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子義青禪師語錄 第1卷
昔大陽山中，木人孤坐，石女懷胎，頻年不舉。
山前瑞艸，付與誰耘？
嶺畔泥牛，何人收放？
空王殿上，車軸將摧；古佛渡頭，船舷欲破。
唯有半穿皮履，無縫布衫，當時覿面呈人，到底承當不下。
月華圓鑒，浩歎攢眉，𢹂歸金谷巖中，分付白雲老子。
於是金雞抱卵，丹鳳生雛，玉樹開華，蟠桃結子，直得山河振動，大地掀騰，不妨特地新鮮，也是一場奇怪。
從此賣油市上，舊店重開；古廟香爐，祥煙再起。
胡家曲子，韻出青霄，寫向無孔笛中，未知誰人側耳？
諸方傳去，各善護持，若遇知音大眾吹唱時。
元豐七年四月望日龍眠李元冲序投子青和尚語錄目錄卷上序白雲山海會禪院語錄投子山勝因禪院語錄師答同霖十問偈頌真贊卷下頌古（一百則）行狀䟦舒州投子山青和尚住白雲山海會禪院語錄（住上都左街十方淨因禪院傳法比丘自覺編）師開堂日，大眾集定，知縣、寺丞捧疏呈師，師接得迺云：心若無事，萬法不生；意絕玄微，纖塵何立？
遂呈起疏云：且道這箇從甚處得來？
若道得，石人舞袖，共賀太平；若道不得，却請維那為眾道破。
宣疏罷，師指法座云：大眾！
從上諸聖到這裏從空放下，山僧即不然，到這裏却步步登高。
何故？
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便陞座。
太平長老拈香與師，師接乃云：此一瓣香奉為今上皇帝祝延 聖壽，恭願 陛下乾坤同壽、日月齊明，八方歌堯舜之風、四塞賀禹湯之化（拈宰官香訖）。
此一瓣，大眾還知來處麼？
非天地所產、非陰陽所成，威音已前不落諸位、然燈之後七佛傳來，直至曹谿分派大夏。
山僧向治平初在浮山圓鑑禪師親手傳得，寄付其宗頌，委證明慈旨云：代吾續大陽宗風。
山僧雖不識大陽禪師，憑浮山宗法識人以為續嗣，如此更不違浮山圓鑒禪師法命付囑之恩，恭為郢州大陽山明安和尚。
何故？
父母諸佛非親，以法為親。
遂趺坐。
山谷長老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
師乃云：大眾還知道早落第二義麼？
若是第一義，作麼生觀？
到這裏，直饒祖佛全身是眼，覰見無門衲僧，喘息之閒，千生萬劫，六代攢眉，古今倒立，致使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毗耶，少室九年，黃梅夜渡。
若據盡法施行，直須摩天荊棘。
此乃郡化清垂，邑光臨政，遠承佛囑之因，近護興隆之道。
今日為國開堂演法，上答皇家，悚懼丹誠，一心奉祝。
眾中莫有久𢹂祖胄，積佩印韜，不顧大庾嶺高，便請截雲相見？
時有僧問：師唱誰家曲？
宗風嗣阿誰？
師云：威音前一箭，射透兩重山。
進云：如何是相付底事？
師云：全因淮地月，得照郢陽春。
進云：恁麼則入水見長人。
師云：祇知荊玉異，那辨楚王心？
隨從以拂子擊禪牀一下。
僧問：昔日多子塔前預聞記莂，今朝白雲峯下願聽潮音。
師云：紫鳳堦前舞，金雞對日啼。
進云：若然者，五山高鎮地，百谷遠朝宗。
師云：雲外千峯翠，谿聲一㨾寒。
進云：一片白雲舒世界，普天無處不垂陰。
師云：龍吟碧㵎，霧祝霜華。
僧問：昨離舒郡太平，今到白雲海會，如何是不動尊？
師云：白雲來往青山外，嶺上寒松帶月高。
進云：恁麼則不離此處，遍到他方。
師云：休問山前路，孤猿啼處深。
僧禮拜，師噓一聲，云：更有問話者麼？
若無，彼此著便。
何故？
若論此事，豈在高陞法座，下列明賢，問答主賓，以為出世？
況千賢杜口，萬聖絕言，古今佛祖分雪無門，三藏五乘指諭不下。
然雖如是，不可一向弓折箭盡去也。
所以道：千峯鎖色，萬木凝寒，古嵓月照風生，幽洞雲開四面，龍吟枯木，鳳囀丹霄，石牛吼斷長空，木馬嘶開金戶，靈苗競發，瑞艸爭春，日月同明，千江共澍。
直得如斯，猶是出世邊事，落在今時。
諸仁者！
如何得不落今時去？
良久，云：萬年石徑千雲鎖，一帶青山半夜封。
白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便下座。
師在太平受帖陞座，僧問：諸佛不出世一句如何宣？
諸佛已出世一句示何人？
師云：石人蹈雪去，清風滿座來。
進云：滿堂人側耳，此日盡知音。
師云：闍梨且低聲。
進云：雲騰霄漢，雨潤大千，和尚出世事如何？
師云：明月連僧舍，青山近白雲。
進云：一炷沈檀爇，馨香遠近聞。
師云：雞峯嵓下，笑殺頭陀。
僧禮拜，師云：更有問話者麼？
若無，彼此著便。
何故？
若論此事，如鸞鳳冲霄，不留其迹；羚羊掛角，那覓其蹤？
金龍不守於寒潭，玉兔豈棲於蟾影？
其或主賓若立，須威音路外搖頭；問答言陳，仍玄路傍提為唱。
若能如是，猶在半途，更乃凝眸，不勞相見。
（謝詞不錄）次夜，小參。
僧問：承明安禪師頌云：陽廣山頭艸，憑君待價焞。
今夜布袋已開，請師垂示。
師云：瑞艸連天秀，蘆華對月明。
進云：學人未曉，請師再指。
師云：且歸嵓下去，直待月明時。
進云：恁麼則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師云：正令已行次。
僧提起坐具，云：文殊劒在這裏，開口動舌則喪身失命，請師答話。
師敲禪牀一下。
進云：果然好手。
師云：且莫錯會。
師乃云：昨夜鐘鳴時，道人盡來此；今夜鐘鳴時，復來有何事？
月照幽室寒，星分拱辰異；若是陶淵明，攢眉却回去。
良久，云：今夜不教諸人攢眉。
何故？
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下座。
入院，上堂。
僧問：昔日須達長者請佛說法，側布黃金，今日和尚出世有何殊勝？
師云：今日霜重。
進云：恁麼則祥雲生檻外，瑞氣擁堦前。
師云：㵎水和煙綠，青松帶月高。
進云：且道世尊出世與和尚出世是同是別？
師云：闍梨定當看。
進云：作家宗師，人天眼目。
師云：明眼衲僧一點瞞不得。
師乃云：大眾！
白雲嵓下古佛家風，碧嶂峯前道人活計，風生古嶺，月照前谿，松聲與翠竹交音，流水共山雲合彩，羚羊掛角覓東西，樓閣門開且喜相見。
大眾！
相見即不無，還相識麼？
良久，云：誰知席帽下，元是昔時人？
下座。
次日，謝諸知事。
上堂：白雲曉起白雲山，翠竹青松鳥道閒。
昨夜猿啼向西嶺，今朝杳靉祖堂閒。
上堂。
若論此事，如魚遁深淵，必招釣客；玉埋荊谷，何逆求人？
所以刖足楚城，煙波渭水，葢不守平常，致斯如是。
此日白雲滿谷，綠水浮煙，瑞鳥驚晨，山光眩目，觸事無私，有何不可？
然雖如是，更須無手能遮日，釣魚不犯竿。
下座。
冬至，上堂。
大眾集定，師以拄杖卓一下，良久，云：一陽生也。
所以道：古佛路外，千聖不游；諸祖傳芳，袈裟立信。
自曹谿之後，派散枝分，師承各就於一宗，傳換共揚於斯事。
此日一陽屆候，萬物含靈，嚴風吹綻於雞嵓，玉兔挨開於碧落，龍生龍子，虎抱麒麟，靈苗帶雪生輝，瑞艸和雲遍地。
然雖如是，且道玅在體前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云：一氣纔生天地後，萬靈何處謝無私？
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謝化主，上堂。
碧岫橫空，白雲自異，靈苗獨秀，繁艸何生？
金雞啼處，月落三更；玉兔眠時，日輪當午。
瓊林上苑，枯木迎春，寶殿苔生，歌謠萬里。
然雖如是，且道應時應節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云：夜來深雪裏，天曉數枝開。
送化主，上堂。
潔志橫笻下遠峯，高低緣化在從容，途中人問白雲事，遙指青山千萬重。
久立，珍重！
聖節，上堂。
天垂玉露，地涌祥雲，千江澄萬頃煙波，四塞賀堯風舜化。
山連碧漢，樹起清風，瓊林華綻於瑤池，御柳鶯啼於玉苑，星分紫閣，辰拱天輪，千邦賀誕聖之辰，萬國祝南山之壽，直得山川擁秀，海岳呈輝，金雞振天外之聲，玉扆受千春之貴。
諸仁者，正當恁麼時，且道君臣道合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云：道泰君臣清宇宙，時豐齊賀舜堯年。
師在甘露陞座，云：大眾！
祖岫千峯，宗流萬派，碧雲高鎖於長松，皎月普臨於眾水。
春生南岸，華發東枝，金烏共玉兔連輝，木馬趂石牛竝走。
少林雪盡，枯木生芳；雞岫嵓封，香雲遍野。
諸仁者！
且道無縫塔前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云：月滿天河處，星橫斗柄高。
珍重。
上堂，云：雲卷諸峯，青山迥秀；綠蘿煙密，露滴明珠。
白猿啼處月當軒，玉兔眠時日輪午。
且道不犯明暗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云：雲藏千里岫，雨潤萬年石。
下座。
上堂，云：默沈陰界，語落深坑，擬著則天地縣殊，棄之則千生萬劫。
洪波浩渺，白浪滔天，鎮海明珠，在誰收掌？
驀拈拄杖卓一下，云：百雜碎。
便下座。
送化主，上堂。
云：西來十萬，幾涉山川；魏梁兩邦，待機九載。
致使如來之心印有在，曹谿之衣鉢仍列。
剎建梵苑招提，弘宗藉四方清眾。
法輪未動，預布食輪；度水穿雲，無憚勤苦。
臨歧一句，希善諦聽。
良久，云：路逢碧眼儞誇語，免敘白雲山處深。
下座。
因啟首座至，上堂。
以拄杖卓一下，云：大眾！
還委悉麼？
春殘景莫，氣序漸暄。
高低華綻於千峯，遠近煙濛於綠樹。
鶯啼谷響，鶴態鸞翔。
耕人賀堯舜之豐，漁父樂昇平之道。
月生雲際，日照長空。
金雞銜鳳子歸巢，玉兔渡天河起浪。
靈苗競發，枯木迎春。
白雲綻一帶青山，流水貫千江合派。
直得如是，猶是這邊事，落在今時。
諸仁者！
作麼生是那邊事？
良久，云：萬年松徑雪深處，一帶峯巒雲更高。
下座。
因雲：大師到院上堂，云：無影殿上，誰是知音？
古路傍邊，幻人木馬。
千峯鎖翠，萬木含煙。
白雲起處，樓閣門開；碧霧卷時，玅峯頂露。
且道絕頂相見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云：不辭山路遠，特地入松門。
下座。
上堂，云：季春纔罷入孟夏，總道今朝四月八，毗藍園裏石筍生，五臺山上風颯颯。
木雞啼，瓦狗吠，拾得寒山猶春睡，東村王老夜燒錢，照動須彌峯岌岌。
下座。
聖節，上堂。
萬里堯雲，千峯舜雨，虹光射斗牛之前，彩氣拱星辰之異，金輪起扇，玉殿呈祥，光寵萬國之春，天富一人之壽。
是以諸聖之法證之，即靈在人王位中，即人王位中尊；在法王位中，即法王位中尊。
諸仁者，作麼生是諸聖之法？
良久，云：垂衣朝萬國，列宿洞三老。
小參，舉：藥山和尚小參，眾集，山云：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兒即向儞道。
時有僧出，云：特牛生兒也自是和尚不道。
山云：把火來。
其僧潛身入眾，洞山拈云：却是這僧知有，祇是不肯禮拜。
師云：大眾！
且道甚處是這僧知有底道理？
若道得，可謂與這僧雪屈；若道不得，却被藥山瞞。
山僧今夜不惜眉毛與諸人頌破，云：一句那教祖佛施？
特牛生子落今時。
暗中一曲依俙似，燈照殘文不似詩。
下座。
上堂，云：孤村陋巷，莫掛缻盂；祖佛玄關，橫身直過。
早是蘇武觸塞，求路難回；項主臨江，何逃困命？
諸禪德到這裏，進則落於天魔，退則沈於鬼趣。
若是不進不退，正在死水中。
諸仁者作麼生得平穩去？
良久，云：任從三尺雪，難壓寸靈松。
久立，珍重。
施主請上堂，云：祖師西來，特陳此事，自是諸人勾之不及。
何故？
若論此事，如琴在掌，善用指端，七條而緊急如風，十指而撥提如水。
若纖塵有滯，音必犯於宮商；指擬安排，聞必差於視聽。
或高高提素範，佛祖無立足之音；更乃盡令而了，歷劫聖凡絕迹。
此者不辭品弄，略展微音，布五天動地之音，歌十聖不聞之韻，直得山搖海震，華雨雲飛，百獸聽以驚惶，鬼神聞而膽懾，十方彌布，胡漢同風，猶落化門，未是本分時節。
諸仁者，作麼生是本分時節？
良久，云：伯牙既喪子期絕，廣陵謾奏秦時曲。
下座。
上堂，舉：僧問石霜：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石霜咬齒。
其僧不會，直待石霜遷化，却問九峯：先師咬齒，未審意旨如何？
峯云：我寧有截舌，不犯國諱。
又問雲葢，葢云：我與先師有甚麼冤？
諸仁者，且道這三人尊宿還有祖師西來意也無？
若道得，可謂千古同風；若道不得，山僧不避性命與諸人道破。
良久，云：時熱惜取眉毛。
下座。
師在四面山，施主請陞座，次當第四，師云：大眾！
適來諸尊宿可謂盡底分付了也，更教山僧說箇甚麼即得？
不見古云：為先不易，末後更難。
若提宗舉令，滿目荒榛；唱玅談玄，刻舟萬里。
設使威音前薦得，猶同迷路之人；更乃句下精通，何異失珠之士？
所以洞山和尚云：夜明簾外，古鏡徒輝；寶王殿中，千光那照？
須向異類中明宗，石人語中會取。
諸仁者！
作麼生是石人語？
若道得，可謂千古之下今日同風；若道不得，山僧自犯令去也。
良久，云：牛斗過中宮，大陽臨大海。
珍重。
上堂。
云：白雲峯遠，綠水流長。
彩霞籠夜月星高，碧霧罩紅輪𦦨遠。
寒嵓密鎮，玉戶門開。
金雞啼煙樹華芳，芻犬吠春猿競子。
石牛過嶺，木馬回途。
半夜相逢，誰人委悉？
諸仁者，且道不犯明暗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云：瑞彩籠霞嶂，白雲散𣆶谿。
下座。
上堂，云：千峯雨色，枯木抽條；萬谷流煙，石苔生筍。
西山猿叫正三更，東嶺雲歸仍半夜。
星辰不見，月色藏輝；天地參羅，混成一色。
諸仁者！
正當恁麼時，且道：曹谿路上幾人過嶺？
良久，云：休言江外人多少，且喜先鋒丐士來。
下座。
開爐日，上堂。
云：大眾！
紅爐焰裏共守寒冰，水石聲中寂寥宴坐，霜迎月色，松鎖青煙，雁回半夜過長空，星轉天輪正一色。
諸仁者！
作麼生是一色邊事？
良久，云：半夜雲橫嶺，天明霜滿谿。
上堂。
云：宗乘若舉，凡聖絕踪。
樓閣門開，別戶相見。
設使捲簾悟道，豈免傍觀？
春遇桃華，重增眼病。
所以古人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
諸仁者，既是不傳，因甚陝府鐵牛走過新羅國裏去？
乃喝一喝，云：達者須知暗裏驚。
上堂，云：種種幻化皆生如來圓覺玅心，祇如山僧拄杖子且不從彼中生。
何故？
若從彼中生，爭得在山僧手裏？
諸禪德若知生處，祖佛向諸人脚跟下乞命；若也不知，山僧不免與諸人註破。
擲下拄杖，歸方丈。
上堂，舉：僧問洛浦：學人欲歸鄉時如何？
浦云：家破人亡，子歸何處？
僧云：恁麼則不歸去也。
浦云：庭前殘雪日輪消，室內紅塵遣誰掃？
師拈云：且道洛浦恁麼對它，甚麼處是指這僧歸路？
若於這裏會得，可謂撒手歸家；若也不會，舉步更須子細。
下座。
上堂，云：諸佛出世，遞相證明；祖師西來，同垂風範。
致使曹谿路峻，靈鷲山高，天台與南岳相連，少室共𦵇雲交接，澄潭水月隱隱難沈，一曲無私任君吹唱。
諸仁者！
且道是甚麼曲調？
良久，云：雪曲和難齊。
下座。
送化主上堂：承緣別眾出雲山，行卷春初意泰然，化畢早回林下寺，香風煙靄福人天。
上堂云：雪覆青山，白雲淡泞；松寒千古，㵎水流冰。
祖師不坐少林春，來者休尋無縫塔。
下座。
歲旦，上堂。
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千山秀翠於煙峯，綠水穿雲於碧霧。
石牛運步，瑞艸鮮明；木馬垂絛，靈苗艶發。
古佛塔前，善財得遇文殊；雞足山西，飲光再逢彌勒。
寒山添壽，拾得增年，同賀太平，共扶堯化。
諸仁者！
且道嘉州大象今日壽年多少？
良久，云：千歲老兒顏似玉，萬年童子髮如絲。
下座。
上堂，云：煙雲擁翠，鸞鳳迷踪；寒雨衝山，樵人歸𣆶。
劫初鈴子，振者何人？
路不拾遺，君子稱美。
少林昨夜月當圓，𦵇嶺山西𢹂隻履。
諸仁者！
祖師更有一隻履，諸人還曾收得麼？
若收得，不直半分錢；若收不得，當何憑準？
以拂擊禪牀，下座。
上堂。
云：春光帀地，瑞色凝空。
遠山歸鳥度平川，落日猿啼松韻切。
蓮華世界，毗盧現七佛家風；流水鶯啼，觀音示千門法海。
塵塵影現，剎剎光明。
轉大法輪，普成佛道。
到這裏，若信得去，祇悟得佛邊事，須知有七佛外消息始得。
諸仁者，作麼生是七佛外消息？
良久，云：半夜白猿啼落月，天明金鳳過西峯。
下座。
謝首座，上堂，云：古人道：積石成山，積水成流，積土成牆，積學成聖，積行成德。
且道衲僧家積箇甚麼？
良久，云：少林雖不語，別是一家春。
下座。
上堂，云：昔日世尊在於靈山會上入無量三昧，身心不動，是時天雨曼陀羅華、摩訶曼陀羅華。
大眾！
釋迦老子大似傍若無人。
山僧今日雖是養子不及父，再不入無量三昧。
何故？
且免得天雨四華。
遂拈起拄杖，云：與諸人轉大法輪。
以拄杖卓一下，下座。
上堂，云：多子塔前金光晃耀，白雲峯頂雨色朦朧，滿山華發正當春，一葉落時誰得意？
歸根得旨，隨照失宗，不落見聞，如何話會？
大眾，且作麼生是不落見聞底道理？
良久，云：恰到春深處，鶯啼轉更多。
下座。
上堂，舉：大哥和尚在青林會下作園頭鋤地次，青林喚：蘊闍梨！
大哥應喏，林云：作甚麼？
哥云：種菜。
林云：盡大地是佛身子，向甚麼處下手？
哥云：金鋤不動土，靈苗在處生。
師拈云：還會麼？
但得春風後，高低艸自青。
下座。
上堂，云：竺土大僊心，東西密相付。
古人恁麼道了也，諸人作麼生會？
若會得，西天此土共作一家，大地山河一任遨遊；若不會得，更須子細看。
下座。
上堂，僧問：昨日有病，今日請師醫。
師云：無下手處。
僧云：暨不問過。
師云：且歸延壽寮。
師乃云：金烏未昇，玉兔已去，德山、臨濟休更罔措。
白雲半夜覆青山，天曉峯巒猶不露。
諸仁者，作麼生是不露底句？
良久，云：露溼千峯冷，雲籠萬樹寒。
下座。
結夏，上堂。
云：諸佛垂範，眾聖主持，作千古之洪規，為萬代之龜鏡。
三業淨時，萬德果圓；六根撓而千生受苦。
守持戒律，禁足護生，譬霜雪之寒冰，若青霄之皎靜。
相依共守，隱密護持，各任力行，時中不得污染。
諸人到這裏，直饒滴水滴凍，須知有轉身玄路。
良久，云：雲開山色重重碧，日落天河處處青。
久立，珍重。
上堂，云：諸佛出世，應病施方；祖師西來，守株待兔。
直饒全提舉唱，猶如鑿壁偷光；設使盡令施行，大似空中擲劒。
何故？
不見古人道：不用求真，唯須息見。
諸仁者，且道息箇甚麼見？
良久，云：靈雲不悟桃華旨，空使玄沙暗皺眉。
下座。
上堂，云：三日一風，五日一雨，德山臨濟，不勞更舉。
下座。
上堂，舉：僧問曹山：佛未出世時如何？
云：曹山不如。
出世後如何？
不如曹山。
師云：古人道：則一時閒道了也。
須知玅峯頂上有一人大不肯。
曹山恁麼道，諸人還識此人麼？
若不識，山僧為儞諸人道破。
良久，云：寧可截舌，不犯國諱。
上堂。
火裏臘人行步𦵇嶺，白眉尊者振錫還空，五天風範此中行，漢地清規西竺立。
道原聖地，宗出千賢，萬里寸艸不生時，一任清風伴明月。
諸仁者！
且道：萬里無寸艸，路頭在甚麼處？
良久，云：還會麼？
木人遙指千峯處，鳥道難通翠色深。
下座。
解夏，上堂。
云：諸佛垂教，方便為門；祖師西來，直指人心。
葢為眾生罪累，棄本迷真，流浪輪回，久而不反，於三惡道互為眷屬，未得道果已前，難報佛恩聖力。
此者眾僧解夏之辰、諸佛歡喜之日，目連展救母之心，人天赴盂蘭之會，各運精誠，莊嚴勝會，傳大藏之靈文，滅塵沙之罪垢，共報父母六親各獲平安之玅樂。
諸仁者！
報恩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云：但知方寸無諸惡，便是時中報重恩。
上堂云：古人道：執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
作麼生免得去？
良久，云：久立。
上堂，云：白雲不動，綠水無心，優曇華向火中開，無角石牛眠室臥。
諸佛不般涅槃，祖師不來東土，曹谿路上幾人行？
少室峯頭不見頂。
且道絕頂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云：夜來霜落處，今朝日始昇。
下座。
因請典座，上堂。
即心是道，劃地為牢，向外馳求，轉沈魔界。
設使善財頓悟，不免南詢；少室傳衣，何勞斷臂？
直饒總不恁麼，須知有日用底事。
諸仁者！
作麼生是日用事？
良久，云：諸天辨供猶閒可，變造生熟事要人。
下座。
歲旦，上堂。
良久，拈拄杖卓一下，云：大眾！
塵劫來事被拄杖一時漏泄，若會得去，山僧走透無門；若會不得，當面瞞諸人去也。
不見道：元正啟祚，萬物咸新，千年谿水貫滄溟，萬載靈松入雲去。
毗盧樓閣，善財見七佛家風；華藏海心，普賢指一生玅果。
塵塵現影，剎剎光明，主伴交參，互興佛事，致使堯雲彌布，舜雨膏萠，星辰交換於九宮，和氣淳風於萬國。
雖然如是，衲僧家到這裏須絕消息始得，直饒絕消息，猶被露柱冷笑一場。
諸仁者！
且道露柱笑箇甚麼？
良久，云：還會麼？
拾得來相賀，寒山空皺眉。
上元節日，上堂。
大眾，燈連鳳翅，月照娥眉，高低嵓谷起清風，遠近煙霞籠秀色。
堯天日照，舜瑞鋪雲，漢明羅臺列於南郊，萬德顯金光於是日。
致使塔籠雲漢，燈耀長空，萬樹呈祥，千江浪涌。
雖然如是，向建化門中即可，若向祖師門下即白雲萬里。
下座。
化主回，上堂。
承緣隔歲喜歸還，踏雪橫笻入舊山，華果既圓無影樹，白雲高臥水石閒。
上堂。
雪覆青山，空無少碧。
江河粉浪，嵓谷平盈。
蜚鳥迷踪，樵人斷路。
獸伏穴閉，魚鎖淵寒。
萬里風生，千林翠折。
漁家倚岸，朱紫筵爐。
古佛家風，祥光帀地。
雖然如是，於少室峯前片片用著。
且應時應節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云：白雲覆萬里，玉樹鎖千山。
復乃頌曰：瑞色山河一色勻，佛家嵓敝聳連雲。
松高翠重鶴停澀，玉馬嘶聲別是春。
下座。
投子山勝因禪院語錄（住上都左街十方淨因禪院傳法比丘自覺重編）師開堂日，知縣捧疏與師，師接，乃示眾云：昔日摩竭提國將此付國皇大臣，今日寂住峯前，再揚此令。
大眾！
且道與昔日是同？
是別？
知有者，同共證明；未知有者，請表白為眾說破。
宣疏罷。
師指法座，云：古聖道：此座高廣，吾不能昇，當向須彌燈王作禮。
雖然如是，到這裏不可自生退屈。
何故？
可行即行。
便陞座，乃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今上皇帝祝延 聖壽。
又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知府少卿、羣邑諸官增長祿壽。
又拈香，云：此一瓣，諸人還知落處也無？
恭為郢州大陽山明安禪師和尚。
師遂趺坐。
靈泉長老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
師乃云：大眾！
若是第一義，且作麼生觀？
況五目不覩其容，二聽莫聞其響，釋迦掩室，諸祖密持。
雖然，官不容鍼，有疑請問。
僧問：若據宗乘舉唱，水泄不通，把定放行，皆由作者。
今日第一義中，和尚如何唱道？
師云：萬里清風來岳面，一輪紅日照西乾。
進云：恁麼則風行艸偃，水到渠成也。
師云：尊官在此。
進云：這箇猶是賓主談，總不與麼，以何為道？
師擊禪牀一下。
進云：猶是這邊事。
師云：且禮拜著。
進云：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便禮拜。
師云：猶自口喃喃。
僧問：昔日梵王請佛，葢為羣生；今日朝宰請師，當為何事？
師云：日月無私照，乾坤瑞氣生。
進云：恁麼則禮拜謝師恩。
師云：却是瞥地。
僧問：昔日靈山一會，迦葉親聞，今日會中還有聞底也無？
師云：雲生嶺上，水出高原。
進云：恁麼則一句超今古，人天盡已聞。
師云：聞底事作麼生？
進云：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師云：也是齋後鐘。
師迺云：莫坐白雲，休眠青嶂，直須枯木華芳，冰河𦦨發，旋風不滯，觸目皆傷，擬議之閒，徒勞進步。
到這裏，直須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
諸禪德！
作麼生是承當底事？
良久，云：㵎深華落遠，山高樹影長。
（謝詞不錄）靈泉長老白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便下座。
上堂。
本路巡撿兵士問云：旃檀林，無雜樹，鬱密深沈獅子住。
如何是其中事？
師云：月到中峯頂，松羅萬像分。
進云：恁麼則寂住千峯秀，曹谿一派深。
師云：須知強將下無弱兵。
進云：若然者，學人禮謝。
師云：也不得放過。
便打。
師乃云：問話且止，今晨四月八日是如來降生之日，淨法界身本無出沒，大悲願力示現受生。
大眾！
降生事與今日事是同？
是別？
良久，云：日月同輪照，靈山事宛然。
因西京韶山來請，上堂。
僧問：昨日嵓閒宴坐，忽聞詔嶺之來音，進退二途，乞師指示。
師云：不怜楚國，豈羨東吳？
進云：恁麼則象王行處，象子親隨。
師云：一片白雲無定處，滿輪明月共同家。
進云：爭奈桐城無依倚何？
師云：且莫著忙。
進云：大眾證明，也要問過。
便禮拜，師微笑。
師乃云：若論此事，須是當人，擬議之閒，早是蹉過。
所以道：水長船高，泥多佛大，向上一路，怎生奈何？
諸禪德！
如何是向上一路？
良久，云：還會麼？
千手大悲拈不起，無言童子笑呵呵。
下座。
次日，謝專使上堂，云：若論此事，豈在繁論？
雖官不容鍼，私通車馬，便有分疎分。
所以道：靈山分座，自恥何多？
少室虗淹，是誰之過？
葢為栽梧待鳳，種竹引風。
若若無，無祖承襲，依舊青山帶翠。
諸仁者，且道承襲箇甚麼？
良久，云：不勞懸石鏡，天曉自雞啼。
為亡僧下火。
拈起火把，云：大眾還會麼？
昔日拘尸城畔三世諸佛遞相傳授，今日寂住峯前依而行之。
大眾若也會得，向紅爐𦦨裏活得天下人性命；若也不會，不免為眾竭力。
良久，云：嗚呼哀哉！
伏惟尚饗。
師答同霖十問日月照不到處，有人相逢，還認得面目也無？
師云：早知今日事，悔不記將來。
三脚馬兒夜奔北，天明却在日南國時如何？
師云：三更喫盡無根艸，天曉嘶風過玉關。
依倚似月，方弗如環。
臨濟德山猶縮手，百衲禪僧著眼看。
師云：荊山不產無瑕玉，休話相如誑趙君。
金屋簾垂人寂寂，玉階日暖艸茜茜時如何？
師云：香煙散地宸苔潤，鶯過南國春雨霏。
若言不可說，則辜負世尊四十九年靈山演法；若言可說，又枉屈達磨九年少林面壁。
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少室山前雙鳳去，鷲峯頂上鶴蜚來。
無漏國中留不住，却來煙塢臥寒莎時如何？
師云：雞峯雲綻紅輪滿，雪𩯭霜眉火裏來。
我一條拄杖子走入諸人眼睛裏去也，還有覺痛癢底麼？
師云：蕭何甘受秦家重，漢嶺雲高猶問人。
路僻苔侵人不到，白雲深處曉猿啼時如何？
師云：碧雲嵓鎮重，後夜月移西。
會佛法者入無閒地獄，不會佛法者亦入無閒地獄，明眼底人看。
師云：髼頭千歲石人道，劒嶺西邊驛路長。
谿邊魚躍桃華浪，林下鶯穿柳絮風時如何？
師云：午夜青山雲鎮岫，漸春煙柳拂汀洲。
師答圓鑒五問空劫威音那畔程，靈苗叢裏幾人行。
毗盧失却空王印，誰是知音告請明。
師云：萬古峯巒雲閉路，幾潭中夜北辰高。
碧嵓丹桂星河遠，玉樹雲籠翠鳳宜。
春山路古人相問，荊棘林中臥者誰。
師云：劫石苔封籠古道，夜深寒塔影垂空。
石牛喫盡三春艸，木馬蹈開萬古墳，土牀人臥千峯冷，枯骨聲招誰聽聞？
師云：無影樹垂寒㵎月，海潮東浪斗移西。
苔圍紫閣簾垂靜，萬里無雲月色清。
聖容不整絲綸化，禁外如何視聽聲。
師云：瑞艸鋪階苔滿地，天香時散不知來。
古曲無音韻傳清，夜深人聽月明侵。
還鄉人問途中調，不犯宮商是甚音。
師云：風吹嵓桂生層碧，雨滴高崖響處深。
偈頌真贊浮山和尚出十六題令師頌識自宗佛祖言時路轉乖，石人語話頗同諧，徒施棒喝門庭迅，擬動之閒早自埋。
空劫威音前，別有一壺天。
御樓觀射獵，豈是刈茅田。
死中活絕境沈機無是非，江南春早鷓鴣啼。
皆言即色明心會，木馬無絛動地嘶。
活中死鳥銜華落碧嵓前，對境皆言到處傳。
人問西來指庭柏，豈關蒼翠嶺頭穿。
不落死活金雞日裏報春時，玉兔懷胎入紫微。
兩岸蘆華映白鷺，漁翁舉棹撥煙歸。
背捨百非若盡萬惑除，對境無心物物渠。
真淨界中纔一念，閻浮早是八千初。
不背捨真金入火兩何殊，優鉢羅華𦦨裏敷。
煩惱路中誰作伴，無明海內自浮沈。
活人劒黃河九曲鎮乾坤，濟水穿溟透海清。
風起浪高船更長，月分彎勢又多晴。
殺人劒劃斷機彀勢莫窮，聖凡從此永沈蹤。
巴江迅闊人難渡，一陣嚴風信莫通。
平常一周纔盡又春風，野渡江濵動釣翁。
堤岸綠楊和雨綻，近山添翠碧朦朧。
利道拔生休觀黃葉失金錢，自是無它豈後先。
千聖共傳無底鉢，大都迷悟有中邊。
言無過失露柱拈來作木杓，它人不宜任從它。
三脚蜘蛛巧不會，致令王老笑呵呵。
透脫黃鶴樓畔綠條新，二水三山閒景橫。
南地瘴多炎氣盛，北天夏雨凍成冰。
透脫不透脫東山西嶺閒紅青，云言答話有其門。
跳得南堆北阜坐，到頭不解跨崑崙。
靈山分坐顯仁風，少室傳芳續𦦨同。
功不浪施直到此，本來祖意豈西東。
降句擬發言來路八千，回頭顧望滿家憐，立碑荒野無人識，空對悲風艸色前。
方入圓鐵牛幾度過新羅，蹈斷千谿萬道河，欲會方中入圓句，牧童橫管又披簑。
辭浮山和尚須彌立大虗，日月輔而轉。
羣峯漸倚他，白雲方改變。
少林風起叢，曹谿洞簾卷。
金鳳宿龍巢，宸苔豈車輾。
五位頌并序夫長天一色，星月何分？
大地無偏，枯榮自異。
是以法無異法，何悟迷而可及？
心不自心，假言象而提唱。
其言也，偏圓正到，兼帶叶通；其法也，不落是非，豈關萬象？
幽旨既融於水月，宗源派混於金河，不墜虗凝，迴途復玅。
正中偏。
星河橫轉月明前。
彩氣夜交天未曉，隱隱俱彰暗裏圓。
偏中正。
半夜天明羞自影。
朦朧霧色辨何分，混然不落秦時鏡。
正中來，火裏金雞坐鳳臺。
玄路倚空通陌上，披雲鳥道出塵埃。
兼中至，雪刃籠身不迴避。
天然猛將兩不傷，暗裏全施善周備。
兼中到，解走之人不觸道，一般拈掇與君殊，不落是非方始玅。
五位偏正謠夜半紫微收，曉霞生碧嶂。
鶴棲夢正成，鸞舞清夕陽。
中峯星斗橫，石笋迎春長。
兔懷胎入漢，鴛抱鳳來閶。
嵓樹重雲閉，谿華承露香。
古臺霜葉覆，新鳥曉來芳。
嶺暮烏沈去，石龜出六湘。
泥牛眠室臥，玉女行斜陽。
夜明簾外主，不落偏正方。
強以偏正謠，意露宗印匡。
綱宗丈夫須自立綱紀，打斷虗空休問覓。
須彌粉碎海枯竭，佛祖兩關門永閑。
啞人作夢莫閒言，面壁徒勞引瞌睡。
饒君喝住九江風，誰道那吒怕山鬼。
鳳凰不伴黃蒿起，野犴那隨師子戲。
金輪哮吼振天威，寶殿苔生臣不立。
提宗夜明簾外星河遠，一帶峯巒入漢齊。
雲起舊山煙色重，莫天嵓碧月沈西。
提唱夜半石人走，天明却來睡。
若人捉得著，佛祖無奈儞。
唱道夜明簾外無風色，無影堂前日輪黑。
星河轉處浪滔天，月落三更辰拱北。
投機長空無雲月，星河宿不列。
午夜鐵牛行，木人把鼻拽。
若人會得時，解共露柱說。
其如不會得，眼裏又添屑。
法身路𣆶行人急，烏沈鳥泊忙。
蟭蟟泣寒樹，不覺引唐郎。
四料揀語并頌奪人不奪境。
路破前原艸，岡分㵎畔煙。
奪境不奪人。
景𣆶江邊樹，星分孤岸蘆。
人境兩俱奪。
月色雖來照，殘蕪空到春。
人境兩不奪。
梅柳隨春綻，蓮菱入夏敷。
青艸初開嫩竹折，野禽撩亂㵎分斜。
岡煙乍斷雲猶澹，月照高原木未遮。
藍關風雪徑難通，野渡求舟謁釣翁。
五里望遙復五里，一宵愁盡一宵同。
石徑春回艸不青，荒塘平野月為鄰。
楚山斷處殘雲散，渭水河枯不到秦。
春風吹谷綠苔新，流水滔滔貫孟津。
鶯囀上林喧帝里，帶煙垂釣得金鱗。
四賓主賓中賓途中日日問行程，獨困殘骸不計春。
家園無限風光好，拋棄忙然受客論。
賓中主人亡家破士無遺。
目前無物告它誰。
且歸嵓壁青蘿下，侍得盲人說向伊。
主中賓九宮不戀入坊衢，弊漏殘衣甘自居。
水入火時君不會，金烏沈處玉輪舒。
主中主千聖雖圍不露顏，眾星攢處紫微寒。
塔分半座紅光現，七寶輪停化外看。
憶古肯來一法無生處，迷去千言越轉譌。
釋迦曾受然燈印，還有人能記得麼。
慶今得承遺廕歸真覺，高謝空王諦此心。
但教日用平懷穩，佛祖情塵見自沈。
忘惶方春不覺來朱夏，秋色蟬鳴翠影斜。
夜來風急柴扉破，滿地霜鋪落葉華。
解夏示眾蒼蒼野岫動谿風，艸色迎秋帶露濃，雲毳又添千里夢，塞鴻重渡五關峯。
星分河漢蟾蜍冷，日上長江綠自紅，木人半夜來相賀，振錫天明返碧空。
白雲曲翠鎖深雲，風生綠樹。
碧煙流水古碧高，月照青山松韻起。
金烏昇，玉兔睡，滿目千峯瑞籠翠。
一曲白雲今古清，萬里和風海輪出。
山居（三首）疊翠日常對，頗合寂寥情。
暗坐思殘照，猶來似相迎。
忽然老鼠驚，憶得去年晴。
今算曆日來，四十七箇春。
為僧所足處，喜得富泉石。
雖然所業空，免被才情役。
忝曾學參禪，叨以習文義。
如今林下居，貧不能逐禮。
山居頓絕緣，時被林鳥喧。
孤坐煙爐靜，月落虗窻暗。
松風雁忽叫，飜憶沙塞寒。
曉屏春到來，列翠疊雲漢。
牧童淡淡煙谿泛落華，雨催樵子欲還家。
騎牛半夜穿雲去，一曲昇平散曉霞。
白牯露地前時懶欲牽，恐分頭角蹈人田，如今放育清谿上，吼斷千峯萬樹煙。
擬少林惶古依法燈韻（十首）少林消息事，樹倒古基前。
月滿澄寒水，風生西北天。
雲濃迷古路，雨過翠峯鮮。
早夜石牛長，雙犢一飲泉。
碑闕成文短，風清葢子長。
夜深霜後桂，月落肅林香。
有路人行少，無我計自忘。
西峯熊耳夢，塔鎖擬難量。
半夜雲橫嶺，天明色幾般。
折蘆分大浪，駕月過西灘。
石虎林中嘯，鐵牛火裏寒。
春風動枯樹，華綻野人觀。
古路人行少，途新經往多。
風清鼓松韻，豈并釣灘歌。
月皎從星嚁，山高任薜蘿。
幾嵓雲下嶺，半谷霧生坡。
無法傳迦葉，履遺熊耳山。
往侵階地雪，春去幾秋還。
日晝啼猿切，雲開布水潺。
西峯林下寺，人老古松閒。
初夜雲起石，猿叫西峯雨。
少室九年人，菜無鐺中煑。
東村王老師，嫌奢太多語。
更𢹂隻履回，特地不相許。
少林名古寺，經從能幾到。
㵎穿東嶺斜，雨壞石門倒。
木人夜挑燈，庵地更誰掃。
月落清風寒，嵓松任藤老。
金棺示雙足，二千餘歲年。
少林面壁坐，非定亦非禪。
石人踏雪去，木馬火中眠。
三拜伸何事，一臂古今傳。
㵎水湛如鏡，華開嵓似織。
高下縱千般，皆荷無私力。
滿目絕纖毫，耳聞心不忒。
信定若金剛，初心圓萬德。
雲卷諸峯露，松風似雨扉，昔曾傳法地，樹老宿禽歸。
㵎月清寒雪，啼猿力漸微，媿慚惶古事，斷臂比應希。
依古述十二時雞鳴丑，睡覺起來無可有。
不免披衫著布裙，冷灰爐畔寒猫守。
平旦寅，不曾得似今歲貧。
自來知己杳無路，空對疎窻眉皴頻。
日出卯，休用工夫作計較。
縱然瞞得西家過，又被東村籬狗咬。
食時辰，舉頭不識何處親。
強開顏色告它人，殊不相惠又生瞋。
禺中巳，荒舍無人來到此，忽有青疲跛童來云：道與師為弟子。
日南午，𩜯飯盛來破家具。
休道出家受快活，喫盡飢恓無限苔。
日昳未，勸君休著名利地。
佛道我鄉尚懶踏，任它人罵無恩義。
晡時申。
設使玄悟越不親。
不如隨分納些些。
今年盡了又重春。
日入酉，涼兔去時休更守。
西山日出北山明，不信須彌空裏走。
黃昏戌，休話胡僧坐少室。
到頭饑後自家饑，誰信閒言鬧啾唧。
人定亥，老鼠成羣叫喚來。
思量無物教咬嚼，與箇木枕又不受。
夜半子，夢見得錢歡喜死。
覺來摸索一文無，誰知恍惚到如此。
漁父（二首）一泛孤舟無寸土。
那愁王伇差門戶。
山映碧波浸古曲。
清雲霧。
誰能更問佛兼祖。
曉來風靜煙波定。
徐搖短艇資閒興。
滿目秋江澄似鏡。
明月迥。
更添兩岸蘆華映。
與歸宗安首座東家消息略陳書，少室峯高斗轉隅。
昨夜鳳銜丹桂去，今朝石虎嘯長虗。
日添紅𦦨瓊枝冷，月對金輪紫氣舒。
閒中敢布居山事，優鉢華芳上苑渠。
與壽陽澄座主少林雪盡古臺無，休話西來恐賺渠。
道覓轉令情思鬧，肯來信後聖凡虗。
芳菲枯木迎春長，紅𦦨青蓮入夏舒。
敢憑拙偈遙相報，翠勢相連杉月初。
與平上座道中亡道尚顰眉，默契言來豈喪機。
須得病訶居士處，自然無挂祖師衣。
瀟湘夜半金烏曉，洛水天明玉鳳歸。
知音林下今相寄，枯木迎威結子肥。
閒述寄人情有諸緣動，心空萬事休。
不唯凡聖斷，觸類自無求。
無求方與道相宜，道與無求豈更違。
雲散碧霄圓月迥，堆青山岳翠生衣。
禮三祖鑑智禪師塔天峯來勢遠，靈塔鎖雲高。
杖錫泉流月，三分舍利韜。
禮四祖大醫禪師塔一塔雙峯下，全身萬象前。
松寒幾度老，月滿不離天。
靜剎師親創，醫王聖主宣。
牛頭人不在，東嶠接風煙。
禮五祖大滿禪師塔塔聳千峯外，巍巍一坐容。
法傳四祖印，衣付嶺南舂。
松竹師親種，復生聖莫窮。
後夜蓮池月，鐘搖江岫風。
投子慈濟塔白雲鎖不住，青嶂以何收。
月色籠寒塔，松聲半夜秋。
廬山遠法師塔八百餘年鴈塔存，幾遭風雨幾逢春？
虎谿輦在社人散，依舊杉梯長翠陰。
雲居弘覺禪師塔藥山雲嵓續洞山，甌峯連翠陰塵寰。
青冥有路孰來往，鳥道石人來往閒。
塔鎖碧林千嶂迥，碑殘明月萬谿閒。
如今再禮遺宗去，高唱胡家繼後顏。
同安第四代詧禪師塔威音程外不能尋，得覩虗堂色像真。
丹鳳來棲青嶂後，金龍去㵎碧階新。
塔封曉色祥風遠，藤惹香臺夜月鄰。
九峯消息如何問，參取乾坤那畔身。
雙谿田道者真堂道存古今人何去？
谿水分頭帶月來，嵓畔老松墳畔竹，時搖清韻祖堂階。
黃檗斷際禪師真贊百丈山雄，斷際崖峻。
月滿滄溟兮，眼暗耳聾。
吐舌縮項兮，臨濟歸順。
大鼎湯中片雪蜚，劫火灰心紅玉潤。
投子楷和尚真贊寂住松寒，祖峯月冷。
審諦慈容，威而不猛。
星河斗轉五更前，帶雪泥牛耕月影。
投子淵和尚真贊九里山前尋不見，楚江月滿寶峯西。
夜深雲抱龍眠路，一紀松聲萬籟齊。
投子證悟禪師真贊雲聚千峯，月流四海，骨藏兩地，道無移改。
寂住層層煙樹深，紅輪半夜分霞彩。
潞州直度山智廣禪師真贊道接盤山，路行直度。
默受神約，鬼虎何顧。
萬年松老古嵓青，一月流空山岳露。
洞山悟本禪師真贊洞水逆流，雲嵓路接。
過嶺過谿，進退自涉。
鳳棲林下月來時，碧岫風高煙樹疊。
梁山和尚真贊龍生龍子，鳳生鳳兒。
萬嶺松高，春風動時。
一衲雲收楊廣城，同安山露甌峯月。
大陽明安禪師真贊古帆不挂，無影樹生。
葉覆前嵓，華芬嶺後。
半夜金鷄帶子來，天明彩鳳和雲去。
舒州浮山圓鑑禪師真贊玉樹無棲鳳，金河月未生。
木人來乞火，半夜大陽春。
禪人寫師真求贊忽覧傳儀，殊無可相。
不是為僧，升合難望。
白雲終夜抱嵓石，月上千峯曉青嶂。
楊次公讚師真一隻履，兩片皮，金鶯啼處木鷄蜚。
半夜賣油翁發笑，白頭生得黑頭兒。
投子青禪師語錄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