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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石梵琦禪師語錄 第10卷

佛日普照慧辯楚石禪師語錄卷第十舉古上侍者 明遠等 編舉:雲門一日拈拄杖云:凡夫實謂之有,二乘析謂之無,緣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空。

衲僧見拄杖但喚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總不得動著。

妙喜云:我不似雲門老人將虗空剜窟竉。

驀拈拄杖云:拄杖子不屬有、不屬無,不屬幻、不屬空。

卓一下云:凡夫、二乘、緣覺、菩薩,盡向這裏各隨根性悉得受用,惟於衲僧分上為害為冤,要行不得行、要坐不得坐,進一步則被拄杖子迷却路頭,退一步則被拄杖子穿却鼻孔。

只今莫有不甘底麼?

試出來與拄杖子相見。

如無,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師云:凡夫不合起有見,二乘不合起無見,緣覺不合起幻有見,菩薩不合起當體即空見。

不可放過雲門老漢貪觀白浪,失却手橈,累他天下衲僧總落拄杖圈䙡。

放過不可,好與一坑埋却。

舉:僧問香嚴:如何是道?

嚴云:枯木裏龍唫。

僧云:如何是道中人?

嚴云:髑髏裏眼睛。

僧又問石霜:如何是枯木裏龍唫?

霜云:猶帶喜在。

如何是髑髏裏眼睛?

霜云:猶帶識在。

又問曹山:如何是枯木裏龍唫?

山云:血脉不斷。

如何是髑髏裏眼睛?

山云:乾不盡。

遂有頌云:枯木龍唫真見道,髑髏無識眼初明。

喜識盡時消息盡,當人那辨濁中清?

圓悟老人云:一人透語滲漏,一人透情滲漏,一人透見滲漏。

妙喜云:諸人還揀得出麼?

若揀不出,不惜眉毛為諸人說破。

香嚴透語滲漏,被語言縛殺;石霜透情滲漏,被情識使殺;曹山透見滲漏,被見聞覺知惑殺。

分明說了,具眼者辨取。

師云:妙喜老人全身坐在三種滲漏裏,却不被三種滲漏所拘。

雖然,要見古人,直是遠在。

為什麼如此?

無事教壞人家男女。

舉:提婆達多在地獄中,世尊令阿難傳問云:汝在地獄中,可忍受否?

云:我雖在地獄中,如三禪天樂。

世尊又令阿難傳問:你還求出否?

云:待世尊入地獄,我即出。

阿難云:世尊是三界大師,豈有入地獄分?

云:世尊既無入地獄分,我豈有出地獄分?

妙喜云:既無出分,又無入分,喚什麼作釋迦老子?

喚什麼作提婆達多?

喚什麼作地獄?

還委悉麼?

自擕瓶去沽村酒,却著衫來作主人。

師云:妙喜與麼批判,刁刀相似,魚魯差殊。

不知釋迦老子自是釋迦老子,提婆達多自是提婆達多,地獄自是地獄,料掉沒交涉。

一夜落花雨,滿城流水香。

舉:招慶問羅山:有人問巖頭:塵中如何辨主?

頭云:銅沙羅裏滿盛油。

意作麼生?

山召:大師。

慶應諾,山云:獼猴入道場。

山却問明招:或有人問:你作麼生?

招云:箭穿紅日影。

妙喜云:還會麼?

獼猴入道場,箭穿紅日影,兩箇老古錐,擔雪共填井。

喝一喝,師云:我當時若作羅山,待招慶問:銅沙羅裏滿盛油。

意作麼生?

便喝,山却問明招:或有人問:你作麼生?

也與一喝,召眾云:且道天寧兩喝與妙喜一喝是同是別?

舉招慶普請擔泥次,中路按拄杖問僧云:上窟泥?

下窟泥?

僧云:上窟泥。

慶打一棒。

又問一僧:上窟泥?

下窟泥?

僧云:下窟泥。

慶亦打一棒。

又問明招,招放下泥擔,叉手云:請師鑑。

慶便休。

妙喜云:招慶雖然休去,爭奈明招不甘。

雲門當時若見他放下泥擔云:請師鑑。

劈脊也與一棒,看他如何折合?

師云: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驕。

舉:睦州問僧:近離甚處?

僧云:河北。

州云:河北有箇趙州和尚,上座曾到彼麼?

僧云:某甲近離彼中。

州云:趙州有何言句示徒?

僧遂舉喫茶話,州乃云:慚愧!

却問僧:趙州意作麼生?

僧云:只是一期方便。

州云:苦哉!

趙州被你將一杓屎潑了也。

便打。

後來雪竇云:這僧克由尀耐,將一杓屎潑他二員古佛。

妙喜云:雪竇只知一杓屎潑他趙、睦二州,殊不知這僧末上被趙州將一杓屎潑了,却到睦州又遭一杓,只是不知氣息。

若知氣息,甚麼處有二員古佛?

師云:這僧不會喫茶意旨,不知潑屎氣息,帶累好人墮屎坑中。

合喫多少拄杖,雪竇、妙喜一時放過,也須替他入涅槃堂始得。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

門云:胡餅。

妙喜云:雲門直是好一枚胡餅,要且無超佛越祖底道理。

師云:𡎺。

舉:洞山云:須知有佛向上事。

僧問:如何是佛向上事?

山云:非佛。

雲門云:名不得,狀不得,所以非。

妙喜云:二尊宿恁麼提持,佛向上事且緩緩。

這裏即不然,如何是佛向上事?

拽拄杖劈脊便打,免教伊在佛向上躲根。

師云:我這裡無向上向下,佛是西天老比丘,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無錢明日求。

舉:石門聰和尚云:十五日已前諸佛生,十五日已後諸佛滅。

十五日已前諸佛生,你不得離我這裏。

若離我這裏,我有鈎鈎你。

十五日已後諸佛滅,你不得住我這裏。

若住我這裏,我有錐錐你。

且道正當十五日,用鈎即是?

用錐即是?

遂有頌云:正當十五日,鈎錐一時息。

更擬問如何,回頭日又出。

妙喜云:恢張三玄三要,扶竪臨濟正宗。

須是恁麼人始得。

雖然如是,雲門即不然。

十五日已前,諸佛本不曾生。

十五日已後,諸佛本不曾滅。

十五日已前,你若離我這裡,我也不用鈎鈎你,一任橫擔拄杖,緊峭草鞋。

十五日已後,你若住我這裡,我也不用錐錐你,一任抝折拄杖,高挂鉢囊。

且道正當十五日合作麼生?

乃云:十五日前後,鈎錐徒爾為。

今朝是十五,正好用鈎錐。

且作麼生用?

路逢死虵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

師云: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

舉白雲祥和尚問僧:不壞假名而談實相,作麼生?

僧云:這箇是椅子。

白雲以手撥云:將鞋袋來。

僧無對。

白雲云:這虗頭漢。

雲門聞云:須是祥兄始得。

妙喜云:雲門扶強不扶弱,爭奈憐兒不覺醜。

這僧當時若是箇漢,待他道將鞋袋來,便與掀倒禪牀。

直饒白雲牙如劍樹,口似血盆,也分疎不下。

師拈起拄杖云:這箇是假名,那箇是實相?

這箇是實相,那箇是假名?

一不是,二不成。

路遠夜長休把火,大家吹殺暗中行。

擲拄杖。

舉石頭問長髭:甚處來?

髭云:嶺南來。

頭云:大庾嶺頭一鋪功德成就也未?

髭云:成就久矣,只欠點眼在。

頭云:莫要點眼麼?

髭云:便請。

頭埀下一足,髭便禮拜。

頭云:子見箇什麼便禮拜?

髭云:如紅罏上一點雪。

妙喜云:眾中商量甚多。

或云:無眼功德有甚點處?

或云:莫要點眼麼?

待他道便請,好劈脊便打。

若恁麼,未免穢污這功德。

雲門即不然,待這老漢埀下一足,但道起動和尚。

師云:長髭親從大庾嶺來,平白被石頭熱謾一上。

見箇什麼便問:一鋪功德成就也未?

虗空裏釘橛。

又有長髭把不定,便道:成就久矣,只欠點眼在。

一盲引眾盲,石頭埀下一足,還當得點眼也無?

一箇既不惺惺,兩箇更是懡㦬,如紅爐上一點雪。

果然,諸人切忌接響承虗,脫空妄語。

舉:王大王向雪峯會裏請晏監寺住鼓山,雪峯與孚上座送出門,回至法堂上乃曰:一隻聖箭直射入九重城裏去也。

孚云:和尚是伊未在。

峯曰:渠是徹底人。

孚云:若不信,待某甲去勘過。

遂往路中把住云:師兄向甚麼處去?

鼓山云:九重城裏去。

孚云:忽遇三軍圍閉時如何?

山云:他家自有通霄路。

孚云:恁麼則離宮失殿去也。

山云:何處不稱尊?

孚便回謂雪峯云:好一隻聖箭折却也。

遂舉前話,峯云:渠有語在。

孚云:這老凍膿畢竟有鄉情在。

妙喜云:眾中商量道什麼處是聖箭折處?

云:鼓山不合答他話是聖箭折處,鼓山不合說道理是聖箭折處。

恁麼批判,非惟不識鼓山,亦乃不識孚老。

殊不知孚上座正是一枚賊漢,於鼓山面前納一場敗闕懡㦬而歸,却來雪峯處拔本,大似屋裏販楊州。

若非雪峯有大人相,這賊向甚處容身?

當時可惜放過,却成箇不了底公案。

只今莫有為古人出氣底麼?

試出來,我要問你:甚麼處是聖箭折處?

師云:鼓山聖箭子,射入九重城,甚生氣槩;孚上座等閒拶著,略露鋒鋩。

回至法堂,却云:箭折誣人之罪,以罪加之。

妙喜老人謂:孚上座是一枚賊漢,向鼓山面前納敗闕而歸,騎賊馬殺賊。

大凡事不孤起,當時雪峯只因賣弄這一隻聖箭子,勾賊破家。

若也咬定牙關,誰敢無風起浪?

便是盡大地稻麻竹葦化作衲僧,要勘鼓山也無啟口處。

天寧不是貶剝古人聖箭子是什麼?

廁草莖拋向垃圾堆頭著,更問他折處,且莫𡱰沸好。

舉:明招向火次,僧忽問:目前無法,意在目前。

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

未審此四句,那句是賓?

那句是主?

明招撥開火,云:你向這裏與我拈出一莖眉毛看。

僧云:非但某甲,盡大地人喪身失命。

招云:何故自把髻投衙?

妙喜云:這僧有頭無尾,明招有尾無頭。

若人道得頭尾圓全句,雲門與你拄杖子。

師云:不解拈出火裏眉毛,未知四句中那一句是賓?

那一句是主?

妙喜道:這僧有頭無尾,明招有尾無頭。

直饒妙喜道得頭尾圓全句,天寧拄杖子未放伊在。

舉:南泉坐次,一僧問訊,叉手而立,泉云:太俗生。

僧合掌。

泉云:太僧生。

僧無語。

妙喜云:合掌太僧生,叉手又俗氣,總不恁麼時,尊體無頓處。

有巴鼻。

唵。

蘇嚕蘇嚕悉唎悉唎。

喝一喝,云:是甚麼?

近來王令稍嚴,不許攙行奪市。

師云:叉手太俗,合掌太僧,不僧不俗,誰敢安名?

檢點將來,也是垛生招箭。

且道落在這僧分上?

落在南泉出上?

舉:麻谷持錫到章敬,遶禪牀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

妙喜云:純鋼打就,生鐵鑄成。

敬云:是!

是!

妙喜云:錦上鋪花三五重。

谷又持錫到南泉,遶禪牀三帀,振錫一下,卓然而立。

妙喜云:已納敗闕了也。

泉云:不是!

不是!

妙喜云:枷上更著杻。

谷云:章敬道是,和尚為什麼道不是?

妙喜云:愁人莫向愁人說。

泉云:章敬則是,是汝不是。

此是風力所轉,終成敗壞。

妙喜云:試把火照看,南泉面皮厚多少?

復召大眾云:雲門恁麼批判,且道肯他?

不肯他?

師云:麻谷遶牀振錫,參禮常儀,為什麼章敬道是,南泉道不是?

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蔕甜。

舉:讓和尚遣僧問馬祖云:作麼生?

祖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

妙喜云:雲門即不然,夜夢不祥,書門大吉。

師云:且道妙喜與馬祖是同是別?

如何黑漆屏風上,更寫盧仝月蝕詩?

舉僧問雲峯:如何是心地法門?

峯云:不從人得。

僧云:不從人得時如何?

峯云:此去衡陽不遠。

妙喜云:雲門即不然。

如何是心地法門?

不從人得。

不從人得時如何?

看脚下。

師云:或問天寧:如何是心地法門?

不從人得。

不從人得時如何?

早晨有粥,齋時有飯。

舉:僧問巖頭:三界競起時如何?

頭云:坐却著。

僧云:未審師意如何?

頭云:移取廬山來,即向汝道。

妙喜云:巖頭古佛向萬仞崖頭埀手,鑊湯罏炭裏橫身,葢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

今日若有人問雲門:三界競起時如何?

只向他道:快便難逢。

未審師意如何?

移取雲門山來,即向汝道。

師云:三界競起,巖頭道:坐却著。

見怪不怪,其怪自壞。

妙喜道:快便難逢。

順水流舟,更加櫓棹。

天寧道:在什麼處?

長安甚閙,我國晏然。

未審師意如何?

待我上山斫棒來,却向汝道。

三段不同,收歸上科。

舉僧問五祖:如何是佛?

祖云:露胷跣足。

如何是法?

云:大赦不放。

如何是僧?

云:釣魚舡上謝三郎。

妙喜云:此三轉語,一轉具三玄、三要、四料揀、四賓主、洞山五位、雲門三句、百千法門、無量妙義。

若人揀得,許你具一隻眼。

師云:三玄、三要、四料揀、四賓主、洞山五位、雲門三句、百千法門、無量妙義,大似頭上安頭。

天寧今日為你諸人抽却釘、㧞却楔,做箇洒洒落落地丈夫兒,豈不好?

何故?

喫他殘羮餿飯,隨他脚後跟轉,被他喚作無地頭漢,慚惶殺人。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道?

門云:透出一字。

妙喜云:透出一字,却不相似。

急轉頭來,張三李四。

師云:天寧作麼生?

拈拄杖擊禪牀,云:洎合停囚長智。

舉:教中道:生滅滅已,寂滅現前。

妙喜云:真生無可生,真滅無可滅。

寂滅忽見前,蝦蟇吞却月。

師云:寂滅不現前,心心生與滅。

龜毛扇子扇,泥牛一點血。

舉:僧問趙州:百骸俱潰散,一物鎮長靈時如何?

州云:今朝又風起。

妙喜云:今朝又風起,閙處莫插嘴,觸著閻羅王,帶累陰司鬼。

師云:天寧下箇注脚,也要醉後添杯。

今朝又風起,不必更疑猜,就地撮將黃葉去,入山推出白雲來。

舉:法眼問覺鐵觜:近離甚處?

覺云:趙州。

眼云:承聞趙州有栢樹子話,是否?

覺云:無。

眼云:往來皆謂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州云:庭前栢樹子。

上座何得道無?

覺云:先師實無此語,和尚莫謗先師好。

妙喜云:若道有此語,蹉過覺鐵觜;若道無此語,又蹉過法眼;若道兩邊都不涉,又蹉過趙州。

直饒總不恁麼,別有透脫一路,入地獄如箭射。

畢竟如何?

舉起拂子云:還見古人麼?

喝一喝。

師云:祖師西來意,庭前栢樹子,此話已徧行天下了也,因甚麼覺鐵觜却道先師無此語?

眾中往往商量,趙州只是一期方便,不可作實解,所以道無。

與麼亂統,謗他古佛不少。

妙喜云:若道有此語,蹉過覺鐵觜;若道無此語,又蹉過法眼;若道兩邊俱不涉,又蹉過趙州。

今日煙波無可釣,不須新月更為鈎。

舉:青原思和尚問六祖: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

祖云:汝曾作什麼來?

思云:聖諦亦不為。

祖云:落何階級?

思云: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

祖深器之。

妙喜云:莫將閑話為閑話,往往事從閑話生。

師云:弄泥團漢有什麼限?

舉:龐居士問靈照女: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作麼生會?

照云:這老漢頭白齒黃,作這箇見解。

居士云:你作麼生?

照云: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

妙喜云:龐居士先行不到,靈照女末後太過,直饒齊行齊到,若到雲門,一坑埋却。

且道過在什麼處?

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

師云: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

龐公只解拋磚,靈照何曾瞥地?

從教千古萬古黑漫漫,填溝塞壑沒人會。

舉雲門云:百草頭上道將一句來。

眾無語。

自代云:俱。

圓悟老人云:劄。

妙喜云:普。

復云:俱劄普,日輪午。

李將軍,射石虎。

雖然透過那邊,枉發千鈞之弩。

師云:雲門俱少實多虗,圓悟劄了無交涉,妙喜普直須薦取。

這三箇漢,各立生涯。

搖頭擺尾,到處逢他。

深山藏獨虎,淺草露羣虵。

舉:僧問趙州:四山相逼時如何?

州云:無路是趙州。

妙喜云:無路是趙州,老將足機籌,關南并塞北,當下一時收。

師云:四山相逼時,無路趙州老,黃葉落紛紛,一任秋風掃。

舉:裴相國入寺,見壁間畫像,問院主云:壁間是甚麼?

主云:高僧。

裴云:形儀可觀,高僧在甚麼處?

主無語。

裴云:這裡莫有禪僧麼?

時黃檗在眾,主云:有一希運上座,頗似禪僧。

裴遂召黃檗,舉前語似之。

檗云:但請問來。

裴云:儀形可觀,高僧在甚麼處?

檗召相公,公應諾。

檗云:在甚麼處?

裴於言下領旨。

妙喜云:裴公將錯就錯,脫盡根塵;黃檗信口垂慈,不費心力。

似地檠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

雖然如是,黃檗只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劍。

今日大資相公或問雲門:形儀可觀,高僧在甚麼處?

雲門亦召云:相公!

相公若應諾,雲門即向道:今日堂中特謝供養。

師云:裴相國道:高僧在甚麼處?

分明換却眼睛。

黃檗更召相公,剛把鉢盂安柄,老妙喜與人錯下注脚,便道:似地檠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

蹉過了也。

天寧即不然,亦召相公,相公應諾,劈脊便棒,免教這漢向死水裏淹殺。

舉: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州云:庭前栢樹子。

僧云:和尚莫將境示人。

州云:我不將境示人。

僧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州云:庭前栢樹子。

妙喜云:庭前栢樹子,今日重新舉,打破趙州關,特地尋言語。

既是打破關,為什麼却尋言語?

當初將謂茅長短,燒了元來地不平。

師云:庭前栢樹子,天下杜禪和,只管尋枝葉,還曾夢見麼?

四海幸然清似鏡,莫來平地起風波。

舉裴相國捧一尊像,胡跪於黃檗前云:請師安名。

檗云:裴休。

裴應諾。

檗云:與汝安名竟。

裴作禮云:謝師安名。

妙喜云:裴公,黃檗可謂如木入水,似金愽金。

雖然如是,檢點將來,不無滲漏。

今日蔡中郎或捧一尊像,請雲門安名,即向道:清淨法身毗盧遮那佛。

若云謝師安名,即向道: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師云:裴公捧像,黃檗安名,冷地看來,如大家教新婦相似,直是好笑,笑須三十年。

妙喜既不能坐斷,未免隨例顛倒,喚作清淨法身毗盧遮那佛。

周人以栢,殷人以栗。

舉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

世尊良久,外道讚嘆云: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

外道去後,阿難問佛:外道有何所證,而言得入?

世尊云: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

雪竇云:邪正不分,過由鞭影。

妙喜云:邪正兩分,正由鞭影。

師云:欲識邪正不分麼,誰是外道?

誰是世尊?

欲識邪正兩分麼,世尊自世尊,外道自外道。

此是天寧見處,一任諸方貶剝。

舉:僧問趙州:如何是趙州?

州云:東門、南門、西門、北門。

僧云:不問這箇。

州云:你問趙州聻?

妙喜云:這僧問趙州,趙州答趙州,得人一馬,還人一牛,人平不語,水平不流。

會麼?

受恩深處宜先退,得意濃時便好休。

師云:儘這僧神通跳趙州關,不過大丈夫漢當眾決擇,未到弓折箭盡即便拱手歸降,何不著一轉語教他納欵去?

且道著得箇什麼語?

舉:僧問長沙:南泉遷化向甚麼處去?

沙云:東家作驢,西家作馬。

僧云:未審意旨如何?

沙云:要騎便騎,要下便下。

妙喜云:今日或有人問雲門:圓悟老人遷化向甚麼處去?

即向他道:入阿鼻大地獄去也。

未審意旨如何?

飲洋銅汁,吞熱鐵圓。

或問:還救得也無?

云:救不得。

為什麼救不得?

是這老漢家常茶飯。

師云:若欲報德酬恩,須是長沙、妙喜忤逆兒孫始得。

雖然,珊胡枕上兩行淚,半是思君半恨君。

舉:百丈凡參次,有一老人常隨眾聽法,眾人退,老人亦退。

忽一日不退,丈遂問:面前立者復是何人?

老人云:某甲非人也,於過去迦葉佛時曾住此山,因學人問: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

對云:不落因果,五百生墮野狐身。

今請和尚代一轉語,貴脫野狐身。

老人遂問: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

丈云:不昧因果。

老人於言下大悟,便脫野狐身。

妙喜云:不落與不昧,半明兼半晦;不昧與不落,兩頭空索索。

五百生前箇野狐,而今冷地謾追呼。

喝一喝,云:座中既有江南客,休向樽前唱鷓鴣。

師云:這箇公案批判者多,盡向不落不昧上妄生卜度,未有一箇格外提持,帶累百丈老人也在野狐隊裏。

天寧不是釘樁搖櫓、膠柱調絃?

海枯終見底,人死脚皮穿。

舉:道吾與漸源至一家吊慰,源拊棺云:生耶?

死耶?

吾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

源云:為什麼不道?

吾云:不道,不道。

回至中路,源云:和尚快與某甲道,若不道,打和尚去。

吾云:打即任打,道即不道。

妙喜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公案兩重,一狀領到,露刃吹毛,截斷綱要,脫却鶻臭衫,拈却炙脂帽,大坐當軒氣皓皓。

喝一喝,師云:生耶?

死耶?

動念即乖。

不道,不道,何處尋討?

拽脫鼻孔,打破髑髏,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舉:僧問睦州:一言道盡時如何?

州云:老僧在你鉢囊裏。

又問雲門:一言道盡時如何?

門云:裂破。

妙喜云:或有人問山僧:一言道盡時如何?

這漆桶。

師云:有人來問天寧:一言道盡時如何?

隔。

舉:僧問雲門:達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

門云:念七。

妙喜云:念七念七,全無消息,背看分明,正觀難識。

既是正觀,為什麼難識?

可知禮也。

師云:達磨面壁,雲門念七,更問如何?

𠲽㖃啒𠷈。

舉:龐居士問馬大師:不昧本來身,請師高著眼。

大師直下覷,士云:一種沒弦琹,惟師彈得妙。

大師直下覷,居士禮拜。

大師歸方丈,居士隨後至方丈,云:適來弄巧成拙。

妙喜云:且道是馬大師弄巧成拙、龐居士弄巧成拙?

還有緇素得出者麼?

若緇素不出,癩馬繫枯樁;直饒緇素得出,也是蝦蟇口裏一粒椒。

師云:馬大師彈得沒弦琹,調高千古;龐居士和得無譜曲,響徹九霄。

溪邊石女暗嗟吁,海底泥牛亂奔走。

雖然如是,也未契本來身在。

不見道:蝦蟇口裡一粒椒。

舉:龐居士云:心如境亦如,無實亦無虗。

有亦不管,無亦不拘。

不是聖賢,了事凡夫。

妙喜云:白的的,清寥寥。

水不能濡,火不能燒。

是箇什麼?

切不得問著,問著則瞎却你眼。

以拄杖擊香臺一下。

師云:要作了事凡夫,更須進前三步。

舉:古德云:佛法也大有,只是舌頭短。

妙喜云:向道莫行山下路,果聞𤠔叫斷腸聲。

師云:古德元不知有佛法,一箇箇舌頭徧覆十方世界,特地說無說有、說短說長,好劈口便掌。

且道天寧意在什麼處?

河裏失錢河裏摝。

舉洛浦示眾云:孫臏收鋪去也,有卜者出來。

時有僧出曰:請和尚一卜。

浦云:汝家爺死。

僧無語,法眼代拊掌三下。

妙喜云:這僧汲興死却爺,又被他人拊掌。

信知禍不單行,福無雙至。

然洛浦善卜,法眼善斷。

若子細思量爻象吉凶,二老一時漏逗。

既占得火風鼎卦,何故斷作地火明夷?

雲門即不然,驀拈拄杖云:孫臏門下死却即罷。

連卓三下云:會麼?

內屬艮宮,再求外象。

又卓三下云:千靈萬聖,萬聖千靈,莫順人情。

復卓一下云:吉凶上卦。

師云:洛浦道汝家爺死,拄却舌頭。

妙喜牙上生牙,角上生角,妄談休咎,強說是非,一時抖亂六十四卦了也。

舉:巖頭參德山,纔跨門,便問:是凡?

是聖?

山便喝,頭便禮拜。

後有僧舉似洞山,山云:若不是奯公,也大難承當。

巖頭聞,云:洞山老漢不識好惡,錯下名言,我當時一手擡,一手搦。

妙喜云:猛虎不識穽,穽中身死;蛟龍不怖劍,劍下身亡。

巖頭雖於虎穽中有透脫一路,向劍刃上有出身之機,若子細檢點將來,猶欠悟在。

只今還有為巖頭作主底麼?

出來與杲上座相見。

良久,喝一喝,拍一拍,云:洎合停囚長智。

師云:德山咬猪狗手脚,巖頭鍛了底精金,驀劄相逢,更無回互,將他八兩換得半斤。

洞山雖是作家,也只傍觀有分,妙喜費許多氣力作什麼?

拈拄杖,畫一畫,云:一。

舉:本仁示眾云:尋常不欲向聲前句後鼓弄人家男女。

何故?

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

時有僧問:如何是聲不是聲?

仁云:喚作色得麼?

僧云:如何是色不是色?

仁云:喚作聲得麼?

僧禮拜。

仁云:且道為你說,答你話,若人辨得,許你有箇入處。

妙喜云:本仁將一穿雲居子,換却天下人眼睛,却被這僧將一條斷貫索,不動干戈,穿却鼻孔。

後來舜老夫拈云:本仁既已入草,這僧又落深村。

然則陽春雪曲,時人難和,邨歌社舞,到處與人合得著。

妙喜云:舜老夫是則也是,未免隨摟搜杲上座,不惜眉毛,為諸人說破:聲不是聲,色不是色,馬後驢前,神出鬼沒。

雪曲陽春和不齊,邨歌社舞且淈𣸩。

以拂子擊禪牀云:這箇決定不是聲。

復舉起云:這箇決定不是色。

且畢竟是箇甚麼?

喝一喝云:此時若不究根源,直待當來問彌勒。

師云:本仁也只道得箇聲不是聲,色不是色,別有甚麼奇特?

白雪陽春雖唱得,爭奈時人和不得,誵訛在甚麼處?

聲不是聲,色不是色。

舉雪峯問僧:近離甚處?

僧云:覆船。

峯云:生死海未渡,為什麼覆却船?

僧無語。

歸舉似覆船,船云:何不道渠無生死?

僧再至雪峯,峯再舉前話問僧,僧云:渠無生死。

峯云:此不是汝語。

僧云:是覆船恁麼道。

峯云:我有二十棒寄與覆船,二十棒老僧自喫,要且不干闍梨事。

妙喜云:作家宗師,天然猶在。

雖然如是,也是作賊人心虗。

是則不干這僧事,二十棒何須自喫?

但更添二十棒,只打覆船便了。

且道渠過在甚麼處?

老老大大不合與人代語。

師云:覆船道渠無生死,還喫得雪峯意麼?

若契得雪峯意,為什麼道我有二十棒寄打覆船,二十棒老僧自喫?

會麼?

這裏若會,便見妙喜道作賊人心虗,勘破雪峯了也。

是則不干這僧事,二十棒何須自喫?

但更添二十棒,只打覆船便了。

你道妙喜還有過也無?

頭上著枷,脚下著杻。

舉:僧問鏡清: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

清云:有。

僧云:如何是新年頭佛法?

清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

僧云:謝師答話。

清云:山僧今日失利。

又僧問明教: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

教云:無。

僧云: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為什麼却無?

教云:張公喫酒李公醉。

僧云:老老大大,龍頭虵尾。

教云:山僧今日失利。

妙喜云:二尊宿一人向高高峯頂立不露頂,一人向深深海底行不濕脚。

是則也是,未免有些誵訛。

今夜或有人問杲上座: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

只向他道:今日一隊奴僕在茶堂裏邨歌社舞,弄些神鬼,直得點𮌎尊者惡發,把鉢盂峯一擲,擲過恒河沙世界之外,驚得憍陳如怕怖慞惶,倒騎露柱,跳入擔板禪和鼻孔裏撞倒。

舒州天柱峯安樂山神忍俊不禁,出來攔胷搊住云:尊者,你既稱阿羅漢,出三界二十五有塵勞,超分段生死,因甚麼有許多無明?

被這一問,不勝懡㦬,却回佛殿裏第三位打坐,依舊點胷點肋道:天上天下,惟我獨尊。

自云:住!

住!

杲上座。

他問:新年頭佛法,為什麼一向虗空裏打筋斗,說脫空謾人?

良久云:杲上座今日失利。

師云:有佛法無佛法,盡被鏡清、明教二大老當頭坐斷,不許後人摶量。

妙喜以虗空口掉廣長舌,將三千大千世界過現未來佛及眾生真如凡聖、陰陽寒暑、乘除加減,束作一句,卷舒無礙,收放自由,管什麼新年頭舊年尾?

佛法道有也得,道無也得,誰敢正眼覷著?

若到天寧門下,更須勘過。

少年曾決龍虵陣,潦倒還聽稚子歌。

舉:僧問睦州:經頭以字不成八不是,未審是什麼字?

州彈指一下,云:會麼?

僧云:不會。

州云:上來講讚無限勝因,蝦蟇𨁝跳上天,蚯蚓驀過東海。

妙喜云:這僧只問經頭一字,睦州盡將善知眾藝差別字輪,以龍龕手鑑、唐韻玉萹從頭注解,撒在這僧懷裏,這僧也不妨奇特,直下便肯承當。

且道什麼處是他承當處?

聽取箇註脚:以字不成八字不是,彈指未終,普天匝地擊開四十二般若波羅蜜門,參透華嚴會中善知眾藝,教內教外一時收,世出世間皆周備,無邊罪咎如火消冰,無量勝義如恒沙聚,更有箇末後句,堅牢庫藏永收藏,總屬山前熊伯莊。

師云:經頭一字是什麼字?

睦州彈指一下,將黃面老人四十九年說不盡底一時吐露了也。

妙喜矢上加尖,道:更有末後一句,諸人還委悉麼?

良久,山斷疑休去,峯高又起來。

舉:龍牙頌云:一切名山到因脚,辛苦年深與襪著,而今年老不能行,手裏把箇破木杓。

白雲端和尚云:龍牙老人可謂熟處難忘。

妙喜云:端和尚恁麼道,大似以己方人。

杲上座即不然,家貧難辦素食,事忙不及草書。

師云:這一箇,那一箇,和本三人一時放過,是非終日有,不聽自然無。

舉三聖道: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

興化道:我逢人即不出,出則便為人。

真淨和尚云:這兩箇老古錐,竊得臨濟些子活計,各自分疆列界,氣衝宇宙,使明眼人只得好咲。

妙喜云:真淨老人大似欺誣亡沒。

杲上座即不然,豁開三要三玄路,坐斷須彌第一峯。

且道在三聖分上耶?

在興化分上耶?

具眼者辨取。

師云:三聖、興化、明眼宗師,因什麼活計本同,生涯逈異?

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

佛日普照慧辯楚石禪師語錄卷第十音切剜(於丸切) 窟竉(上口骨切,下力董切) 橈(女交切) 䙡(丘畏切) 髭(子移切) 葦(屬鬼切) 𡱰(丁木切) 攙(仕銜切) 蔕(都計切) 蝕(林直切) 餿(色求切) 貶(悲檢切) 𠲽(佛音) 㖃(呼垢切) 啒(古兀切) 𠷈(力述切) 奯(許活切) 龕(苦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