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菴文康禪師語錄 第1卷
目次天台山明巖大梵禪寺語錄杭州龍華寶乘禪寺語錄鎮江金山龍游禪寺語錄秉拂偈贊穆菴康和尚初住天台山明巖大梵禪寺語錄住台州府黃巖廣孝禪寺嗣法門人清逸等編師於至正丁酉歲十二月初六日入寺，指山門云：千人排門，不如一人拔關。
乃招手云：盡大地人總從者裏入。
喝一喝。
祖堂。
釘觜銕舌，河目海口，象王回旋，師子虓吼。
踞室。
從上諸佛、諸祖總向者裏釘樁搖櫓，即今要見新明巖麼？
拈拄杖，卓，云：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蹤。
拈院帖，云：百億須彌山，百億四大海，百億日月，總在裏許。
寶印當空妙，重重錦縫開。
山門疏。
眼眼相看，心心相知，人情若好，喫水也肥。
江湖疏。
山長水闊，月臆風襟，絲毫不隔，耀古騰今。
諸山疏四明天台，聯輝接翠，一句全提，千古無對。
指法座云：盡大地是箇寶華王座，行則與諸人共行，坐則與諸人共坐。
顧視左右云：因行掉臂，更上一層。
遂陞座。
拈香云：此香至尊至貴，貫古貫今，爇向寶爐，端為祝延今上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伏願日月齊明，乾坤同壽。
次拈香云：此香虗空包不過，大地載不起，東浙西州到處貴買賤賣，竟無一人酬其價者。
逗到萬壽山中，撞著箇無意智老凍膿，被他颺在搕𢶍堆頭，二十年間直是匙挑不上。
今日信手拈來，奉為前住開福、後住靈巖、松源第五世了庵欲和尚一爐爇却，不圖報德酬思，貴要熏天炙地。
遂插香召大眾，眾舉首，乃云：築著鼻孔，燒却眼睛。
遂趺坐。
寒巖和尚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
師垂語云：第一義諦，明逾杲日，寬越太虗。
直下悟去，天下橫行。
其或未然，有疑請問。
時有僧出眾云：拾得寒山古道場，金剛正體露堂堂。
高提寶印乾坤大，剎剎塵塵願舉揚。
為國開堂，請師祝聖。
答云：天垂寶葢山河靜，地湧金蓮日月新。
進云：恁麼則群生蒙帝力，四海樂耕耘去也。
答云：紫闕宏開壽域碑。
進云：祝聖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答云：前三三，後三三。
進云：昔日保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保壽便打。
意旨如何？
答云：須彌山上擊金鐘。
進云：三聖道：你恁麼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
保壽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又作麼生？
答云：牛皮鞔露柱。
僧禮拜， 師乃云：世尊拈華，迦葉微笑。
達磨面壁，二祖安心。
虎嘯風生，龍吟霧起。
智不可測，識莫能知。
所以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
超凡越聖，罩古籠今。
直得乾坤蕩蕩，日月輝輝。
萬邦安有截之區，四海樂無為之化。
拈拄杖卓一下云：但見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是封疆。
復舉：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州云：庭前柏樹子。
僧云：和尚莫將境示人。
州云：我不將境示人。
僧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州云：庭前柏樹子。
師云：趙州渾鋼打就，生銕鑄成，檢點將來，境志未忘，通身泥水。
忽有人問明巖祖師西來意，只向他道：重巖迥出青霄外，壓倒須彌千萬峰。
當晚小參，僧出問云：德山小參因甚不答話？
師云：寰中天子敕，塞外將軍令。
僧云：趙州小參因甚却答話？
師云：狗㺌赦書，諸矦避道。
僧禮拜，師云：明巖被你勘破。
乃云：諸佛不出世，祖師不西來。
解脫門開，七通八達。
雲從龍，風從虎。
水流濕，火就燥。
一一葢天葢地，頭頭玉振金聲。
奴使文殊普賢，婢視釋迦彌勒。
驅耕夫牛，令他苗稼滋盛。
奪飢人食，教他永絕飢虗。
喚作神通妙用也得，喚作法爾如然也得。
所以寒山子道：寒山無漏巖，其巖甚濟要。
八風吹不動，萬古人傳妙。
諸人還知落處麼？
白雲影散青山出，幽石巖高寶月圓。
復舉：馬祖出世，南嶽遣僧問：作麼生？
馬祖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
師云：大開東閤，飽歸天下衲子，還他馬祖老人始得。
若是佛祖，向上一竅未夢見在。
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臘八，上堂。
雪山六年冷坐，却向尼連中洗浴，夜半忽覩明星，不知打失腦門，帶累後代兒孫箇箇墮坑落塹。
明巖別資一路，要與釋迦老子相見。
拈拄杖，云：丈夫自有衝天志，不向如來行處行。
上堂：身心清淨，諸境清淨。
諸境清淨，身心清淨。
僧問雲門：如何是雲門一曲？
雲門云：臘月二十五，摩訶般若波羅蜜，甚深般若波羅蜜。
卓拄杖，下座。
歲旦，上堂。
明教道：新年頭有佛法。
鏡清道：新年頭無佛法。
阿呵呵！
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虗碧。
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
喝一喝。
元宵，敘謝兩班，上堂。
一燈然，百千萬億燈俱然，直得乾坤洞照，少室增輝，長者長法身，短者短法身，南北東西各安舊位。
好大眾！
不用透金剛圈，不用吞栗棘蓬。
遂合掌，云：三德六味施佛及僧，法界有情普同供養。
良久，云：金仙行履處，步步是紅蓮。
上堂：吾心似秋月，碧潭光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
曩謨悉達多般怛囉，春風吹萬彚，觸處盡開花。
佛涅槃，上堂。
舉：僧問大龍：如何是清淨法身？
龍云：山花開似錦，㵎水湛如藍。
師云：大小大龍只透生死關，涅槃關未透在。
要會清淨法身，十萬八千。
驀拈拄杖，云：擊金鐘，輥銕鼓，水東流，日西去。
靠拄杖，下座。
四月八日，上堂。
僧問：如何是定乾坤句？
師云：眉毛吞宇宙，鼻孔礙須彌。
僧云：如何是隨波逐浪句？
師云：金毛蹈碎狐狸窟，紅白春風處處花。
僧云：如何是截斷眾流句？
師云：舌拄上齶。
僧云：悉達太子今日降生，且道在三句內？
三句外？
師云：十字街頭石敢當。
僧禮拜，師乃云：乘白象，降王宮，十分賣峭；指天地，行七步，徹骨風流。
拈拄杖，云：白日青天，雲騰霧涌，九龍噴水沐金驅，千古萬古活鱍鱍。
卓拄杖，下座。
退院，上堂。
古德道：去去實不去，來來實不來，山僧都不會，露柱笑咍咍。
恁麼說話，好箇淈𣸩漢。
山僧來時決定是來，去時決定是去，有甚麼會不會？
良久，云：露柱笑咍咍，乾坤正眼開，青山隨處好，一步一樓臺。
拈拄杖卓三下，下座。
次住杭州龍華寶乘禪寺語錄參學門人 智辯 等編師於至正甲辰歲九月一日入寺，拈起劄付示眾云：此是太尉大丞相顯揚從上佛祖真實巴鼻底公驗，諸人還會麼？
橫身當宇宙，一句定綱宗。
指法座，舉步登須彌頂，疊足坐菩提座，萬德不將來，全超法報化。
升座，拈香祝聖畢，次拈香云：此香拈起也，天回地轉；放下也，雨順風調。
奉為千佛塔院南堂，欲和尚一爐爇却，不圖報德酬恩，只貴熏他鼻孔。
遂趺坐。
靈隱和尚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
師垂語云：第一義諦，在諸佛未甞增，在眾生未甞減。
一椎擊碎，徧界流輝。
眾中莫有大家出手，共相提唱者麼？
僧問：龍華三會揭天開，露柱燈籠笑滿腮，何翅化身千百億？
塵塵涌出玉樓臺。
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
師云：頭上漫漫，脚下漫漫。
僧云：恁麼則帀地普天齊廓悟，人人定國與安邦。
師云：萬年松頂結蟠桃。
僧問：達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
師云：油煎石磉盤。
僧禮拜，師云：無你下口處。
乃云：只箇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靈物，縱橫妙用可憐生，一切不如心真實。
竪起拂子云：布袋和尚來也。
不審！
不審！
將謂是布袋和尚，元來却是雙林善慧大士，即今在拂子頭上放大光明，演說妙偈，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纖毫不相離，如身影相似，欲識佛去處，只者語聲是。
好大眾！
一切處光明燦爛，一切處得大自在，塵塵爾，剎剎爾，念念爾，直得皇風普扇，佛日高懸，天人群生咸霑利樂。
拈拄杖卓一下，云：四海澄清天一統，干戈偃息賀昇平。
復舉：僧問南嶽讓和尚云：如鏡鑄像，像成後為甚麼不鑑照？
南嶽云：雖然不鑑照，謾他一點不得。
師云：老南嶽提持生佛未具已前一著，驚天動地，徹古該今。
汝諸人還曾夢見也未？
良久，云：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
下座。
初祖忌，拈香。
吾本來茲土，雄雄戴角虎，傳法救迷情，打破蔡州城。
一花開五葉，日月光燁燁，結果自然成，水綠映山青。
還見達磨大師麼？
達大道兮過量，通佛心兮出度，不與凡聖同纏，超然名之曰祖。
便插香。
上堂，舉：盤山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
慈明道：向上一路，千聖不然。
師云：二大老與麼說話，大似接竹點月。
龍華道：向上一路，徧地徧天。
上堂，舉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州云：無。
師云：狗子無佛性，頭正尾亦正，跳出向上關，急急如律令。
參。
佛誕生，上堂。
以拂子作舀湯勢：我今灌沐諸如來，淨智莊嚴功德聚。
五濁眾生令離垢，同證如來淨法身。
好大眾，如是則塵塵是佛，剎剎是佛，日日浴佛，時時浴佛。
汝等諸人還曾契悟也無？
若也契悟，我不敢輕於汝等；若不契悟，汝等皆當作佛。
擲拂子作舞，下座。
一日，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云：頭上著枷，脚下著杻。
僧云：見後如何？
師云：要坐即坐，要行即行。
上堂，舉：世尊因五通仙人問：佛有六通，我只五通，如何是那一通？
世尊召仙人，仙人應諾。
世尊云：那一通你問我。
頌曰：那一通，你問我，黃檗樹頭懸蜜果。
燈籠拍手笑呵呵，祥麟掣斷黃金鎖。
上堂，舉：那吒太子析肉還母，析骨還父，然後現本身，運大神力，為父母說法。
佛眼遠和尚云：肉既還母，骨既還父，畢竟用甚麼為身？
且道說甚麼法？
頌曰：骨肉都還父母了，十方剎海露全身。
雲開野水浮空綠，雨過春山潑黛新。
次住鎮江金山龍游禪寺語錄落髮小師 寶日 等編師於大明洪武七年四月二十一日入寺，指山門云：一門一切門，一入一切入。
青天白雨飛，大海須彌立。
喝一喝。
佛殿，云：磚頭瓦礫，璚樓玉殿，百草頭上，丈六金身。
良久，云：出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伽藍堂云：靈從何來？
聖從何起？
玉出崑岡，金生麗水。
祖師堂云：西天也與麼，東土也與麼，天下老和尚悉皆與麼，老僧亦與麼。
插香，云：一印印定，水泄不通。
踞室。
靈山拈華，只得一橛。
少林面壁，只得一橛。
拈拄杖按膝，云：橫也在我，竪也在我，與也在我，奪也在我。
遂卓一下，云：水流溼，火就燥。
本府疏位鎮江山，匪寬匪猛，咫尺九天，光輝耿耿。
指法座，云：法空寶座，何高何下？
坐斷千差正路通，草庵換却琉璃瓦。
遂陞座。
拈香，云：此香包天包地，為葢為臺，覆育大千萬方，熏益爇向寶爐，端為祝延大明世界主當今皇帝聖躬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齊年，皇太子千秋，洎滿宮天眷。
伏願乾坤同壽，日月齊明，金輪御而海嶽安，玉燭調而天運序。
復拈香云：此香表裏貞堅，近遠瞻仰，奉為闔郡闔邑一切大小官僚、守禦一切大小官僚同增祿筭，伏願政蹟超漢唐，姓名輝竹帛。
次拈香，云：此香亘古亘今，非妙非麤，第三回拈出，供養我金剛幢的嗣千佛慈雲院了庵大和尚，一爐爇却，用酬法乳之恩。
趺坐垂語云：鐘不打不響，鼓不打不鳴，莫有向上作家出來激揚看。
（問答不錄） 提綱云：世尊有密語，充滿三千大千界；迦葉不覆藏，山河大地放光明。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君上以此開闢萬邦，宏宣聖化；丞相以此鈞調九有，爕理陰陽；六軍以此掃蕩欃槍；百官以此播揚政治；宗教以此輔翊 王度；民物以此厚植生基。
普扇堯風，高懸舜日，便見甘露降，神鳥來，瑞麥產，器車出。
當與麼時，且道如何祝頌？
擊拂子，云：天高群象正，海闊百川朝。
復舉：王常侍訪臨濟，臨濟引常侍僧堂內閒行次，常侍問云：者一堂僧還看經麼？
臨濟云：不看經。
常侍又問：還坐禪麼？
臨濟云：不坐禪。
常侍云：既不看經，又不坐禪，畢竟作什麼？
臨濟云：總教伊成佛作祖去。
常侍大悟，云：金屑雖貴，落眼成翳。
師云：老臨濟高提正印，王常侍覿體承當，等閑便見祖道光輝，王綱顯白。
大眾！
還委悉麼？
掣開金殿鎖，撞動玉樓鐘。
下座。
當晚小參，云：古者小參謂之家教。
何謂之家？
世俗家、五蘊家、三界家。
能出不入，故謂家教。
我輩棄離父母，著壞色衣，不涉眾緣，安處林野，名出世俗家；悟染淨法，不滯塵勞，不膠惑執，名出五蘊家；騎聲跨色，越聖超凡，打破虗空，得大自在，名出三界家。
若也果能如是， 隨功賞賜田宅、衣物、種種珍寶，老僧不散愛惜。
只如髻裏明珠，亦乃兩手分付。
大眾還肯可麼？
拈拄杖卓一下，云：海神知貴不知價，留與人間光照夜。
復舉：法燈禪師示眾云：本志隈藏巖谷，隱遯過時，奈緣先師有未了公案，今日出來為他了却。
時有僧出問：如何是未了公案？
法燈便打。
僧云：為甚打某甲？
法燈云：是你殃及我。
師云：大小法燈正是夢裏惺惺說，殃及我、殃及你，幾時會洒洒落落乾淨去？
新金山也下一著，趂晴葢却屋，乘時刈却禾，輸賦王租了，鼓腹唱高歌。
下座。
留兩班，上堂。
獨樹不成林，單絲不成線。
旃檀叢裏須是旃檀圍繞，獅子窟中還許獅子虓吼。
同建法幢，共立宗旨，便能洗光佛日，播振玄風，善世澤民，各安家業。
譬如百千燈光同照一室，光光相照，各不相借。
所以道：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
正恁麼時，且道不傷物義一句如何舉似？
地靈步步雪山草，僧寶人人滄海珠。
下座。
端午，敘謝首座、藏主、管事、耆舊，上堂。
切玉泛葛蒲，包金堆角黍，一飽忘百饑，一句離眾苦。
薰風自南來，拂拂吹庭戶，人情既和洽，應答如鐘鼓。
赤口與白舌，翻作好歌舞，煌煌少林宗，赫赫面壁祖。
僧問：如何是面壁祖底消息？
乃云：攙南泉鉢位底不是、轉一大藏教底不是、透得金圈吞得栗棘底不是，畢竟如何喫茶去？
上堂，舉文殊三處度夏，迦葉白椎擬擯文殊，忽見百千文殊左右彌布，世尊謂迦葉云：汝欲擯那箇文殊？
師云：文殊八面玲瓏，迦葉一味擔板，擔板中有玲瓏消息，玲瓏裏有擔板規模，二俱不涉，畢竟如何？
臨鴆砧，臨鴆砧，井底種林檎，今年桃李貴，一顆直千金。
下座。
師一日垂語云：威音王以前與汝日用現行相去多少？
又云：打破髑髏，向什麼處見釋迦老子？
又云：來時因甚無口？
秉拂秦川天寧冬至秉拂，垂語云：法不孤起，仗境方生。
現前燈燭熒煌、象龍圍繞，乃至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卉木叢林、人畜草芥悉皆是境，阿那箇是法？
燈燭熒煌、象龍圍繞，乃至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卉木叢林、人畜草芥悉皆是法，阿那箇是境？
於此見得倜儻分明，便可向高高峰頂橫行、深深海底闊步。
莫有恁麼俊快衲僧？
試出來𮞏相唱和。
僧問：達磨未來時如何？
答云：塞壑填溝。
進云：來後如何？
答云：輝天鑑地。
進云：畢竟如何？
答云：須彌山，香水海。
乃云：豁開戶牖，萬里不挂片雲；當軒者誰？
突出青天白日。
恁麼，恁麼，南瞻部洲打鼓，北鬱單越升堂；不恁麼，不恁麼，海底輥紅塵，山頭飛白浪；恁麼中，不恁麼，十字街頭吹銕笛，千峰頂上放憨癡；不恁麼中，却恁麼，三更夜半唱巴歌，無端驚起梵王睡。
九霄絕翳，何用穿通？
一道神光，未甞昏昧。
拈拄杖，云：看！
看！
上方拄杖子變作釋迦老子，放大光明，照徹三千大千世界，上窮有頂，下透金輪，於其中間演說摩訶大般若，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直得毗盧遮那如來化成妙寶樓閣，多寶世尊涌出七層妙塔，交相贊賀云：善哉！
善哉！
希有！
希有！
正恁麼時，東海龍王忍俊不禁，踊躍歡喜，鼓吉祥風，澍甘露雨，却向靈山會上報諸大眾道：群陰既剝，一陽已生，晷運推移，日南長至，應時納祜，慶無不宜，廓萬古之徽献，混一團之和氣。
卓拄杖一下，云：水歸大海波濤壯，雲到蒼梧氣象高。
復舉：洞山冬夜喫果子次，問泰首座云：有一物，黑似漆，上推天，下拄地，常在動用中。
動用中収不得，過在什麼處？
泰云：過在動用中。
洞山令侍者掇退果卓。
師云：洞山坐籌帷幄，泰首座決勝千里，便見內外和平，上下如一。
雖然，只如洞山令侍者掇退果卓，意作麼生？
掀翻海岳求知己，撥動乾坤見太平。
靈隱冬至秉拂，垂語云：向上一著，如天普葢，如地普擎，如日普照，如風普吹。
如大火聚，近之則燎却面門；如塗毒鼓，撾之則喪身失命。
眾中莫有不惜性命的衲子麼？
出來遞相激揚。
時有僧出眾云：吹大法螺，擊大法鼓，演大法義，雨大法雨，正恁麼時，願聞法要。
答云：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
進云：如何是吹大法螺？
答云：一聲徧在諸人耳。
進云：如何是擊大法鼓？
答云：震天動地。
進云：如何是演法大義？
答云：一字不著畫。
進云：如何是雨大法雨？
答云：三草二木同時發生。
進云：擘破泰山雷未猛，照開滄海月非光。
答云：脫殻烏龜飛上天。
僧歸，眾隨云：雲從龍，風從虎。
乃云：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
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靈鋒寶劍常露現前，擬欲擡眸，橫屍萬里。
拈拄杖，左邊卓一下，云：群陰向者裏剝盡。
右邊卓一下，云：一陽向者裏復生。
遂橫按云：山河大地，和氣潛回；草木叢林，溫風普扇。
佛殿共山門闘額，燈籠對露柱掀眉，飛來峰𨁝跳上三十三天，西子湖灌入諸人鼻孔，處處全彰寶印，頭頭顯示威權。
譬如金翅擘海，直取龍吞；香象渡河，截流而過。
又如師子筋琴，鼓之則群音頓絕。
阿呵呵，囉囉哩，須彌頂上擊金鐘，大洋海底行闊步，赤脚波斯戴道冠，忿怒那吒擎銕柱。
靠拄杖云：擘開華岳連天秀，放出黃河徹底清。
復舉：僧問古德：如何是冬來事？
德云：京師出大黃。
師云：古德恁麼提持，正如平地上擲出生銕蒺藜相似，教你進且無門，退亦無路。
若是俊快衲僧，一咬咬破，便見通身汗下，百病消除，獨步大方，自由自在。
輒或一偈舉似大眾：京師出大黃，高價壓諸方，一擊百襍碎，光輝滿大唐。
偈贊觀音大士二首稽首廣大清淨海，涵育無邊諸世界，耳根顯示圓通門，救護苦惱眾生眾。
眾生本性本清淨，與觀世音無有異，剎那轉念能證悟，寂滅現前超世間。
譬如皓月行虗空，影落一切江海水，月月光明互交暎，究竟不離本月相。
我今既作如是觀，剎剎塵塵體如是，普願法界諸有情，成就圓通真實義。
聞所聞盡，覺所覺空。
尋聲救苦，開發盲聾。
一真不昧兮塵塵解脫，六用休復兮法法圓通。
十方無影像，三界絕行蹤。
坐斷乾坤千百億，金烏飛出海門東。
大士行道相無行無住妙圓通，大地群生體本同。
淨極光明真佛母，塵塵剎剎播玄飛。
大士童真相髻綰無螺大地春，巖間欹坐顯天真。
無邊苦海圓通境，眼裏聞聲處處新。
大士師子吼相師子吼，無畏說。
眼藏筋，口存舌。
圓通法門，紅爐片雪。
透頂醍醐滴滴凉，普為眾生除惱熱。
大士四十二臂相法王大將，普施無畏，或慈或威，或定或慧，或現爍迦囉首八萬四千，或現母陀羅臂四十有二，上契十方諸佛同一慈力，下合六道眾生同一悲仰，感應二求而無爽無失，度越八難而無罣無礙，所謂十方圓通真實，顯示不可思議，提挈有情無情，同入金剛王佛母第一三昧者矣。
文殊大士草衣相金剛窟隱顯自由，清凉山游戲自在。
一草一木，示妙法身；一談一笑，示真法界。
彼呂氏子感應神遇，蒲衣被體，金文在手，詎非所謂事事無礙，發明根本妙光大三昧者也？
於戲盛哉！
維摩居士空色空人，空名空法，證大菩提，獲大解脫。
彈偏折小兮金獅虓吼，歎大褒圓兮龍象蹴踏。
無住本，有何本？
不二門，是何門？
香積飯飽盡毗耶，方丈室吞爍乾坤。
咦！
彼上人者難酬對，老倒文殊喪膽魂。
鏡容大士鷹巢托質，龍阜接神。
時動時靜，安居禪定。
或隱或顯，覺悟王臣。
錫杖上挑起刀尺拂，鏡面裏現出齊梁陳。
讚歎大乘，有語簸揚無語。
科分十四，是真排斥非真。
無生路通達十方剎海，涅槃食飫飽三界天人。
物物全彰聖相，塵塵常轉法輪。
燈火香烟交錯處，乾坤日月愈光新。
穢跡金剛像舍那化身釋迦，寶華臺光明赫赫；釋迦現形穢跡，瞻部洲傾伏魔邪。
物物純真，頭頭顯密，大慈悲飲以九醞之醴，大忿怒沃以甘露之漿，煅聖鎔凡，全機妙用，世出世間而作大饒益，佛前佛後而廣著功勛者也。
栽松道者濁港江頭，雙峰寺裏，前身後身，一倒一起。
钁頭拋下松自長，乾坤大地作陰凉。
借韻示辯侍者莫恠儂家眼似眉，九年面壁是吾師。
要知父母生前句，記取巖中惡罵時。
瞿曇百計誘難陀，倒腹傾腸沒奈何，拶破面門親搆得，啞兒拍手忽能歌。
寄允中巖宗師三學巖身性自圓，百千日月向空懸。
或持或犯俱清淨，不負波離五部傳。
牧童放出溈山水牯牛，溪南溪北暖雲収，春風細草連天綠，穴鼻無繩飽便休。
送詵維那桶篐𪹼處髑髏乾，剎海三千掌上觀，吹起還鄉無孔笛，扶桑日出涌金盤。
次韻答滿藏主三千里外同風句，一對眉毛眼上橫。
萬仞崕頭翹足看，木人拍手火中行。
古德云：青青翠竹，盡是真如；鬱鬱黃花，無非般若。
頌云：金烏海底明，玉馬空中走。
踏倒須彌盧，面南看北斗。
送僧草綠花紅師子吼，天高地闊象王行。
野狐腦裂群魔伏，又見黃河一度清。
持淨彈指聲前戶豁開，屎坑化作碧蓮臺，笑看清淨毗盧體，糞掃堆頭輥出來。
次韻寄夢堂和尚看山看水放摩陀，佛祖宗綱定若何？
八桂峰前吹銕笛，木人拍手石人歌。
拜翠峰明覺祖師驚濤拍岸月如盆，湖上人家竹暎門，截斷眾流無向背，明明一句定乾坤。
穆菴康和尚語錄（終）日本義堂和尚日工集曰：永德四年甲子，年六十，在等持。
十二月二日赴建仁大龍菴忌齋，點心罷，大清引入南昌菴。
諸老雜話：余問椿庭：比見康穆菴語尾書曰郊臺，何也？
庭曰：穆菴時住杭州龍華，與郊臺近。
葢南渡宋都，祭天於南郊，故云郊臺。
臺乃祀天之臺也。
又曰：永德二年壬戌正月二十九日古劍話曰：甞回自江南海中，值結夏者六人，作偈曰：圓覺伽藍海上漚，安居禁足渡頭舟。
蠟人解唱還鄉曲，欵乃一聲山水幽。
或至康穆菴處，誤舉此偈以解唱作喚作。
穆菴曰：必誤矣，非古劍語，喚作字不好（云云）。
穆菴乃了菴法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