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歇清了禪師語錄 第2卷
示眾云:截斷千差岐路,已是平地喫交;併却咽喉唇吻,未免扶籬摸壁。
若更開蝦蟆口,說心、說性、說禪、說道,盡是誑諕諸人,滅胡種族。
從上來事合作麼生?
不涉廉纖,試請舉看。
舉信心銘拈云:這野狐精喚作什麼說話?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信箇什麼?
淨躶躶、赤洒洒,勿可把,更銘箇什麼?
三祖大師不識好惡,道箇心字,已是錯下名言,污却口了也。
直饒漱口三千年、洗耳八萬劫,已是藤蛇繞足、露布纏身,那堪更成群作隊來?
這裏要人說破,且喜沒交涉。
雖然如是,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有箇商量處。
試問諸人:現今四大六根、內外虗幻、徹底空寂,面前明明了了、彌滿天地,復是何物?
恁麼信得去,便是自己本地風光、本來面目,晝夜放光動地,常在面前出入。
若也思量擬議、佇思停機,且向禪牀角頭伏聽處分。
至道無難 唯嫌揀擇拈云:住!
住!
纔有語言,是揀擇?
是明白?
三祖大師平生心肝五臟一提提起,呈似諸人了也。
還搆得麼?
只這至道,無難言端。
語端,非但趙州五年分疎不下,直得天下老和尚倒戈卸甲,向這裏納敗闕。
如今欲得透頂透底、徹骨徹髓地參透這一轉公案麼?
但剝去從前依草附木、千種萬般伎倆計較、知見解會、露布葛藤一時吐却,向自己命脉上試點撿看。
若一覷覷得,便請高掛鉢囊,抝折主丈許。
你是箇無為無事底閑道人,若也意根未斷、見解不忘,向開口處卜度漿水錢、草鞋錢,大責還人在。
寂菴凭麼告報,也有三十棒過在什麼處?
父母所生口,終不為子說。
但莫憎愛 洞然明白拈云:是誰恁麼道?
良久,云:無人識得渠。
雖然如是,不求諸聖、不重己靈,憎箇什麼?
愛箇什麼?
而今一般底,將依師語、相似語、格則語、合頭語,口傳心授,印板上次第排布,參來參去,參得一肚皮禪,三年兩歲依前忘却,到處爭勝負?
彼此人我,無明亘天,作麼生得無憎愛去?
諸人者,要會洞然明白麼?
竪起拂子,云:慚惶殺人。
毫𨤲有差 天地懸隔拈云:不妨道著,只是不知落處大小。
大法眼修山主尚似依本畫葫蘆,何況你如今也隨例舉一徧便當此事?
禪和子須是悟始得。
有者道:差之毫𨤲,失之千里。
此是無心境界,擬心即差,動念即乖。
若恁麼注解將去,只羸得一場口滑。
三祖大師肚裏無許多事,只是覿面相呈,兩手分付。
只如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你畢竟道落在什麼處?
僧擬開口,師便打。
欲得現前 莫存順逆拈云:道什麼?
良久,云:一時著了也,一隊漢更諱不得。
現前是什麼?
堆山積岳與我拈得一絲毫來。
豈不見?
溈山二十年不參禪,不學道,只是養得一頭水牯牛,常在目前露躶躶地。
若得凭麼?
逆也不見,順也不見,頭頭物物一時坐斷,喚作常光現前,念念不昧。
若只單明自己,不了目前,此人亦只具一隻眼;若只單了目前,不明自己,此人亦只具一隻眼。
諸人者如何相應去?
大地雪漫漫,冬來依舊寒。
違順相爭 是為心病拈云:如今恁麼者多,不恁麼者少,成羣作隊,如麻如粟。
沒量大人總作這箇見解,不是憎便是愛,不知憎愛是心,違順是我。
你自虗妄顛倒,自憎自愛,自違自順,互相毀謗,各黨宗風,說是說非,誇玄誇妙,這箇總是執法,總是執心病。
參禪只要安樂,你肚裏有許多病痛,如何救得別人?
禪和子明明向你道:或是或非人不識,逆行順行天莫測。
還會麼?
莫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
不識玄旨 徒勞念靜拈云:機幾乎坐殺這漢,只管無繩自縛作什麼?
者箇是大解脫門、自在三昧,步步活、機機活,圓轉無窮,閙浩浩處識得,方始八面玲瓏、七穿八穴。
你却向黑山下死郎當地有什麼交涉?
饒你得到精明湛不搖處,猶未去它識陰在,此是靜想不脫、己見不明,一向坐在無事界中,喚作打淨潔毬子。
殊不知勞慮永斷得法界淨,即彼淨解為自障疑,此乃得在於神靜、失在於物虗,錯認定盤星,只管喚作無心境界,且喜沒交涉,正是業識茫茫外道見解。
西天九十六種,最下一種也須勝你。
諸人者要會玄旨麼?
良久,云:只有照壁月,更無吹葉風。
圓同大虗 無欠無餘拈云:即此物,非它物,無眹迹,沒涯岸,如羚羊掛角,似鳥道虗玄,五色不能染,五音不能亂,萬象不能雜,森羅不能參,圓陀陀,孤逈逈,圓滿無際,在凡夫喚作凡夫法,在聖人喚作聖人法,本無欠少,無餘剩,在什麼處?
勘破了也。
良由取捨 所以不如拈云:錯。
又云:本無欠少,取箇什麼?
本無餘剩,捨箇什麼?
既是圓同大虗,在在皆有,不可更取;在在皆無,不可更捨。
古人也向你道:前面明歷歷地沒形影者,便是你一心之法。
你現今將法聽法、以心覔心底現成了也,你更嫌箇什麼?
一般底參不透,便道:我今生不會捨却此事,隨分看經持課,且恁麼過日。
殊不知,坐臥經行、大小便利常隨你後,看經持課、禮拜燒香常隨你後,作麼生捨?
直是取不得。
捨不得,不可得中只麼得。
要見祖師麼?
應須恁麼會,方始契如如。
示眾云:斬釘截䥫,門前草深一丈;破二作三,平地上死人無數。
而今提起殺活杖子,向百草頭上七穿八穴,倒用橫拈,眾手淘金,誰是得者?
莫逐有緣 勿住空忍拈云:瞎漢向什麼處去?
誰教你墮坑落塹?
你識得有緣麼?
者箇是你無量劫來生死業根、顛倒識性,如今昏昏地打入髑髏中、皮袋裡,晝夜攀緣不曾休歇。
你既識不破,一向逐它貪愛取捨、造業受報,向輪回生死海裡頭出頭沒。
你如今要不逐有緣麼?
須是截斷意根、淨躶躶地,眼前萬境一時休歇,自然有箇安樂處。
一般底聞著人說,又一向背六塵境、撥去萬象,心住空寂、坐空劫中,守枯木岩前孤危死底,喚作休歇處,且喜沒交涉。
殊不知機不離位,墮在毒海,直饒八萬劫大定,只是箇魂不散底死人、落空亡外道。
豈不見同安道:迢迢空劫不能收,豈與塵機作繫留?
須是塵勞不染、淨妙不收,有緣空忍二俱透脫,方知有向上事。
汝且作麼生是向上事?
暗裏抽橫骨,明中坐舌頭。
一種平懷 泯然自盡拈云:皮膚脫落盡,唯有一真實,輝古騰今,明如杲日,現今面前赤洒洒地。
還見麼?
喚作平常心,返常合道無。
汝計較處,橫參竪參,到佛祖道不得處,如狸奴白牯,李四張三,空有二邊,泯然自盡。
到得恁麼田地,眼如眉毛,口似鼻孔,方解穩坐。
諸人者如何得相應去?
良久,云:羌笛數聲踈雨後,冐烟吹過夕陽村。
止動歸止 止更彌動拈云:話成兩橛,汝只管業識茫茫,迷頭認影作什麼?
動是何物?
靜是什麼物?
不可有兩箇,此事唯一無二。
你要止其動、歸其靜,即沒交涉。
殊不知行住坐臥、見聞覺知、語默動靜,當體即真,無形無相、無眹無迹,此則動無動相,全體是止,止即靜也。
雖然,無形無相、無眹無迹,明明歷歷,常在見聞覺知、語默動用處,光爍爍地纖毫不昧,此則靜全是動也。
汝如今要止其動用,一向歸其靜處,殊不知靜轉動也。
禪和子!
靜即是動,你止它作什麼?
是以聖人空洞𮌎懷,無識無知,雖居動用之中,常處無為之境。
只如不涉動靜一句作麼生道?
拍禪床,云:百雜碎。
唯滯兩邊 寧知一種師打云:只為赤肉團要抵我棒,不識痛痒,死在棒下,只管著動著靜,迷己逐物,被世間有相無相根塵流浪將去,到幾時知有此事?
要會麼?
僧擬議,師云:打得百千萬箇,堪作什麼?
一種不通 兩處失功拈云:果然扶籬摸壁,脚忙手亂,動全靜、靜全動,唯一無二。
汝這癡鈍漢既打不透,向動處作工夫又認賊為子,向靜處作工夫又斬頭覔活,只管墮坑落塹,一不成、二不是,見解偏枯、情境滲漏,莫道兩處失功,直是頭頭蹉過。
你若一處透,千處萬處一時透,且道是那箇一處?
良久,云:路上有花兼有酒,一程分作兩程行。
遣有沒有 從空背空拈云:有什麼救處?
且問你:有什麼物從你遣?
試與我拈一絲毫來看。
盡乾坤大地都盧是箇主人公,只是箇衲僧受用家事,喚作妙用,喚作妙有,你作麼生遣?
你若撥萬象去塵境,遣却萬有即迷妙有,落在斷見禪和子,但子細思量看。
你既撥萬象去塵境,墮在空劫中,又却背其真空,而不知萬法當鉢即是真空,觸物本來無相,橫拈倒用,有什麼忌諱?
大都不明心地遣萬有即迷妙有,從斷空即背真空,但止其動便是遣有,要歸其靜便是從空。
此中說有說空,前來說動說止,動即是止,有即是空,名異軆同,更無它法。
且道過在什麼處?
貪觀天上月,失却手中珠。
多言多慮 轉不相應拈云:且低聲,你纔開口便沒交涉了也,須是拈起無孔䥫鎚,直教盡大地人喪身失命。
若不恁麼,打在葛藤窠裏,如跛鱉盲龜入空谷相似,幾時得出去?
禪和子!
此事若在言句中,一大藏教豈是無言?
何必拈花微笑,傳正法眼藏?
你要會麼?
合取皮袋直下搆取,更莫思前筭後,擬議思量,便打入鬼窟裡去。
所以,情生智隔,想變體殊,要須語路處絕、心行處滅,畢竟成得什麼邊事?
一夜落花雨,滿城流水香。
絕言絕慮 無處不通拈云:什麼處得者消息來?
良久,云:寧可截舌,不犯國諱。
復云:萬機頓削,千聖不携,視自己尤若冤家,以佛祖便為弟子。
德山、臨濟有棒有喝,開口瞠眼,到這裡都使不著。
雖然如是,莫守寒岩異草青,坐看白雲宗不妙。
歸根得旨 隨照失宗拈云:便恁麼去,直得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口似匾檐,已是落七落八,何況明宗旨、𮗿得失、論根本、說照用,幾時得休歇去?
禪和子!
你如今擬開口要話會,墮在言句,便是究妙失宗,機昧終始,喚作語滲漏,喚作隨照失宗,只被口頭聲色、見聞知解流轉將去。
只如古人道:葉落歸根,來時無口。
又作麼生說?
須彌頂上無根樹,不犯春風花自開。
須臾返照 勝却前空拈云:你待翻欵,那前來道:遣有沒有,從空背空。
如今却道:須臾返照,勝却前空。
將謂你這漢不瞥地前頭,不了萬法全真,遣有沒有。
如今會一切色法當軆即真,更不遣有。
既會萬法為自己,無一法可當情,照徹千差,直下便是須臾之頃返色歸真,更不離而觀空,即當軆而無相,喚作見色便見心,所以勝却前空。
參到這箇田地,關棙子一轉,日用之間阿轆轆地更無回避處。
直饒恁麼,已是自埋。
前空轉變 皆由妄見拈云:自知即得,前來只管背境觀空,去生滅念,澄湛身心,絲毫不見,唯覺上下四維空空地,將謂奇特,殊不知是你心想所現。
若離想心,此空還滅,此則識心雖不著有,轉變著空,空想當情,亦是妄現。
所以莾莾蕩蕩,撥無因果,棄有著空,避溺投火,子細思量,一狀領過。
不用求真 唯須息見拈云:現成公案,你求它作麼?
見聞也真、聲色也真、動靜也真、語默也真,即今日用見聞覺知純真,直得亘大劫、滿天地,填溝塞壑,千差萬化,全躰一真,不動纖毫,一時成現,更無欠少。
應你有見、空見、佛見、法見,一切見解淨淨掃却,這裏淨躶躶、赤洒洒,自然到穩密田地。
忽然釋迦老子道:吾不見時何不見?
吾不見之處又作麼生?
良久,云:是何心行?
二見不住 慎勿追尋拈云:猶掛唇吻在這裏,要你有見、空見一時打脫,作箇大無事人,更莫追念、更不尋求,轉踈、轉親,轉近、轉遠,轉轉棄捨、轉轉隨後來,直得灰頭土面一念玄去,更不受食,已隨在尊貴了也。
如何得不墮尊貴處?
一片月生海,幾家人上樓。
纔有是非 紛然失心師和聲打,復云:什麼處去也?
良久,云:芳草渡頭尋不見,夜來依舊宿芦花。
示眾,云:高高峯頂立,橫穿竪穿,天下衲僧髑髏;坐斷主人翁,千人萬人,羅籠不住。
如今案牛頭喫草,氈上挹猫兒,若也騎虎頭,二俱成瞎漢。
還有不受殘羮餿飯底麼?
二由一有 一亦莫守拈云:你共誰說?
還會麼?
一切空有,一切動靜,一切得失,一切取捨,一切憎愛,一切是非,都盧只是主人翁,無二無別。
古人不得已,喚作一大事因緣,一路涅槃門,一乘方便法,一言盡十方,一句超萬象。
千句萬句,只是一句;千法萬法,只是一法。
得到一處,亦須轉却;若也守住其一,便是繫驢橛。
所以雲門大師道:直得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色,始是半提。
更須知有全提時節,禪和子不妨誵訛。
你要會麼?
須向萬仞崖前打箇筋斗,直下命根斷去,方得少分相應。
一心不生 萬法無咎師良久,云:山是山,水是水,天是天,地是地,有什麼過?
著衣喫飯,掃地煎茶,東游西翫,大小便利,有什麼過?
但除其病,不除其法,不改舊時人,只改舊時行履處。
作麼生是即今行履處?
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
無咎無法 不生不心拈云:一串穿却,一提提起,八面玲瓏,峭措無賽,直得三祖大師無隱身之地。
諸人者!
還知落處麼?
最好是一條界破青山色。
能隨境滅 境逐能沈拈云:光境俱忘,復是何物?
還知麼?
能照是心,所照是境,境因心起,心因境生,心無念而境空,境無相而心寂,故得能隨境滅,境逐能沈,理智冥符,人牛不見,直得桃花零落盡,何處見靈雲?
境由能境 能由境能拈云:因誰致得?
心全是境,則境由能境;境全是心,則能由境能。
能由境能,則奪境不奪人;境由能境,則奪人不奪境。
所以,在境全境,則不奪山青水碧、天高地厚、七縱八橫、千變萬化;在心全心,則乾坤大地、百雜碎。
欲知兩段 元是一空師連聲打云:說什麼兩段三段?
只要喫棒,我要與祖師相見。
你莫道人境俱奪,聖凡坐斷,亦無人,亦無佛,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
饒你道得十成,未免喫棒。
一空同兩 齊含萬象拈云:有利無利,不離行市;恁麼不恁麼,㹅在裏許。
無相而相,無形而形,無為而為,無作而作,同能同所,同境同心,照用齊行,人境俱不奪。
雖然如此,主丈子吞却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處得來?
劫火洞然毫末盡,青山依舊白雲中。
不見精粗 寧有偏黨拈云:人平不語,水平不流,主丈子平時如何?
直饒攪酥酪醍醐為一味,鎔瓶盤釵釧作一金,天地同根,萬物一躰,無黨無偏,無精無粗,也未為奇特。
諸人者!
作麼生是奇特事?
山花開似錦,磵水湛如藍。
示眾云:奔流渡刃,啐啄同時;石火電光,殺活自在。
直得雞寒上樹、鴨寒下水,已是喪身失命。
還有不顧生死底麼?
試請出來葛藤窠裏看。
大道躰寬 無易無難拈云:土曠人稀,相逢者少。
良久,云:可煞寬大。
十方虗空生其中,猶如片雲點大清裡。
欲識大道真躰麼?
志公云:不離聲色言語。
你如今箇箇能言解語、見色聞聲,大道真躰在什麼處?
豈不見僧問趙州:如何是道?
州云:墻外底。
僧云:不問這箇道。
州云:你問什麼道?
僧云:大道。
州云:大道透長安。
趙州老人言語太直,三祖大師開口見膽,志公和尚舌頭無骨。
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三箇草賊一時捉敗。
作麼生斷遣本州牢城?
小見狐疑 轉急轉遲拈云:自領出去。
又云:阿誰教你著忙?
向你道:直下無事,滿肚是疑,不肯退步承當,只管向前勞形苦神,急要成辦。
殊不知轉急轉遲,轉轉用心,轉轉勿交涉,直饒練磨經三無數大劫,只成得有為功行,不知一念無心便超三乘權學。
不見趙州道:我見百千萬人盡是覔作佛漢子,於中求無心底人難得禪和。
子如何得不疑去?
良久,云:天共白雲曉,水和明月流。
執之失度 必入邪路拈云:瞎漢放下著,此事如大火聚,擬之即死,有什麼窠臼途轍、依倚趣向?
你而今有依倚途轍、窠臼趣向,己見不亡,躭著其事,爭人我?
覔勝負?
鼻孔遼天,不肯天下人盡是邪見,被些子禪道使得,沒奈何揑搦做一團在這裡,如何得不入邪路?
去年梅,今歲柳,顏色馨香只依舊。
放之自然 體無去住拈云:放箇什麼?
須是明眼人始得。
這裏禪道佛法奇特玄妙,一點也用不著,只是打睡隨分普請,擇菜喫茶說話。
且恁麼過時,天下老和尚拈槌竪拂盡是作夢,說禪說道總是寐語。
你道據什麼道理?
有道理堪作什麼?
任性合道 逍遙絕惱拈云:大無事境界,須是大無事人方能荷擔。
古人養來養去,純純地如嬰兒相似,東西不辯,南北不分,六根門頭一時休歇,自然虗明自照;了了地無諸分別念想,任性隨緣,佛法世法不相惱亂,根塵四大、動靜語默一齊卸却,更無絲毫繫絆,終日只守虗閑閑地。
且道成得什麼邊事?
良久,云:到頭霜夜月,任運落前溪。
繫念乖真 昏沈不好拈云:瞎睡漢!
而今髑髏中、皮袋裡,昏昏地念念流注、念念現前,作麼生得不乖天真之道?
喚作飲無明酒,醉在聲色煩惱窟中,昏昏沈沈地臥大法身於生死長夜,到幾時得醒悟去?
直到驢年也未夢見在。
不好勞神 何用疎親拈云:迷頭認影作什麼?
擬心即差,何況有疎親、有揀擇,顛倒知見、取捨解會,心路搜求、意根揑搦,有什麼交涉?
此事只要妄情體證,向用心不得處冥加觀察,何必勞心神、苦思慮,終日昏昏地?
饒你參到彌勒下生,只是參得一肚妄想,莫怪相賺,只恐不是。
古人道:擬將心意學玄宗,大似西行却向東。
欲趣一乘 勿惡六塵拈云:嫌箇什麼?
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
何處得六塵境來?
你試與我拈一絲毫來看。
內身外境,虗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所現之物。
塵塵爾,念念爾,無有一法,定有自躰。
什麼處得見聞聲色來?
但能外遣世界,內脫身心,直下照了,圓融無際,自然得大解脫。
諸人者,要見祖師麼?
山虗風落石,樓靜月侵門。
示眾云:道無定亂,法離見知,言句相投,都無實儀。
從上諸聖,心如白月,口似醉人,以無味之談塞斷人口,握金剛寶劍截斷葛藤,句句論當機,要人覿面搆取。
還有信得及底麼?
六塵不惡 還同正覺拈云:一言道盡,裂破古今,外不見山河大地,內不見四大五蘊,色不是色,聲不是聲,聞不是聞,見不是見。
竪拂子云:還見這箇麼?
雪竇道:主丈子是塵。
有什麼過?
過既無,應合辯主。
所以糞掃堆頭,丈六金身,拈放一邊;赤肉團上,壁立千仞,放過一著。
直饒四方八面,正好連架打。
遂擲下拂子云:我也不可盲枷瞎棒去也。
智者無為 愚人自縛拈云:一狀領過。
又云:也不得草草。
色香味觸外,六塵境本無,自躰盡是衲僧轉身處、證明處、成道處。
明眼漢終日綿密受用,無漏無為,有什麼過?
未知有者,心外見法,被見聞聲色、眼前萬境一時縛住,而不知萬法本無,唯人自閙。
禪和子,你但見凡見聖、見女見男,盡是染污心中虗妄顛倒。
據實而論,無一絲毫計為對為緣,自是你無事生事,髑髏前自家見鬼,引得許多事如蚕作蠒,自纏自縛。
不見四祖問三祖求解脫法門,祖云:誰縛汝?
禪和子,作麼生會佗道誰縛汝?
良久,云: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
法無異法 妄自愛著拈云:爭怪得別人?
你而今從生至死只是這箇,千法萬法只是一法,更有什麼異來?
你只管愛這箇、嫌那箇,著這箇、棄那箇。
既有愛著,即取一邊,徒增夢境。
以自性淘自性,轉失真原,盡是自家虗妄顛倒。
禪和子作麼生會它法無異法?
良久,云:一言盡十方,絲毫未舉揚。
將心用心 豈非大錯拈云:爭怪得別人?
你四大解聽得法麼?
既是赤肉團不解聽法,聽法者復是何物?
現今以法聽法、將心覔心、將禪覔禪,擔一擔佛法,更來這裏覔人說佛法,豈不是大錯?
怕你道不著,還識羞麼?
騎一頭牛却來問人:牛在什麼處?
莫辜負人好。
迷生寂亂 悟無好惡拈云:說迷說悟有什麼了期?
只這箇是人人分上有此一段空寂之躰,徹上徹下,明皎皎地,無定亂,離見知,超凡聖,越情量。
若一念迷情,忽背此空寂之體,即被散亂心想一時隔礙,不能現前。
若一念不生,前後際斷,悟此空寂之體裏許,喚作實際理地,不受一塵,更有什麼好之與惡?
只如不涉迷悟又作麼生?
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一切二邊 妄自斟酌拈云:誰教你亂走?
而今說聖、說凡,說迷、說悟,說好、說惡,說有、說無,說定、說亂,說心、說境,說得、說失,說是、說非,但是對待之法,皆是二邊。
若將此二邊卜度,胡亂斟酌,盡是戲亂箇般若擬心,已沒交涉,何況更在開口處?
但有言句,都無實義。
還知麼?
巨鼇不在江湖裏,堪笑時人把釣竿。
夢幻空華 何勞把捉拈云:放下著無一絲毫事,你生許多計較作什麼?
一切萬境是夢,一切萬象作幻,一切萬法是空花,無纖毫可得。
只為你業識茫茫,妄執四大肉團上臭骨頭、死髑髏為我自身,引得許多勞攘,終日逐眼前萬境,只管作夢流轉將去。
禪和子!
如何得醒醒去?
良久,云:青天白日。
得失是非 一時放却拈云:放到那裏,若有一物便教你放下,既如夢幻空花又作麼生?
禪和子而今要你放下,得失是非直是費力,須是悟一悟也不消你放下,自然知是一場夢幻。
大都心若無事,萬法一如。
你若心頭勞癢,是是非非、得得失失在眼前,又作麼生會它道一時放却底道理?
良久,云: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
示眾,云:把定乾坤眼,綿綿不漏絲毫,離見起情,純清絕點,擬議即差,開口即墮,瞬目揚眉,白雲萬里。
到這裏,你作麼生轉身吐氣?
眼若不睡 諸夢自除拈云:寐語作什麼?
三世諸佛說夢,六代祖師說夢,天下老和尚說夢。
揚眉瞬目,拈槌竪拂,盡是說夢。
且道因誰致得?
只為一切眾生,無始劫來,臥大法身於生死,長夜夢受六道,輪迴生死。
譬如世人睡眠困重,五根五動,第六意識虗妄,偏許種種夢境。
此境實無,但是識變。
正當夢時,不可為無。
及其醒悟,心境消落,空無所有。
所以道:夢裡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
當知覺乃是夢。
若眼開不睡,則無夢境。
若心不起,則無生死。
六趣輪迴,皆由心作。
三祖大師恁麼說,寂菴恁麼說,諸人與麼聽。
且道是夢是覺?
喝云:惺惺著。
心若不異 萬法一如拈云:一時道了也。
還會麼?
直得動靜一如、語默一如、見聞一如、迷悟一如、聖凡一如,眾緣萬境全體一真,更無心外法,亦無法外心,應須恁麼會,方始契如如。
諸人者,眼睡則有夢境,心著便是輪迴,眼不睡則夢境自除,心不異則諸緣空寂。
本來既無一物,花柳一任青紅,燕語鶯吟,盡是道人活計。
然雖如是,大似春意在景。
噫!
一如體玄 兀爾忘緣拈云:合取皮袋。
良久,云:直是裩無襠、袴無口,頭上青灰三五斗,也未夢見在。
饒你東西不辯、南北不分,眼似眉毛、口如鼻孔,養得如嬰兒純純地,也未夢見在。
還會麼?
風定花猶落,鳥啼山更幽。
萬法齊觀 歸復自然拈云:了了見無一物,天地一指,萬物一馬,懷六合於胸中而靈鑑有餘,鑑萬象於方寸而其神常虗,不動纖毫,一時成現,孤明獨照,歷劫坦然,返本還源,歸根復命,到這裏方合自然天真之道。
若能如是,是真出家。
泯其所以 不可方比拈云:若更開口,堪作什麼?
所以道:萬象既泯,全體露現。
正當恁麼時,說似一物即不中,喚作一物即不可,類不齊,不稱斷,混不得,亘古今。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不可說示於人。
諸人者要會麼?
鷺鶿立雪非同色,明月芦花不似它。
止動無動 動止無止拈云:這箇些子如大火聚,擬之即死,你作麼生卜度?
要會麼?
止即是動。
且靜時全靜是動,所以動無動相;動時全動是靜,所以靜無靜相。
你而今動用見聞、所作所為,千差萬別,是箇什麼?
若覷得見當體無形狀、無眹迹,便是動無動相。
雖無形狀、無眹迹,又却常在動用中撑天拄地,此則靜無靜相。
若言其動,狀似䥫牛之機;若言其靜,應物現形。
不可以動靜言說二邊卜度,是以從上古佛掩室扗詞,不敢喘息。
若喘息之間,白雲萬里。
兩既不成 一何有尔師云:拈却了也。
動靜是二,也勿交涉;動靜是一,也勿交涉。
修山主道:二破不成一,一法鎮長存。
若人一一會,永劫受沈淪。
須知此事絕戲論,無你下口處。
淨躶躶,赤洒洒地,赤肉團上,壁立千仞。
還見麼?
良久,云: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示眾云:田地穩密底人,如羚羊掛角,眹迹不留;神通遊戲底人,似枯木開花,別迎春色。
忽若布漫天網子,施陷虎之機,便見七花八裂。
還有透得荊棘林底麼?
究竟窮極 莫存軌則拈云:百尺竿頭如何進步得到究竟處?
辭窮理極,身喪力盡,深窮之處不存一絲毫、玄妙不存一絲毫、奇特不存一絲毫,佛法道理大用現前,有什麼軌則?
掃地煎茶,把針補衲,隨分著衣喫飯,堪報不報之恩,更有什麼禪可參、道可學?
雖然如此,也須是實到此田地始得。
契心平等 所作俱息拈云:水長船高,泥多佛大,什麼處是不平等?
透得過、見得徹,運得此心平等受用,無始劫來妄狂顛倒自然歇滅,語默動靜綿綿無間,念念在裏許,念念常不昧,所作所為悉皆頓息,萬境萬差一時坐斷,一一轉歸,盡是自己無作妙用力。
諸人者,若點撿得出,實不虧人;倘不如此,向後大費力在。
狐疑淨盡 正信調直拈云:拶破面門識得麼?
明明向你說了也。
為什麼不知落處?
只為你肚裏有禪,所以不快活。
你而今只管將古人言句玄妙公案築在肚皮裏,將謂平生參學事畢,殊不知盡是頑涎涕涶,古人喚作運糞入污汝心田。
確實而論,無一點墨,若記箇元字脚,萬劫作野狐精。
伶利漢聞舉著,一時吐却淨洗娘生口,直教心地空婁婁地,自然不疑,開口便見膽。
你尋常也道我信得及,只是主張不曾有悟,不是正信。
要會麼?
江上晚來堪畫處,漁人披得一蓑歸。
一切不留 無可記憶拈云:直得堆山積岳,爭可不留?
還知落處麼?
你但虗洞𮌎懷,無識無知,心如墻壁瓦礫,大死底人相似。
一向絕想絕念,無絲毫氣息,直下命根斷去,終日雖在動用之中,自然常處無為之境。
良久,云:不合恁麼道。
虗明自照 不勞心力拈云:縮却舌頭,別舉來看。
良久,云:這箇境界無人識得,不是你暫時作箇道理,便當此事。
它古人歇來歇去,口如臘月扇子,心似枯木寒灰,十度發言,九度休去。
諸人者,不是強為,任運如此,誵訛在什麼處?
江月照,松風吹,永夜清霄何所為?
非思量處 識情難測拈云:隨後來也。
你道是什麼?
這箇喚作現成公案到地頭,語直是峭,措直是奇特。
豈不見僧問雲門:如何是非思量處?
門云:識情難測。
雪竇道:這僧下坡不走,雲門快便難逢。
直得問處如函,答處如蓋,函蓋相應,乾坤把定,猶未夢見三祖在。
且道利害在什麼處?
影搖千尺龍蛇動,聲撼半天風雨寒。
示眾云:隱密全該,現成公案;高低普應,日用無窮。
徒誇偃流掃影之機,謾說劍刃鋒鋩之辯。
結草乖道人之志,彫沙無鏤玉之談。
須是向上人,方明向上事。
還有透關底麼?
真如法界 無自無它拈云:且莫茶胡,這箇是什麼事,教你恁麼道?
有者道:無妄曰真,不變曰如,一心是法,隨緣差別是法界,此一真如躰不變是理法界,隨緣差別事法界,理無間事是理事無礙法界,一一事法界融通無盡是事事無礙法界。
你若恁麼注解,要見三祖大師,驢年也未許你。
古人道:青青翠竹,盡是真如。
又作麼生?
豈不見鹽官問座主:講什麼經?
主云:華嚴經。
官云:華嚴有幾種法界?
主云:略說有四種,廣說重重無盡。
官竪起拂子云:者箇是第幾種?
主罔措。
官云:思而知,慮而解,日下孤燈,果然失照。
諸人者還知麼?
一著不到處,滿盤空用心。
要急相應 唯言不二拈云:猶嫌少在,那纔落唇吻,便是死門,更無活路。
只是這句子,千聖開口不得,盡力要道,亦道不出、道不得。
不見文殊問維摩:如何是不二法門?
維摩對它道什麼?
直得目瞪口呿,四稜蹋地。
無邊法門、無邊妙義,不消一點一時明得。
雖然如是,更須知有一人呵呵大笑。
若識得此人,管取不著草鞋錢。
不二皆同 無不包容拈云:一口吞盡,更無滲漏。
任是河沙妙德普蘊其中,百千道光皆從斯起。
法法平等,佛佛道齊。
入不二法門,聖凡同躰。
包納大虗,含容萬象。
只在諸人現今立地,不動纖毫,一時成現。
恁麼承當去,已是不著便。
過在什麼處?
禹力不到處,河聲流向向。
十方智者 皆入此宗拈云:天下衲僧跳不出,三世諸佛也入此宗,六代祖師也入此宗,天下老和尚皆入此宗,現大神通、作大佛事,或下棒下喝、作舞輥毬、竪拂竪拳、拽石搬土,一言一句、一機一境,盡從此宗出。
直饒一出一入,應變無窮,也是周婆道底。
宗非促延 一念萬年拈云:萬里神光,透頂透底,促則只是一念,延則豈止萬年?
空劫已前更已前,也不離今時日用。
若能觀彼久遠,猶如今日,古今通,始終同,表裏情亡,三世淨盡,一條白練,一念萬年,只是箇無孔䥫槌一色邊事。
須知雲外千峯上,別有靈松帶露寒。
無在不在 十方目前拈云:定動精神,一時包褁,縱是周徧十方,心目前無法不在,一切處意在目前。
若也一時坐斷,無遠無近,無在無不在,乃至或取或放,或縱或擒,不由別人,只是自己本有如是神通變化。
若能自證自用,自擔自荷,自作活計,羅籠不住,呼喚不回,便能如是透網金鱗,得大自在。
只如不是目前機,亦非目前事,又作麼生?
大眾擬議,師云:速禮三拜。
示眾云:異類中行,方解無情說法;命根斷去,自然不受人瞞。
要開空劫之門,須掣無鑐之鎻。
天曉不露,夜半正明,無端打破畫餅,便見許多狼籍。
還有洗得脫底麼?
極小同大 妄絕境界拈云:可煞奇特。
主丈子是小是大?
拈起則普天匝地、塞壑填溝,豈不是極小同大?
一毫頭上虗空大地一時總現,豈不是極小同大?
坐微塵裏轉大法輪,無邊香水海、寶王剎也只向一毫端、一微塵上歷歷現前,豈不是極小同大?
等閑竪起一指,逼塞虗空無涯無岸,豈不是極小同大?
又作麼生說妄絕境界底道理?
良久,云:達磨不會,大難,大難。
極大同小 不見邊表拈云:大地載不起、虗空包不盡底一段大事,只是在諸人眼中曰見、耳中曰聞,豈不是極大同小?
眼根也徧法界、耳根也徧法界,有什麼邊表?
據實而論,盡十方世界只是箇火爐、只是箇主丈子、只在諸人眉毛眼睫上,豈不是極大同小?
它古人向你道: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依前竪窮橫徧。
恁麼去也,還會麼?
過橋村酒美,隔岸野花香。
有即是無 無即是有拈云:一欵便招,更莫思前慮後。
一般底便說:言語性空,有無不可得。
又道:有無只是名字,皆是分別。
我口裏舉處便是,豈更有二來?
又道:有之與無從什麼處起?
只管認口頭聲色。
你恁麼會,入地獄如箭。
只如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州云:有。
僧云:既有,為什麼撞入這皮袋?
州云:為伊知而故犯。
又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州云:無。
僧云: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狗子為什麼無?
州云:為伊有業識在。
而今兄弟皆道:後面是蓋覆語,緊要只在有無處。
苦哉!
滅胡種族有什麼交涉?
要見三祖趙州麼?
收取詩書歸舊院,落花啼鳥一般春。
若不如是 必不須守拈云:猶較些子,却許你具一隻眼。
又云:恁麼恁麼,無位真人常在面門出入,無晝無夜,無動無靜,念念進向,念念現前,念念相應,念念守護,有之與無,自然一串穿却。
你若狂狗逐塊,隨語生解,便是挽家散宅,落在今時,不能與主人翁相應,如何得不落今時?
良久,云:月色靜中見,松聲清夜聞。
一即一切 一切即一拈云:舌頭無骨,一任七穿八穴提起,盡大地人性命也只消一句子。
有者道:一是一心,一切是萬法,萬法唯一心,一心全萬法。
且喜沒交涉。
若恁麼開講,做座主即得,於衲僧門下更參,百千萬年未許你在。
且作麼生是衲僧門下事?
踏著稱槌硬似䥫。
但能如是 何慮不畢拈云:猶欠一著在,畢竟事作麼生?
禪和子多道: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法即是心,心即是法。
但恁麼會,參學事無不了畢,且莫錯會好。
它祖師是大無事底人,肚裏有許多葛藤,堪作什麼?
諸人者,你作麼生會?
它道:但能如是,何慮不畢?
良久,云:三人證龜成鼈。
信心不二 不二信心拈云:慚惶殺人。
又云:識什麼好惡?
要你髑髏前喃喃地是什麼?
莫是信之與心更無有二麼?
且莫顛言倒語,恁麼恁麼,珊瑚枝枝撐著月。
參得透,見得徹,只消箇信心不二。
不二信心,直得函蓋乾坤,把定世界。
雖然如是,若不得,流水還應過別山。
言語道斷 非去來今師噓一聲,云:三祖大師弓折箭盡,雖然末後全提納,一場敗關不同小小撿。
點得出,語盡山雲海月情;點撿不出,依前不會還飛去。
有般底便主張道:言語道斷,非去來今,便是至道無難,唯嫌揀擇。
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便是言語道斷,非去來今。
最初是末後句,末後是最初句。
若恁麼,依前打入鬼窟裏去。
諸人者,應是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無邊法門、無量妙義。
我今忍俊不禁,只要一句子與你說破。
休,休!
著甚來由閑話古,與今特地一場愁。
古人直得口邊白醭、眼開懶閉,諸人被寂菴推東劃西、強生分別,且道與古人如何?
雖然如是,也要諸人知有,非但三祖大師弓折箭盡,寂菴亦是鎗折力乏、家破人亡。
畢竟如何?
各請歸去休,莫待雨霖頭。
真歇和尚拈古(終)當紹興間,妙喜、正統、東山,詆訾默照、寂菴。
是舉可謂入其室,操其戈,取其矛,擊其盾。
覽者當自得之。
(義遠)敬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