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叟紹曇禪師廣錄 第4卷
希叟和尚廣錄卷第四小參結夏，小參。
（拈主丈云）二千年前，摩竭提國（卓下云）親行此令，車不橫推，理無曲斷。
二千年後，靜深堂上（卓云）小店新開，阿魏無真，水銀無假，當場辨的，應用無虧。
垂一機坐，斷天下人舌頭；使一星毒，入天下人骨髓。
以此禁足，朝遊檀特，暮宿羅浮；以此護生，地絕昆虫，水無鱗介。
然雖如是，（靠丈云）且靠一邊。
何故？
善賈之家，不停死貨。
舉德山示眾云：今夜小參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
（當門懸白澤）時有僧出禮拜，山便打。
（賞不避仇讎）僧云：話也未問，因甚便打某甲？
（淚出痛腸）山云：汝是甚處人？
（入泥入水）僧云：新羅人。
（不勞再勘）山云：未跨船舷，好與二十棒。
（貪行荒草裏，不覺露沾衣）拈云：德山前頭較些子，後頭笑殺人。
子細看來，可謂少年曾決龍蛇陣，老大還同稚子歌。
法華，小參。
鈯斧埋藏歲月深，巖居日與白雲隣，業風無柰重飄鼓，又作擔柴賣筊人。
事到於斯，難為回避，只得草鞋緊峭、楖𣗖橫擔，踏翻玲瓏二十里之松濤，來看洞庭七二峰之蘿月。
嗚咿樵唱，欵乃漁歌，鼓舞昇平，樂無為化。
且道承誰恩力？
（掛拂子，云：）切忌妄通消息。
舉：教中道：森羅及萬像，一法之所印。
（師拈云）黃面瞿曇，一乘席上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盡情撒向諸人面前，直至而今収拾不上。
新法華雖無較長短淺深之手，要斷二千餘年未了公案。
（以拂子空中撥，云）森羅萬像甚處得來？
（擊禪床一下，云）一法向甚處著？
（擲下拂子，云）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
冬夜，小參。
無陰陽地，長惡根株，枝梃不萠，花開無影。
結團團果，非青、黃、赤、白形其色，非甜、酸、苦、澁充其滋。
春陽昫嫗不足以育生，霜雪憑陵豈賴其成熟？
原其用，非楊岐、栗蓬之可擬；雜其真，非黃蘗、蜜果之可儔。
圓陁陁，獨露於萬像之中；赤灑灑，孤標於八紘之表。
輕如毫末重如山，賤似黃金貴如土。
法華包藏既久，今遇書雲：令節打破慳囊，和盤托出，供養諸人去也。
（以拂子打一圓相，云：）還見麼？
覰之，眼睛枯；嗅之，腦門裂；味之，咽喉結；食之，髑髏乾。
若是舌頭無骨底，信手拈來不妨吞吐。
忽有箇漢出來道：長老甚好，供養太麤。
惡生只向他道：蟠桃只解供王母，霜橘從教占洞庭。
舉：洞山與泰首座喫果子公案，（師拈云）這則公案，古今多少人咬嚼？
多是渾圇吞，少見百雜碎。
法華於眾口分飡處，試咬一箇看，掇退果卓不無？
洞山未免倚勢欺人，不顧傍觀者哂。
法華當時若見他道：有一物黑似漆。
即以手掩其口云：低聲！
低聲！
非惟塞斷洞山咽喉，亦免後人粘牙綴齒，具眼者辨取。
歲夜，小參。
千聖樞機，群情杻械，盡底掀翻，未為脫洒。
（拈主丈）主杖子，四十餘年撥草瞻風，參尋知識，究明此事，逗到﨟月三十日，依舊黑𥻘皴地，引得馬當庿大王忍俊不禁，向碧玉盤中、青螺影裏布扶疎梅月奏、蕭瑟松風泛、漁浦雪航鳴、樵家玉斧，將家私盡情花擘了也。
拄杖子，（喏），還會麼？
惺惺著，囱前雖點舊年燈，樓上已吹新歲角。
（卓下云）錯。
舉東山空和尚與夢石分歲，云：歲暮人人有所分，翁今分歲亦隨羣，餅翻溪上團團月，膾縷簷間細細雲。
漱壑醴泉珠萬斛，堆盤珠柳雪千斤，兩翁一飽風顛在，倦僕饑童總未聞。
（師拈云）雪峰大開東閤，宴樂佳賓，則固是超羣逸格；點檢將來，未免將常住物當自己人情。
法華家貧，難辦素食，勉強效顰，與諸人分歲去也。
草舍開張小小筵，炊無米飯爨無烟，通身飽煖憨憨睡，夢到滄洲白鳥邊。
結制，小參。
布袋結，包括乾坤無漏泄。
禁網開，靈禽異獸撞頭來。
釋迦老子不善用心，以大圓覺為伽籃，平地擠人墮坑落壍。
法華不欲助桀為虐，向脫落無覊處闢通天活路，與諸人開粥共夏。
（拄杖畫一畫，云：）萬緣畫斷，一物不為。
東廊西廡，飽飯閑嬉。
聽殷都料斫木形瓦棺之用，任馬泥水磨磚泄南嶽之機。
是亦不管，非亦不知，佛法身心爛似泥。
（卓下，云：）任運獨超千里外，松蘿不與月輪齊。
舉：達磨見武帝，帝問云：如何是聖諦第一義？
（八角蒺藜當面擲。
）祖云：廓然無聖。
（銕網漫空。
）帝云：對朕者誰？
（砒霜本是毒。
）祖云：不識。
（截耳臥堦。
）帝不契。
（買石得雲饒。
）祖遂渡江。
（善為道路。
）復拈云：老胡殫千金之產，學屠龍之伎，伎成無以施其巧。
雖然，誰知冷灰裏，九轉透瓶香？
聊呈一頌：宮花壓𩯭墜烏雲，傾國風流宛勝秦；玉笛插藏人不見，夜深吹起鳳樓春。
（眾中莫有遞相品弄者麼？
自顧眎左右，云：）有。
（拍膝，云：）邪法難扶。
解制，小參。
布袋頭開，東去西去；滿目荒榛，一身塵土。
破草鞋等閑踢出，後彌勒、前釋迦；折拄杖信手挑來，胡張三、黑李四。
瞎頂門眼辯龍蛇，透險崕機擒虎兕。
朝遊南嶽，暮宿天台；晝往西天，夜歸東土。
此猶是衲僧尋常行履處，爭柰法華橫點頭，未敢輕許。
何故？
鴻飛冥冥，弋人何慕？
舉：洞山示眾云：秋初夏末，東西去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
劉陽庵主道：出門便是草。
（拈云）一人平地上險崖，一人險崖中平地，點撿將來，總欠一著。
聊呈一頌：萬里無寸草，出門便是草。
支笻寂寞中，望斷無人到。
結夏，小參。
緊結布袋頭，森羅萬象一時収；高掛主丈子，火冷雲深無覔處。
契此翁用盡神通，拖不行、把不去，未免飲氣吞聲，向大寂光中禁足護生，怗然而住。
住大住，地變荒榛，晴天飛雹雨。
德山、臨濟回避無門，雲門、趙州隱身無路。
又說甚平等性智，金裹爛泥團；身心安居，水浸黃楊樹。
開粥共夏，餿飯祭閑神；圓覺伽藍，蒿籬關猛虎。
有來由、無本據，總是熟睡饒譫語。
契此翁諾兜率內院即得，乳竇峰前斫額望汝。
（拍床，云：）牢記取。
舉：藥山示眾云：我有一句，待特牛兒生即向汝道。
（銕索鎻長江，豈知魚變化？
）有僧出云：特牛生兒了也，自是和尚不道。
（倒用司農印。
）藥山喚侍者：點燈來。
（閉目食蝸牛，一場酸澁苦。
）其僧抽身歸眾。
（虎斑終不似人斑。
） 拈云：藥山老兒向千聖頂𩕳輥出百花毬，直是不形文采。
爭奈這僧機如掣電、眼似流星，等閑一擊百雜碎。
待點得燈來，片帆已過東海。
為行者立參。
貪傳無底鉢，㘽松道者七歲重來；愛吟落韻詩，寒山𤺊兒半生清苦。
甘贄手親行襯，累南泉打破粥鍋；老盧眼不識書，摵黃梅非臺鏡。
窮伎倆，一時拈弄；惡聲響，千古流傳。
人苟存尊堯鄙桀之心，豈無希顏慕藺之作？
務在克遵師訓，更須痛念己躬。
鹽車馬，展驥可期；陶壁梭，化龍有日。
切宜謹守，無致故違；三十竹篦，莫言不道。
復頌云：槽廠安身不記年，一心希慕嶺南能。
肩頭颺下潑柴擔，要汝來傳佛祖燈。
晚參。
旃檀藂林，旃檀圍繞，破驢脊上足蒼蠅；獅子窟宅，獅子嚬呻，窮伎倆不勞拈出。
我此一眾，身無所倚，心無所緣，真實具存，了無枝葉。
等閑開口，聲振梵天；信手拈來，香浮宇宙。
文殊師不能控禦，束手墮懸崖；南堂老豈解提持，謾献遼束豕。
屏息狐狸之形，掃除荊棘之林，威震祖庭，光揚法席。
於斯告報趙婆，沽醋取笑諸方。
眾中莫有純一無雜、不受塗糊底麼？
如無，（拈主丈）拄杖子未免引諸人全身入草去也。
（卓一下）欲窮圓澤意，須到葛洪川。
解夏，小參。
小小青山，藂藂翠竹，野景無多，怡然縱目。
明覺老人向獨脫無依處，閑坐解疎慵，為靜勝所縛。
（拈丈）。
主丈子，同轍不同途，見山不是山，居竹不見竹，業識忙忙卒未休。
（卓一下）。
忙中解唱陽春曲，花簇簇，錦簇簇，聽不足，玩不足。
（卓一下）。
欵乃一聲山水綠，只如聲色純真，動靜一致，於衲僧分上還有小分相應也無？
（靠主丈良久）。
還我九十日飯錢來。
為新歸堂兄弟，晚參。
畫地為牢，已是傷風敗教；結繩為政，明知散朴離淳。
既云拂跡成痕，因甚鑿空安柄？
老臊胡，左搓芒繩縛鬼子，越禁者多；後掘地窖陷平人，突圍不少。
積年塵鏡假揩磨，始見光明；蹊田特牛去鞭繩，豈能畊稼？
切忌知而故犯，務在遵而力行，雖無罪貫三千條，只要罰油十六兩。
聊陳管見，以曉後來，塞却耳根，分明聽取。
（說規矩不錄）。
頌。
一莖草外隱全形，翳盡藂林活眼睛，破綻莫教輕捉著，堂前高挂贖金名。
冬至，小參。
一拳拳倒黃鶴樓，一剔剔翻鸚鵡洲，發許多無明多麼？
萬機休罷無餘事，肱枕蘿囱臥白雲，踏破籬門捉起來。
打！
總恁麼，祖師門下苔封古徑、荒草離離，有甚麼共語處？
（拈主丈）主丈子忍俊不禁，向陰陽未判、動靜未分已前闢開線路，與諸人應時納祐去也。
（卓一下）群陰剝，水退石稜生，山空霜木落。
（卓一下）一陽生，氷河新發焰，石笋暗抽莖。
（畫一畫）陰陽削跡，（又畫一）動靜無痕，皓老布裩拈來赫歷，赤洞山菓子咬破渾崙吞。
熈熈焉，陶陶焉，雲外不知堯舜化，飯餘曝背傍晴簷。
雖然如是，（擲丈）不直分文。
除夜，小參。
聖諦廓然無，一葦橫江闊。
少林立雪，凍折牛腰；庾嶺爭衣，行甚驢脚？
活馬駒於金鷄粟下養虎危身，死臨濟於黃蘗棒頭助桀為虐。
古路斷碑皺剝，水上紅旗閃爍。
開畬鍬子，鈍銕無鋒；安心石頭，碔砆難琢。
這一絡索盡情拋却，年窮歲盡各有生涯，又誰把他人潑笊籬？
漏木杓，高燒柮，榾禦春寒，飽和羅飯。
村田樂，衲衣下事休拈著。
輕拈著，（拍膝云）樓上已吹新歲角。
眾寮，晚參。
說規矩。
妙斵去漫，巧運風斤之手；專工修月，細無玉斧之痕。
木之就規矩，在梓匠輪輿；金可作瓶盤，假洪爐烹煉。
學道謹鞭羊之戒，希賢思𦘕虎之羞。
蠅附驥，千里可期；葛倚松，九霄有望。
馬勝熱威儀攝眾，忍不步趨；婆羅門聚會無殊，速須敬遠。
隄防六賊守心城，莫使穿窬；掃蕩群邪行正路，須教透徹。
百丈頹綱，要人提掇；楊岐破屋，要汝支撑。
灼然皮下有血人，終不隨他語脉轉。
倘能深信，彼此無辜；其或未然（拍膝一下），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頌。
千丈巖頭太險生，無端更掘陷人阬，深深疊石防頹岸，要汝臨崖撒手行。
結夏，小參。
（拈主丈）。
隔墻見角知是牛，隔林見烟知是火，衲僧門下挈水提瓶不可放過。
（卓一下）。
擊碎神駒白玉鞭，（畫一畫）。
掣開古殿黃金鎻。
偃三玄戈甲，掃蕩祲氛；去五位君臣，肅雍清庿。
止原夢二子，休逞神通；叱跛脚阿師，不須話墮。
百法明門關閉了，四壁蕭然無一窖。
又教誰？
九旬禁足，癩馬繫枯樁；三月安居，瞎驢牽石磨。
月娟娟，山悄悄，笑拍闌干唱竹枝，哩哩囉囉無人和。
（卓一下）。
遏雲聲斷千峰曉。
晚參。
普說慈明骨董箱，荷斯文重寄，眼中金屑萬重；楊岐三脚驢，躐先聖靈踪，脚下泥深三尺。
原其攛身軍伍，喫苦吞辛，縮項嗟噓，忍寒受餓，故有展戈矛、吞栗棘，前不搆村、後不迭店，貽千古法門之誚。
後世劈琴煑鶴，漫紫削，方漢楚，割鴻溝，爭圖王覇？
棄骨董，箱如爛繒弊屣，視三脚驢如疥狗泥猪，圾垃成堆，誰肯正眼覰著？
致令象頭檀特九十六種不了妙覺，未入正修，窮空不歸，還入輪轉底，乘閒而入，覆巢破卵，剝床及膚，殆無所容膝。
眾中若有个漢，牙如劒樹，口似血盆，欲不報平，奮不顧身，怒臂援溺，烟塵不動，殲厥渠魁，逐大軍於藕絲孔中，䇿元勳於凌烟閣上。
如關羽斬顏良，目無萬軍之敵；臥龍擒孟獲，面施七縱之機。
盤珠坂丸，了無留影；疾風凌雨，豈待褰裳？
俊哉！
俊哉！
快活！
快活！
諸禪德！
決欲擔荷此事，若非渾鋼打就，生銕鑄成，翻轉面皮，爺也不識。
脚尖踢倒三世佛，鼻息衝破五須彌，力負萬鈞，眼生三角，少室門墻，鮮覰崖涘。
前所謂慈明攛身軍伍，一見汾陽，便有奪槍殺賊之意，千鈞弩發，乃云：自到師席，每見垂示，皆世俗鄙事，佛法二字，略無所聞。
（滿川龍虎舉，猶自說平基。
）汾陽知是个漢，不肯放過，略施鼠伎，怒罵云：是何禿子，敢裨販老僧耶？
（折許多氣力作麼？
誅龍之器，惜用揮蛇。
）慈明驚走聲救（將謂有多少奇特），汾陽掩其口曰：喚作罵耶？
明大悟（消得龍王多少風，買錢得金，一場富貴），又被胡僧覰破六人成大器（〔豆〕娘顏本醜，那更飾黃金）。
明就辭歸里（照顧溪邊老婆子，善為道路），幸自可怜生。
無端汾陽矢上加尖，念一道五天神呪：梵語不成，唐言不是，天無頭（劈面便唾，年衰鬼弄）人，吉州城畔展戈矛（著甚死急，頂戴燒鐘十萬斤）。
將軍疋馬林下過（草賊大敗，士元貪展驥，不顧髑髏乾），袁州城裏閙啾啾（一家有事百家忙）。
後住南泉，以楊岐充監寺（臭肉來蠅，不是冤家不聚頭），窮煎餓炒，透金圈，吞栗棘，日求升合度朝昏（鬼家活業，餿飯祭閑神，不勞拈出）。
一日際晚，慈明出遊（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色更威獰，脚跟不點地），岐乃撾皷請歸立參（折逼人作麼？
毒蛇須是乞兒捉），明乃示悔（鴉臭當風立，掩耳而退），叢林因有晚參之名。
山僧比來謬玷師席，居萬峰頂，白雲往來，野鳥啁哳，無𣸪故時，敗人意中事，得與五湖四海學般若龍象，開粥共夏，晝看飛瀑，夜倚團蒲，坐臥經行，不知身在圓覺枷藍，現成受用。
若起一毫分別之想，便墮聖凡閫域；若墮聖凡閫域，便分生死路歧；若分生死路岐，便入邪魔群隊，如蚕作繭，自縈自纏，障閉出身之路。
回視骨董箱，輕若鴻毛輕，盡力舉之不動；三脚驢，俊若神駒俊，盡力鞭之不行。
病在伊何？
病在偷心未死。
所以道：臨際兒孫，不受鑑覺；若受鑑覺，自救不了。
豈有宗門奇特事耶？
到者裏，直須盡情放下，將從前學得底、參得底、悟得底，聖凡閫域、生死路岐、邪魔群隊，束作一束，颺在大洋海外更海外，空勞勞地別立生涯，將一莖草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隨緣放曠，任運騰騰，凡亦不知，聖亦不會，三間茆屋分雲住，十里松門伴月遊。
其或未然，中峰雖在猨啼處，不問樵家路轉迷。
告香。
萬法是心光，諸緣惟性曉，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
釋迦老子、達磨大師、天下老和尚，逾城栖雪，向壁觀心，擔板輥毬，擎杈竪指，潛行密用，險布危分，列派分宗，千差萬別，逗到臈月三十日結角羅紋處，是了耶？
不了耶？
幸自可怜生，無端龜毛拂子，老無定力，刺腦膠盆，剛要從公定當。
（竪起拂子云）這箇不是萬法，喚甚麼作心光？
（擊床云）者箇不是諸緣，作麼生惟性曉？
悟是誰悟？
迷是誰迷？
（畫一畫）悟迷無影迹，佛祖絕離微，松風瑟瑟，蘿月依依，對客高堂清話歇。
（挂主丈云）冷和雲影掛松枝，了不了兮誰得知？
（散說不錄）解夏小參。
百二十日夏，今宵已足期，蠟人輕檢點，不見兩莖眉。
致令明覺老人誾誾含笑，水邊林下瘦䇿閑戲，將乳峰白石、偃盖蒼松、錦鏡清光、珠林翠色，揍成瀑布一聯詩。
那斯祁力㘞希新，翻音律逸格風規，梵語華言該不著，賡酬惟有夜虫知。
（拍床云）不遇寒山舉向誰？
冬節，小參。
揑聚大千指甲上塵塵法界，踢出古佛脚尖頭步步寒花，臨際兒孫不受鑑覺，玲瓏八面自回合，峭峻一方誰敢窺？
盤珠坂丸了無留影，說甚陰極陽生、道消道長？
赫赤布裩隨時換替，豈容皓老書名？
團欒菓子信手拏撮，未許洞山知味。
剗斷去路，截斷葛藤，飯餘散步出松門，遠看青山近飛瀑。
雖然如是，不是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花撲鼻香？
除夜，小參。
屋中有主從君住，尺箠當猛虎，奮呼而操擊；無主外來俱得路，徒手遇蜥蜴，變色而却步（拈丈）。
主丈子爛游湖海四十餘年，硬葛怛，黑𥻘皴，翻轉銕面皮，親爺也不識。
塞破臨際血盆口，孰教伊旱地轟雷？
搥折德山麁䊪梨，免致得孤峰結草。
自餘斷碑橫古路，水上立紅旗，撼茶原夢，弄鬼精魂，說識論心，隨邪倒見，擎杈竪指，臭霧漫天，擔板輥毬，祲氛塞路（卓一下），不消一劄，瓦解氷消。
眾中驀有箇漢出來道：主丈子峻機妙用則不無，只如﨟月三十日，一點氣使不著，又且如何擺撥（又卓一下）？
來年尚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為行者立參。
負石舂粇，盧行者十成鈍置；吟詩捉飯，寒山子一世顛狂。
這不唧𠺕漢，鈍置藂林；惟大闡提人，別行活路。
安排鍬钁，旋㘽冬嶺之松；淬礪鋒鋩，快剗春庭之草。
澡心清潔，潑凡夫成佛不為難；苦口叮嚀，老和尚怜兒不覺醜。
急須悔過，莫返為冤，冀汝淨行人，速下菩提種。
晚參。
利劒斬虗空，萬象鳴嚗嚗；蒿籬關猛虎，大地暗昬昬。
衲僧行履，如火燒氷、如蛇噀毒，無你近傍處、無你啗啄處，氣吞牛斗三千丈。
俊哉，俊哉！
頭戴燒鍾十萬斤。
快活，快活！
耕破山前地，穴鼻牛拽斷繩頭；踏斷天下人，良馬駒過由鞭影。
呼臨濟，提瓶挈水；呵德山，捧硯脫靴。
上門上戶眼如鈴，有麼？
有麼？
機如電。
嫌佛不肯做，自己生冤家；膝下有黃金，肯受人籠絡？
灼然如是，衲僧門下本色大闡提人；其或未然，前路驀然逢著虎，莫謂翁翁不道來。
結夏，小參。
握靈蛇，簸弄乾坤，韓信臨朝底；抱金匱，深藏巖谷，諸葛困茅廬（拈主丈）。
主丈子忍俊不禁，從公定當（卓一下），貶向二銕圍山了也。
盡法無民，放開線路，向飛雪巖前，現前清眾，遵行古制，創立新規，以大圓覺，喫蒙汗藥，為我伽藍，馬廐牛欄，身心安居，繫縛盲驢，平等性智，鴨鷄無氣，黃面老子，積世家私，一時潑撒了也。
且道九十日內諸人將何受用（靠主丈）？
萬壑深雲千峰月，枕肱無事放憨眠，莫道無事好。
中夏，晚參。
普說金鷄一粒粟，馬駒踏殺天下人，莫嚇我堂堂行九逵，嚼嚙金勒，便有天閑十二氣象。
黃蘗三頓棒，臨濟未是白拈賊，灼然灼然，跳籬驀墻，脫間漏架，重關巨闢，劫盡家財，說甚青氈？
吾家舊物。
慈明易身軍伍，遭汾陽怒罵，連聲求救（消得龍王多少風）。
骨董箱荷，斯文重寄，一縷繫千鈞。
厥後黃龍奮卓犖不羣之志，築滿一肚皮，閑言長語，到處領眾行脚（前不搆村，後不迭店）。
將謂秦無人，擲枕子，打雲峰，汞銀入煆即流，真不掩偽，曲不藏直，向聞棒聲合喫處，不消一劄，久佩泐潭冬瓜印子，一時百雜碎（遲八刻）。
醜人醜舉止，佛手驢脚，欲隱彌露，引得展大旗，拖条布裙屎臭氣。
無眼山翁拳分背，觸塵飛翳天難掃，去猫捕鼠，巧盡拙生。
選佛得甲科，從緣入無失，醯酸蚋聚，肉臭蠅攢，邪法難扶，如何得是？
楊岐聽喃喃幽鳥，深村荒草，把手共行（赤眼撞著火柴頭）。
住單丁破院，布雪珠滿床，縮項嗟吁，凍餓不死，弄蹄驢子，踏躐白雲，絕後再甦。
聞驅儺笑，略伸怒臂，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踢踢翻鸚鵡洲，直得通身汗下，向一莖草上現瓊樓玉殿（鬼家活計，不勞拈出）。
有般漢出得醬甕，不解澡身，皷喙呀唇，咬人火急，摵摩尼珠百雜碎（將謂天雄附子，元來草木烏頭）。
貧無四壁，強書白契，賤賣田園，松竹清風，盡情狼籍（有甚共語處）。
頻呼小玉，識得家私，子湖看狗舌如鉗，撥火窮神歸破墮（家貧生出〔豆〕娘兒）。
似者一火不唧𠺕底，衲僧門下掘窖深埋，有甚麼罪過？
盡法無民，留取一箇半箇，縱饒驕陽七載、洪水九年，盡大地寸草不生，別甑炊香不到得無飯喫。
緣他一副英靈骨未出母胎，已是渾金鑄就、璞玉䥴成，輕若鴻毛輕、重若丘山重。
看渠等閑垂一機、示一境，如萬丈洪崖轉圓石相似，饒你通身手眼亦無窺覰處、亦無近傍處，不枉為達磨兒孫。
諸禪德！
一等擘破黃面皮，拋離父母，瞻風撥草，訪友尋師，何不學如是作略，真實究取己躬一段光明，令脚跟如十日並照，斫額望鄉關，大涉程途在？
所以雲門大師道：直得盡乾坤大地無絲毫過患，猶是轉句。
不見一法始是半提，須知更有全提底時節。
且道如何是全提底時節？
莫是半夜逾城、六秊栖雪，正覺山前明星換眼麼？
且喜沒交涉。
莫是九年面壁、斷臂安心，半夜傳衣、非風幡動麼？
且喜沒交涉。
莫是打牛打車，磨磚作鏡，野鴨飛過，驀鼻牽回麼？
且喜沒交涉。
莫是棒如雨點，喝似雷奔，輥毬斫牌，擎叉竪指麼？
且喜沒交涉。
古人見你奔馳不能休歇去，不得已掉出一柄鈆刀子，與汝一刀兩段，令汝洒洒落落去。
爭柰以病為藥，三箇成團，四箇作塊，聚頭浩浩摶量。
者箇公案又如何？
那箇公案又如彼？
轉增業火，日夜烹煎，欲往西秦，却之東魯。
譬如州縣捉劫賊相似，圖形𦘕影，多立賞金，看者百千。
及乎賊在面前，却又不識。
若要真正全提，須向生佛未具，父母未生，機境未形，心行未到，豁開正路，掉臂便行，方有自由分，則不墮佛法卑種類。
所謂佛法卑種類，盜名竊服，寄活吾門，名利戰鏖，恣情裨販者不預焉。
指其稍有鎡基，稍蘊志識，可為上而反趍下也。
或因微識理路，流浪半途，不肯進前，便謂萬法掃空，而忽無因果。
或於古人方䇿上，諸方口皮邊，逴得一言半句，攢花簇錦，四六文章，築在肚皮中，貼在額頭上，到處輕忽上流，造無間業。
或顯己長，談彼短；或重久習，薄初機；或尊偏見，斥圓聞；或喪冲機，矜俊辯。
不如取笑識者，其病伊何？
只緣不立大志，發大願，全無真實，惟務浮虗，如插春枝於浮壤，一時非不發榮，不久則枯矣。
此利根之病，不可不知。
若鈍根者，於無事角，力守頑空，全無孔竅，執為木偶，不知非木偶，執為墻壁，不知非墻壁，見神見鬼，忽笑忽啼，一魔著心，萬藥難解。
若是利根底，背法堂著草鞋而去，隔江見招扇而趍；鈍根底，坐破七箇蒲團，捲簾見天下，方許具衲僧些子氣息。
若到乳峰門下，主丈不在，苕箒柄各與三十。
且道：賞伊？
罸伊？
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珍重！
解夏，小參。
乳峯絕頂，法歲云周，禁足護生，裂開禁網，燒畬種粟，颺下鋤頭。
折主丈壁根頭，憨眠□覺；破草鞋笆籬上，乾晒重修。
只待金風肅野，玉露漙秋，鴈過長空，影沈寒水，鷗盟古渡，雪點蘋洲。
東入天台，南尋衡岳，朝遊檀特，暮宿羅浮。
洒洒落落，優優悠悠，驗蠟人氷誰管得？
憐鵝護雪罷休休。
休休！
今古山河元一統，何須漢楚割鴻溝？
（拍禪床）。
瑞巖，小參。
綠蘿深處臥雲烟，觸戰蠻征事悄然，臨老無端重出醜，借婆裙子拜婆年。
似恁麼，有甚共語處？
若恁麼，有些提掇處。
用則行，舍則藏，無適無莫，遇緣則宗，祖翁門戶綠苔封，盡大地人難插脚。
（拈丈畫一畫，云：）裂破了也，從這裡入，石馬石人齊皷舞，㵎聲清奏太平歌。
稍涉遲疑，仰謝十二峰，分照月如剪。
為行者立參。
侵𩯭霜寒，荷钁剩㘽無影樹；墜腰石冷，和糠舂出古菱花。
累周家女泣淚太多，想黃梅僧短氣不少。
有為者必若是，彼人也何畏哉？
入芝蘭室，久久齅無香；行霧露中，時時衣有潤。
勤謹溫良，何妨共飯？
頑嚚悖逆，斷請抽單。
青燈繼晷，寒山子務學必求師；黃葉止啼，瑞巖老人怜兒不覺醜。
切宜遵守，慎勿犯違。
庶曹溪絕潢潦之流，俾良田純粳稻之種。
生苕箒專要掃脚蹟，黑竹篦且不順人情。
出廐良駒，見鞭影即行千里；摩雲俊翼，假風力直上九天。
冀汝清淨人，同埴菩提果。
頌。
拋捨箕裘要出家，學盧行者去擔柴。
脊梁不具黃金骨，碓米坊中被活埋。
結夏，小參。
萬法是心光，諸緣惟性曉，本無迷悟人，祇要今日了。
懿德山王聞如是語，誾誾而咲，即而問曰：既無迷悟，了个甚麼？
瑞巖被渠一問，有口如槌、有舌如結，直得山河大地、明暗色空、草木昆虫、洪纖長短、無限威光一時囊括了也，向九十日截斷離微、掃除玄妙，潛鞭密練、晦德窒聰，不敢移易一絲毫。
雖然，鳳縈金網、龍悕碧潭，瞥轉玄樞，別尋活路，三三兩兩松根石上唱紫芝歌，宴樂昇平，快活快活。
正恁麼時，且道承誰恩力？
（以拂子擊床，云：）握手欲言言不及，月移花影上闌干。
趙侍郎請為眾開室，普說提綱。
拶透險崖機，瑞芝峰冷無香色；揭示截流句，剪月池怒漲波濤。
鼻無竅，嗅之髑髏乾；眼無筋，覰之魂魄喪。
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
知不知？
會不會？
璞玉渾金，泥團土塊。
到者裏，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放一頭低俯，順時宜去也。
何故？
坐中盡是江南客，何必樽前唱鷓鴣？
冬夜，小參。
群陰剝，小人道消，千林木落；一陽生，君子道長，石笋抽芽（拈丈）。
主丈子出陰陽之表，居消長之前，行一步（卓一下），大地揭翻無寸土；示一機（卓一下），虗空消殞絕離微。
不學魯史青黃點畫，不將宮線長短針錐，無思無慮，無事無為，向晴窗曝暖，看野梅花放，疎影橫枝。
清絕境，太平時（靠丈），靜倚松根眠覺醒，閑歌一曲囉囉哩，不是知音說向誰？
除夜，小參。
臘月三十日，﨟月二十九，等是歲華終，無事窮相守。
舉行糊餅，團團海月圓；細縷凍雲，絲絲氷玉瘦。
衲衣下事，簇火商量；今古誵訛，盡情分剖。
香林臘月火燒山，用盡精神不知有。
若知有，臈月扇子帀地風生，﨟月蓮花普天香透。
分付正法眼，老臊胡活陷平人；還我犀牛兒，一國師外揚家醜。
（以拂畫一畫，云：）一畫畫斷，別有機籌，紛紛不解靈蛇毒，王不留莖草爛秋。
結夏，小參。
大地踏翻無寸土，昆虫介甲絕行踪，護生禁足元勛在，圓覺伽藍一掃空。
个是諸方普請邊事，瑞巖老不以筋力為能，隨分與現前三兄五弟飽和羅飯、唱太平歌，要坐便坐，苔石擁雲深；要行便行，笻枝敲月冷。
佛法身心爛似泥，蠻觸戰塵無半點。
驀有箇漢出來道：瑞巖恁麼與九十日內克期取證，還有些少相應也無？
（喝一喝）。
莫將黃屋富，換我草廬貧。
解夏，小參。
瑞巖頻喚主人翁，徹底惺惺不若聾，裂盡見聞行活路，鄉關猶隔海千重。
若是性燥漢，翻轉銕面皮，爺來也不識。
掣開禁網，擊碎伽藍主，杖頭不撥一塵，南嶽天台交點過，草鞋尖踢出箇佛，驢腮馬頷得人憎。
放行也得、把住也得，如十八歲男兒作狀元相似。
俊哉，俊哉！
快活，快活！
雖然，酷暑逢秋雖爽意，金風肅殺又愁人。
歲夜，小參。
瑞巖徹骨窮，㝡苦冤憎會，廚無糝聚蠅，將何物分歲？
擬烹露地牛，催納筋角反為憂；擬取鳳凰髓，傷賀太平祥瑞氣；擬吞栗棘蓬，塞斷咽喉氣不通；擬包鐵餕餡，欠紫絲頭難措辦。
不如據見定，隨家豐儉，泉𣂏聖井，盤簇靈芝，繪縷綠雲，餅翻剪月，飯後更煎茶一盞，且無冤債與他償。
驀有个漢出來道：長老深明因果，滴水氷生，因甚將常住物作自己人情？
只向他道：舉世人貧食周粟，相逢難話首陽薇。
行堂，小參。
石嶺雲深，荷钁剩㘽無影樹；碓坊月冷，和糠舂出古菱花。
齷齪漢，鈍置先世門風；伶俐底，不墮從來窠臼。
穩跨聖僧項，透丹霞剗草之機；直入圓通門，悟大士尋聲之旨。
冥心激勵潑凡夫，立地成佛不為難；苦口叮嚀老和尚，嚼飯不覺醜。
自宜警䇿，勿犯規繩。
頌。
不業農商不業儒，緇田弗下寸根株，驢年斫倒菩提樹，羞見新州箇老盧。
晚參。
十二時不雜用心（黑牛臥死水），四十年打成一片（癩馬繫枯樁），坐頑石喚醒主人翁（黃丹塗鬼面），荷破箱滿盛閑骨董（苕箒𦘕蛾眉）。
前不搆村，後不迭店，隔海望扶桑，大欠風帆在。
若是黃金肌骨，生銕肝腸，未出母胎，已作獅子吼。
潛行密用，險布危分，爛嚼虗空吐出滓，揭翻大地無寸土。
驅耕奪食，塞路斷橋，控石霜角虎眼光，搖百步之威未完牙爪；跨陝府銕牛脚力，負萬鈞之重猶帶鞭繩。
糞坑頭倒卓諸祖師，草鞋尖踢出三世佛，如斯作略，衲僧門下少分相應。
自餘不真履踐，唯事浮華，肚裏黑漫漫，脚跟浮逼逼，猖狂失守，頑鈍無知，有甚共語處？
我此一眾雖無枝葉，尚帶玄微，離心意識參，出聖凡路學，常提殺活劒，不稟釋迦文，竪淑世光明幢，當忍死以俟。
美則美矣，且不涉途程，到家一句又作麼生？
（拍床云）剛被子規知此意，臨風啼血染花梢。
結夏，小參。
圓覺伽藍，十方通暢，凡聖同居，任情往來。
無端老臊胡現小家相，劄定牢關，剛要九十日內護生禁足，驗蠟人氷。
乃呵呵大咲，云：殊不知，坑灰未冷山東亂，劉項元來不讀書。
瑞巖忝良弓之子，必學為箕，家法森嚴，豈容踰越？
未免別通線路，與諸人開粥共夏去也。
（以拂子搖拽，云：）松下掃除青草徑，（畫一畫，云：）磵邊開闢綠陰亭，飯餘握手閑行坐，（擊一下：）唱曲山歌賀太平。
遏雲古調，流水新聲，眼裏無筋聽不足，（又擊，云：）臨風擊碎聖凡情。
解夏，小參。
萬般施設不如常，文不驚人又久長，如常恰似秋風至，無意凉人人自凉。
（拈主丈，云：）主丈子也如常，九十日內深藏壁角，穩貼貼地，且無一點撑觸處，無端把不定，見湖海參玄上士，縈纏禁網，困守蠟人。
（以丈畫，云：）八面裂開，（卓一下：）從頭擊碎，使一身無繫著，六用絕瘢痕，作箇洒洒落落人去也。
如斯施設，且道是如常不如常？
（靠丈，云：）莫把是非來辨我，浮生穿鑿不相關。
至節，小參。
萬法本閑，而人自閙。
（拈主丈）主丈子退藏於密，嬾行芳草徑，高臥白雲根，千眼覔他踪跡不得，無端失脚閙藍，光陰飄忽，三見書雲，無片時閒暇。
幸無柏庭友于同此貧樂，爛煨黃獨，熟煑青藜，看早梅鏤月，瘦影橫斜，聽枯葉舞風，清聲陸續，隨時消遣，不墮斷常。
且道與洞山道有一物常在動用中，動用中収不得，相去幾何？
（喝云）莫將華屋富，換我草廬貧。
雖然如是，（擲丈云）不直分文。
結制，小參。
三代結繩為政，已是朴散淳離；九旬畫地為牢，轉見情亡義斷。
瑞巖素來不喜助桀為虐，今夏隨分與三兄五弟，向白雲深處、古木陰中信步閑行，草鞋尖不曾踢出箇佛；曲肱高臥，木枕子未甞推出示人。
喫和蘿飯，飽即休；唱村田樂，倦即止。
若說平等性智，鴉鳴鵲噪，半點不相瞞；圓覺伽藍，水淥山青，絲毫無隔碍。
外無所倚，內無所緣，優哉悠哉，快活快活。
到這裏，直饒盡大地草木藂林一一變作閻家老子，要索飯錢無開口處。
何故？
中書堂裏經綸事，問著樵蘇怎得知？
解制，小參。
十方同聚會（臭肉泊蒼蠅），箇箇學無為（困龍臥死水），此是選佛場（誤賺人不少），心空及第歸（謝三娘秤金）。
恁麼告報，眾中莫有橫點頭底麼？
若有，九十日夏，尅期取證，功不浪施；如無，夏末秋初，東去西去，拄杖頭撥著一箇半箇挈水提瓶，草鞋尖踢出一人兩人喚來洗脚。
如斯舉止，未免芝峰橫點頭在。
何故？
（良久，擊拂，云：）長江流不盡，秋露滴無窮。
冬夜，小參。
揭榜僧堂，鬼面貼卦，掇退果卓，倚勢欺人，驢腮馬頷得人憎，諸方不具羅籠手。
鸕鷀語鶴，小人道消，君子道長，管他閑事作麼？
這四塊捩鼻木，古今多少人被渠碍塞，有氣出不得。
芝峰今夜不惜鈆刀，盡情花擘了也。
眾中莫有知香別臭底麼？
若有，野梅知得先春信，不待凝寒已放花；如無，喫果子時，切忌渾崙吞却棗。
除夜，小參。
住院二十餘年，年年做箇分歲，邇來赤骨律窮，到此如何理會？
擬烹露地牛，恐遭官禁罪；擬炊無飯米，欠納秋苗稅。
事不獲已，未免將常住物作自己人情去也。
剪月為殽，擘芝為膾，一飽忘百飢，遊戲諸塵外。
如斯管宴，且道還契諸人意也無？
（拍膝，云）噁！
官局既無銷食藥，何妨鼓腹樂清貧？
頌。
東村王老夜燒錢，拈引山雲海月魂，貧極瑞巖輕助薦，儘教無佛處稱尊。
結制小參。
瑞巖喚醒主人翁，把手經行禁網中，踏斷綱宗開活眼，笑聽山鳥話家風。
莫是半夜逾城、六年栖雪麼？
（人貧智短）莫是少林面壁、分髓分皮麼？
（馬瘦毛長）莫是打牛打車、行棒行喝麼？
（黃丹塗鬼面）莫是暗抽橫骨、密度金針麼？
（苕箒畫蛾眉）自餘插鍬叉手，惟識惟心，險布危分，潛行密用，總是熟睡饒譫語。
於本參中，隔海望鄉關，大涉波濤在，不若盡情颺下，穩帖帖地同此安居，飢來喫飰困來眠，遠看青山近流水。
（喝云）莫道無事好。
除夜小參。
五十三年行脚，走遍天涯海角，早知唐喪光陰，悔不閉門獨活。
古松下苔石憨眠，野溪邊笻枝倒卓，幽鳥啼春水奏流，湊成一曲村田樂。
樂則不無，且道臘月三十日事如何擺撥？
（乃搖手云）休話著。
（以丈畫云）都拈却，作者好求無病藥。
（卓丈云）鐵牛掣斷黃金索。
法語（卍姑入此目）示曄庵主再住庵法語臥松蘿下，塊石枕頭，喚起來打爛。
煨黃獨不顧紫泥，養拙未尊其餘。
皷破钁活埋佛祖，竪麤拳勘驗龍蛇。
總是無風帀帀之波，萬里望鄉關日莫途遠。
若是衲活僧，千聖頭邊別行一路，爭肯臥松蘿埋身鬼窟，煨黃獨把定死蛇？
皷破钁弄鬼精魂，竪麁拳呈醜伎倆。
柴門掩月，茆舍鋪雲，磵水鳴琴，松風度曲。
萬機休罷，一物不為，花鳥迷踪，聖凡絕迹。
何天書可到？
何佛眼可覰？
任方來用盡神機，向甚處嗅佗氣息？
燁上人久諳此味，知有千聖向上不傳一路，盡情颺下，別立生涯。
朅來法華開粥共夏，正茲商略古人不恰好處，痛加針砭，故疾發作，犯禁抽單，炷香覔語，為庵中道伴，信筆示之。
倘能深究東山出醬甕、入虀甕、還丹點銕之語，摵南泉摩尼珠、百雜碎白雲無文之印，奪歸掌握，回視從上住庵諸老透關眼、囓鏃機，當甚馬[序-予+氣]孛？
雖然，再從覺城山下過，棒折也未放你在。
若只數松窠、揖強榦，辜負己靈，甘為流俗，非獨望古人於九霄之外枯樹生耳，不免少一番不得。
上人其勉之。
重慶元東山造經歸蜀求語錦官經論場，雖西竺聖師奪外道赤幡，瀉懸河辯，未易彷彿。
因是周金剛奮不平之氣，肩擔疏鈔，誓掃南方魔子，未跨龍潭，過現未來心，一點百雜碎，吹滅紙燭，止啼之金變為灰燼。
老東山窮自知之理，發蓬蒿箭，鎻斷岷峨吳楚老宿㗋襟，會聖庵前聞如來密語，生平礙膺，掃無踪迹，摵碎南泉摩尼珠，貫花之文削無形影。
蜀罹犬戎之厄，一大藏教片文隻字悉秘龍宮，使後進決志流通者，漠漠長河，舍舟亥濟。
元公恍然興嘆，萬里南來，一肩擔荷，庶復見漢官威儀，踐立芳塵，殊途同歸，初無東西異轍之分矣。
中流一壺，遇若千金，於教門豈小補哉？
更能窮自知之要，飲水防咽，則古今東山一夢兩覺。
朅來玉乳峰前，夜雨青燈，細論委曲，其志可嘉，需語為途中道伴。
予既跋群英餞行軸，茲不重贅，攄山偈以贈。
五千黃葉止兒啼，不異渝江碧落碑，古篆分明無贋本，具看經眼不難窺。
示希革侍者歸江陵省親在昔東山多英傑，圓通訥却萬乘之詔，以大覺行其尊法，有體卍庵顏，脫身戈甲，嬰妙喜鋒，珊瑚枕上兩行泪，一轉語，報佛祖恩足矣。
要知斯文重寄，非眼生三角，力負萬鈞，鮮能荷擔。
所以道：離心意識參，出聖凡路學，已是𦘕影圖形，搜尋六賊，欲覔真贓，卒難入手。
須向威音王已前，生佛未具，一揑百雜碎，方有入作分。
若慕臨際𤺊兒，脫間漏架，跳籬驀墻，肋下𡎺拳，攔腮贈掌，斫額望鄉關，白雲千萬里。
革侍者。
髫齓出家，尋師訪道，奮志效圓通、卍庵之作，每恨不逢樵子逕，未識葛洪家。
朅來玉乳峰前，背法堂、著草鞋，上門上戶眼如鈴，有麼？
有麼？
機如電，不消山僧輕輕噴嚏，寒毛卓竪緊捉烏藤，革、轍二門必期打透。
頻呼小玉，認即非聲；扯破犀牛，見即非色。
稍知蹊徑，痛欲加鞭，秋風裝衣，遽有江陵省親之舉。
臨行需語，為途中道伴，因謂：學道如初，成佛有餘。
驊騮墮地，抱千里之志，不可半塗而息；大鵬展翅，乘九萬之風，豈戀槍榆之樂？
當思圓通、卍庵一等喫花瑞菜，春陽姁嫗、霜雪憑陵，信口吐出，如優曇旃蔔撲鼻馨香。
原其所自，無非離心意、出聖凡，項上生銕三百斤打硬做成，任是古佛也合低頭甘聽處分。
到者裏，森羅萬象、介甲昆虫總是生身父母，春水滿澤、夏雲奇峰、秋月揚輝、冬松孤秀，時時順色、日日承顏，冷面相看少曾間隔。
豈不思大義渡頭放暮頋一著子，日月星辰為之撲落，放一線道緊繫草鞋？
若到江陵有問，千丈巖前切不得道：奉化到山四十里，興盡早回；革、轍向上有事在，要汝東針西劄。
予忍死而俟。
題圓正法不屈韃𡨥就座與寺俱焚并與小師正受法語（丁酉燒成都府時）達人大觀，視生死如游戲園林，入佛入魔，盤珠坂丸，了無留影，豈威武可屈，諸塵可受耶？
無相禪師踞正法閫奧，善用此機，當羯胡虐焰亘天，志烈秋霜，義不受辱，談咲危坐，同須彌燈王入無聲三昧，五熱炙身，懸若符契。
古謂大冶精金無變色，信不誣矣。
受禪人親承箴訓，終不向語脉轉却，須知聲色堆頭，別有通天活路，信脚錯踏翻，和光明藏、解脫門盡情掃却，受與不受，總非他物，爭肯閉目藏睛，耽小家活計，葬精靈鬼窟？
雖然如是，且道乃師一期戲劇，向火焰上轉大法輪，三世諸佛立地聽，是受耶？
不受耶？
咄！
清平世界，切忌訛言。
示日本平將軍法語士大夫處身富貴，不被富貴所籠罩，又能擘破娘生銕面皮，銘心此道，非夙具般若種智，何以臻此？
所患不能𢬵死做真實工夫，多見思量計較，將心待悟，擬心休歇，喜人密證，欲人稱贊，才起此念，便是生死根本。
況此事一超，直入如來地，不歷地位堦差，豈以輕心、慢心、螢火之見可擬議哉？
須是撞个無面目漢，痛與打併，使𮌎次無元字脚，道佛一字，嗽口三年，方有少分相應。
若打祖師門下過，喫痛棒有分。
豈不見李都尉參石門得道，乃云：參禪須是銕漢，著手心頭便判，直趣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
此是士大夫參禪樣子，往往以思量計較為窟。
它聞恁麼說話，便道：莫落空否？
譬如過海，波濤怒作，舟未翻，先自驚懼，忙跳下水去，此深可怜愍。
閤下灼然欲究明此段大事，直須將從前思量計較、求證悟、待休歇底心盡情颺下，百不知、百不會，致君澤民游刃兒戲，驀地喚醒，如睡夢覺、如蓮花開，掀髯一咲，豈不快哉？
然後以斯道覺斯民，引大地人下成佛種，庶不負靈山付囑，亦不枉東南閻浮提打一遭，佛法東流入海。
因承大願力，隱菩薩相，示宰官身，為內外護。
至祝！
至祝！
山野生于西蜀，失脚南方五十餘載，參見四十餘員，具大眼目、真實履踐、大名宗匠，恨未能究徹向上巴鼻，以此疾心，久聞鈞譽，穹護法城，時為舞蹈。
遠隔滄溟，無由瞻見，惟切斗山之仰，昨承建長鄉老禪師賜書，為閤下需語。
三思前輩大老與士大夫交游未深，不知造蘊，不敢輕易通信，恐悞於人，況小僧耶？
溫、英二兄裝軸，懇言甚切，不獲已，老草奉呈，萬丐目至。
示小師居簡住三大士廟庵収書得知，與三大士共香火，始為之笑，又為之喜。
笑者衲僧家，千聖頂𩕳瞥轉玄樞，氣食萬牛，嫌佛不肯做，一旦緘封不密，被鬼神覰見。
乃云：修行無力，大隋南泉一狀領過，肯向精靈鬼窟倚青蝦蟆定吉凶，惑亂人家男女，翫祭鬼神，殘羮餿飯，辜負己靈，造無間業。
喜者，古庿香爐，鬼家活計，灼然提點得到。
死火寒灰，臭烟蓬㶿，乾坤聚墨，日月韜光。
赴村齋避暴風卒雨，與老興化把手共行，早是郎當不？
小枕撈波，夜宿帋錢堆裏；踢出神前，酒臺盤將蜆子。
老乞兒倒卓屎坑頭，未為獨脫漢。
終日拈香擇火，不知身是道場，鬼面神頭，千變萬化。
到這裏，却須盡底掀翻，向生佛未具、朕兆未分已前，別立生涯，不行千聖閫域，方有自由分。
若只循途守轍，未免依前被三大士驅役。
丈夫自有衝天志，寧不思之？
序說（卍姑入此目）坦講師求子直序在昔老臊胡，踰海越漠，以直指人心之說，惑亂大唐人家男女，殊不知未發足竺乾時，早已迃曲了也。
立雪斷臂，平地活埋，打牛打車，騰虵繞足，支分五派，置之勿論。
天台智者，入思大室，橫飛捷出，志烈秋霜，於真精進法供養中，克證旋陀羅三昧，窮直指之妙，一乘席上宗。
通說通，心言直，故始終地位，無委曲相。
繩繩數百年，履坦途，由直徑，冒其氏者，不可以一二數。
豈敬直內，義方外，彷彿而語坦。
上人以子直為字，切有慕焉。
大象截流，由基神箭，發無不中，行無不到，稍涉遲回，鷂子已過新羅國。
左上人逢源說般若真源，純清絕代，濫觴西竺，滴水氷生。
達磨大師揚其波，流入震旦少室峰前，淵涵靈照，雪冷霜凝，飲者死心，攪之斷臂，已是無風帀帀之波。
曹溪決其正，肆其瀾，派列支分，盈塞湖海，欲究其源，無非自得。
左上人以逢源為字，深有慕焉，求予剩語。
因謂曰：參禪學道，須得其源。
若得其源，則語默動靜，折旋俯仰，苦樂逆順，得失是非，等印妙心，處處逢渠，如影隨形，無毫髮間。
始信孟軻氏居安資深，左右逢源之言不妄矣。
如不逢源，撓撓勞生，坐化異類，吾無取諸。
上人其審之。
三峰彪侍者求仲文說霧豹澤毛，七日不下食，盖變其文也。
若是石霜角虎，糙暴生獰，文采未彰時，怒視耽耽，威墮地千里腥，嘯生風萬木折，奚俟鞹文炳蔚，然後能噬物哉？
彪侍者妙年英發，負食牛之氣，以仲文為字，深有取焉。
插翅出林，反目睨母，肆藂林無窮之害，文不在茲也。
如其肉醉藍田，堅石沒羽，匪同日而語。
上人其勉之，當刮目以待。
是上人求竹房語清陰十畝，碧玉萬竿，瀟洒門庭，天然幽致。
道人飽和羅飯，䔧床瓦枕，夢繞華胥，山鳥綿蠻，臨風喚醒，雲疏鏤月，簷角蒙烟，靜報平安，清無俗語。
縷柏香燃古篆，約枯梅老檜，講歲寒之盟，橫琴膝上，三歎遺音，桂影半江，誦唐人僧在翠微之句，怡然神與境會，心與道融，視整整錦綳，森森玉節，鳳巢密葉，雪壓寒梢，揭示真如，闢開戶牖，雖香嚴一擊忘所知，多福三莖四莖曲，蕩盡家私，無以加此。
是上人取竹房為號，乞語於予，不覺醜露。
倘姁嫗憑凌一其操，榮枯長短虗其心，閴爾六窗，空然一室，則坐臥經行，惟汝之適。
如或摘葉尋枝，扶籬摸壁，未免此君有屈無雪處。
境上人太虗說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
三間茆屋隨緣住，十里松門獨自遊。
六合之內，聖人論而不議。
四五百條花柳巷，二三千座管絃樓。
是皆桎身蛙井，未覩鯤溟。
衲僧家，沒意智，一著子，踞千聖頂，握萬化機。
寂寥非內，寬廓非外。
如太虗空，迥無邊表。
森羅萬象，一印頓圓。
心佛眾生，三輪普現。
摩竭提國，法空為座，癩馬繫枯樁。
嵩山少室，併息諸緣，黑牛臥死水。
周金剛無心無事，虗而靈，空而妙，黼黻太過。
王老師真達不疑，廓然寥豁。
豈強是非，度量不少。
擲劒揮空，空輪無跡。
揑目生花，太青受點。
含生不來，望空啟告。
真不思議境，非出頭天外，孰能睥睨哉？
境上人揭太虗為號，深有取焉。
灼然於一切境，如石女兒心行處，滅虗徹靈明，金塵密透，則野色更無山隔斷，天光直與水相通。
苟涉錙銖，六合雲生，笑破虗空口。
西寺恭論師房寒泓序灌谿漚麻池水，得臨際一杓。
揚波皷浪，彌滿江湖。
劈箭機先，孰探深淺。
雪峰古磵寒泉，非趙州一疏。
壅脉塞源，停含穢惡。
瞪目見底，難辨濁清。
世皆謂二老得一十八灘濫觴之正。
愚竊觀之，一人力皷狂瀾，一人生淹死水。
大寂源流，略覰涯涘。
曾未知玉囦瑩徹，光透十虗。
鏡水凝寒，影融萬象。
攪無痕迹，放含沙毒射人。
湛不搖中，噀蒼龍氣吞海。
截流機無以施其伎，犯牛斗難以尋其源。
烹雪乳者結咽喉，驟冰稜者竦毛骨。
雖臨際趙州有逆水之波，逗河之手，主丈生獰，靠壁有分，又應能濡其涓滴哉。
恭上人禪房虗僻，鑿方池於風簷之側，雅扁寒泓。
清志乎澡心，淵意乎浴德。
無事開窗卷箔，鑒止凝神。
梅印月以影橫斜，竹弄風而陰𤨏碎。
崖洗秋而玉瘦，泉濺沫以珠跳。
吟入鏤冰，觀空擲礫。
塵無濯纓之染，名無洗耳之慚。
洞見從上諸老，肺腸如[餤-火]。
倉公上池之水，無絲毫間，洋洋焉自樂乎天真。
信鮫龍雲雨，非池中物也。
求予剩語，因書以勉。
如曰：供宴逸之玩，雖東風解凍，於牣魚躍，同靈沼與民之樂，吾無取焉。
上人其擇之。
涓禪人碧磵序湛如藍揭示法身，凝不流生淹死水。
放開線道，便見滔滔聒聒，漱石穿崖，色後聲前，皷弄人家男女。
雪峰瞪目不見底，坐在澄澄湛湛，至今未有出身之路。
南堂靈光逐處精，認得昭昭靈靈，到底不知截流之機。
雖云正脉流通，望曹溪一滴，猶隔雲泥在。
餘波末流，窮其源、冐其氏者，不可以一二數。
涓禪人雅號碧磵，意有慕焉，求予剩語，不覺醜露灼能。
聲不是聲，色不是色，眼耳互為佛事，則東西絕岸，花紅深淺，鳥語綿蠻，總是自家行履處。
若夫透清波路，過獨木橋，切忌脚跟浮逼逼。
欽西堂號實泉求語實際理地，不受一塵。
線路放開，和泥合水。
來源有自，豈可掠虗。
在昔新州，賣柴漢眼。
不識橫畫，用質直心。
折匾擔頭，撥開正脉。
濫觴湖海，變化魚龍。
浩浩湯湯，莫知紀極。
若是蕩而忘返，力鼓狂瀾。
執而不通，生淹死水。
欲與同波，玄沙道底。
欽禪老以實泉為號，意在澡心浴德，一洗澆浮，劈箭機先，不容作偽。
秋涵古磵，月印清溪，脚踏實地人，便請截流去。
㑃牛說示普和侍者祖父田園荒廢日久，此職耕者罪不勝誅，及詢所因，非農之過，乃牛不任用也。
稟性悖㑃，蹊田亂群，大棒打不回，麤繩拽不轉，不喫欄邊草，剛要犯人苗，踏裂嶺上白雲，一片兩片三四片，觸倒溪邊牧竪，十人廿人千百人，雖懶安用盡神機？
南泉搜窮智略，春風百草頭，不能收放得□□，業風吹上玉乳峰來，眼光掣電，角力摧山，意在一口，吸盡飛雪亭前斷崕瀑布水不消，半寸捩鼻木，調伏麤惡心，涓滴蒙汗湯，斷除邪僻性，力盡神疲，穩帖帖地，安眠石上，遊戲松根，耕以其時，行不由徑，顛騎亦得，倒騎亦得，淳乎又淳，良可愛矣。
烏𣡶角韵，羗笛聲幽，無象太平，人牛俱樂，風清萬壑，月朗千峰，影跡雙忘，乾坤晏肅。
和侍者號㑃牛，需予剩語，因事以遺之。
希叟和尚廣錄卷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