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無見先覩禪師語錄 › 第 1 卷

無見先覩禪師語錄 第1卷

宗門嫡派,祇論真贋,不論隱顯。

真得正法眼,常作人天師者,雖埋踪剷影,而千載精光,自然迸現。

玉潤山輝,珠藏川媚,神物呵護,不可得而埋沒也。

達磨西來,至曹溪祖而別為五。

臨濟正傳,至無準範而別為二。

斷橋倫與雪巖欽,其雙鵰竝擊,兩驥偕馳者也。

後來一翔一集,一躍一潛,總在大機大用不可思議中,擔當佛祖慧命,豈假聲施烜赫,與世法角門庭哉?

無見覩和尚,為斷橋嫡骨嫡髓兒孫。

而介菴進和尚,則無見之十三世墮地獅孫也。

此錄自元丁酉歷明,迄今丁酉,恰三百年。

而嚮來藏之名山,傳之其人者,忽從龍宮海藏推出,俾金明介和尚,得拂拭而光大之,亦大奇特因緣矣。

天台自智者大師,以至大寂高菴諸名宿,卓杖華頂,響振諸方。

而無見和尚,乃能於高寒孤僻之地,展一坐具,閱盡四十春秋,足跡不離戶限。

而道價洋溢,奔走歸依,拈提開示,悉從一毛頭現寶王剎,微塵裏轉大法輪。

稱性而談,機鋒聳峻,視世間語言文字,逼塞虗空者,何啻千里萬里哉?

紀實讚頌,具在金華黃晉卿學士序,國清曇噩大師塔銘,雙徑元叟端禪師䟦中,足當千秋攷證也。

順治丁酉季龝中澣日,國子司業前戊辰二甲進士虞部郎副廷尉曹溪弟子福徵𭬥李道一居士埽菴譚貞默槃談撰。

天台之華頂峯,有大比丘居焉,曰無見覩禪師。

禪師之道,上承臨濟之正傳者也。

盖自菩提達磨以摩訶迦業所得無上正法,至于東土,直接上根。

其後支分為二,而心印獨傳於曹溪;派別為五,而宗風大振於臨濟。

其得人之眾,莫臨濟一宗為盛焉。

七傳至於楊岐、白雲、五祖、圓悟,誠所謂不立一法,根源直截,使人明心見性以成佛者矣。

悟之傳有虎丘隆公、大慧杲公,皆卓然樹立教道於故宋南渡之初,東南禪門之盛,遂冠絕於一時。

而隆之傳為應菴華公、密菴傑公、破菴先公及無準範公,凡四世。

範公之傳則有斷橋倫公、雪岩欽公。

當宋之季年,宗開耆宿相繼遷謝,而二公獨唱道東南,以振揚宗風為己任,可謂禪門之柱石矣。

倫公之傳為方山寶公,而禪師則得法於寶公,故其門庭嚴峻,機關警捷,無忝於乃祖。

其居華頂四十寒暑,苦行堅守,足跡未甞下山,不起于座,而道價之重,傾動遠邇,此其為道,豈非有光于臨濟之正傳者耶?

初,欽公之傳為高峯妙公、中峯本公,而妙公晏坐天目山,設死關以待學者,終其身亦不下山,其與禪師實法門叔侄行,故其為道若出一揆。

入 國朝以來,能使臨濟之法復大振於東南者,本公及禪師而已,可謂盛哉!

禪師沒既久,弟子道昌集其語錄,將刊梓以行,來請予為序。

予於禪師之道,其微奧高遠者,誠非所能知,輙述其源流之所自,書于首簡,庶使覧者目擊而道存,則思過半矣。

至正十七年,歲在丁酉,二月甲子,中奉大夫、前翰林侍講學士、知 制誥、同修國史、同知 經筵事黃溍撰。

無見和尚語錄,得其殘蠧之餘,輯為二卷梓行,俾閱者非徒追配古德,益見祖大坐華頂四十年,足不越閫,而道風彌播,傾動寰宇,元主賜號終其山。

于中應機垂示開鑿眼目之奧旨,進不敢私,特揭出以公諸天下,煩居士送入楞嚴經坊,以便請看,幸甚。

無見和尚語錄目錄序文(黃文獻公撰)卷上示眾小參法語頌古真贊卷下偈頌山居詩題䟦臨終遺誡辭世偈附塔銘(國清曇噩撰)跋禪寺語錄卷上處州福林禪院嗣法門人智度等編嘉興金明寺第十三代孫悟進重梓示眾風泠泠,日杲杲,薝蔔花開滿路香,池塘一夜生春草。

堪悲堪咲老瞿曇,四十九年說不到。

阿呵呵!

拍禪床,下座。

示眾。

若論此事,三世諸佛、一大藏教詮註不及,天下老和尚拈提不起,直饒有傾湫之辨、倒嶽之機,一點也用不著。

諸仁者,饑則喫飯,困則打眠,熱則乘凉,寒則向火,一一天真,一一明妙,何得蹋步向前,論禪論道,誤將魚目為珠,錯認橘皮作火?

不見道:大機須透徹,大用須直截,不識東家孔丘翁,却向他邦尋禮樂。

卓拄杖,云:錯。

復舉:龐居士問馬大師: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

馬祖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却向汝道。

士有省,師頌云:一口吸盡西江水,鷓鴣啼在深花裏,縱饒直下便承當,何啻白雲千萬里?

曳拄杖,下座。

小參。

臨濟入門便喝、德山入門便棒,亂世英雄;雪老低頭歸菴、麻谷携鋤入園,太平奸賊。

所以道:句中不停意,意中不停句,意句不同倫。

且作麼生會?

直饒向劍刃上翻身、氷稜上走馬,也是無風匝匝之波。

不見雲門道:盡乾坤大地無絲毫過患,猶是轉句。

不見一法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全提底。

且作麼生是全提底?

擊拂子,云:自出洞來無敵手,得饒人處且饒人。

復舉:臨濟聞德山示眾云: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

濟令侍者去問:為什麼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

他若打你,接住送一送,看他如何?

侍者至彼理前問,德山便打,侍者接住送一送,德山便歸方丈。

侍者回,舉似臨濟,濟云:我從來疑著者漢。

雖然如是,汝還見德山麼?

侍者擬議,濟便打,師云:千鈞之弩,豈為鼷鼠發機?

奔流度刃、疾燄過風則不無,二老仔細撿點將來,三十棒只合自喫。

何故?

將頭不猛,累及三軍。

擊拂子,下座。

小參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夢裏求形,水中捉月。

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浦,得老鼠打破油甕。

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法,彼自無瘡,勿傷之也。

無計較中翻成計較,無途轍中翻成途轍。

殊不知屠坊酒肆,全彰古佛家風;閙市紅塵,顯出祖師巴鼻。

若也舉一明三,目機銖兩,何啻白雲萬里?

嗄!

華開華落任風吹,自有清香滿天地。

復舉:雪峯示眾云:三世諸佛向火𦦨上轉大法輪。

玄沙云:近日官令稍嚴。

峯云:作麼生?

沙云:不許攙行奪市。

雪峰不覺吐舌。

雲門云:火𦦨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

師云:雪峰父子將謂播揚大教,殊不知馳騁機解,衒耀見聞。

雲門忍俊不禁,道個火𦦨為三世諸佛說法。

且道畢竟說什麼法?

離婁明未徹,師曠聽非聰。

便下座。

白雲度參,問:西來密意未審如何?

師云:待娑羅峰點頭即向汝道。

度以手搖曳擬答,師便喝,度云:娑羅峰頂白浪滔天,花開芒種後,葉落立秋前。

師云:我家無殘羮剩飯也。

度云:此非殘羮剩飯而何?

師頷之。

法語示徐提點信是道元功德母,長養一切諸善根。

先聖曲垂方便,出一言半句,無非應病與藥,又何甞以實法繫綴於人?

迷則千差萬別,悟則事同一家。

葢因積劫以來,無明煩惱所覆,不能洞徹見源,豈可汩沒塵勞,虗喪光陰?

一念稍有差別,墮在三惡道中,其時追悔,嗟臍無及矣!

古之有志於道者,巖居穴處,草衣木食,遇聲遇色,如石上栽花;見名見利,似眼中著屑。

今人多為聰明利智所使,廣學多聞,以資談柄,如蠶作繭,自纏自縛,不能忘其筌蹄,誠可憐憫!

呆菴提點篤志此道,棄名利如弊屣,甘淡薄如頭陀。

噫!

天下無二道,聖人無二心,豈可自暴自棄,甘受輪轉?

須是盡底放下世緣,頓忘人我,猛著精彩,密密參究,自然與道相應。

李遵勗云:參禪須是鐵漢,著手心頭便判。

直取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

示蕭元帥無上妙道,人人本具,葢因積劫以來妄想執著,未能頓明本地風光。

大力量人當用真實工夫,舉古人話頭,於一切處密密提撕,心心無間,驀然打破疑情,始有自由分。

若是半疑半信,卒難搆得,正如關羽於百萬軍中取顏良首相似,不畏前境,決勝千里,豈不快哉!

今時士大夫沒溺文字語言,不下真實工夫,若欲洞徹生死根源,當如實而參、如實而悟,便可與佛祖把手共行,示現宰官身而為說法矣。

示蒯朝奉我佛世尊為一切眾生作大醫王。

經云:我如良醫,知病說藥。

服與不服,非醫咎也。

一大藏教五千四十八卷,皆治世藥方也。

將謂應病與藥,殊不知藥多病甚。

後代祖師不能與之除去病源,却於灸瘢瘡上重加艾炷。

或云: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或云:即心即佛,非心非佛。

或擬議便喝,或開口便打。

根性不等,用藥非一。

消則成醍醐,不消成毒藥。

病去藥存,是亦病也。

玄沙示眾云:汝等盡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種病人,作麼生接?

患盲者,拈槌豎拂他又不見;患聾者,語言三昧他又不聞;患啞者,教他說又說不得。

若接此三種人不得,佛法無靈驗。

有僧請益雲門,門云:汝禮拜著。

僧拜起,門以拄杖挃,僧退後,汝不是患盲麼?

門又喚僧近前,汝不是患聾麼?

門云:還會麼?

僧云:不會。

門云:汝不是患啞麼?

其僧言下契悟。

雲門大師慣用此藥,要且只能殺人,不能活人。

何故?

上等醫人非藥為藥,中等醫人以藥為藥,下等醫人藥成非藥。

且道阿魏因甚麼無真?

水銀因甚麼無假?

甘草得恁麼甜,黃連得恁麼苦?

若是具眼道流,不向舌根薦取。

臚塘桂山先生素蘊儒業,又得盧扁之妙,常以濟物為懷,特承遠訪,扣問入道之要,直欲洞徹生死根源。

因舉五祖演和尚云:釋迦、彌勒猶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誰?

但於二六時中密密參究,久久純熟,驀然噴地一下,如病得汗,豈不快哉!

示直翁徐居士長夏,獲以同居岩間松下,一語一默,喜不自勝。

且道與古人夏中不聞正因兩字是同是別?

請直翁下一轉語,機先著眼,未是俊流。

昔汾陽昭禪師參七十餘員善知識,後見首山,問:百丈卷席意旨如何?

山云:龍袖拂開全體現。

汾陽又問:師意如何?

山云:象王行處絕狐踪。

汾陽於此大悟,禮拜起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傍有僧云:汝見甚麼道理便乃自肯?

汾陽云:正是我放身捨命處。

看他古人終不肯自小結果參禪,縱有所省,若不見人,謂之癡禪。

悟迹不除,翻成籠檻,一切處為之禁制,坐在勝妙界中,前輩謂之鶻臭布衫,最難卸却,更宜審諦。

第一不得向黑山下鬼窟裏作活計,第二不得向急水上打毬子,四威儀內急切用工,驀然拶破面門,元來只是舊時人,更無絲毫為障為碍。

言多道遠,勉之!

示覺空菴主覺所覺空,空覺極圓;聞所聞盡,盡聞不住。

恁麼見得,早涉途程。

不見道:情存聖量,猶涉客塵;己見未忘,還同滲漏。

豈可論心論性,講禪講道,以當宗乘?

古之有志於道者,名利不干懷,財寶不為念,大忘人世,草衣木食,以實參實悟為期。

若是口裏水漉漉地,惟增業識耳。

檢點將來,成得甚麼邊事?

聰明不敵生死,乾慧豈免輪迴?

圜通菴主篤志於道,真末世光明幢也。

但聰敏太過,坐在勝妙界中,見聞不脫,如水中月,一日需語為警䇿。

吁!

白雲山頂相見了也,圓通菴中相見了也,更有甚麼相孤負處?

又欲拈禿筆塗白紙耶?

示玳禪人昔日雪峰多苦行,不辭九到與三登,幡然有意思前古,一䇿春風下碧層。

三山玳禪人同住峰頂,將欲遍參,出紙求語。

古德云:識得拄杖子,一生參學事畢。

且道這個是拄杖子?

那個是參學事?

若也道得,未具參學眼在;若道不得,亦未具參學眼在。

示尼無瑕昔大慧和尚會中玅聰禪人,幼年打硬修行,曾在徑山度夏。

一日,大慧上堂,舉石頭示藥山: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

妙總於此有省。

大慧舉岩頭打渡逢婆子話詰之,妙總頌云:一葉扁舟泛渺茫,呈橈舞棹別宮商,雲山海月俱拋却,嬴得莊周蝶夢長。

看他得底人,著著自有出身之路,豈肯死於語下乎?

靖山禪士孜孜為道遠扣峰頂,袖紙乞語,況余藏拙深雲:初未曾與人道個不字。

憫其情切,因書妙總見大慧因緣,果能如實而參到大安樂之地,雖百千妙總亦在下風矣。

就書一偈以勉:清標不讓末山尼,純淨無瑕亦未奇,噴地一聲真慶快,英雄真個丈夫兒。

示自省新戒高菴和尚云:父母養汝身,師友成汝志,無饑寒之迫,無征役之勞,於此不精進成辦道業,他日何面目見父母師友乎?

此語可與日月爭光。

盖出家非圖清閒取快活也,難行能行,難學能學,難忍能忍,難捨能捨,於一切處舉古人話頭,密密參究,以悟為則,又不得將心待悟,四恩難報,信施難消,時光迅速,慎勿虗度。

示道昌禪人古人正因出家,正因行脚,為生死不明,為斷煩惱,出三界,續佛慧命,非求安逸也,非求溫飽也,非求蝸角利名也,遠塵離俗,超越淤泥山林岩穴,一心精進,成辦道業。

開善謙禪師示眾云:思量分別決定不是,見聞覺知決定不是,行住坐臥決定不是,問答語言決定不是。

且絕此四個路頭,却提起趙州個無字,自然管取呵呵咲去,與夫浮辭濫說不伴矣。

勉之。

示宗本新戒古悳云:養子不須教,落賺自然會。

其可教者,語言糟粕耳。

治心須求妙悟,其玅悟之心在乎勇猛精進,拶透向上關棙子,實不在語言文字也。

縱有明師密授,不如心之自得,故曰:得之於心,觸物遇緣,不謀而應。

雖然,猶恐坐在勝妙界中,更須百尺竿頭進步,得大自在可也不得。

大愚辭歸,宗欲往諸方學五味禪去,宗云:我者裏有一味禪,為甚不學?

愚云:如何是和尚一味禪?

宗便打,愚云:嗄!

我會也,我會也。

宗又打。

看他古人門風高峻,手段惡辣,與夫婆婆和和者,何啻天淵之隔?

且道大愚畢竟會個甚麼?

者裏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得汝異日歸來,肋下拔本示徒妙理參方黃龍禪師云:父嚴則子敬,今日之規訓,後日之模範也。

嫗之煦之,春夏所以生育也;霜之雪之,秋冬所以成熟也。

吾欲無言,可乎?

出家當以戒行為先,戒是正順解脫之本,戒為入道之門,若無戒行,善根不生。

佛祖明言,可不慎哉?

但於一切處、一切時,舉古人話頭密密參究,驀然噴地一下,始有少分相應,庶不孤出家行脚之本志。

因書偈以勉:教理精通驢繫橛,祖關透徹鳥棲蘆,二途不涉超諸見,方稱出家大丈夫。

示仁禪人參禪學道,要在志之堅確,把做無緊得緊一件事,痛加煅煉,驀然萬仞崖頭,撒手放身,捨命一番始得。

若是顢顢頇頇,今日三,明日四,虗喪光陰,大不濟事。

不見玄沙云:我立地待汝搆取。

如今不搆取,更待何時?

毋得自輕而退屈。

古德云:昨夜文殊普贒,起佛見法見,各與三十拄杖,貶向二鐵圍山。

噫!

切忌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

示顯禪人古云:道本無言,因言顯道。

又云:語不離窠臼,焉能出葢纏?

大丈夫如倚天長劍,凜乎不可干犯,始有自由分。

祖師方便如大火聚,近之則喪身失命。

若是思而解、慮而知,則千里萬里矣。

蒲田顯禪人欲瞻禮補陀,出紙求語。

吁!

同堂喫飯,同牀打睡,問訊起居,俯仰折旋,一一天真,有甚麼相孤負處?

因書四句以勉之:頭頭物物顯真常,即是圓通徧十方。

四萬八千峰頂上,寒梅樹樹噴清香。

是身壽命,如駒過隙,奚暇閒情,妄為雜事?

果於二六時中,閙裏底靜中明,靜裏底閙中薦,驀然噴地一下,則參學事畢矣。

頌古世尊拈花禾黍不陽艶,競栽桃李春。

翻令力耕者,半作賣花人。

𨚗吒太子廓清五蘊吞十方,平分風月已乖張。

陽春雪曲知音少,打瓦鑽龜謾度量。

達磨門人各言所得甜瓜生苦瓠,美棗多荊棘。

利旁固有刀,貪人還自賊。

六祖風幡不是風幡不是心,紫荊樹上結林檎。

高山流水尋常事,不是子期誰賞音。

百丈野狐不落不昧強名模,𨚗個男兒是丈夫。

夜靜虗堂人寂寂,一輪明月照平湖。

南泉斬猫狸奴提起太生獰,擬議停機隨見坑,最好一刀分兩段,免教千古競頭爭。

頭戴草鞋便出去,趙州何事太匇匇?

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頂門竪亞摩醯眼,肘後斜懸奪命符。

堪咲東村王大姐,却來壁上畵葫蘆。

陸亘大夫問南泉天地與我同根天地同根物同體,尋言逐句太糢糊。

牡丹花發如春夢,會得依然在半途。

庭前栢樹子謾將庭栢示來僧,見得分明未十成。

偏愛暮雲歸未合,遠山無限碧層層。

僧問投子:和尚住此山有何境界?

子云:丫角女子白頭絲。

丫角女子白頭絲,四海禪流知不知?

一旦風雷化龍去,刻舟求劒太愚癡。

趙州狗子佛性狗子佛性,秉劒行令。

擬議停機,喪身失命。

溈山與仰山摘茶子形不見只聞聲,體用全彰撼樹鳴。

黃鶯枝上千般語,不是謳歌不是經。

趙州青州布衫無絃琴別曲,穴鼻針穿線。

西風一陣來,落葉兩三片。

僧問法眼:如何是曹源一滴水?

眼云:是曹源一滴水。

韶國師於言下大悟。

曹源一滴混涇清,打碎焦磚連底冰。

鸚鵡故鄉歸不得,大都言語太分明。

僧問首山:如何是佛?

新婦騎驢阿家牽,太虗空中生閃電。

笊篱無柄摝春風,撼動落花飛片片。

五祖示眾:釋迦、彌勒猶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誰?

便下座。

雨洗淡紅桃蕚嫩,風吹淺碧柳絲輕。

縱饒曠劫生前會,也是空花醫眼睛。

俱胝竪指一生受用不盡底,單單嚇得小孩兒。

金華峰頂團團月,仔細看來似舊時。

僧問首山:學人到寶山,空手回時如何?

山云:家家門前火把子。

家家門前火把子,也是盲人撞瞎虎。

畵棟朝飛南浦雲,朱簾暮捲西山雨。

德山托鉢紅蓼汀洲一笛風,暮雲滅盡水吞空。

可憐無限深秋意,祇在沙鷗冷眼中。

黃龍三關我手何似佛手,人前剛要揚家醜。

雨打梨花蛺蝶飛,風吹柳絮毛毬走。

我脚何似驢脚瘥,病不假驢駝藥。

堪咲靈山老古錐,無端拋下個木杓。

人人有個生緣,三個猢猻夜簸錢。

風送水聲來枕畔,月移松影到床前。

僧問石頭徹禪師:如何是教外別傳一句?

徹云:東村王老夜燒錢。

東村王老夜燒錢,脫殻烏龜飛上天。

盡道草生芒種後,誰知葉落立秋前。

犀牛扇子國師無故索犀牛,侍者連忙呈破扇。

聾人不聽天上雷,却向雲中看閃電。

良遂參麻谷上門上戶苦辛參,携钁入園亦未甘,十二本經幾賺却,誰知又被谷師瞞。

石頭馳書寧可永劫受沈淪,不從諸聖求解脫。

南嶽峰頭太險生,上天下地一隻鶴。

女子出定青山不動勢崔嵬,百鳥逢春晝夜啼。

公子不知時節換,玉鞭揚起過山西。

馬祖踏倒水潦一脚踏倒太無情,秋月寒潭徹底清,試問慣諳途路者,長安去此幾多程?

青原參六祖聖諦不為何堦級,風吹不入雨不濕,縱饒脫體便承當,也是餬餅裏覔汁。

長慶問靈雲:如何是佛法大意?

答云:驢事未了,馬事到來。

驢事未了馬事來,喜得陽春大地回。

唯有嶺梅先漏泄,一枝獨向雪中開。

僧問石霜:如何是和尚深深處?

霜云:無鬚鎻子兩頭搖。

無鬚鎻子兩頭搖,六月雲深雪未消,萬仞峰頭獨足立,不妨提起活人刀。

馬祖問野鴨飄然野鴨過長空,逐浪隨波不見蹤,忽爾鼻頭知痛癢,大雄峰頂喪家風。

臨濟囑三聖瞎驢滅却正法眼,當頭切忌錯商量,天荒地老無人會,優鉢羅華遍界香。

百丈再參振威一喝,虗空釘橛。

三日耳聾,弄巧成拙。

僧問百丈:如何是奇特事?

獨坐大雄峰,烟雲千萬重。

鳥啼花自咲,何處不春風。

趙州訪二菴主柳色拖藍重,桃花爛熳紅。

遊人看不足,分付與東風。

真贊出山相六年苦行,一麻一麥。

餓得面皮黃,凍得眼睛白。

夜半覩明星,無端揚醜惡。

累及後代兒孫,個個無繩自縛。

髼頭跣足出山來,一任天下人貶剝。

觀音大士寶月光中,慈悲相好。

白水𥻘𥻘,綠楊裊裊。

普與眾生除熱惱,無煩惱處討煩惱。

善財百城烟水無知識,辛苦參尋去復來。

是處春山春水綠,不勞彈指閣門開。

達磨祖師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誑謼閭閻,未有了日。

一華五葉成狼籍。

折蘆渡江,平地荊棘。

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寒山心似秋月,話作兩橛。

石壁題詩,弄巧成拙。

拾得捱墨作戲,無可不可。

閭丘老人,當面錯過。

三教圖視不見我,瞻之在前。

法身無為,不墮諸數。

會得三家村裏事,隨機權變開門戶。

陳年葛藤齊剗却,杲杲日輪正卓午。

馬大師即心即佛,揚聲止響。

非心非佛,露柱抽骨。

出八十餘員知識,個個口裏水漉漉。

誰云踏殺天下人,六六元來三十六。

韶國師心外無法,滿目青山。

冬瓜直儱侗,瓠子曲灣灣。

枯曹源一滴之水,破清凉惟識之關。

隨機應用顯綱宗,承言滯句管窺斑。

四萬八千峯頂上,一輪秋月對慈顏。

無準和尚者個[仁-二+董]儂,果難名模。

非但藞苴,且是惡辣。

誰知正法眼藏,向這瞎驢滅却。

落賺後代兒孫,敲打虗空鳴嚗嚗。

咄!

斷橋和尚南山白額虎,踞地大哮吼,虗空弄爪牙,佛祖皆罔措。

陳年莧菜根,毒氣多遍布,破家散宅者,競撾塗毒鼓。

松山風撼碧濤寒,眼裏聞聲為舉似。

自讚窄菴首座請髼頭破衲,百醜千拙。

種荳不生苗,栽蔬根倒茁。

勿逢穿耳客,機先還漏泄。

眉間掛劍時,對面成途轍。

窄則遍寥沉,寬則不容針。

寒山撫掌咲呵呵,老倒豐干太饒舌。

錦江模書記請真形無形,真相無相。

不依本分,打模畵樣。

捩轉鐵面皮,虗空敲作響。

看你這般伎倆,宜乎貶向錦江之上。

無文綺藏主請一樹青松,一輪明月。

佛法下衰,出這妖孽。

妄言綺語,話作兩橛。

髼頭破衲坐磐陀,誰知弄巧翻成拙,明眼人前咲不徹。

昌禪人請覿面相呈,更無回互。

振威一喝,千聖罔措。

青山滿目無今古。

海會寺印空長老請萬峯頂走馬,大海中輥毬。

面目如親薦,鐵船水上浮。

壽寮元請髼頭破衲一村僧,火種刀耕住碧層,年老成魔無足恠,呵風罵雨得人憎。

范居士請描也描不成,畵也畵不就。

拈起黑漆竹篦,直得移星換斗。

堪悲堪咲老維摩,一點酬人太多口。

有道潘學士請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面目太分明,認著還不是。

阿呵呵,囉囉哩,楖栗橫肩不顧人,月明又渡坦溪水。

心海湧首座請長松樹下,坐磐陀石。

這般伎倆,對面不識。

當陽一喝,太虗霹𮦷。

波翻浪涌未為奇,生鐵蒺藜當面擲。

遠禪人請耳朵兩片皮,鼻孔向下垂,一一皆明妙,覿面莫遲疑。

長松樹頂月光輝。

自省新戒請父子不傳之妙,豈可打模畵樣。

若是跨竈兒孫,終不如盲摸象。

不見臨濟參黃蘗,臨機進前劈口掌。

者裏酌然能猛省,鼻孔元來搭唇上。

道源新戒請形直影端,源深流長,描摹逼真,也只尋常。

若是克家種草,當陽掀倒禪床,本來面目無遮覆,颯颯松風為舉揚。

朴侍者請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形像。

大朴未分,形名未兆,早是起模畵樣。

又豈可夢裏求形,水中捉月耶。

咄。

顯禪人請通身無影像,徧界絕行蹤。

面目如親薦,長松撼碧空。

妙明真覺無見覩和尚住華頂善興禪寺語錄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