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菴普寧禪師語錄 第1卷
靈巖堂頭長老別去許久,中間受信後,莫知動止。
歲暮,忽於蘇城舟中收書并信,且知出世出自諸山,公舉甚慰老懷。
既曰住持,却與閑衲子不同,便有住持之職,從上來大有軌則,當一一依而行之。
緊要者,惟以本分事廣攝來學,亦宜隨己力量施設,當去過與不及之患,久久自然感驗也。
貴老久立叢林,備見今時之弊,可默省察,莫令失脚,墮其輩流,為識者笑。
吾老矣,一住五峰,今十七年矣。
開奏後,漸理求閑,計只有早晚矣。
法衣乙頂付去,遇上堂,可一披幻質,無現成者,付在別日。
旅中草略奉答,不甚子細,餘宜為宗乘自愛,不一一。
師範和南手白靈巖堂頭長老兀菴和尚語錄目次卷上師範手白慶元府象山靈巖廣福禪院語錄常州無錫南禪福聖禪寺語錄卷中巨福山建長興國禪寺語錄婺州雲黃山寶林禪寺語錄卷下法語序䟦佛祖贊自讚偈頌小佛事䟦兀菴和尚初住慶元府象山靈巖廣福禪院語錄侍者 淨韵 編指三門,迷悟兩門,聖凡二路,以手劃一劃云:總與諸人開闢了也,普請一時證入。
佛殿:一釋迦,二元和,三佛陀,當甚椀脫丘?
然雖如是,仁義道中。
(便燒香禮拜)據方丈,橫按拄杖,云:莫有不顧危亡底麼?
良久,云:果然。
拈帖云:從上來被這些子一把把定,更無轉身吐氣處。
寧上座尋常一味橫點頭,到此盡平生伎倆也擺脫不下。
且道因甚如此?
公道已行。
指法座。
坐斷千差,當陽烜赫。
任是須彌燈王,也須望空斫額。
陞座。
祝 聖次,祝州縣香 次,云:此一瓣香,生無陰陽之地,出絕思慮之鄉,軟頑中軟頑,惡辣中惡辣,無端一回嗅著,直得喪盡平生。
今日人天眾前當陽爇却,奉為見住徑山佛鑑圓照禪師大和尚,用酬法乳。
據坐(問答不錄), 乃云:釋迦不出世,四十九年說;祖師不西來,少林有妙訣。
所以道:法無去來,無動轉相。
昨朝乳竇,今日靈巖,曾無動轉之跡,寧有去來之跡?
如是則從上佛祖眼睛,天下衲僧鼻孔。
驀拈拄杖卓一下,云:總被山僧拄杖子一時穿却,盡乾坤大地更無纖毫透漏。
雖然,且道功歸何所?
靠主丈云:四海浪平龍睡穩,九天雲靜鶴飛高。
復舉:三聖道:我逢人即出,出即不為人。
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
拈云:二大老一人先行不到,一人末後太過,檢點將來,總欠一著。
寧上座寄跡巖竇,隱遁過時,無端被人推將出來,做這舉止。
出則出已,且道為人不為人?
乃云:信手斫方圓,自然合規矩。
當晚小參:如來唯一說,無二說;祖師唯心傳,無別傳。
所以道:垂鈎四海,只鈎獰龍;格外玄機,為尋知己。
雖然,且據令一句又作麼生?
朔風捲地百草死,芙蓉著花生晚寒。
復舉:德山小參示眾云:今夜不答話。
時有僧出,德山便打,僧云:某甲話也未問,因甚打某甲?
山云:你是甚處人?
僧云:新羅人。
山云: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
拈云:德山老漢能放不能收,能殺不能活,當時若要盡令,直須棒了趂出。
徑山付法衣到,師拈起法衣召大眾云:大庾嶺頭提不起,因什麼却在靈巖手中?
諸人還知端的麼?
若也知得,便知道從上來佛佛授手、祖祖相傳,的的無私、繩繩有準;其或未知。
(便舉法衣云)這箇是徑山圓照老人親手付來底。
(便披)上堂。
召大眾,云:披野干皮作獅子吼,指東為西,將無作有,驚起法身藏北斗。
喝一喝,下座。
結制,上堂。
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錯;見在諸菩薩,今各亦圓明錯;未來修學人,應當如是學錯。
諸人還知這三錯落處麼?
若也知得,不妨同此安居;其或未然,且聽從頭指出:一錯點開從上佛祖眼睛,一錯捩轉天下衲僧鼻孔。
且道更有一錯作麼生?
驀拈拄杖,云:拄杖子莫道得麼?
試出來將錯就錯道看。
卓一下,云:餿飯泥茶爐。
上堂。
云:教中道:離言說相,離文字相,離心緣相,畢竟平等,無有變易。
驀召大眾云:這般說話,蝦跳何曾出得?
斗向衲僧門下,猶隔重關。
畢竟事作麼生?
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風吹抑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蛺蝶飛。
中夏,上堂。
云:一夏九十日,不覺已過半,管帶牯牛兒,切忌隨物轉。
緊把鼻頭索,莫放令寬緩,如是十二時,時時無間斷。
收得純熟,斥之不去,受人言語,不動不變,覿面當機。
當機覿面必竟如何?
良久,云:不得動著,動著則頭角生。
解制,小參。
目前無法,意在目前。
東西十萬,南北八千。
所以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
點檢將來,只見一邊。
設使東去西去,直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大似泥裏推車,陸地行船。
直饒總道出門便是草,雖則君子千里同風,未免隔山見烟。
爭如任運騰騰,騰騰任運,飢飡渴飲,行坐困眠,自然處處朝宗,頭頭合轍,縱橫得妙,八穴七穿。
且總不任麼?
又作麼生?
拍膝一下,云:不覺日又夜,爭教人少年?
復舉:僧問雲門:秋初夏末,東去西去,前途或有人問,如何祗對?
雲門云:大眾退後。
僧云:某甲過在甚處?
雲門云:還我九十日飯錢來。
師拈云:雲門老漢當斷不斷,返招其亂。
當時纔問,擘脊便棒。
待它道:某甲過在甚處?
却向道:逢人不得錯舉。
道舊至,上堂。
召大眾云:沒絃琴,指趣深,尖新曲調,須遇知音。
知音既遇,試彈一操去也。
遂橫拄杖作撫琴勢,云:會麼?
高山流水無窮意,落落斷崖千萬尋。
上堂,召大眾云:寒食清明節,家家拜掃時,木人空嘆息,石女泪雙垂。
惟有林下道人絕學無為,百不會、百不知,拈起少林無孔笛,逆風吹了順風吹。
好大哥。
結制,上堂:諸方安居結制,靈巖結制安居,雖是一般規矩,於中大有差殊。
作麼生趙州東壁掛葫蘆?
端午,上堂。
拈拄杖示眾,云:拄杖子,無偏黨,遍界不曾藏,通身無影像。
左邊卓一下,云:妖恠盡勦除。
右邊卓一下,云:佛魔俱掃蕩。
掃蕩後如何?
擲下主丈,云:普天皇道無遮障。
徑山圓照先師訃音至,上堂,召大眾云:頑處非常放軟頑,偏能陸地要撑船,驀然撐向龍門去,蹤跡不知往那邊?
幾多望斷空惆悵,亦復嗟嘆泪潸然。
拍禪床一下,云:安得鸞膠續斷絃?
舉哀,召大眾云:我有一句子,不封亦不樹,不在舌頭邊,亦非思憶處。
諸人若要知得親切,徑山圓照老人即今在汝諸人眼睫上放大光明,肆口宣說,急須諦聽;其或未然,蒼天中哭蒼天。
祈雨感應,上堂。
拈拄杖示眾,云:拄杖子,化為龍,拏雲㸕霧,妙應難窮。
霈然洪霔,四海皆通,五穀結實,萬物歸功。
鼓腹謳歌忘世事。
以拄杖打圓相,云:太陽依舊海門東。
擲下主丈,下座。
解夏,小參。
直下猶難會,尋言轉更賒,若言佛與祖,特地隔天涯,便任麼承當,已是不堪持論,那更休夏自恣取,驗蠟人也大屈哉!
靈巖恁麼告報,莫有猛省底麼?
拍禪床一下,云:無端夜來鴈,驚起後池秋。
復舉:巴陵示眾云:不是風動,不是旛動,既不是風,旛向甚處著?
有人與祖師作主,出來與巴陵相見。
後來雪竇道:是風動?
是旛動?
既是風,旛向甚處著?
有人與巴陵作主,出來與雪竇相見。
師拈云:總道二古德互相擊揚,金聲玉振,耀古騰今,殊不知一人太儉,一人太奢,有人與二老宿作主,出來與靈巖相見。
建閣謝修造,上堂。
拆東籬,補西壁,從空架空,以楔出楔。
佗時聳壑昂霄,須信不勞餘力。
這般說話,直是好笑。
何故?
纔方搓彈子,便要揑金剛。
下座。
上堂,舉:僧問巴陵:祖意、教意,是同?
是別?
巴陵云:鷄寒上樹,鴨寒下水。
圓照老師道:川僧藞苴,浙僧瀟洒。
師拈云:二老雖則各擅家風,其奈優劣不等。
靈巖也有箇道處,或問:祖意、教意,是同?
是別?
只向道:鳶飛戾天,魚躍于囦。
上堂,拈拄杖示眾云:山僧昨日入邑滿散,於無心中收得一物,非長短方圓,亦非青黃赤白,賤則價重娑婆,貴則分文不直,不敢囊藏。
今日歸來,不免擊鼓陞堂,與諸人平分去也。
卓一下,云:一加三,二添六。
擲下,云:收。
浴佛,上堂。
舉:藥山因遵布衲殿主浴佛次,藥山問云:你只浴得這箇,還浴得那箇麼?
遵云:且將那箇來。
藥山休去。
師拈云:藥山老漢纔開臭口,便見鄉談,引得布衲隨邪逐惡。
當時待它恁麼道,但舀香湯浴佛,管取藥山開口了合不得。
靈巖不問你這箇那箇,今日正當四月八,敢保諸人未曾夢見,山僧盖膽毛在。
住常州無錫南禪福聖寺語錄侍者 清澤 編指三門。
我此門風,孤危不立。
若是臨濟兒孫,便請單刀直入。
喝一喝。
佛殿。
釋迦、彌勒是他奴,他是阿誰?
插香,云:且看四稜蹋地時。
大聖殿。
出現在楊州,留錫於此地。
寶塔凌高空,聲光動萬里。
利物應群機,如月分眾水。
我來爇瓣香,一瞻一頂禮。
從教人道,自倒還自起。
據方丈,橫按拄杖,召大眾云:山僧坐地,待汝搆去。
良久,云:諸人還覺頂門重麼?
擲拄杖(便起)。
拈漕帖。
此是都運殿撰侍郎幹旋造化,掌握乾坤,於無心中當陽拈出,令未信者信,未聞者聞,山僧頂戴奉行,誰不伏聽處分?
指法座:向上一路滑,壁立千仞險。
南禪不立堦級,直與當頭坐斷。
祝聖次,祝州縣香,據坐 (問答不錄), 乃云:靈山的旨,少室真機,孤逈逈生,風颯颯地,直得超情離見,葢色騎聲,揑聚放開,無適不可。
所以居海岸,則時聞潮落潮生,潮聲浩浩;寓梁溪,則但見上載下載,來往憧憧。
賓主交參,風雲會合。
正恁麼時,如何通信?
良久,云:洞庭七十二峰青。
舉:鳥窠和尚因白侍郎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鳥窠云:諸惡莫作,眾善奉行。
侍郎云:三歲孩兒也解恁麼道。
窠云:三歲孩兒雖道得,八十老翁行不得。
師拈云:侍郎手擎仲尼日月,腰佩毗盧金印,等閑通箇消息,逈出常流。
鳥窠雖則當機直截,其奈易見難明。
諸人還知古德為人處麼?
擘開華岳連天秀,放出黃河一派清。
當晚,小參。
折脚鐺,破木杓,無柄覇,難摸索。
橫拈倒用,破二作三,正按傍提,七穿八穴。
靈山密付之後,少室單傳以來,的的無私,繩繩有準。
若以正眼觀之,當甚閑家破具?
雖然,此意分明誰共委?
相同扶起舊家風。
復舉:芭蕉和尚,僧問:不落諸緣,請師直指。
蕉云:有問有答。
拈云:芭蕉接物應機,頗善平高就下,子細檢點將來,未免拖泥帶水。
若問南禪:不落諸緣,請師直指。
拈棒便打。
若稍如痛痒,必不辜恩負德。
歲夜,小參。
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
山僧官差不自由,只得隨流入流。
所以,新來乍到,未知井竈郎忙;送舊迎新,未暇改聲換調。
廚乏聚蠅之糝,囊無繫蟻之絲,內空外空內外空,多憂多慮多煩惱。
年已盡,歲已除,窮廝煎,餓廝吵,露柱暗攢眉,燈籠拍手笑。
且道笑箇什麼?
良久,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舉:雲門示眾云:三乘十二分教,達磨西來放過即不可,若不放過,不消一喝。
雪竇舉了一喝,復云:好喝。
大眾,若要鼻孔遼天,辯取這一喝。
師拈云:唱高和寡則不無二,古德檢點將來當甚𡱰沸聲?
上堂,舉:靈雲見桃花悟道頌:三十年來尋劒客(著語云:癡狂外邊走),幾回葉落又抽枝(曾經霜雪苦)。
自從一見桃花後(喚鐘作甕),直至如今更不疑(狐狸探水)。
設有無師自悟底,不堪與南禪洗脚。
只如玄沙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
又作麼生?
良久,云:曾為浪子偏怜客,為愛貪盃惜醉人。
三月三大聖生日,上堂。
舉泗州大聖國師昔日有問云:住在何國?
答曰:何國。
(著語云:板齒如鐵橛。
)又問云:何姓?
答曰:姓何。
(舌頭拄上腭。
)拈云:東涌西沒,七縱八橫,則不無大聖,其奈醜惡俱露。
茲遇誕辰,拈拄杖云:拄杖子未免應時應節下箇注脚。
卓一下云:遲日江山麗,春風花草香。
泥融飛燕子,沙暖睡鴛鴦。
擲拄杖。
徑山佛智偃溪和尚至,上堂:東㵎水清且泚,源遠流長,波騰鼎沸,從這裏入,不知其幾。
是則是,只如國一禪師經過梁溪,驀將泗州大聖鼻孔一揑,直得無處出氣,為復壓良為賤?
為復神通游戲?
良久,云:君子可八。
淨慈斷橋至,上堂,舉:阿難問迦葉云:世尊傳金襴外,別傳何物公案?
師頌云:弟應兄呼,自揚家醜。
倒却剎竿,全機漏逗。
雖有西湖月如晝,何似南禪鐵苕箒?
天童智別山至,上堂,舉:芙蓉訪實性大師上堂,以右手拈拄杖安向左邊,云:若不是芙蓉師兄,大難委悉。
便下座。
師拈云:實性用處雖則左之右之,其奈翻成特地。
南禪亦欲効古之作,未免㧞貧作富,蒿湯備禮。
擲下拄杖,云:若不是天童師兄,大難委悉。
便下座。
結制,小參。
金烏急,玉兔速,百歲光陰一瞬息。
驀拈拄杖,云:惟有拄杖子,硬葛狚,黑𥻘皴,勿變迁,無面目,三月護生,九旬禁足,酌然使得十二時不被十二時催促,任他門外紅塵擾擾、來往憧憧,肥馬碌碌、瘦馬碌碌,驀然翻變化為龍,為雨為霖俱莫測。
卓一下。
復舉:僧問智門:蓮花未出水時如何?
答云:蓮花。
出水後如何?
答云:荷葉。
師拈云:應機接物則不無,智門要且只能順水張帆,不解逆風把柂。
有問南禪:蓮花未出水時如何?
答云:三平二滿。
出水後如何?
答云:四角六張。
結制,上堂。
衲僧家擔兜行脚,那邊經冬,這裏過夏,撑眉努目,口嘮舌沸。
及乎與之立箇期限,同住大光明藏,禁足護生,一似虵入竹筒,伎倆俱盡。
山僧不免撥開些子活路,總教轉得身、吐得氣,見山是山、見水是水,飢來喫飯困來睡。
祈雨開經佛事。
毗盧遮那佛,願力周法界,一切國土中,恒轉無上輪。
所謂一句之內,包法界之無邊;一毫之中,置剎土而非隘。
塵塵爾,剎剎爾,巍巍乎,蕩蕩乎,靄慈雲而誘大千,霏法雨而津百億,遂得五穀秀實,萬物滋生,處處通津,頭頭合轍。
任麼委悉如是,我聞開信,受奉行卷,不滯言詮;脫或未然,切忌巡行數墨,淹黑豆子。
是則是,只如 端明相公與眾官等為民祈請,閱此大經,臨筵作證,必竟有何祥瑞?
乃云:願展調羮活國手,為霖為雨沃人間。
上堂,舉:無著和尚往五臺,路逢一老人,無著問云:莫是文殊麼?
老人云:豈有二文殊?
無著便禮拜,老人忽然不見。
趙州代云:文殊!
文殊!
薦福懷云:無著只有先鋒,且無殿後。
老人若不隱去,有甚面目見無著?
師拈云:二古德總是隨邪逐惡,無著認假不認真。
待他道:豈有二文殊?
便與兜一喝。
老人縱有神通,亦使隱身無路。
諸人只今要見文殊麼?
擲下拄杖云:直下來也,急著眼看。
元宵上堂,召大眾云:祖佛付授,以心傳心,猶如鏡燈,交光互照。
燈喻一真心,鏡喻十法界,燈燈相攝,鏡鏡交羅,盡十方佛剎微塵數世界,重重無盡,無盡重重,炳煥融通,靈明廓徹。
所以道:重重交映,若帝網之垂珠;念念圓融,類夕夢之經世。
然雖如是,諸人夜半法堂上東行西行,切須照顧。
且道照顧箇什麼?
良久,云:照顧撞著露柱。
退院,上堂。
梁渚溪邊下直鈎,波翻浪輥費牽抽。
六年用盡腕頭力,收卷絲綸恁性遊。
不著此岸,不著彼岸,不滯中流,欵乃一聲天地秋。
師因日域法眷道舊鄉人,不忘徑山道聚之義,屢邀閑樂累却。
復至於景定庚申,暫與一遊。
海舡檣上,龍獻七大寶珠。
舉眾瞻仰,咸云:東海龍王來迎。
繼即須帆,速達彼岸。
聖福禪寺住持乃法眷,適值開山千光法師忌辰,方丈大眾禮請陞座(問答不錄), 乃云:毗盧性海,本無大小方圓;妙淨明心,不礙色空明暗。
如鏡含萬象,似月印千江。
曾無出沒之蹤,奚分彼此之間?
所以居宋朝,則口吞三世佛;遊 日本,則喜動萬家春。
處處通方,頭頭合轍。
適值聖福法兄雲集,此方他土,若聖若凡,宴坐圓覺妙場,為說摩訶般若。
前半夏說前分般若,後半夏說後分般若。
前後頓說、常說、熾然說,無間歇。
只要諸人頓證頓悟,一夏無虗棄底道理。
茲值開山和尚、千光法師遠諱之辰,俾令為眾闡揚。
且道說箇什麼?
以拂子擊禪床一下,云:這裏見得徹去,釋迦、彌勒飲氣吞聲,臨濟、德山望空啟告。
雖然,不是任公子,徒勞話釣竿。
復舉:南泉和尚示眾云:王老師自小牧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牧,未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牧,未免食他國王水草。
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
師拈云:南泉老漢雖則不忘水草之恩,其柰脚跟未點地在。
兀庵盡力勃跳,也出他綣繢不得。
雖則這邊那邊應用不缺,其柰先被聖福法兄勘破。
然雖如是,且作麼生是納些些底道理?
以拂子擊禪床一下,云:眼睛纔定動,未免那斯祈。
師次至京東福禪寺方丈,大眾禮請陞座(問答不錄)。
提綱。
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
時節既至,其理自彰。
是故靈山密付之後,少室單傳以來,諸祖㸦興,分宗列派,繩繩有準,的的無私,續焰聯芳,直至今日。
堂頭法兄,不忘徑山師席,義聚屢承之約,正為提持窳惰,暫導來誡,越漠觀國之光,即回舊隱畢殘。
既乍到此,俾令為眾舉揚,只得客聽主裁,遂即大唐國裏打鼓,日本國裏陞堂,宗通說通,無固無必,人天畢集,凡聖交參,宛爾一會靈山,儼然未散,普使未信者信,未聞者聞,人人獨步大方,箇箇歸家穩坐,是以謂之佛性義時節因緣。
時節既至,其理自彰。
雖然如是,惟有向上一路,未敢動著。
何故?
相逢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
師關東部從遠迓,纔到建長禪寺掌國最明寺殿,懷香先來參禮,力勸端坐受炷。
拜了,復進前覆云:弟子在大宋曾禮拜和尚,今者多幸再拜慈顏(見其語異)。
師即握起拳云:吾雖年老,拳頭硬在。
復進前云:弟子兩年前曾夢見和尚頂相教訓參禪,惺後親繪供養,此者獲拜慈相,與夢見一同喜悅之至。
師云:且莫說夢。
又問:和尚尊年多少?
師云:六十三。
云:弟子不問這箇年。
師仍竪拳云:莫是這箇年麼?
擬議無語,師便𡎺三拳,忻然領話云:蒙和尚教打,懽喜無量。
師云:不得作拳頭會。
方就坐,少欵而辭。
次朝復至,同方丈大眾禮請,即就寺為眾普說。
據坐垂釣。
年來佛法播關東,兩國喧傳觸處通,僕僕來觀殊勝處,果然殊勝妙難窮。
莫有共相贊揚者麼?
禪客出問云:收綸罷釣入扶桑,大海應難可測量,道眼從來空宇宙,灼然遍界不曾藏。
學人上來,願聞法要。
師云:四海浪平龍睡穩,九天雲靜鶴飛高。
進云:恁麼則非但建長增秀氣,少林花木又重新。
師云: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
進云:記得昔日臨濟得黃檗印證之後往遊徑山,彼時徑山七百餘眾因甚星飛火亂?
師云:不會做客,勞煩主人。
進云:可謂真不掩偽,曲不藏直。
師云:錯下名言。
進云:堂頭和尚為五山龍象之首,作巨剎人天之師,駕海而來,闔國忻幸。
師云:不因紫陌花開早,爭得黃鶯下柳條?
進云:恁麼則天高群象正,海闊百川朝。
師云:天下人仰望不及。
進云:臨濟上徑山,七百餘眾星飛火亂;和尚遊日本,六十餘郡仰德瞻風。
且道與臨濟是同?
是別?
師云: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色長威獰。
進云: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
師云:猶隔重關。
進云:今日方丈大眾奉上命禮請為眾普說,和尚必竟如何指示?
師云:更吃老僧拳頭始得。
進云:恁麼則棒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裏看。
師云:得饒人處且饒人。
又一僧問云:德山入門便棒時如何?
師云:匙挑不上,笑殺傍觀。
進云:臨濟入門便喝時如何?
師云:翻成忉怛。
進云:一人行棒,一人行喝,那箇親?
那箇疎?
師云:一時列下。
進云:堂頭大和尚光臨此土,必竟行棒耶?
行喝耶?
師云:總不作野狐精見解。
進云:如何是為人底一句?
師云:三十棒且待別時。
乃云:鎌倉路滑,到者還稀;巨福山高,誰能到頂?
千聖應難入作,萬靈景仰無門,若非切切相邀,拙者安能到此?
便見大力量人、大智慧者,同一悲願、同一慈力,剏新寶所,金碧奐然,樓閣重重,像法濟濟,令一切人覩像法而悟心法、了自心而見佛心,於一心而頓證百千法門、於一法而貫通無量妙義,以至布慢天網、開萬煅爐,煅聖、煅凡,烹佛、烹祖,掀翻海岳、撥亂乾坤,拽取占波與新羅闘額。
是則是,只如今日主實互換、凡聖交參,賓主歷然,合談何事?
驀拈拄杖,云:兩箇䭾子相逢著,世上元來無直人。
卓一下。
復云: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
是故三教聖人互相出興,各立門庭,示真實相,無非只要天下人遷善遠惡、明心見性。
雖然殊途,究竟同歸一理。
惟是證悟有淺深、用處有廣略,如水銀落地,大者大圓、小者小圓;如明鏡當臺,胡來胡現、漢來漢現。
且老拙生緣西蜀,幼年棄儒祝髮,挾𠕋講肆數載,知非究竟,捨去南詢,遍歷諸老門庭。
及到蔣山,八月二十五值癡絕和尚上堂,舉覆船,有僧到雪峰,峰云:甚處來?
僧云:覆船。
雪峰云:生死海未度,為甚覆船渠無生死?
言下忽然認得本來面目,憤憤之心稍息。
及到育王參無準和尚,遇上堂,舉僧問古德:深山巖崖還有佛法也無?
古德云:有。
如何是深山巖崖佛法?
答云:石頭大底大、小底小。
言下如夢忽覺。
自後凡遇入室,常下語。
及侍師上徑山,一日聞師云:昔日白雲端和尚因東山演祖參請次,與之云:近有數僧自廬山來,教伊說禪亦說得、下語亦下得、批判古今亦批判得。
祖云:和尚如何?
端云:我向伊道:直是未在。
演祖聞此語數日,飲食無味,後七日方諭厥旨。
是時拙者一聞舉此,無言可對,只向未在處做工夫,久久不輟,凡入室也不下語。
一日遇入室,先師把住云:尋常口嘮舌沸,如何不下語?
打一竹篦。
當下打破漆桶,禮拜了退,然後徐徐陳於師前,乃云:汝徹也只是得道易守,道雖須要默默,守之久久,自然感驗也。
自此如癡如兀度日,先師遺以兀庵二大字,只欲隨緣放曠,以度殘喘。
無柰數處被抑,首眾業緣所牽,公選屢董小剎,不容辭避。
在眾時,曾同蘭溪聚首於蔣山、徑山千百眾中,雖各究明己躬大事,時復以此道切瑳琢磨,執別而來,各天一涯。
伏聞航海東來,際遇王公大人,信向佛法,留心此道,不忘悲願,同心同力,剏新寶所日域魁為第一甲剎,與宋朝第一徑山無有異矣。
數年前,屢承之約,累却復至,以故撤去寺事。
越漠乍到,乃荷遠迓之禮,伏承謙冲,領大眾奉上命,請為眾普說,不容堅辭。
普說二字,何敢承當?
前輩尊宿圓悟、大慧諸宿德,辨瀉懸河,滔滔無間,具載方𠕋,看者無不明心見性,安敢望古德萬分之一?
雖然,久參之士故不在言,後學初機亦須親見親聞,以故勉從所請,應箇時節。
略聞此間從古以來惟弘教法,於今始剏宗門,往往信與疑而未決者眾,殊不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旨。
從上無數大劫,千佛萬佛互相出世,惟傳此心,非特迦文老漢出世強立此旨,且如初生下來,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但不知此語出何教典?
此便是不立文字,直指人心底張本。
以至棄金輪王寶位,直入雪山,六年修道,於臈月八夜,覩見明星,忽然頓悟,乃云:奇哉!
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不能證得。
此是不立文字,直指人心底樣子。
但不知教相中,以為教解釋耶?
以為禪解釋耶?
自成道之後,於三七中,思惟如是事,無啟口處。
葢為下根、中根、上根啟問,不得已,起道樹,詣鹿苑,觀根逗教,應機而說。
下根者,為說小乘法,四諦法門等是;中根者,為說中乘法,十二因緣等是;上根者,為說大乘法,六波羅蜜等是。
初談有教,阿含等經是,為一切眾生皆著有見;次演空宗,般若等經是,一切眾生復著空見。
著有著空,執病轉深。
後向靈山,始開中道,非有非空中道大乘之教,圓覺、楞嚴、華嚴等經是。
說來說去,三百餘會,漸積之多,滿龍宮,盈海藏。
凡一切經中,皆說不立文字,直指人心之理,曉然無纖毫差殊。
如何見得?
如金剛經,首先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乃至云何應住?
云何降伏其心?
世尊!
更不周由者,也只就他身子上打劫。
答云:須菩提!
若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須菩提當下妥首貼耳,便道:唯然,世尊!
只不合道箇願樂欲聞,引得許多葛藤遍地。
此是諸經中說不立文字,直指人心底影子。
此之經語,只指為教相文字之說,得麼?
末後又道:云何為人演說?
不取於相,如如不動。
雖有疏鈔解釋,到此亦未免口似磉磐。
南泉和尚猶放不過,便道:喚作如如,早是變了也。
衲僧門下無縫罅處,拶開縫罅得人憎,無出這些子。
所以瞿曇老漢洞見後來必有泥教者,乃云:始從鹿野苑,終至䟦提河,於是二中間,未甞說一字。
雖則盡力剗除執泥教相之病,其柰執病轉深。
此處合徹見不立文字,直指人心之要。
後於靈山百萬眾前拈一枝花,獨有迦葉領於一笑之頃,便見拂跡成痕,不合更使冬瓜印。
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訶大迦葉,𡏖圾堆上重添𡏖圾。
當時百萬眾中忽有箇漢翻轉面皮,便見一場敗缺不少。
瞿曇入滅之後,迦葉、阿難諸大弟子結集從前四十九年所說之法,列為三乘十二分教,豈特只滿龍宮、盈海藏耶?
其有無著、天親、護法、馬鳴等諸菩薩,深慮小根小智者難曉佛理,於是各各造論解釋,號為經律論三藏。
漸漸傳來唐土,終未能足。
由是玄奘諸師親往西天請經律論,歸來東土,乃見一切人實難曉解,遂製疏造鈔解釋,令一切人容易曉解,積來積去,堆積如山。
自此之後,習經律論疏鈔者,執為文字之學,以為究竟之學,不信教外別傳之旨,是為究竟之道,深可怜憫。
但不知執泥文字者,除却黑墨白紙之外,如何趣向?
往往金口玉舌,亦難與分說。
逗到臈月三十日,生死到來,前路茫茫,未知何往,方知文字之學。
果不得力,悔將何及?
迦葉、阿難等結集法藏之後,更不復著眼,只將靈山密付不立文字直指人心之要,祖祖相傳。
是故阿難問迦葉云:師兄!
世尊傳金襴外,別傳何物?
迦葉呼云:阿難!
阿難應諾。
迦葉云:倒却門前剎竿著。
這箇即是前來所得底冬瓜印子,𮞏相傳授。
至二十八祖菩提達磨祖師,得法破六宗之後,受讖記,十萬里航海而來,遊梁歷魏,惟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之要。
少林九年面壁得神光,求道于前。
其神光者,乃所學儒教諸子百家,貫古通今,無不曉了;所習三乘十二分教,無不精通。
問法達磨祖師云:諸佛無上妙道,可得聞乎?
達磨祖師答云:諸佛無上妙道,豈小根小智下劣之者所得哉?
於是神光斷臂于前,立雪齊腰。
祖師問云:當以何求?
神光云:我心未寧,乞師安心。
祖師答云:將心來,與汝安。
神光推窮儒教諸子百家,三乘十二分教中,並無一句相應,只據實祗對云:內外覓心,了不可得。
如趂狗逼墻,計窮力盡。
祖師只輕輕以冬瓜印子面門上一搭,云:與汝安心竟。
且道與世尊答須菩提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之旨,何異何別?
試著眼看。
神光得此印,可據師繩為二祖。
繼得三祖,乃是白衣居士,儒釋之教,無不精通。
忽患風恙,特來問法於二祖云:弟子身纏風恙,乞師懺罪。
二祖更不移易一絲毫子,便云:將罪來,與汝懺。
三祖亦如是,推窮無計,乃云:內外覓罪,了不可得。
二祖仍將所得底印子一塔,云:與汝懺罪竟。
佛佛授手,祖祖相傳,直至今日。
所以靈山拈花一節,謂之教外別行。
既是經律論皆包括在中,更不單單具載。
是知我此宗門,猶如大海,百川異流,莫不同歸一味。
如太虗空,盡百億恒河沙世界,無不包容。
所以道:未有世界,早有此性。
世界壞時,此性不壞。
諸佛未出世,祖師未西來,人人常光現前,箇箇壁立千仞。
在聖不增一絲毫,在凡不減一絲毫。
惟是迷悟有殊,所以聖凡有異。
遂致執泥文字之學滋多,本有之性不能發現。
背覺合塵,弃本逐末,葢由是矣。
儒教亦云: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
此本即是自己本命元辰,本來面目。
得此本立,方可得道生。
本若不立,何緣得道生?
此是儒家膚淺之教,尚且說得如此親切,何況不傳之妙者耶。
是汝諸人,若要真箇參禪學道,究明生死大事,以徹證為期者,第一須具堅久身心。
先將平昔所學諸子百家文章,四六所習經律論文字之學,與夫見聞覺知,惡知惡覺,一切雜毒,颺在他方世界。
然後退步就己,放教空勞勞地。
只將古人一轉語,貼在鼻尖子上。
晝三夜三,行住坐臥,折旋俯仰,孜孜切切,抵死𢬵生,與之廝厓,無纖毫間斷。
不見道,暫時不在,如同死人。
提撕來,提撕去,日久歲深,因緣純熟。
忽然啐地折,嚗地斷,大死一回,己眼豁開,本地風光,頓現在前。
方知道,元來只在自己,不在別人。
直下不疑佛,不疑祖,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
所以道,參禪須是悟,悟了須遇人。
若不求明眼宗師印證,譬如讀書發解及第,了不得轉官相似,亦只徒然。
既得柄覇入手,便知生從何來,死從何去。
生死去來,絲毫無疑。
到任麼田地,方謂之大休大歇。
無生死可怖,無菩提可求。
盡十方世界,通上徹下,是箇真實人體。
豈不見古德道,若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
信不誣矣。
然後道,香果熟入纏垂手,隨機接物,自然綽綽有餘裕哉。
若是半信半疑,今日問一句,明日問一句。
更歇數日,又看𠕋子中記得兩句。
又問,如何若何,央央庠庠。
更有一等薄福闡提,專要點檢別人,並不點檢自己,決不堪為種草散保。
此等之人,參到驢年,也未夢見在。
豈不見良遂座主,講得極是淵源,乃知教相文字之學,非是究竟。
聞麻谷和尚門墻孤峻,弃去文字之學,特去參扣。
麻谷一見,便知是箇漢,便去菜園裏。
善知識者,是大因緣,且不與你周由者也。
如何若何,只要箇人向無入作處入作。
及至第二次,見麻谷直入方丈,閉却門,良遂忽然大悟,直從死邊過,便供出死欵云:和尚莫瞞良遂,良遂若不來見和尚,幾乎被十二本經論賺過一生。
從前執泥經論文字之學,執病當下冰消瓦解。
及歸講肆中,謂眾曰:諸人知處,良遂總知。
良遂知處,諸人不知。
若不回光返照,安有此耶?
所以宗門不問僧之與俗,貴之與賤,皆可趣向。
所以從前大儒李翱相公、裴相國、東坡內翰、韓文公、張無盡、楊無為等諸大朝貴,自小讀書發解,及第做官,到極則處了。
儒教故是貫古通今,飛英騰茂。
釋教道教,無不精通,亦知非是究竟。
急急回頭轉腦,參見知識,往往聰明靈利。
半信半疑者,難得入手。
其聰明靈利底,除是不向前。
若奮鐵石身心,極容易契證。
豈不見于頔相公,參見紫玉、藥山諸老宿,他尋常儒釋之教無不遍看,只將所疑之句以發問端。
一日,忽問云:如何是黑風吹其船舫,飄墮羅剎鬼國?
古德便與直提向上頂門,痛與一槌,答云:于頔客作漢,道什麼于頔?
相公滿面怒色。
古德指云:這箇便是黑風吹其船舫,飄墮羅剎鬼國。
于頔言下忽然契悟。
須信佛法無人情,除是大根器人,方禁得這箇惡辣手段,與央央庠庠、半信半疑者何啻天地懸殊?
所以古德道:參禪參到無參處,參到無參始徹頭。
又有老宿云:參禪參到無參處,參到無參未徹頭。
一似水上捺葫蘆子相似,如何摸索?
必竟如何?
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踢踢翻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復舉:蔣山贊元禪師因荊公、舒王問云:如何是佛法大意?
蔣山不答。
舒王扣之既久,不得已而謂之曰:公受氣剛大,世緣深厚,以剛大之氣必能身任天下之重,然用捨不能,必心之未平,以未平之心安能一念萬年哉?
師拈云:大、小、大贊元禪師雖則著草鞋向舒王肚裏走千百帀,殊不知剛大之氣即是此道之大本、佛法之根源,本欲當面瞞人,那知翻成自瞞矣。
當時舒王若裂轉面皮,甚處討蔣山?
然雖如是,要見舒王則易,見蔣山則難。
且道誵訛在什麼處?
諸人還委悉麼?
以拂子擊禪床一下,云:伯牙與子期,不是閑相識。
便下座。
兀菴和尚語錄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