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菴智及禪師語錄 第3卷
愚菴和尚語錄卷第三杭州路淨慈報恩禪寺語錄門人 正除 等編師於至正戊戌七月二十日,承行宣政院領院官太尉丞相達識帖穆爾,差宣使九曜奴馳驛於蘇州,受業海雲院,敦請入寺。
據室云:刮龜毛於鐵牛背上,朝打三千;截兔角於石女腰邊,莫打八百。
指東劃西,鼓唇搖舌,耳居門外,擊石火,閃電光,冰稜上度過九𨸰,劒刃上拾得全身,苕帚柄聊與三十。
總不與麼來時如何?
拈拄杖:吽!
吽!
指法座云:盡十方世界是普光明藏師子之座,諸佛眾生同起同坐,因甚山僧今日特地高陞?
只恐諸人昧其所自。
便陞座,斂衣就坐。
上竺和尚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
師云:若論第一義,法筵未啟、法鼓未鳴,山僧未陞座已前薦得,早落第二了也。
設使起模畫樣、作意商量,問一句來、答一句去,未免落七落八。
今日眾中莫有天然氣槩底麼?
不妨相見。
僧問:保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壽便打,意旨如何?
師云:蚊子上鐵牛。
進云:三聖道:恁麼為人,非但瞎却這僧眼,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
壽便歸方丈。
又作麼生?
師云:鷂子過新羅。
進云:只如和尚今日開堂,相君堅請湖海交歡、四眾臨筵,如何指示?
師云:但把片心窮浩劫,蕩雲深處祝堯年。
僧禮拜,師乃云:皇皇南宕勝覺場,奕奕永明高廣座。
山僧才踈德薄,豈敢躋板?
然遇緣即宗,難為辭讓。
湖光㶑灩,山色空濛,廓示真如境界;宗鏡高懸,慧日朗耀,恢張少室風規。
一一騰今煥古,頭頭玉轉珠回,真得釋迦、彌勒共樂堯年,文殊、普賢同傾舜日。
雖然如是,猶未撥動向上一竅在。
喝!
干戈才偃息,四海樂昇平。
復舉:當山智覺禪師示眾云:欲識永明旨,門前一湖水,日照光明生,風吹波浪起。
師云:諸人還見祖師麼?
卓拄杖:要識是非,面目見在。
開堂,閱藏經,上堂。
終日看經,經頭一字因甚不識?
長年喫飯,千粒萬粒從一粒生,因甚不知?
卓拄杖,云:打破兩重關,泗洲人見大聖。
上堂:天不能盖,地不能載,細入無間,大絕方所。
黃連甜,甘草苦,焦螟蟲,吞却虎,明眼衲僧休莾鹵。
謝齋,秉拂,上堂。
舉:五祖和尚示眾云:結夏無可管,頋諸人未免作一家宴。
遂擡手,云:邏囉招,邏囉搖,邏囉送,莫恠空踈,伏惟珍重。
南屏冬至,叢席荒凉,直是無可施設,賴有庫司都寺與堂中首座前日作那一場佛事不同,小小離四句、絕百非,攪酥酪醍醐為一味、鎔缾盤敘釧為一金,令我現前一眾、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五百十六大阿羅漢均飽禪悅法喜,眼裏也飽、耳裏也飽,不覺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歡喜踴躍,向宗鏡光中同聲贊歎,云:希有,希有!
奇哉,奇哉!
於食等者,於法亦等;於法等者,於食亦等。
山僧只管端坐受供養,且道與五祖相去多少?
良久,云: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養汝者,墮三惡道。
上堂,僧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
師云:寒則普天普地寒。
進云:出水後如何?
師云:熱則普天普地熱。
進云: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門前一湖水。
乃云:一九二九,相喚不出手;三九二十七,樹頭吹觱栗;四九三十六,夜眠如露宿;時節不相饒,朱顏日漸凋。
你衲僧家,寒則向火,熱則乘風,各自照鏡,看面皮厚多少。
上堂,舉:僧問鏡清: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
清云:有。
僧云:如何是新年頭佛法?
清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
僧云:謝師答話。
清云:鏡清今日失利。
又僧問智門: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
門云:無。
僧云: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為什麼却無?
門云:張公喫酒李公醉。
僧云:老老大大,龍頭蛇尾。
門云:智門今日失利。
師云:新年頭有佛法,鏡清合喫二十拄杖;新年頭無佛法,智門合喫二十拄杖。
何故?
老老大大不合說有說無。
喝!
道無不是無,道有不是有,東望西耶尼,面南看北斗。
元宵,上堂。
人人自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
既是自己光明,因甚看時不見?
驀拈拄杖敲燭臺,云:一燈發千光,千光一燈見。
佛涅槃,上堂:湖光瀲灩晴偏好,山色空濛雨亦奇。
淨法界身無出沒,不須惆悵怨芳時。
清殿主火。
琉璃殿上荊棘參天,勝熱門頭清風匝地。
擲火云:郎當屋舍沒人修,火官頭上風車子。
佛誕,上堂。
僧問:淨法界身本無出沒,因甚釋迦老子今日降生?
師云:知而故犯。
進云:遵布衲浴佛次,藥山問:你只浴得這個,還浴得那個麼?
遵云:把將那個來。
如何是那個?
師云:擔枷過狀。
又,僧問: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還端的也無?
師云:的。
進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個甚麼?
師云:不識。
又,僧問:佛身無為,不墮諸數,因甚有千百億化身?
師竪拂子,云:你道這個是第幾身?
僧擬進語,師便喝。
僧退後,師云:身、口、意清淨,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淨,是名佛滅度。
三文錢娶個黑老婆,頭不梳、面不洗,知他是凡是聖?
一日,供羅漢,達識帖穆爾丞相到寺,問師云:長老今日供羅漢,五百尊者俱來應供也無?
師云:活佛降臨,羅漢安得不至?
相云:施主設齋,得何果報?
師云:種糓不生豆。
相云:恁麼則功不浪施也。
師云:賴遇丞相證明。
相云:三輪空寂,畢竟如何?
師云:空。
相云:功歸何所?
師不答。
相云:長老何不轉語?
師云:且請方丈喫茶。
丞相到方丈,又問:淨名丈室容受三萬二千師子座,淨慈丈室容多少?
師云:一塵不立。
相云:得與麼覿體相違?
師揭起簾,云:請丞相鑑。
相呵呵大咲,云:作家宗師,不勞再勘。
師便供茶。
上堂。
教中道: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
頋左右召大眾云:還見麼?
一等共行山下路,眼頭各自看風烟。
上堂。
僧問:古人拈椎竪拂,意旨如何?
師竪起拂子。
進云:畢竟意作麼生?
師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湖水,只向汝道。
乃云:譬如琴、瑟、箜篌、琵琶,雖有妙音,若無妙指,終不能發。
橫按拄杖,以手作撫琴勢,云:發則發了也,諸人還聞麼?
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
不見祖師道:幽幽寒角發孤城,十里山頭漸杳冥,一種是聲無限意,有堪聽有不堪聽。
上堂:古德道:一處不通,兩處失功;兩處不通,觸途成滯。
雲門舉了,拈起拄杖云:山河大地、三世諸佛盡在拄杖頭上,有甚滯礙?
一切眾生只被色空明暗隔礙,便見有生滅之法。
師拈起拄杖云:拄杖子吞却山河大地,色空明暗何處有也?
生滅之法了不可得。
諸人每日著衣喫飯、行住坐臥,有甚麼滯?
有甚麼礙?
上堂,僧問:真空不壞有,真空不壞色。
作麼生是真空?
師云:山河大地。
進云:治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
如何是實相?
師云:無明煩惱。
進云:便恁麼去時如何?
師云:笑破虗空。
乃云:撥草瞻風,只圖見性。
即今上人性在甚處?
識得自性,方脫生死。
眼光落地時作麼生脫?
脫得生死,便知去處。
四大分離向什麼處去?
大眾,不得孤負兜率,不得孤負老僧,不得孤負自己。
上堂:何物苦求而不得?
何物不求而自來?
何物鐵椎打不破?
何物夜合而晝開?
滿地落花春已過,綠陰空鎖舊莓苔。
祖忌拈香。
双耳帶金環,兩眼如墨突,行脚不逢人,九年空面壁。
破邪師,六宗異見,亂世英雄傳上乘,一心之印,太平奸賊,隻履翩翩何處歸,一花五葉成狼籍。
頋左右云:淨智妙圓,體自空寂。
嗣隆藏主火。
宗風欲嗣虎丘隆,藏教掀翻氣吐虹。
二十七年全體現,南山燒炭北山紅。
千秋節,冬至,上堂:千秋令節今朝是,九九陽生第一爻。
四海陰霾俱解駮,宕雲深處祝唐堯。
平山林和尚入祖堂,召大眾云:亭亭石塔東峯上,此老初來百神仰。
福源浩浩起當湖,千歲岩頭飛白浪。
宗鏡高懸二十年,不啻焰光高萬丈。
飜身靠倒靈鷲峰,双樹悲風撼穹壤。
撲碎破砂盆,滅却正法眼。
動靜絕行蹤,去來無影象。
是謂眼空佛祖,道重王臣。
年逾八秩,五處住山。
平山老和尚指牌云:湖光瀲灩山空濛,覿體全彰大人相。
上堂,僧問:元正啟祚,萬物咸新。
如何是新年頭佛法?
師云:日日香花夜夜燈。
進云:蒲團靜倚無餘事,永日寥寥謝太平。
師云:知恩方解報恩。
乃云:元正啟祚,須彌椎打虗空鼓;萬物咸新,普天和氣轉洪鈞。
恭惟首座大眾,藍田美玉丹山鳳,各各起居多福。
永日寥寥謝太平,一湖春水當門淥。
江淛省丞相達識帖穆爾脩設水陸普度大會,陞座拈香云:此香毓乾坤之正氣,真柱國之長材。
擢榦舒光,匝祥芬於龍樓鳳閣;分枝布葉,騰瑞藹於栢府薇垣。
拈來價重連城,爇處恩覃沙界。
奉為某人虔爇寶爐,供養十方常住、三寶法界、幽顯聖凡,平等資熏,普皆饒益,出生功德,祝延今上皇帝聖躬萬歲萬歲萬萬歲陛下,欽願政教立而姦邪止,八方銷兵革之憂,陰陽調而風雨時,萬姓樂耕桑之業。
遂就坐。
僧問:大丞相揮金建會,普濟群生,名尊宿據令提綱,願聞極唱。
師云:且喜天下太平。
進云:與麼則八方銷兵革之憂,萬姓樂耕桑之業。
師云:重言不當吃。
進云:教中道:釋迦世尊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欲令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
莫不便是者個道理麼?
師云:休將鶴唳誤作鸎啼。
進云:大丞相方面東南,翊贊中外,廣修勝會,保國安民,所獲福德其量幾何?
師云:虗空可量風可繫,無能盡說佛功德。
僧禮拜,師乃云:釋迦世尊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種種譬喻演說諸法,欲令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
所以道:我此法印,為欲利益世間故說。
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
有道: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在所遊方,勿妄宣傳。
敢問諸人:且如何說個一大事因緣?
竪拂子,云:離却拂子道得,則大丞相脩設水陸普度勝會一期事畢,山僧不必高陞此座,鼓兩片皮,諸人不妨各自散去。
其或未然,向第二義門與諸人打葛藤去也。
良久,云:譬如虗空具含眾象,於諸境界無所分別。
又如虗空普遍一切,於諸境界平等隨入,如天普盖,如地普擎,如日普照,如風普吹,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
諸佛出世,以之成等正覺,津濟四生,梯航九有。
祖師西來,以之建法幢,立宗旨,開甘露門,廣度群品。
當今聖主,以之統御金輪,調和玉燭,九重端拱無為,萬國咸歸至化。
故我大丞相,以之方面東南,股肱王室,拯生民於水火,保社稷於安危,展皋、夔、稷、卨之訐謨,樹伊、傅、召、周之大業。
見前勝流,以之治生產業,作諸佛事。
乃至今辰,結集勝會,同音僉誦法華妙典,說戒放生,熏修懺法,悉使見聞莫不回三毒為三聚淨戒,轉六識為六波羅蜜,回煩惱為菩提,轉無明為大智。
以之保國安民,則國安民泰;以之禳災弭盜,則盜息災消;以之懺罪,則罪垢蠲除;以之薦亡,則亡沒解脫;以之普度水陸會內幽顯聖凡,則同駕願輪,俱登覺岸。
可謂理無不徧,事無不周,殊勝中殊勝,奇特中奇特。
如寶月之行空,了無朕迹;如蓮花之出水,不染淤泥。
喝,便以此為一大事因緣,切忌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要耳未摸著他釋迦老子脚根下一莖毛在。
直饒離言說相,離文字相,離心緣相,大似癡狂外邊走,亦未夢見他釋迦老子腋下汗臭氣在。
擊石火,閃電光,淨倮倮,赤洒洒,沒可把,也是蝦蟇窟裏作活計。
畢竟如何?
驀拈拄杖:釋迦老子穿過諸人鼻孔。
卓一下,云:拄杖吞却釋迦老子。
又卓,云:釋迦老子吞却拄杖。
舉起,云:喚作拄杖又是釋迦老子,喚作釋迦老子又是拄杖。
擲下,云:拄杖不可得,釋迦老子不可得,諸人鼻孔在什麼處?
且喚什麼作大事因緣?
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
遂合掌,頋左右,云:看,看,十字街頭石敢當。
醉中驚覺起來,倒騎拱北樓,奮身虗空,歡喜踴躍,普告大眾,云:日暖風和二月天,同脩勝會結良緣。
黎民永息三災劫,聖壽延鴻億萬年。
喝一喝。
復舉:天台智者大師昔居南嶽讀法華經,至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見一會靈山儼然未散。
敢問大眾:智者自是陳、隋時人,與釋迦老子相去二千餘載,因甚却見一會靈山儼然未散?
為復是神通妙用法爾如然?
這裏緇素得出便見大丞相,即今與智者大師、釋迦老子把手並行,不異靈山一會;其或未然,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
更須仔細熟讀始得。
拍禪床,下座。
上堂,頋視大眾云:會麼?
山門前金剛是泥做。
便下座。
上堂:林泉凉,夏日長,頭頭顯露,物物昭彰。
雨過六橋楊柳暗,風來十里芰荷香。
上堂:今朝五月半,舉則舊公桉。
普請諸禪流,大家著眼看。
驀拈拄杖:喚作南屏拄杖,咲倒五百羅漢。
乘提點火,十方國土中唯有一乘法,劫火洞然,世界俱壞,唯金剛圈不壞,莫不便是這箇法麼?
舉火把云:道得也是火焰上添草。
七月旦,請侍者諸山客至,上堂。
一葉落,天下秋,法身須透閙啾啾。
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
驀喚侍者云:三界唯心,萬法唯識。
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
且道與上來說話相去多少?
良久:若也不會,問取諸山和尚。
上堂,僧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
師云:不離闍梨所問。
進云:如何保任?
師云:彼自無瘡,勿傷之也。
乃舉:僧問安國師:如何是本身盧舍那?
國師云:為老僧過淨缾來。
僧取淨缾與師,師云:却安舊處著。
僧安舊處,又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
國師云:古佛過去久矣。
雲門云:無眹迹。
師云:雲門好個無眹跡。
畢竟如何是本身盧舍那?
乃云:花發雞冠媚早秋,誰人能染紫絲頭?
有時風動頻相倚,似向堦前鬪不休。
喝一喝。
上堂:十方諸佛是個爛木橛,三賢十聖是個茅溷頭籌子。
汝等諸人總來者裏作麼?
琅瑘與麼告報,可謂恩大難酬。
諸人若也未知報恩,更為頌出:十方諸佛爛木橛,十聖三賢茅溷籌。
無事晚來湖上望,白蘋紅蓼滿汀洲。
寂照忌,拈香。
今朝八月初四日,一句明明道不得,合國人追不再來,千古萬古空相憶。
徑塢雲深,西湖水碧,爇蒼松古栢作栴檀牛首之香,擷蘊藻蘋蘩為酥酪醍醐之食,聊旌遠諱斯臨,倍覺感懷疇昔,非關義重恩深,只貴眼橫鼻直,一度秋風一度愁,地久天長有何極?
請昌國吉祥亨子元充首座。
上堂:臨濟建立黃檗宗旨,普化盡力成褫無端。
仰山道:此人有頭無尾,有始無終。
山僧昔年承乏海山,子元橫身輔佐。
茲者備員宕寺,又荷分座說法,却不似仰山道:此人有頭無尾,有始無終也。
諦觀佛祖,各各出興,隨方化導,莫不全賓全主,全主全賓,大用齊彰,大機普應,流通正法眼藏,顯示涅槃妙心,直得雲行雨施,水到渠成,還他過量人,堪任過量事。
卓拄杖: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色長威獰。
開爐,上堂:火爐頭話無賓主,無主無賓話亦無。
潦倒丹霞燒木佛,却教院主墮眉須。
赴徑山退院,上堂。
備員南宕恰三年,又向淩霄闡化權,了却先師舊公案,飢來喫飯困來眠。
且先師公案作麼生了?
拍禪床,下座。
愚菴和尚語錄卷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