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霖道霈禪師秉拂語錄 第1卷
先老人年八十,預知涅槃時至,乃舉大法授霖公禪師,即命首眾秉拂,聞其提唱,眾大悅服。
未幾,老人示滅,而眾強師繼廗,法輪大轉,宛如老人無恙時。
茲同門諸弟兄僉議,請師秉拂語先梓流通,而屬余序諸卷首。
余以謂禪師之出世,譬如旭日東昇,光射宇內,凡有眼者,孰不見之?
又安用序為?
第承眾命,不辭荒蕪,聊紀緣起云爾。
法弟傳善和南題目次秉拂(四則)茶話(三則)舉古(六則)佛事(十二則)偈(二十八首)頌(十七首)贊(二十二首)鵠林哀悃(七篇附)卷上書記 太靖 錄付法日,老和尚命秉拂。
師云:多子塔前無縫襖,黃梅室裏破袈裟。
吾師今日親分付,鐵樹重開五葉華。
還有共相證明者麼?
僧問:面稟親承,建法立僧。
大眾上來,特申慶賀。
師云:慶賀箇甚麼?
進云:石皷峯頭開瑞色,祥雲萬里匝乾坤。
師曰:一任讚嘆。
進云:分明舉起報諸方,洞水逆流波萬丈。
師曰:切忌妄通消息。
僧問:石皷喧空,大地側耳。
偃月長蛇即不問,子承父業事如何?
師展兩手。
進云:果然出窟金毛異,哮吼乾坤異類驚。
師曰:不妨證明。
進云:玉蹄踏破澄潭月,金角撑開雲外天。
大用現前,如何施設?
師便喝。
進云:堂中首座,天然自在。
師曰:禮拜了退。
僧問:凡有言說,盡屬濁句邊収。
某甲從濁句中問,請師向淨句中答。
師云:背後是甚麼?
僧禮拜云:謝師答話。
師不對。
僧問:春風浩蕩,瑞氣氤氳。
法王法嗣,紹續祖風。
今日人天眾前,未審所傳何事?
師竪起拂子。
進云:當陽一句蒙師指,洞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漆桶放光。
僧禮拜。
僧問:昔青峯答則監院自己話云:丙丁童子來求火則不悟。
法眼亦答云:丙丁童子來求火則悟去。
未審如何是渠悟的道理?
師云:今日汝問我。
進云:夜靜水寒魚不餌,滿船空載月明歸。
師云:閑言語。
還有問話者麼?
眾不出,師乃云:舉古舉今,殘羮餿飯不勞拈出,向自己胸襟道一句,怎奈舌頭短,當陽直指,遲了八刻,聲前一路,切忌道著。
所以此事,三世諸佛證入無門,一大藏教詮顯不及,直饒雲門、曹洞、臨濟、德山到者裏,只得拱手歸降,瞠乎其後。
忽有箇漢聞恁麼道,當下歇去心猿,休却意馬,向萬仞崕頭撒手放身,直令命根頓斷,氣息不存,然後蘇息起來,向虗空裏打箇𨁝跳,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用,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用,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為天下人解粘去縛,賑飢濟乏,綽有餘裕,如不負出家行脚初志。
還有恁麼人麼?
若有,佛法有賴;其或未然,不免潑第二杓惡水去也。
乃舉拂子召大眾云:祇這箇道,大眾不見得麼?
又擊案一聲云:道,大眾不聞得麼?
既見既聞,畢竟是箇甚麼?
咄!
更是箇甚麼?
復云:道霈忝居老和尚座下二十餘年,受霜雪姁嫗之恩備至,其奈根性駑鈍,一無所成。
今日伏蒙慈旨,於人天眾前以衣拂見付,囑累傳持,仍命居第一座,為眾兄弟秉拂說法,如將寶位直授凡庸,曷勝愧悚?
然而冤有頭、債有主,到這裏毋容推委,祇得冐昧祇承。
況現前眾兄弟皆老和尚會中久參勝士、碩學名流,乃屈尊就卑,同預法筵,共作影響,無任感荷之至。
復舉開山晏國師有偈曰:直下猶難會,尋言轉更賒。
若論佛與祖,特地隔天涯。
國師舉問一僧曰:汝作麼生會?
僧無語,乃謂侍者曰:請為某甲代一轉語。
者云:和尚恁麼道,早已隔天涯。
僧舉似國師,國師喚侍者問:汝為這僧代語,是否?
者云:是。
國師打趂出院。
師云:國師雖則令行,爭奈侍者語在。
雖然如是,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今日霈上座狗尾續貂亦有一偈,不免舉似大眾。
乃云: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
良久,笑云:可知禮也。
伏惟大眾久立,珍重。
秉拂。
今日乃監院九兄以老和尚久不上堂,要霈上座說幾句佛法與大眾結緣。
若論佛法二字,誠不易說,亦不易聞;若果稱實說得、聞得,一偈、半偈蘊在八識田中,世世生生永為道種,何況能信、能解、能脩、能證耶?
今試舉教中一偈與大眾商量看。
華嚴經中道:一毛現神變,一切佛同說,經於無量劫,不得其邊際。
敢問大眾:一毛分量至微,一切佛智慧辯才甚大,無量劫時節甚長,為甚麼不得其邊際?
須知這一毛高而無頂,深而無底,旁而無邊,中而無在,而亦不壞一毛之相,盡乾坤大地、森羅萬象、若草若木、情與無情,總在這一毛止出沒,亦無出沒之量,各不相知,各不相到。
一毛既爾,一切毛亦然,所謂塵塵爾、法法爾、念念爾。
還有辨明得底麼?
若辨明得,則一切諸佛異口同音說此一毛所現神變,經無量劫不得邊際,理合如是,非為分外;其或未然,且向這一毛上究取。
若端的向這一毛上研究得徹,則更不勞遊歷百城,遍參知識,無量百千法門一時成就。
豈不見水潦和尚問馬祖:如何是西來的的大意?
馬祖云:禮拜著。
水潦方禮拜,馬祖便踏倒,水潦大悟,起來撫掌大笑云:百千三昧、無量妙義,只在一毛頭上識得根源去。
後來又自賣弄云:自從一喫馬師踏,直至如今笑不休。
且道渠畢竟笑箇甚麼不休?
咄!
乞兒見小利。
珍重!
老和尚八十慶𧩙開大藏經,秉拂。
僧問:一大藏教即不問,人法雙忘時如何?
師良久。
進云:還有別通消息處也無?
師云:大無厭生。
進云:海枯見底龍方現,月落波心水沒痕。
師曰:閑言語。
僧問:世尊說法四十九年,談經三百餘會,末後拈花示眾,謂之教外別傳。
如何是別傳一句?
師竪起拂子。
僧云:謝師指示。
師云:伶俐衲僧。
問:教內教外總是繁詞,不涉文彩,略借一看。
師曰:多了這一問。
僧喝云:看這漢今日一場敗缺。
師曰:自領出去。
乃云:昔年黃植三居士甞施資為本山印造大藏經,今年七月十九日伏遇老和尚八十降𧩙命辰,有慶壽二邑弟子特請僧眾開此大藏,為老和尚祝延法算,迴茲善利,為國祝釐,為民植福。
祇如一大藏中七千餘卷,有經、有律、有論,并三宗諸師著述語言,不啻汗牛充棟。
且道其中還有元字脚也無?
老和尚劫外藏身,順時導物,壽又作麼生祝?
若向這裏其得一隻眼,則知釋迦老子未開口已前開藏竟,老和尚未降生已前祝壽竟。
其或未然,不免架起葛藤,倒縛虗空去也。
乃拈拄杖示大眾云:三世諸佛祇說這箇,釋迦牟尼佛亦說這箇,今日霈上座亦說這箇。
且道這箇作麼生說?
卓一卓云:此是經藏。
復卓一卓云:此是律藏。
又卓一卓云:此是論藏。
有權有實,有頓有漸,有事有理,有因有果。
三賢十聖,四向四果,各隨根性,修行證入。
然而者箇非權非實,非頓非漸,非事非理,非因非果,非三賢非十聖,不屬修不屬證。
大眾,此一大藏已覿體現前了也。
且道如何看讀?
昔鹿門和尚有言:盡大地是學人一卷經。
又云:盡乾坤是沙門一隻眼。
以如是眼看如是經,千萬億劫無有間斷。
萬松老人云:看讀不易。
直饒恁麼,也祇看得半藏。
要望此一大藏,猶大遠在。
祇如這一大藏,畢竟作麼生看讀?
良久云:彈指圓成八萬門,剎那滅却三祇劫。
又卓三下,喝一喝。
復舉僧問壽山師解禪師:和尚年多少?
山云:與虗空齊年。
僧云:虗空年多少?
山云:與老僧齊年。
師云:先天地而不生,後天地而不老。
無古無今,非延非促。
此是壽山之壽。
今日或有人問:老和尚年多少?
但向他道:屴崱擎天千古秀,靈源透海萬年清。
且道與古人相去幾何?
若向這裏揀辨得出,親為老和尚祝壽來。
若揀辨不出,藏中七百函一任從頭翻過。
珍重!
臘月八日授戒,石燈、心間二開士請秉拂普說。
僧問:如何是正中偏?
師云:露柱立庭前。
進云:如何是偏中正?
師云:喚甚麼作露柱?
進云:如何是正中來?
師便喝。
進云:如何是兼中至?
師云:今日且共汝顛倒。
進云:如何是兼中到?
師云:明日向汝道。
進云:恁麼則鐵牛吼出長空外,金殿重重顯至尊。
便禮拜。
師乃云:曠劫來事,祇在如今。
驀拈拄杖云:今日釋迦老子在霈上座拄杖頭上成等正覺,諸人見麼?
卓一卓,云:又嘆奇哉!
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諸人聞麼?
若也直下聞得,不妨與釋迦老子同證;直下見得,不妨與釋迦老子同成。
既同證,又同成,正當恁麼時,釋迦老子即是諸人自己,諸人自己即是釋迦老子。
自己即是釋迦老子,則自己不可得;釋迦老子即是自己,則釋迦老子亦不可得。
證亦不可得,成亦不可得,妄想執著亦不可得,智慧德相亦不可得,只箇不可得亦不可得,且道是箇甚麼?
良久,云:皮膚脫落盡,唯有一真實。
乃擲下拄杖,復云:今日乃世尊成道之辰,伏承諸山法友慕先老和尚遺風,特到本山求受戒法,又蒙石燈、心間二開士遠來設齊,殷勤啟請,要道霈與眾戒子發明箇戒的道理。
夫戒之一字,乃防非止惡為義。
須知當人自己心體,本無是,何處有非?
本無善,何處著惡?
無善無惡,無是無非,淨躶躶,赤灑灑,怎奈眾生日用而不知。
既不知,則於無是非中妄搆其非,無善惡中妄興其惡。
由是內熾三毒,外染六塵,汩沒三界之中,輪轉四生之內,迷淪苦海,無有出期。
是故世尊成道,首立戒法,且為防其非而止其惡,還其是而修其善。
善極則惡化,惡化則善亦不存;是極則非忘,非忘則是亦不立。
譬如借路還家,家還而棄路;假舟到岸,岸到而捐舟。
又如國家兵器,益為討亂誅姧,安邦定國,不得已而用之也。
然戒法雖多,不出四種:曰五戒,曰沙彌十戒,曰比丘二百五十戒,曰菩薩十重四十八輕戒。
此四種戒,雖有世間出世間、小乘大乘之不同,然皆以五戒為根本。
根本若深,枝葉自茂。
五戒者:一、不殺生,二、不偷盜,三、不淫欲,四、不妄語,五、不飲酒。
凡受戒者,須于此五戒中深明止作,善達持犯。
如不殺生,是止捄護一切眾生是作戒,殺是持,故殺是犯;如不偷盜,是止修行檀波羅蜜是作戒,盜是持,非理貪求是犯。
如不婬是止,精修梵行是作戒。
婬是持,染心內萠是犯。
如不妄語是止,真實語、質直語、柔輭語、和合語是作戒。
妄是持,故妄是犯。
如不飲酒是止,修行慧業是作戒。
飲是持,故飲是犯。
若唯持而不犯,止而不作,是人天五戒。
若持而不犯,止而亦作,但安于自利,不能利人,是聲聞五戒。
若以此止作持犯自利,亦復以此廣化眾生,是菩薩五戒。
唯一五戒,由持者不同,故有此種種差別。
更須知聲聞持戒,但執身不行。
菩薩持戒,直令執心不起。
從淺而至深,由近而致遠。
如倒食蔗法,漸入佳境矣。
諸仁者,三界無安,四大不實,光陰難可把玩,生死不是細事。
雖則已入佛門,著佛袈裟,受佛禁戒,若不知有自己本分事,亦不知有三界生死苦,但乃躭著髑髏,將謂百年可保,留戀塵世。
豈知萬丈深坑,五欲火日夜燒心,六根賊時刻侵害。
雖有出家受戒之名,而無自利利人之實。
一旦無常卒至,不覺不知,錯過一生了也。
豈唯一生錯過,將恐百劫千生,皆從這裏錯去。
故古德云,地獄未是苦,向袈裟下失却人身,是為最苦。
諸仁者,人身難得,佛法難聞,善友難值。
今日一會,不是小緣。
所以弗惜苦口,相與䇿發。
從今日去,宜各人人發出世心,立出世志,行出世事。
年深月久,習以性成,自然漸能回三毒為三聚淨戒,回六識為六神通,回煩惱為菩提,回無明為大智。
非有假于他術,乃自心之常分爾。
復舉高沙彌參藥山,山問:甚處來?
答云:南嶽山來。
山曰:甚麼處去?
答云:江陵受戒去。
山曰:受戒圖甚麼?
答云:圖免生死。
山曰:有一人不受戒,亦無生死可免,汝知麼?
答云:恁麼則佛戒何用?
山曰:這沙彌猶掛脣齒在。
至晚上堂,山召曰:早來沙彌在何處?
高沙彌出眾立,山曰:我聞長安甚閙,汝還知麼?
高沙彌云:我國晏然。
山云:何不受戒去?
高沙彌云:知是般事便休,更喚甚麼作戒?
師曰:高沙彌最初發心受戒,便要圖免生死,志氣何等猛烈。
及藥山推出箇無面目漢,要與渠相見。
渠到這裏,却自疑云:恁麼則佛戒何用?
及聞藥山曰:這沙彌猶掛脣齒在。
方乃知歸。
故藥山再勘云:長安甚閙。
渠便解道:我國晏然。
從此更不掛域中日月,獨立劫外乾坤。
凜凜高風,千古莫繼。
雖然如是,大丈夫漢人人鼻中有竅,若箇皮下無血,豈肯甘自陸沉,不求出離?
敢問大眾,祇如藥山道:有一人不受戒,亦無生死可免底。
且畢竟是阿誰?
參。
茶話師曰:不用參禪,不須學佛法,但識得生死二字,一生參學事畢。
所以愽山老人當時常教人看箇生從何來,死從何去。
若果識得生所從來,死所去處,更有什麼事?
雖然如是,還有三件亦須道破:吃茶不得打濕舌頭,咬果子不得沾著牙齒,歸寮去不得撞著露柱。
此三件事,若有人透得過,明日別設茶筵,為渠接風。
若透不得,天色已晚,切須緊峭草鞋。
除夕茶話。
師云:今夕是除夕,雲堂上燈火熒煌,菓盤錯落,山中三百大眾聚首分歲,相與噉雲門餅、吃趙州茶,送舊迎新,共享太平之樂。
正當恁麼時,但見雍雍肅肅、熙熙陶陶,不知孰賓孰主?
孰我孰人?
孰親孰踈?
孰同孰異?
而監院九兄以一年院事圓滿,到這裏更要霈上座錦上鋪花,饒箇註脚,不免舉一則古話與大眾商量,也要大家知有。
大智度論云:在有情數中名曰佛性,在非有情數中名曰法性。
敢問大眾:是甚麼在有情數中名曰佛性?
在非有情數中名曰法性?
有情、無情從甚麼處得來?
佛性、法性誰為安立?
會麼?
自㰎瓶去沽村酒,又著衫來作主人。
珍重。
元宵茶話,師曰:月當歲首,節屆元宵,極一夜之清觀,燦萬枝之燈火。
當斯時也,然燈佛處處分身,釋迦文在在受記,轉法輪於一塵之內,現寶剎於一毛之端。
會得也,目前包褁雲灑晴空雨;會不得也,目前包褁春開鐵樹花。
會得會不得則且置,且道無陰陽地上即今是甚麼時節?
良久,云:喫茶去。
舉古僧舉浮山遠送投子青禪師偈請益,師曰:須彌立大虗(事理不涉),日月輔而轉(偏正縱橫)。
羣峯漸倚他(依倚成悞),白雲方改變(昧却本明)。
少林風起叢(迷雲吹散),曹溪洞簾卷(豁開眼睛)。
金鳳宿龍巢(見渠儂否),宸苔豈車碾(無路堪行)。
復云:會得金鳳宿龍巢,便會得須彌立大虗。
此是本分向上境界,非智識所到,須玅悟始得。
中間也只是隨時說話,看取下面注脚。
舉:寶鏡三昧云:夜半正明,天曉不露。
如何是正明不露底句?
自代云:玉兔抱日走,金烏啣月飛。
舉壽昌師翁示愽山和尚偈曰:空拶空兮功莫大,有迫有也德猶微。
謗他迦葉安生理,得便宜處失便宜。
師曰:道霈効顰亦有一偈:石女梳粧臨木鏡,幻人把筆寫虗空。
天文不是人間字,真態那因紅粉濃。
舉:踈山有僧為造壽塔畢,白山,山曰:將多少錢與匠人?
曰:一切在和尚。
山曰:為將三錢與匠人?
為將兩錢與匠人?
為將一錢與匠人?
若道得,與吾親造塔來。
僧無語。
師曰:任公把鈎牛為餌。
後僧舉似大嶺菴閑和尚,閑曰:還有人道得麼?
僧曰:未有人道得。
閑曰:汝歸與踈山道:若將三錢與匠人,和尚此生決定不得塔;若將兩錢與匠人,共出一隻手;若將一錢與匠人,累他眉𩯭墮落。
師曰:一釣連山十二鰲。
僧回,如教而說。
山具威儀,望大嶺作禮,嘆曰:將謂無人,大嶺有古佛放光射到此間。
雖然如是,也是臘月蓮華。
大嶺後聞此語,曰:我恁麼道,早是龜毛長三尺。
師云:若無後語,二俱瞎漢。
舉大慧禪師曰:天命之謂性,清淨法身也。
率性之謂道,圓滿報身也。
修道之謂教,千百億化身也。
師曰:妙喜老人慣得其便,等閒開口便穿他釋迦仲尼鼻孔,拽去拖來得大自在。
雖然如是,霈上座則不然。
拈拄杖云:只有這條木楖𣗖,竪也釋迦底還他釋迦,仲尼底還他仲尼,妙喜底還他妙喜,橫也釋迦仲尼妙喜,性命總在這裏百雜碎。
正當恁麼時,不橫不竪一句作麼生道?
聽取一頌:大虗寥廓兮,那設藩籬?
滄海汪洋兮,誰築岸隄?
無端扶起與推倒,笑殺山僧箇杖藜。
箇杖藜,無人知,春秋不涉擬何為?
長年靠在壁角落,任他暗地自抽枝。
咄!
舉鏡清問曹山:清虗之理,畢竟無身時如何?
師云:太尊貴生。
山曰:理則如是,事作麼生?
師曰:須是別峯相見始得。
清云:如理如事。
師曰:見卵求時夜,其如太早何?
山曰:瞞曹山一人即得,其如千聖眼何?
師曰:不是曹山,洎合放過。
清曰:若無千聖眼,爭鑑得不恁麼?
師曰:強作主宰。
山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師曰:須是恁麼道,方始話圓。
復云:這一則公案,古來批判者固多,得旨者甚少。
今日不避譏笑,從頭註破。
雖然如是,祇如鏡清道如理如事,此一轉語,若在他宗門下,不妨掉臂長往。
到來曹洞門下,直是千里萬里。
所以真如云:鏡清雖則玉本無瑕,爭奈未經敏手,終成廢器。
且道誵訛在甚麼處?
頌曰:箇裏本來無位次,旁通線路正偏圓。
直向那邊如事理,還如仰首唾青天。
佛事玄考禪人火低頭不見地,仰面不見天。
欲識金剛體,但看髑髏前。
髑髏在這裏,金剛體在甚麼處?
玄考上座還知麼?
若也知得,祇這箇昔本不生,今亦不滅。
其或未然,以火炬打圓相,曰:亘天烈𦦨好翻身,看取紅爐一點雪。
遂下火。
克俊柴頭火以火炬打圓相,曰:今日為克俊柴頭茶毗,且道與昔日丹霞燒木佛是同是別?
擲下火炬,云:火後一莖茅。
誠菴上座火以火炬打圓相,云:譬如大火聚,猛𦦨同時發,各各不相知,諸法亦如是。
復打圓相,云:如是,如是。
擲下火炬,云:誠菴上座但向這裏出氣。
心惕上人火心惕上座:汝妙齡出家,銳志入道,語默不苟,動靜無乖,乃叢林之有恒者也。
無何,尺頭太短,纔年二十九歲,一病沾沾,遽傾大命,可勝悼惜。
雖然如是,汝會有言:此事我已明白了,照見蘊空更何說?
死生壽夭若空花,果然無地覔生滅。
今朝送汝到其中,更有一箇最後訣。
且道如何是最後訣?
舉火炬,云:會麼?
靈光爍破太虗空,千里萬里一條鐵。
喝一喝,下火。
乾德上人火元亨利貞,乾之德也,始于一氣。
且道這一氣又始箇甚麼?
舉火炬曰:會麼?
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
便下火。
送跬存大師入塔雪覆千山與萬山,孤峯逈逈露孱顏。
木人夜半輕舒手,打破雲門一字關。
恭惟跬存大師,戒壇上座,法社老成。
清苦律身,似寒松之操雪;慈和接物,若午蓮之蒸香。
古貌古心,行藏有據;實解實行,目足無差。
撇去皮囊,勝熱火已經百煉;收來舍利,無縫塔方乃永藏。
從此寒暑莫遷,凡聖不識。
正當恁麼時,坐斷乾坤,獨超方外一句作麼生道?
十洲春盡華凋殘,無影樹頭日杲杲。
送大休上座入塔掛錫南禪已數秋,單持一念絕馳求。
因圓果滿西歸去,到此方名為大休。
雖然如是,爭奈猶有這箇在。
今日收歸窣堵波,世出世間無罣礙。
送內柔禪友入塔昔日同參事若何,燈前月下共揩磨。
白雲峯上重相遇,又送君歸窣堵波。
祇如安家樂業一句作麼生道?
拋下靈骨,曰:驪珠光燦爛,蟾桂影婆娑。
送法珍禪友入塔法珍矮闍黎平生負大志,譚玄說妙,簸弄機關,擇友親師,傾瀉意氣。
而今一火功成,不免歸于此地。
且道歸此地後作麼生?
澄潭不許蒼龍蟠,天上人間恣遊戲。
送卓生禪友入塔無生無不生,卓然而獨存。
誰人接得渠,石女夜開門。
且道此門作麼生入?
髑髏裏面眼睛開,黑似日兮明似漆。
送眾師霛骨入塔諸上座,未到這裏,主賓各別,物我皆差;既到這裏,物我混融,主賓一致,藩籬既撤,浩然大均。
且道這裏是甚麼所在?
會麼?
無影樹下合同船,因風到岸無人識。
送眾父母霛骨入報親塔人各有父,人各有母。
今日會歸這裏,方知無彼無此。
雖然如是,娑婆印壞即不問,淨土文成一句作麼生?
木人嶺山歌,石女溪邊舞。
偈示不異禪人萬象森羅元不異,續鳧截鶴枉勞神。
但能一念無私去,劫外風光斬斬新。
示曇瑞禪人優鉢標嘉運,偏從火內開。
霛根盤劫外,道果熟當來。
瑞氣彌寰宇,清氣徧九垓。
春緣渾不涉,人力謾㘽培。
示宅出禪人三界無安猶火宅,一門逈出不尋常,白牛車上身長御,毒蟲鄉中水莫甞。
推倒化城誰借力?
直登寶所獨超方,丈夫立志當如此,勿待臨岐失却羊。
誠名四大幻身旋即滅,剎那夢慮轉成迷。
畢生碌碌驅馳去,贏得浮名付與誰。
淨土婆娑窠臼能翻轉,極樂蓮房始得居。
心淨自然佛土淨,瑞從火裏現芙蕖。
偶病,躬自煎藥,作藥病相治偈以自警。
髑髏煎藥醫髑髏,那箇髑髏醫到頭?
識得身心本無病,千般藥忌一時休。
盡觀大地無非病,盡觀大地無非藥。
藥病相治是一期,那事何曾輕動著。
維摩𥨊疾在毗耶,不二門中勘作家。
一默若雷群蟄惺,看來猶是眼中沙。
世尊出世號醫王,四十餘年說藥方,到底自身醫不得,至今偃臥涅槃堂。
補喻彌陀以般若心經句為頌自在行深般若時,照見蘊空度苦厄,不異色空即色空,受想行識亦如是。
身子欲知法空相,生滅垢淨了無有,是故空中陰界無,諦緣度亦不可得。
以無得故得菩提,般若神明無上力。
中秋翫月 (二首)誰將寶鏡掛長空,一片虗明墮眼中。
匝地流輝孤逈逈,千江倒影色融融。
乾坤磨老光何減,寒拾論心意自通。
群衲聚觀清興發,不知見處幾人同。
月到中秋倍可觀,十分淨滿出東巒。
清江散影珠千顆,碧漢孤明玉一團。
林木顛風光俞靜,庭華醉露色尤寒。
快吟好句酬佳節,轉□□西似跳丸。
贈潘山子茂才舉孝廉髫年方入泮,既冠即成名。
廉孝來天性,文章得法程。
龍潛淵或躍,豹隱霧將明。
看取春雷發,拏雲直遠騰。
送潘士閣封君計偕乃郎山子孝廉北上久臥衡門自樂天,賢郎及第益加鞭。
功名得意渾間事,忠孝根心是世傳。
喬梓聯鑣庭訓切, 君臣際會廟謨宣。
朋□聽取臚音後,杖履登山好問禪。
曹山祖塔被僧竊發,見全身骨石具焉,其首骨大如斗,齒白如玉,身長約九尺,計驚而復掩之。
壽昌竺公聞其事,往啟壙視之,果如所傳,遂謀重造塔,乃作偈以紀其事。
用浪和尚韻。
洞山門下酒顛人,不變易處自藏身,一朝發出與人看,方知吾道久逾新。
徧地兒孫皆法乳,壽昌密邇便為主,無縫塔子復巍巍,影落湘潭誰薦取?
壽寧居士八人求偈邦才這段戈情何處來,靈然恰似鏡當臺。
遇緣即現離心意,本有光明徧九垓。
若龍神龍變化不可測,此心靈妙更難思。
大用現前無軌則,何須特地更生疑。
邦乘一乘妙法白牛車,攬轡如飛直到家。
火宅不須求出去,箇中消息若蓮花。
宗化天本無言化育成,四時萬物自縱橫。
但能親契無言旨,造化小兒是我生。
邦輔 (求嗣)通身手眼是觀音,普應人間願力深。
一念皈依全體現,寶珠在掌不須尋。
敏侯自心敏玅如空谷,呼應同時定不差,識得自心端的處,大千沙界一漚華。
溫夫仲尼昔日最溫恭,振起斯文百世宗。
魚躍鳶飛無別法,釋迦鼻孔共通風。
樂夫顏淵樂處竟何如,豈在簟瓢陋巷居。
欲識阿儂親切處,不違終日只如愚。
壽封翁右君王老居士六袠初度封君,余同門友也,留心此道有年。
茲臘月廿有九日,屬翁六袠初度,賢子佳孫,濟濟滿前,競圖松石以祝。
翁笑曰:區區松石,爾輩自足怡情,非阿翁事。
乃移書問予父母未生前事,益翁深有得於此,將以此自壽於無窮,而假予言以發之耳。
藐茲松石,又焉足與較其數量哉!
予知翁意有在,漫為染翰。
松長青兮石長堅,舉以壽翁翁不然。
寓書詰我未生前,箇中消息若為傳?
毗耶一默露真詮,不二門開接有緣。
惟翁妙契在機先,不離陰界脫盖纏。
泥牛出海浪潑天,耕破三千及大千。
軒轅甲子任推遷,浮光幻影夢中圓。
虗空何處覔中邊?
含天褁地自綿綿。
為翁寫出面目全,遙知一笑響塵寰。
送智藏禪人歸壽昌却憶當年簑笠翁,深耕淺種自無功。
君歸有問通霄路,報道田中事正濃。
送恒真禪人歸壽昌立處即真非借力,脚跟著地自知音。
壽昌橋下肝江水,浩浩東趨無古今。
勉同參自心自悟自真脩,謾把間情更別求。
有限光陰容易過,無邊生死幾時休。
剎那緣慮如燈𦦨,一箇渾身是髑髏。
十二時中須識主,莫教瞥起認浮漚。
西來大道惟直指,落意之時曲萬千,見解入微純是識,機鋒出格總非禪。
研窮至理悟為則,履踐玄途證乃圓,莫學今時口皷子,葛藤自縛到驢年。
鼓山為霖禪師語錄卷上