一堂爛冬瓜,討什麼椀子?

我在那時做得些工夫,室中也開得口,只是命根未斷,心下畢竟不穩,遂起單至平江萬壽僧堂前歇。

那時是燈止菴住萬壽,是無鼻孔長老,粥罷打皷入室,我心裏欺他不去入室。

有同行去入室了,却來問我道:你去入室也未?

我謾同行云:我去入室了。

又却自思量道:他是我同行,我謾他心下未穩當,漸要歸川去,却是如何?

如此思量,心中躁悶,遂行入僧堂後去。

忽然舉頭見照堂二字,從前疑情頓釋。

迤邐上蔣山,再見密菴,室中無不投合,遂辭歸川。

密庵親送至半山,我不曾問他討頌,老和尚自袖中出一頌相送云:萬里南來川藞苴,奔流度刃扣玄關。

頂門𣤩瞎摩醯眼,去住還同珠走盤。

接得頌了,便相別歸川。

後住兩三个院了,住夔府臥龍。

因有一道士南遊,遂作書與老和尚通嗣法。

是時密菴住太白,老和尚歡喜,謂育王佛照云:元來川僧有道義。

佛照云:待你知得遲了。

盖密庵平生怕川僧閙,不肯多掛川僧,而佛照喜川僧堂中多是川僧故也。

破菴老和尚蜀中住數院,又再南來,山僧出來行脚,雖去禮拜他,只是不曾依棲他住。

後來在平江穹窿,方在他會裏住,以至相隨到鳳山楊寺,被他送歸藏主寮,見其室中機用及尋常提唱,逈為諸方不同,令人心死,所以今日出來承嗣他。

老和尚云:禪和子室中下語,總是知見解會,如何了得?

須是向言句外,臨時別有意智去離泥水方得。

我舊時行脚歸去,與一同行在合州釣魚掛搭,彼中亦是一員前輩尊宿,我去入室,再三免我不肯舉話,及至我同行去入室,尊宿却不免他,但拊膝一下云:你向這裏下一轉語看。

同行無語,番番入室,只是如此問他,同行云:尀耐這漢番番只如此問我,我無可應對他,你為我代一轉語,我這回去下著。

老和尚云:你待今番又如是問你,你但將兩指夾鼻𣫝他一𣫝便出。

同行果去入室,依老和尚所教,尊宿云:有人教壞你了。

信知此事得底人,如兩鏡相似,自然彼此不相瞞。

奉勸兄弟,做工夫須是省要處做,令到這般田地,方堪為種草。

昔有一僧見晦堂,堂云:從什麼處來?

僧云:南雄州。

堂云:來作什麼?

僧云:來見尊宿。

堂云:何不回鄉中去?

僧云:某甲出來參禪,和尚如何却令某甲回去?

堂云:我鄉中三錢買一片魚鮓如手掌大,且道晦堂意在什麼處?

鑒咦庵云:乍可永劫受沉淪,終不瞎却眾生眼。

咦菴恁麼說話,大似方木逗圓孔,諸人恐別有長處,後次米室中吐露。

端午普說:參禪要透祖師關,妙悟要須心路絕。

心路不絕,祖關難透。

要得心路絕麼?

須是內不放出、外不放入,空蕩蕩地。

或若妄念起時,將一箇話頭提起與之𤺊崖,如提一柄金剛王寶劒相似,誰敢當鋒?

崖來崖去,久久之間觸境遇緣,自然啐地斷、嚗地折,那時不著問人便有入頭處,便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喚作有根脚,自會作活計。

靈山這裏也不摩捋你兄弟、也不捩轉你兄弟,見得一寸與你說一寸、見得一尺與你說一尺、見得一丈與你說一丈,亦不向你道工夫難做誑嚇你、亦不向你道工夫易做欺謾你,待你透頂透底,自知好惡。

佛眼和尚說:兄弟做工夫有兩般毛病:第一、騎驢覔驢;第二、騎却驢不肯下。

騎驢覔驢,將自己更求自己;騎却驢不肯下,被佛祖玄妙奇特纏縛擺脫不得。

到這裏,要騎便騎、要下便下,方有自由分。

今時禪和子盖為信自己不及,但不信長老、不信他人却不妨,須是信得自己脚跟下有這盖天盖天一段光明始得。

箇箇空只,鼻孔遼天,問著十箇,有五雙不知著落。

所以老東山端午日示眾云:老僧収得一道神符,頗有靈驗:一、願 今上皇帝聖躬萬歲;二、願文武百官常居祿位;三、願萬民樂業,風調雨順。

令鬼使往四天下,一一告報。

鬼使回來云:已去四天下,一一告報了,無不順從。

只有禪和子,鼻孔遼天,不奈他何。

東山云:莫說你不奈他何,我也不奈他何。

雖然如是,澤廣藏山,理能伏豹。

畢竟如何?

一抽三,二添四,黃牛角向天,八脚垂過鼻。

急急!

只如東山恁麼道,諸人還知落處麼?

且不是唐言,亦非梵語,作麼生理會?

若理會得,便向東山頂上放屙,不為分外。

恰似泗洲人見大聖相似,是什麼匹似閑?

若理會不得,不可麤心,也須向單位上,東咬西嚼,看是什麼道理始得。

方𠕋中參禪,透頂透底,大徹大悟,莫如真淨文。

真淨初行脚時,自言:我見處,如吳道子𦘕相似,十分𦘕得逼真。

但只是𦘕底,所以不肯小了,徧扣諸方。

一日,聞人舉:僧問雲門:佛法如水中月,是否?

門云:清波無透路,有領解處。

往見黃龍,機尚未契。

盖其小小有悟解,未得透頂透底,所以不契。

今普燈却載:淨於清波無透路處,有省悟。

往見黃龍,載得差錯了。

殊不知,淨見黃龍不契,却云:我有好處,這老漢不識我。

遂往見香城順,於順言下大悟。

回見黃龍,方得機契,受虗中做昔燈。

盖其只會編類事跡,畢竟眼不正,所以差錯了。

淨往見老順和尚,順問云:甚處來?

淨云:黃龍來。

順云:黃龍近日有何言句?

淨云:黃龍近日州府委請黃蘗長老,黃龍垂一轉語云:鍾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

有人下得語契,便請住黃蘗。

勝上座下語云:猛虎當路坐。

黃龍遂令去住黃蘗。

順不覺云:勝首座只下得一轉語,便得黃蘗住,佛法未夢見在。

淨於順言下打失鼻孔,方知黃龍用處。

遂回見黃龍,龍問:甚處來?

淨云:特來禮拜和尚。

龍云:恰值老僧不在。

淨云:向什麼處去?

龍云:天台普請,南嶽遊山。

淨云:恁麼則某甲得自在去也。

龍云:你脚下鞋甚處買來?

淨云:廬山七百錢買。

龍云:何甞得自在?

淨云:何甞不自在?

自然轉轆轆地,如水上葫蘆,遏捺不得。

信知得底人與得底人說話,自然別也。

又死心為僧了,便發志行脚。

初見晦堂,堂問:喚作拳頭則觸,不喚作拳頭則背。

死心罔措,惟尚強辯,堂遂抑之。

一日又強辯不已,堂云:住!

住!

說食終不飽。

死心云:某甲到此,弓折箭盡,願和尚慈悲,與安樂法門。

堂云: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墜而覆地。

汝政坐在知解多,若要安樂法門,直須死却全心方可。

心默領旨。

一日宴坐,忽聞庫下知事捶行者,雷忽震,遂大悟。

趨出見晦堂,忘納其屨。

才見晦堂,自點胷云:和尚!

天下人是參得底禪,某甲是悟得底禪。

堂云:選佛得甲科,何可當也?

這个可謂前輩參禪樣子。

兄弟要參禪,須以此為標榜始得,莫學今時長老。

盖今時長老一知半見,爭及得古人?

你若學今時長老,便小了事體,不濟得事。

且如薰上座住靈隱,亦是不奈何,被人東挨西拶,拶到禪床角頭,迴避不及,只得為祖師有箇門戶,擘破面皮出來,喚作此地無朱砂赤土以為上。

雖然,看却今時,漸漸赤土也無了,米盡到糠糠也無了,漸漸食泥食土,說著真箇令人寒心。

更在後來兄弟發大勇猛出來,為佛祖雪屈,第一須去省徑處作工夫,莫只管多知多解,蹉過截徑一路了。

且如趙州洗鉢盂話,最是徑截,兄弟多作無事會了。

如睦州示眾云:見成公案,放你三十棒。

多少省徑,兄弟亦蹉過了。

如雪峯示眾云:飯籮裏坐有餓死漢,河水沒頭浸有渴死漢。

雲門云:通身是飯,通身是水,唱愈高,和愈寡,省力多少。

兄弟却不向這裏著眼,儘蹉過了。

今日端午,且更舉一箇公案散去。

文殊令善財採藥,善財云:徧觀大地,無不是藥者。

殊云:是藥採將來。

善財乃拈一莖草度與文殊,殊拈起示眾云:此藥亦能殺人,亦能活人。

師拈云:採藥與用藥,相逢一會家,殺人活人不眨眼,白玉無瑕却有瑕。

因甚如此?

諸人做得工夫到,便知著落。

拈古舉:馬大師云: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拈云:即心即佛,甜瓜甜徹蒂;非心非佛,苦瓠苦連根。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斫却月中桂,清光迸海門。

箇裏若能開正眼,一毫頭上定乾坤。

舉: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

州云:喫粥了也未?

僧云:喫粥了也。

州云:洗鉢盂去。

其僧有省。

拈云:趙州因風吹火,用力不多,這僧雖然悟去,也只做得箇長行粥飯僧。

何故?

更須知有向上一關。

舉:雲門示眾云:聞聲悟道,見色明心。

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却是饅頭。

拈云:雲門於無義路中却開義路,蔣山即不然,聞聲悟道,見色明心,林鴆砧,井底種林擒,今年桃李責,一顆直千金。

舉:外道問世尊:昨日說什麼法?

尊云:說定法。

又問:今日說什麼法?

尊云:不定法。

道云:為什麼昨日定,今日不定?

尊云:昨日定,今日不定。

拈云:昨日定,今日不定,大小瞿曇,因邪打正。

更問:如何鉢盂安柄?

舉僧問雲門和尚: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門云:東山水上行。

後來圓悟別云: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

拈云:見得徹,用得親,不無雲門圓悟。

若是諸佛出身處,三生六十劫。

舉:僧問南泉:師居丈室將何指?

南泉云: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

拈云:大小南泉被這僧輕輕一拶,直得手脚俱露。

忽有人問南山:師居丈室,將何指南?

拽拄杖打。

何故?

黃金終不和沙賣。

舉:鏡清問僧:門外什麼聲?

僧云:雨滴聲云云。

拈云:鏡清以己妨人,壓良為賤,不覺通身泥水。

南山問僧:門外什麼聲?

待他道:雨滴聲。

却許他具一隻眼。

舉:溈山問仰山:天寒?

人寒?

仰山云:大家在這裏。

拈云:大家在這裏,廓徹無依倚,有口難分踈,凍破一雙耳。

舉:德山會下有一僧近前作相撲勢,山云:這無禮漢合喫山僧手中棒。

拈云:這僧嬌兒失禮德山,小慈妨大慈,當時白棒向甚處去?

南山門下忽有僧近前作相撲勢,山僧只得退身三步。

何故?

老不以筋力為能。

舉雲門問僧:盡大地是什麼人會佛法?

僧云:露柱。

門喝云:這死蝦蟆。

拈云:這僧已是露出眼睛,雲門更與揭却腦盖。

若是佛法,未夢見在。

舉:同安察和尚問僧:輙不得向人道,我有一則因緣舉似你。

僧作聽勢,安與一掌,僧云:因甚打某甲?

安云:我要話行。

拈云:潦倒同安,前頭較些子,後面笑殺人,撞著別箇師僧,豈免返遭毒手?

若是南山,待這僧道:因甚打某甲?

更與一掌,便見頭正尾正。

舉:溈山問仰山:即今事且止,自古事作麼生?

仰山叉手進前。

溈云:猶是即今事,自古事作麼生?

仰山叉手退後。

溈云:汝屈我,我屈汝。

拈云:父子水乳和同,無如溈仰。

點撿將來,前不搆村,後不搆店。

若遇臨際德山,更下一槌定當。

舉:盤山和尚示眾云:向上一路,千聖不傳。

學者勞形,如猿捉影。

瑯瑘覺拈云:上來講贊,無限良因。

拈云:具向上眼目則不無,瑯瑘要見盤山未可在。

何故?

大力量人語脉裏轉。

舉:保福云:總似今日,老胡有望。

長慶云:總似今日,老胡絕望。

拈云:一箇有望,一箇絕望,徐六擔板,各見一邊。

山僧却不然,總似今日多少省力,三十年後莫道南山拗曲作直。

舉:僧問大悲:除上去下,請師道。

悲云:我開口即錯。

僧云:恁麼則正是某甲師也。

悲云:今日落在弟子手中死。

拈云:來風可辨,駟馬難追,若無後語,討甚大悲?

舉:崔禪一日陞座云:出來打,出來打。

時有僧出云:崔禪聻?

崔禪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拈云:崔禪大驚小恠,欺壓平人,却被這僧頂門一錐,直得七零八落。

且道那裏是他七零八落處?

喝一喝。

舉五祖和尚住太平時示眾云:太平不會禪,一向外邊走。

臈月三十日,羸得一張口。

且如何是太平口?

自云:兩片皮也不識。

拈云:太平老漢自起自倒,南山雖則不肖,未免効顰。

南山不會禪,一向外邊走,臈月三十日,舌頭不出口。

因甚如此?

見成公案。

舉:馬祖會下有一僧,以手畫四畫,問祖云:上一畫長,下三畫短,不得道一畫長,三畫短,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答。

祖以手畫一畫,云:不得道一畫長,三畫短,答汝了也。

拈云:氈拍板,無孔笛,狹路相逢,五音六律。

流落藂林知幾年?

至今誰敢通消息?

舉雲山有僧來參,山起身,僧便出去,山云:得恁麼靈利。

僧喝云:作這箇眼目,法嗣臨際也大屈哉。

山云:且望闍梨善傳。

僧回首,山便喝云:作這眼目,錯判諸方名言。

便打。

拈云:雲山與這僧拳來踢去,力敵勢均,雲山令雖行,棒頭何曾有眼?

這僧棒雖喫,心中要且不甘。

有人辨得出,南山請他喫一頓無麵䬪飩。

舉,前有一尊宿道:若有一絲頭,即是一絲頭。

後有一尊宿道:若有一絲頭,不是一絲頭。

拈云:一條拄杖,兩人共扶,有什麼快活處?

靈山即不然,一絲頭是不是?

林下野人高,錦衣公子貴。

舉智門問僧:諸方向平地上打筋斗,你還曾見向虗空裏打筋斗麼?

僧無語。

雲門代云:休𨁝跳。

拈云:雲門恁麼道,塞他智門口未得在。

若是靈隱見他恁麼道,只向他道:今日小出大遇。

這老漢錐有劈箭之機,已是埋身千丈。

舉:明招見勝光,纔跨門,光垂下一足,招云:伎倆已盡。

拂袖便行。

拈云:見機而作,不無明招,要見勝光,則未可在。

何故?

魚龍穴下盤根闊,日月輪邊氣象高。

舉:僧問洞山:如何是佛?

山云:麻三斤。

拈云:諸人要見洞山麼?

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

舉:鏡清於僧堂前自擊鍾子云:玄沙道底!

玄沙道底!

時有僧出云:玄沙道什麼?

清作一圓相。

僧云:若不久參,爭知恁麼?

清云:還我草鞋錢來。

拈云:鏡清搖頭,這僧擺尾,雖則一期可觀,爭奈玄沙道底?

舉:僧問馬大師: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

馬師云:我今日勞倦,不能為汝說得,問取智藏。

僧問智藏,藏云:我今日頭痛,問取海兄。

僧問海,海云:我到這裏却不會。

僧却問馬師,師云:藏頭白,海頭黑。

拈云:馬師智藏,病痛一般。

海兄不會,當面熱瞞。

頭白頭黑,言端語端。

衲僧不用空㗖啄,秤在星兮不在盤。

舉,雪竇頌為道日損:三分光陰二已過,靈臺一點不揩磨。

貪生逐日區區去,喚不回頭爭奈何。

拈云:雪豆等閑舉手,握土成金,諸人若解橫身,便乃白衣拜相;其或未然,且向情識裏頭出頭沒。

舉:明招示眾云:這裏風頭稍硬,且歸暖處商量。

便下座,歸方丈。

眾隨至,云:及到暖處,便見瞌睡。

以拄杖一時打散。

拈云:明招兩度入泥入水也不相辜負,可惜當時會下無一箇衲僧,靈山終不學他明昭老漢盖覆將來,好是明明說,從教鴨聽雷。

舉雲居諲和尚問雪峯:門外雪消也未?

峯云:一片也無,消箇什麼?

師自云:消也。

保福云:要且無雪上加霜。

拈云:雲居打草驚虵,雪峯開口見膽,保福獨上高臺,要且眾眼難瞞,門外雪消也未?

請諸人試下一轉語。

舉:趙州在南泉井樓上見泉過,乃抱定柱懸一脚云:相救,相救。

泉遂於踏梯上打一二三四五,州遂具威儀上方丈云:適來謝和尚相救。

拈云:父子至親,心眼無二,築著磕著,透頂透底,傍觀只把當兒戲,蒼龍攪動澄潭水。

舉:皷山示眾云:皷山門下不得咳嗽。

時有僧便咳嗽一聲,山云:作什麼?

僧云:傷寒。

山云:傷寒即得。

拈云:皷山老漢前頭赫殺人,後頭笑殺人,靈隱門下不得咳嗽。

或有人咳嗽一聲,亦云:作什麼?

待他道:傷寒劈脊便棒。

何故?

若藥不瞑眩,厥疾弗瘳。

舉:雪峯扣老觀門,觀開門,雪峯扭住云:是凡是聖?

觀唾云:野狐精!

遂拓開,閉却門。

峯云:也要識老兄。

拈云:雪峯識則識,老觀爭奈不得入門?

舉:睦州道:見成公案,放汝三十棒。

拈云:這老漢手頭短。

靈隱即不然,見成公案,與汝三十棒。

何故?

棒頭有眼,龍蛇易辨。

舉許郎中到上藍,問:首座年多少?

座云:六十八。

許云:幾夏?

座云:四十夏。

許云:聖僧幾夏?

座云:與虗空同受戒。

許云:下官喫飯,不似首座喫鹽多。

拈云:大小上藍首座却被箇俗漢勘破。

靈隱當時若做首座,待他問聖僧幾夏,只向他道:你這俗漢前後惑亂多少人來?

若下得這一轉語,許郎中便是煅了精金也須失色。

舉僧問石霜: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石霜咬齒示之,其僧不會。

後石霜遷化,僧問九峯:先師咬齒意旨如何?

峯云:寧可截舌,不犯國諱。

又問雲盖,盖云:我與先師有甚冤讎?

拈云:九峯雲:盖不謬為石霜弟子。

雖然如是,只會保守家業,且無施設門庭。

或有人問靈隱:石霜咬齒,畢竟如何?

曾經霜雪苦,楊花落也驚。

舉:百丈示眾云:你為我開田,我為你說大義。

眾開田畢,請和尚說大義。

百丈展開兩手。

拈云:開田甚難,難中却易;展手甚易,易中却難。

說難說易,轉見顢頇,自己若無僊骨,謾言九轉還丹。

舉:僧問古德:如何是三寶?

德云:麻、麥、豆。

拈云:諸人還知古德麼?

慣使不由家富貴,三柸兩盞背爺娘。

舉僧問趙州:道人相見時如何?

州云:呈漆器。

頌云:道人相見問如何?

舉手寒溫事已多。

潦倒趙州呈漆器,岳陽船子洞庭波。

舉:僧問百丈:如何是奇特事?

丈云:獨坐大雄峯。

頌云:百丈機先疾似風,巍巍獨坐大雄峯。

要知奇特中奇特,明月難教下碧空。

舉:僧問古德:年窮歲盡時如何?

古德云:東村王老夜燒錢。

頌云:東村王老夜燒錢,鼻孔依稀露半邊。

武帝求仙求不得,王喬端坐却昇天。

舉昔有秀才看佛名經,問長沙:百千諸佛但見其名,未審居何國土?

長沙云:黃鶴樓崖顥題。

後秀才曾題也未?

才云:未。

長沙云:無事題取一篇好。

頌云:百千諸佛在何居?

黃鶴樓詩錦不如。

問汝秀才題也未?

一篇題取莫躊躇。

舉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

頌云:萬法歸一一何歸,海口難酧這一問。

不得青州一領衫,幾乎喪却窮性命。

舉:陸亘大夫問南泉:肇法師也大奇怪,解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

泉指庭前花召大夫,夫應諾。

泉云: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

頌云:天地根元與我同,撥波求水謾勞功。

時人見此花如夢,坐斷須彌信不通。

舉:僧問古德:如何是冬來事?

德云:京師出大黃。

頌云:冬來底事要商量,向道京師出大黃。

多少病猫飡死鼠,日中擡首眼無光。

舉:趙州示眾云:我在南方行脚時,火爐頭有一則無賓主話,直至而今無人舉。

頌云:無賓主話意深深,流落藂林古到今,火冷灰寒口挂壁,衲僧凍死不知心。

舉水菴和尚頌:九夏安居不論心,胡蘆水上捺教沉。

忽然湧向西邊出,驚起沙鷗亂白蘋。

頌云:安居三月不論玄,水牯朝昏痛著鞭,拽脫鼻繩無覔處,山童走得脚皮穿。

舉:僧訪趙州,州云:喫茶去。

公案:頌云:曾到未到俱喫茶,為君抉出眼中花。

犀因翫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花入牙。

石田薰和尚語錄卷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