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方山文寶禪師語錄 › 第 1 卷

方山文寶禪師語錄 第1卷

夫逸世之秘藏于珍者,無如煬帝之珠、卞和之璧,而極至之矣。

適壬申秋,余過檇李,訪晦岳兄於長塘李庄齋中,茶敘間,即示方山祖錄。

余展讀,撫几而歎曰:真世間之珍者耶!

若將珠玉比擬,不過在世之一流常物耳。

我方山祖錄,寔淑世之真燈,照耀昏衢,況言言見諦,字字超宗,又從我天台夢颿測兄獲之,亦甚奇焉。

爰測兄初遊台鴈時,偶於破院古佛像座下廢藏書中,見其杇蠧之餘,字義璨然奪目,近閱之,語句絕群,再閱之,乃寶祖錄也。

即命筆謄之,恨其帙貝腐爛,不堪任手,首尾脫落,僅得十之一二,深為可惜,置諸篋中,迄今十餘載矣。

測兄與晦兄,皆里人也。

康熈辛未春,訪晦兄于龍淵,盤桓月餘,訊其祖源歷代機語,乃出寶祖錄示之,曰:此君家物也。

晦兄驚喜,秉爐拜誦,何止煬珠、卞璧之出現于世也哉!

煬珠、卞璧,葢世間希有之珍也,而我祖法語,寔出世間無上之大寶也。

晦兄告余曰:今我妙雲法叔,欲捐衣鉢之資,謀付諸梓,以廣流傳,乞一言以表我祖語錄所得奇緣,俾後之讀是錄者,抑知夢颿兄於遊山玩水之際,遇古人言句,不肯輕易放過,而又持歸于余,令彼分門列戶之徒,特勢凌孤之輩,以曉前人用心之處之不自欺也。

余曰:然,誠哉!

是言也。

吾雖不敏,誼不容辭,抵暮掉歸,梵受客窓,篝燈勉就,未易言敘也。

容質之瑞巖古佛、方山祖、慧寂光分,鑑余可否。

住南嶽兜率弁山三葉棄人氏智安拜首題并書師語錄嗣法門人  先覩 祖燈 等錄楚黃大石山十六世孫 機雲 編古齊大悲寺十五世孫 真雄 梓據室。

升夫子之堂者聞其道,升老君之堂者觀其好,入山僧之室者覔甚椀。

以柱杖連卓三下。

上堂:諸聖情存,見網難透。

不立階級,入步無門。

般若之智常明,真如之體獨露。

諸方學者心地不明,皆因邪師雜糅,如蚕作繭,似虵戀窟,自謂到家不肯見人。

間有聰明以意識卜度,儱侗真如,瞞頇佛性,誠可憫哉!

結制,上堂。

煽烈𦦨於大千界內,直下片雲飛舞;舉鉗錘於妙密場中,就裡點鐵成金。

赤沙灘上、杖林山中,箇箇飡砒霜、飲鴆毒,冰稜上走、劍刃上行,所謂鑊湯無冷處。

汝等抱定枯桐,守住死灰,何日豆𪹼?

西菴今日為汝爐內添炭,好著精彩。

上堂,震聲一喝,曰:此第一義諦,一彈指頃,頓空塵劫,不涉津梁,直入寶所,為甚落在古田和尚椎下?

眾中有辨得出者麼?

(問答不錄。

)乃舉:臨濟示眾曰: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

師曰:奪也,山青水淥,李白桃紅。

不奪也,山青水淥,李白桃紅。

且道奪也如何?

不奪也如何?

良久,喝一喝,云:等閒㧞却定心劍,依舊眉毛眼上橫。

冬至,上堂。

二儀之大,可以章程測也;三光之動,可以圭表度也;雷霆之聲,可以鍾鼓傳也;風雨之變,可以音律叶也。

夫有象可觀,不能匿其量;有光可見,不能隱其迹;有聲可聞,不能藏其響;有色可察,不能滅其性。

故天地陰陽之理難明,猶可以術數揆;而人物性情之妙,不可以意識測。

所以千聖疊興,萬賢繼起,橫說竪說,顛說倒說,金剛圈、栗棘蓬種種說,只要諸人直下承當。

西菴今日將五臟六腑一齊吐出,亦要諸人識得是西菴長老肚裡底東西。

上堂:參禪不貴明心,誦經豈圖達理。

卞和抱璞而泣,愁雕鑿之無功。

墨子握絲而悲,嘆紛紜之自起。

忘功絕謂,所貴出身有路。

上堂:螻蟻無言而能辨事,蒼蠅無識而能辨臭。

佛是覺義,法是句義。

無孔鐵鎚與毡拍板,還肯成佛否?

上堂。

達磨面壁,不會唐言。

魯祖面壁,不會甚麼。

大眾者裡薦得,發越朕兆未形底消息,提持佛祖既令底權衡。

直得虗空肅啟,大地瞻依。

零丁子,懶瓚翁,一跛一跌,退身於娑羅峰頭。

寒山兄,拾得弟,相呼相喚,踏步于石梁橋畔。

一出山去,永不回來。

何故?

將謂鬍須赤,更有赤鬚鬍。

上堂:靈山會上,草深一丈。

少室峰前,雪深三尺。

膠柱鼓瑟,只許兩人。

上堂:廣額擲刀,立錐無地。

龍女獻珠,瞻顧猶多。

衲僧門下,獨脫無依。

寸絲不挂,又作麼生?

上堂:大唐國中盡是噇酒糟漢,瑞巖者裡要個不會禪底作國師,甚處得來?

上堂:三關既透,何必竊符?

別出奇兵,先勘公驗。

上堂。

白雲道:端的得一回汗出,一莖草上現出瓊樓玉殿;端的一回汗不出,瓊樓玉殿被一莖草遮却。

白雲老子如斯告報,將謂藏盡楚天月,猶存漢地星。

瑞巖則不然,端的得一回汗出,填溝塞壑;端的一回汗不出,繫包頂笠。

朝遊暮住,不妨自怡自悅。

因甚如此?

不見道:庭前生瑞草,好事不如無。

上堂,舉:洞山示眾云:秋初夏末,兄弟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

只如萬里無寸草處作麼生去?

後有僧舉似石霜,霜云:出門便是草。

洞山云:大唐國裡能有幾人?

國清和尚曰:一人舌上有十字關,一人脚下有五色線,撿點得出,與你一緉草鞋。

師曰:二尊宿,一人頭戴三山,一人脚踏四海,相到不相知。

國清老人恁麼道,是成褫語,草本猶未拈出。

萬里無寸草處且置,只如石霜道:出門便是草。

意在何如?

撿點得出,與你白銀二兩。

上堂,舉僧問雲門:秋初夏末,前途忽有問,將何祗對?

門云:大眾退後。

云:過在甚處?

雲云:還我九十日飯錢來。

國清和尚云:入虎穴探虎子也不易,者僧爭奈死在平地上。

大眾要識雲門麼?

一脚短,一脚長。

師曰:敲虗空,出骨髓;剖微塵,出經卷。

衲僧本分生涯。

者僧既入龍門,不諳水勢,只為分明極,返令所得遲。

大眾要識雲門麼?

試看國清道的。

上堂。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突出難辨;名不得,狀不得,類不得,笑殺旁觀。

大眾!

瑞巖老漢與你諸人灑灑落落去也。

擲下拂子,云:青山只解磨今古,流水何曾洗是非?

上堂,舉:國清和尚云:五峰影裡,雙㵎聲中,有大寶藏,八面玲瓏。

諸人在此著到許多時節,因甚眼看不出,只說不通?

山僧今日直下打開去也。

竪柱杖,云:者個是秘魔一把叉。

橫拄杖,云:者個是道吾一柄劍。

打三圓相,云:者個是雪峰三個木毬。

阿呵呵!

且不是曹溪路上剎竿頭,風動幡、幡動風,自南、自北,自西、自東。

師曰:百千三昧、無量法門,若作一句說,佛祖吞聲;不作一句說,累他千聖。

總不恁麼,又是不說而說。

且說又說個甚麼?

莫若真實告報與大眾作個撇脫。

驀拈拄杖,云:者個是瑞巖拄杖,喚甚麼作秘魔叉、道吾劍?

又喚甚麼作雪峰毬?

國清老人恁麼道,畢竟風動旛、旛動風,瑞巖喫盡娘生只到得者裡。

大眾珍重!

上堂,舉:溈山云:行脚高士直須向聲色裡坐、聲色裡臥。

踈山出云:如何是不落聲色句?

溈竪起拂子,山云:此猶是落聲色句。

溈便歸方丈,山不契,遂辭香嚴,嚴云:何不且住?

云:某甲與和尚無緣。

云:有何因緣不契?

山舉前話,嚴云:某甲有個語。

云:道甚麼?

云:言發非聲,色前不物。

山云:元來此間有人。

師兄去後有個住處,某甲却來相伴。

溈至晚問嚴:矮闍黎在麼?

云:已去了。

溈云:向你道甚麼?

云:某甲亦曾對他來。

溈云:試舉看。

云:言發非聲,色前不物。

溈云:他道甚麼?

云:他深肯之。

溈失笑云:我將謂矮子有長處,元來只在者裡。

此子向後有個住處,近山無柴燒、近水無水喫。

師云:溈山踞虎頭,只知有後;香嚴把虎尾,只知有前。

正眼看來,二尊宿總出矮闍黎縵天網子不得。

汝若不信,三十年後有人證明。

全真道士請上堂。

千斤石輥水上浮,四兩葫蘆沉到底。

火燒狗尾猪頭焦,南辰竄入北斗裡。

汝等諸人者裡具得一雙眼,不但本命元辰有個落處,四威儀中著著有出身之路。

上堂:破沙盆挨拶不開,花藥籃收拾不起。

忽遇籌䇿不到的□,步上前,掇轉𢑱鼎,同致太平□。

大梵天王口喃喃□道:汝等雖有坐具地,也要善護念諸菩薩。

山僧聞得,驀頭與他一棒。

天王道:俊哉!

好拄杖,不是我等大難承當。

雖是恁麼見解,略較些子。

上堂。

碧桃愛春風,黃菊喜秋雨。

驀拈拄杖云:者個不涉春秋,活如龍,雄如虎。

卓一卓云:者裡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諸仁者作麼生商量?

時有僧出便喝,師打云:你也不怕旁觀者哂。

僧擬議,師又打。

圓華嚴經上堂:如經所云:無少法為智所入,亦無少智而入於法者。

是以架一智箭,破眾魔軍;揮一慧刀,斬諸疑網。

斯乃妙悟之力。

倘或未然,雖修智慧,不入圓常。

縱□行門,惟增我慢。

葢未達一際之門,是名圓覺法,亦名我慢幢。

若是妙悟真宗,頓契一乘,必須福慧兩圓,行解俱到。

舉一步,直蹈毗盧頂上;彈一指,徧遊百億國中。

現菩薩種種身雲,成就盡佛世界無量無邊之勝事。

果能如此,舉足下足,無非福城;入林出林,總是妙峰。

依文殊大智海,獅子哮吼;入普賢毛孔中,象王回顧。

開彌勒之樓閣,法法頭頭而不捨;示觀音之慈相,塵塵剎剎以交輝。

苟非其人,且看善財最初參的德雲比丘,為甚麼在別峰相見?

者裡看得透,我為你保任此事,終不虗也。

小參。

參禪學道,乃出世第一大事。

要了脫生死,須具擇法眼,辨邪正,識好惡,取友要端,互相䇿發。

昔南公在泐潭會下,雲峰一見,稱為道器,惜未受本色鉗錘。

一日,會遊西山,夜話雲門法道,峰曰:泐潭雖是雲門之後,其法道則異矣。

南公詰其所以異,峰曰:雲門如九轉丹砂,點鐵成金;泐潭如藥汞銀,徒可玩入,煆則流去。

南怒,以枕擊之。

明日,雲峰謝過,又曰:雲門氣宇如王,甘死語下乎?

泐潭有法授人,死語也。

死語豈能活人乎?

即背去。

南公挽之,曰:若如是,則誰可汝意?

峰曰:石霜圓手段出諸方,子宜見之,不可後也。

南公見石霜,果於言下開解。

假使南公不遇雲峰,而雲峰器識有差,南公履踐安有此?

又如夾山上堂,有僧問:如何是法身?

曰:法身無相。

如何是法眼?

曰:法眼無瑕。

適道吾在旁失笑,夾山下座,叩其所以,吾曰:和尚一等出頭人,未有師在。

山即茫然自失,意欲道吾說破,吾遂指參船子,果於船子處大悟。

假道吾若無如是眼目,則夾山安有此?

此老信力不如,法眼不正,縱遇良友,亦當面錯過。

且師家垂手接人處,各各不一,如臨濟、德山,一人用棒,一人行喝,石鞏架箭,魯祖面壁,禾山打鼓,雪峰弄虵。

雖行處各異,然到家則一。

汝等諸人既在者裡相集辨道,了脫生死,第一要性燥,器度要鴻大,不可卑小。

昔山僧偶閱壇經,見玄覺到曹溪,繞祖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

祖曰:夫沙門者,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

大德自何方來,生大我慢?

曰:生死事大,無常迅速。

祖曰:何不體取無生,了無速乎?

曰:體即無生,了本無速。

祖曰:如是,如是。

覺方具威儀,禮拜即辭。

祖曰:返太速乎?

曰:本自非動,豈有速耶?

祖曰:誰知非動?

曰:仁者自生分別。

祖曰:汝甚得無生之意。

曰:無生豈有意耶?

祖曰:無意誰當分別?

山僧於此通身慶快,如獲舊物,不勝踴躍。

遂舉黃梅衣鉢因緣,問鞏禪師曰:既不會佛法,為甚又紹祖位?

鞏曰:不但祖師大有人不會佛法,亦紹祖位。

山僧當日乍入其道,鞏老入泥入水來引導山僧,可謂血心片片。

山僧不識好惡,當面錯過,故又問:和尚還紹祖位否?

鞏老曰:若紹祖位,即會佛法。

此時雖然不會鞏老意思,幸具信力,大起疑情,必要討個明白,即求芟染。

與天界日兄結伴,參見數員知識,雖無利益,實賴東敲西擊之力。

在育王,有僧持佛鑑上堂,語至一見知為本色道流,心心念念想去見他。

一日,忽聞朝廷旨下,詔住徑山,其心喜之。

不數月,杖錫果駐徑山。

時與日兄相依極久,凡佛祖公案一一會盡,惟不會四方八面來的因緣。

請益至再,終不為說,教令返觀自看。

不期佛鑑示疾,山僧同眾請鑑遺偈,鑑乃執筆顧山僧而書偈曰:來時空索索,去也赤條條。

更要問端的,天台有石橋。

山僧稟命往謁斷橋老師於國清,每每入室應機,了無留礙,老師笑而不語。

山僧發急不已,凡入室請益,屢蒙賜棒。

一日,甚是迷悶,危坐寮中,忽覩同寮僧拿紙燭將進門,面前豁然,平生寶惜一時沒有了,頓覺身心如琉璃一般,山河大地亦如琉璃相似,內外明徹,無纖毫隔礙,始知老師垂手處,脚跟下好與二十拄杖。

次早,入方丈,通其所得,老師一氣舉了數則公案勘驗,山僧一一答了;又舉萬法歸一話,又答了,老師只是不肯;復招近前,以手作砍勢,云:侍者!

你到底欠者一刀在。

山僧憤然走出,大聲呌屈,老師只是不肯。

齋畢,普請擇菜次,老師少刻到,見山僧手也懶動,遽問:擇得乾淨麼?

對曰:乾淨極了。

老師伸手向籃內拾起一莖莧根,擲在山僧面前,曰:者是甚麼?

山僧於此脫然無礙。

老師撾鼓陞堂,謂眾曰:寶侍者徹也移單入首座寮,從此也不疑佛、不疑祖,五家宗旨、千七百則公案亦不疑也。

到與麼田地,纔成得個無事人,優游天地間,真個逍遙、真個快樂,世出世間無有一物可比。

汝等諸人好心學道,須到恁般田地方可休歇,若不到恁般田地,切忌中止。

化城,汝等做工夫起疑情,不妨取信古人言句,所貴無別,只在提持話頭,不要看死句。

如趙州見僧參,問曰:上座曾到此間否?

曰:曾到。

州曰:喫茶去。

又僧參,州問:曾到此間否?

曰:不曾到。

州曰:喫茶去。

院主曰:和尚曾到此間也喫茶,不曾到此間也喫茶?

州喚院主,主應諾,州曰:喫茶去。

此皆活句也。

又有僧問西來意,州曰:庭前栢樹子。

其僧曰:和尚莫將境示人。

州曰:不將境示人。

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州曰:庭前栢樹子。

此亦活句也。

汝等須信吾言,但恁麼用心密密看去,時時返觀、刻刻覺察,倘話頭見前,便乃和身拶入;如不見前,頻頻舉起,看是甚麼道理,我却不會。

就向不會處,一念萬年、萬年一念,於此討個明白,不到古人田地,誓不休歇。

夫人生天地,諸行無常,動轉施為是生滅法,若無禪定工夫而發解佛祖妙理,終難神契。

古人聞有恁般事,把住繩頭,站定脚跟,或看個父母未生前,或看個青州布衫,或看萬法歸一,或看麻三斤話頭,如大將軍攝印登壇,操持發縱,生殺隨宜,死生在頃刻,掃蕩欃槍,坐享大平。

汝等做工夫果能如此,穿過銀山鐵壁,轉箇身來,回眸一看,不獨父母未生已前消息,即庭前栢樹子、青州布衫、三斤麻、乾屎橛及五宗旨趣,都是自家屋裡底。

至於發一言、吐一辭,與古人不別。

喜笑怒罵,無非般若至理。

所以竺乾本師愍物興慈,向火宅內垂手說法四十九年,談經三百餘會,曲盡老婆心,末上拈花,展轉相傳,烜赫至今。

足下兒孫,千波萬浪,一波闊一波,一浪高一浪,莫可測其涯涘。

古人脚上也刺,手上也刺,逢咽㗋也刺,就地彈,就窠子裡彈,喝起來青天彈。

者般漢將謂手眼通身,若值明眼人,可發一笑。

何故聻?

要將祖宗閒家具拈向當陽,如天普葢,似地普擎,直得虗空緘口,須彌結舌。

此猶是轉句,未為衲僧極則。

若論此事,如萬仞巖頭相撲,放著手直窮到底。

驀拈拄杖云:瑞巖放著手,汝等還曾到底也未?

擲拄杖云:見處精明堪紹續,洞觀妙理要虗玄。

小參。

古人有時建立,有時掃蕩,有時掃蕩中建立,有時建立中掃蕩。

汝等諸人還會者消息磨?

若會,出眾說道理看。

不然,也須百草頭薦取祖師,紅塵裡識認天子。

且個裡原有極趣,豈凡情所測?

古人謂:此事眨上眉毛即錯過,擬議思量白雲萬里。

故曰: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

此事如得處不真、見處不的,須欲優孟抵掌不可得也。

靈機獨脫,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正令全提,直示當人,豈容安頓?

若欲天旋地斡、徹古窮今,直須壁立萬仞,把住繩頭,掀翻翳跡,瞥然而起,使默照者到者裡湊泊不得,逐妄者到者裡入步無門。

果能如此,一了百當,纖塵不立,饑便飡、渴便飲,日則起、夜則眠,忽于不經意處廓爾洞明,始知古人誠不我欺也。

雖得如許境界,正要遇人;若不遇人,只好倚門傍戶。

所以,數千里之鯤化為九萬里之鵬,必藉南冥之息,若㘭堂之水置杯則膠,匪可同日而語乎?

然衲僧氣索,鼻孔軒昂,汝等若以見聞覺知解會與道懸殊,必須親到親證,只以解心湊泊,他日太陽乃被寸雲掩却,莫言不道。

小參。

離四句、絕百非,直得藏頭白、海頭黑,置箇事向上提持,智者猶迷、達人虧半,引領符冥宗、說差異,把一句函天葢地、換斗移星。

正當恁麼時,進前一步莫若退後一步,進一步窄、退一步寬,寬則足以有容。

諸人不須別求,要信自心是佛、佛是自心,自心即是佛心、佛心即是自心,自心顯現,湛然常住,無變無遷、無動無搖、無去無來、無增無減,故曰如如佛。

昔迦葉所契,契此心也;世尊所傳,傳此心也;達磨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二祖斷臂安心,所指者此心、所安亦此心也,即此心之外別無法求。

夫求無上大道,先明自心;自心若明,心外無別佛、佛外無別心,心佛一如,不取善、不捨惡,淨穢兩途俱不依怙,不取不捨之心念念現前,故三界唯心、萬法唯識。

古人有言:凡所見色皆是見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

汝但隨時言說,即事即理都無所礙。

菩提道果亦復如是,於心所生即名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

若了此意,乃可隨時穿衣喫飯,水邊林下保養聖胎,春到鳥棲無影樹,時來花發不萠枝。

到如是田地,拓條拄杖三曲四曲,拽個布袋七零八碎,或向三叉路口盤結草菴、熟炊松粉接待往來,或向十字街頭全身放倒、和泥合水隨類演化,或向孤峰頂上罪石誅茅、搆樹為梁,風月同住、猿猱共遊,此樂何極?

拈一句、施一機,塵塵剎剎全彰本地風光,法法頭頭適絕兩邊功用,末後超然自脫,如水歸水、似空合空,既無踪跡可尋,安有聲色不透?

教忠若把第二杓惡水潑汝諸人,諸人脚跟下黑漫漫地。

驀拈拂子畫一畫,云:向者裡撥開機道鑑地輝天,摟碎佛祖腦葢、捩轉鼻孔,巍巍蕩蕩絕此絕彼,汝等諸人到者裡還有功用也無?

良久,云: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

示眾。

世尊陞座,義出豐年,文殊白椎,家富兒嬌。

當時人天百萬,倘有個出來道:今日之事且莫草草,文殊即有金椎在手也無下處。

惜乎無人下此一轉語,若下此語,文殊至今轉身不得。

雖然,不因紫陌花開早,乍見黃鸝上柳條。

示眾。

天台山中,方廣寺裡,五百應真,常在石梁橋上捕風捉影。

寒山拾得,倒跨猛虎,默地走出布袋口、拄杖頭,跛跛挈挈,各自散去。

大眾且道:散去後又作麼生?

良久,云:歸堂喫茶。

示眾:庭前栢樹子,半黃半白;青州七斤衫,缺東缺西。

開山老祖怕受人瞞,坐盤陀石上一呼一喏,到底難免。

何以見得?

子規啼落三更月,蝴蝶紛紛在上頭。

示眾。

靈雲見桃花悟道,解心猶存。

香嚴聞擊竹徹去,機智尚在。

怎似東村王麻鬍,不識不知,得錢便使。

示眾。

牛頭未見四祖,百鳥啣花,天人送供。

四祖一見,百鳥不啣花,天人不送供。

且道利害在甚麼處?

諸人不得作道理,試下一轉語。

眾下語不契,師代云:眼裡不著沙。

示眾:高高山頂立,不解從空降下;深深海底行,不解從地湧出。

作麼生是掀翻函葢,截斷眾流一句?

師代云:朗月堂空。

又云:石梁橋。

師一日為眾挂牌入室,垂語曰:南泉斬却猫兒時如何?

眾下語不契。

適有一僕在旁曰:老鼠做大。

師笑曰:好一轉語,只是不合從汝口裡出。

一源參,師舉趙州勘婆子話詰之。

源曰:盡大地人不奈趙州何?

師曰:我則不然。

曰:和尚作麼生?

師曰:盡大地人不奈婆子何?

源於言下有省。

無見問:如何是佛法大義?

師張口吐舌示之。

見罔措,師拈拄杖趂出。

見即參珍公于天封,理前話未竟,珍亦打。

復返西菴,途中把滑有省。

及見師,師曰:汝返何速?

見曰:和尚此時打某甲不得。

師曰:天封與你道甚麼?

見述途中因緣,師又打。

見雖有所契,終不自肯。

遂築室華頂,精苦自勵。

一日作務次,渙然頓釋所疑。

走瑞巖,呈所解。

師以偈證曰:道人得得出山來,盡把襟懷對我開。

坦坦平平如鏡面,澄澄湛湛絕纖埃。

忽然得個轉身句,衲卷寒雲便歸去。

萬八千丈華頂峰,一笑裂開鐵面具。

家山到後絕思惟,抝折烏藤拄竹扉。

糞火堆中消息好,芋香便是道香時。

即以源流并法衣付之。

偈曰:此心極廣大,虗空比不得。

此道只如是,受持休外覔。

無盡燈參,師竪拂子曰:是甚麼?

燈亦曰:是甚麼?

師曰:與我除却四大,別道一句。

燈從東過西,師垂左足。

燈從西過東,師垂右足。

燈近前叉手而立,師拈拂便打,燈禮拜。

又一日,問:達磨西來,未審傳個甚麼?

師曰:你道東土人曾少甚麼?

燈曰:既不少,神光為甚立雪斷臂?

師曰:止圖破家蕩產。

燈于言下大悟。

僧問:曹溪水派派朝東,瑞巖水為甚流向西?

師曰:上座好惡不識。

曰:此來問水答,好惡不識那?

師曰:瞎漢果然不識。

便打。

僧曰:如何是佛?

師曰:巡人犯夜。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正抓著我癢處。

僧問:如何是般若體?

師曰:八角磨盤。

曰:如何是般若用?

師曰:八角磨盤空裡走。

僧問:如何是般若本?

師便打。

曰:如何是般若用?

師又打。

師甞設三問以驗學者曰:真正出格高流,如良馬見鞭影而行,中下之士何堪希冀?

凡雲水高人下語恰當者,破院子兩手分付。

問曰:撑鐵船過海底人,為甚麼向針孔裡呌屈?

既是臨濟大師,為甚入㧞舌犁耕?

那邊不立,者邊不行,截斷中間,為甚不住?

方山和尚語錄(終)上堂: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在你諸人脚跟下,還有踏得著者麼?

良久,云:若踏不著,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在你諸人頂𩕳上屙。

上堂:山僧一夏與諸人說底,總是世諦之談,與那事略無干涉。

若要與那事相應,直須向世諦中明取。

儻不如斯,向後逢人,切不得道在祇園過夏。

上堂:一雞二犬三豕四羊,新年佛法已為舉揚。

儻或觀聽尚留,便見五馬六牛七人八糓去也。

上堂:百骸俱潰散,一物鎮長靈。

拈拄杖:者箇是拄杖子,那箇是長靈一物?

擲下拄杖:何似南山鱉鼻虵?

上堂。

一夏以來,東敲西擊,費盡手脚,為汝諸人得徹困,賴是恬然不顧。

設若一箇半箇眼睛定動,老僧定入無間地獄。

臈八,上堂。

北斗七,南斗八,夜夜光生,人人眼活。

老瞿曇突然道箇:奇哉!

是甚樹栽?

竹栽?

魚栽?

菜栽?

上堂:禪和家氣宇如王,幾肯放頭低人半箬葉地?

為甚逗到今日,各各不敢做一動子?

良久:山中九十日,雲外一千年。

(出于增集續傳燈錄第五卷淨慈方山寶禪師本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